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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退婚书


第19章 退婚书

  冬月十五夜, 戌时二刻。

  这个点不是出门的时辰,明怡却还是穿戴好衣裳,抱着个暖炉踏出长春堂。

  侯在门口的管家眼见她带着青禾绕出回廊, 登时吓了一跳,“这么晚了, 少夫人要出门嘛?”

  今夜下雪, 少夫人在京城无亲戚故友,这个时辰出门,实在不叫人放心。

  可惜明怡这个人, 和气的时候比谁都和气,强硬起来无人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目不斜视跨出门槛, 淡声道, “备马车。”

  侯管家见她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 不敢吱声,赶忙招呼人牵来她专用马车,点了侍卫婆子随她出门。

  目送马车走远, 侯管家还是不放心,掉头往山石院去。

  行至山石院穿堂口子外, 沈奇坐在门廊下嗑瓜子,

  “家主可在书房?”侯管家立在台阶下探身问他, 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叫他险些睁不开眼。

  沈奇坐着没动,嘴里嚼着吃的,问道,“有事?”

  侯管家苦笑道,“方才瞧见少夫人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来禀报家主一声。”

  沈奇眉峰一动,心中明白了,懒洋洋回,“少夫人皇宫都敢闯,夜里出个门算什么,我劝您老人家少管点闲事。”

  侯管家气得一阵倒仰,啐了他一口,“你以为我敢管主子闲事?这不是担心少夫人有什么事,不放心么,回头家主责怪起来,我可担不起。”

  沈奇能理解,塞了一颗花生进嘴,指了指身后的正院,“可惜,家主正与齐大人商议朝务,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消息暂时我是递不进去了,你既然点了人跟着,想必无大碍,等待会家主闲了,我自会禀报。”

  侯管家不再多言,他只管把消息递到山石院,后面的事他管不着,于是返回门房。

  沈奇看了他背影一眼,扭头望向书房,东书房内灯火通明,门口侍奉的两个书童都给遣开了,谁也不敢靠近半步,看来这次家主与齐大人所议之事非比寻常。

  书童不在,裴越亲自起身将那跌碎的茶盏给拾起,扔去一边篓子里,他这人有洁症,视线里不允许有乱糟糟的东西。

  齐俊良尚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一屁股跌在圈椅,惊魂未定道,

  “……的还活着?他当年是真的叛去了北燕?”

  “那可是北定侯……大晋最负盛名的边关主……齐俊良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颓然抚了抚圈椅把手,禁不住落下一串泪来。

  大晋有四位赫赫有名的君侯,远山侯萧镇,靖西侯梁缙中,平昌侯王骁,再然后便是北定侯李襄,而这当中又属北定侯身份最为尊贵,只因他嫡亲妹妹为当朝皇后,出身亦是前朝陇西名门李氏,家中子弟繁盛,文武并举。

  北定侯李襄早年是进士出身,熟读兵法,某一年北燕南犯,他以兵部郎中的身份悍然奔赴前线,从此在武将的路子上不再回头,驻守边关达二十五年之久,是北燕南靖王最熟悉的对手。

  在南靖王最为猖狂的时候,是他顶住了边境压力,寸土未让。

  但论战绩,李襄难望南靖王项背,南靖王兵锋所向披靡,几无败绩,是一层罩在北齐和大晋武将头顶上的阴霾,直到李襄的儿子李蔺昭横空出世。

  这位少将军自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长大,行事潇洒不羁,功夫霸烈,七八岁跟父亲上战场,对南靖王的路子摸得透透的,十三岁那年,少将军翻山越岭,出偏军偷袭南靖王成功,而后在他十五岁那年,第一回 与南靖王正面交锋而不落败,从此声名鹊起,成为边关新一代冉冉升起的将星。

  李襄擅长守成,李蔺昭擅长突击,父子俩配合无间,铸就大晋无可撼动的钢铁长城。

  “然而这座钢铁长城却在三年前溃败涂地……”每每提起三年前那场肃州大战,朝廷官员无不唏嘘抱憾,“东亭啊,当年的事每每想起来,还跟噩梦一……

  “那年冬,北燕南靖王苦李家父子久矣,心生歹计,私下勾结北齐,以重利许之,于是乎,昔日的死对头一朝结成联军,秘密南下,兵锋直指宣府,进逼京都。”

  “李襄见状,当即调遣六万肃州军中的三万精锐驰援宣府。”

  “可哪知,南靖王行的是声东击西之策,只遣北齐兵力佯攻宣府,他真正的目标是肃州,他深知宣府是大晋京都北面门户,一旦宣府告急,京都震动,所有边军必会调兵驰往,故而待肃州军调走后,他亲自带着七万主力,以迅不可挡之势朝肃州袭来。”

  “这个时候,肃州城只剩三万兵啊,为了扼住北燕南下之势,主帅李襄立即点了两万精锐出城阻击,说来也怪,以往出击任务一直由李蔺昭担任,可那一回也不知怎的,李侯竟然亲自挂印上阵,可惜兵力悬殊,战况不利,李蔺昭见状,又遣了八千兵力往左翼偷袭,他本人只留两千亲兵并四千老弱病残退守中军。”

  “然而,南靖王实在狡猾,亲自与李襄周旋的同时,再度分兵,调遣三万兵力,直扑中军,目的是要李蔺昭的命!”

  “这是必死之局啊!”

  齐俊良语气怅然,“可它更是一场国运之战,一旦北燕突破肃州防线,大晋西北边关将破开一道口子,届时北燕大军将势如破竹,可居高俯瞰太原,京都,甚至可顺势而下,直取长安,洛阳乃至整个江南……”

  “一步都不能退……”

  他始终记得那一年廷议,罕见归京的少将军李蔺昭替肃州军向朝廷讨要军粮,“肃州是边陲之地没错,可它更是大晋门户要塞,一旦被敌军突破,整个大晋危矣,所以,陛下,一步不能退,军粮一担不能少!”

  “他做到了!”

  说到此处,齐俊良双拳拽紧,热泪滚出,“东亭啊,你想过没有,他若不是智计百出,何以能用六千老弱病残,杀死对方三万精锐啊,那可是南靖王最引以为傲的雄师,为了杀了李蔺昭,他把自己王牌军队都给赌上了。”

  “可这位李少将军硬生生杀得南靖王在帐中口吐鲜血,更是逼得他连北燕边城的老弱病残都给派去了……”

  当年肃州大战,李蔺昭以少胜多已成为整个战争史上无可比拟的神话。

  旁人不晓得李蔺昭战绩何以如此彪悍,裴越却是晓得的,因为他用了一样宝物,一样不世出的宝物。

  裴越静静立在案前,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桌案,肃穆张望夜空,“那的确是一场国运之战,李蔺昭保住了大晋国运。”

  齐俊良激动地站起身,“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大晋国运昌隆!”

  “这本该是一场彪炳千秋的名战,可孰知道,后来变成那样呢……”

  李蔺昭的中军恶战之时,正面迎战南靖王的李襄也事态危急。

  李襄这个人儒将出身,极有耐心,硬生生用两万兵力苦苦与对方纠缠,为其他的战场争取了时机,但终究敌众我寡,被南靖王杀得节节败退,直到李蔺昭在关键时刻撑住局面,扭转战局,

  “但这个时候意外发生……该是穷追敌寇之时,那李侯竟然放走了对方一万兵力,并以谈判之名,进了北燕军帐,再也没有归来……”

  “有人说他叛国,有人说他不满陛下迟迟不立七皇子为太子,意图养寇自重,放虎归山。”

  “一时骂什么的都有,就连整个肃州军也因他背上污名。”

  “可惜啊,都死光了,除了援助宣府的三万将士,余下三万肃州军全部阵亡,李襄进了北燕帐后便杳无音信,他本人的名讳更成了京城最大的忌讳,当年真相到底如何,也因李侯失踪成了千古谜题……”

  书房内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谁也没再落座,谁也没再吭声,直到许久,齐俊良叹道,“不管怎么说,是三万肃州军以血肉之躯将敌人挡在了国门之外!”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那谢茹韵就在今日还伤了阿尔纳扬言要给她未婚夫报仇呢……”

  雪簌簌而落,落在枝头,落在街道,更落在明怡的眉尖。

  她独自坐在西北面馆那间雅舍,张望窗外浩瀚的京都。

  今夜的雪像极了当年肃州城头那一场冬雪,薄薄的一层洒落城郭,被万家灯火映照有如银沙,并不让人觉得冷。

  东子却不喜这场雪,被她唤出来看雪,嫌弃地哼哼两声,“雪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花儿,还是我们云州好,不冷不热,不像这鬼城,风跟刀子似的砸的我脸疼。”

  晓晨兄坐在院子里的井盖,笑融融望着凄迷的夜色,“比起肃州这旱雪,我家余杭的雪才好看,每当下雪,西湖水面结一层冰,周遭银装素裹,宛如冰雕雪城,多好看哪。”

  那时她想,好看的不是雪,是故乡的模样吧。

  可她却钟爱肃州,她在肃州长大,“我就喜爱肃州边城,出关便是浩瀚的戈壁和草原,可纵情饮酒,肆意驰骋……这才是建功立业之地。”

  若他们不在这里守着,何来西湖风景如画,何来云州四季如春。

  她不怕寒霜,更不惧雪冷。

  因为……真正让人冷的是人心哪……

  门在这时被推开,青禾领着谢茹韵进了屋来,

  少女眉梢依然咄咄逼人,一面将斗篷掀落,一面大步踏入,对着她愤道,“你最好是捎了你夫君的小楷来,否则我绝不饶你。”

  显然谢茹韵对于李明怡连夜召唤,也十分不满。

  明怡淡笑起身,吩咐青禾掩门出去,守在外头,自个儿却替谢茹韵斟了一杯酒,“呐,刚烫了一壶烧酒,吃了暖暖身心。”

  谢茹韵在她对面落座,茶台旁还预备的帕子,她抽来一块净手,这才接了明怡的酒,

  “说吧,找我何事?”

  明怡静静看着她,“很忙?”

  谢茹韵哼了一声,直白道,“我什么时候闲过?”

  “忙着杀人?”

  谢茹韵脸色一变,沉默盯了她半晌,“你也知道是我?”

  明怡神色复杂道,“除了你,无人有胆当街刺杀阿尔纳,除了你,更无人敢替北定侯府伸张。”

  谢茹韵心神一震,狐疑地看着她,“你也知道北定侯府?”

  “我记得裴萱说过,你出生潭州,没来过京城,你怎会知北定侯府?”

  眼看明怡神色从容不迫,那一身的气场实在不像个乡野丫头,心中陡生狐疑,“你甚至也知道北定侯府出了事?”

  明怡没说话,只缓缓从袖中掏出一物,慢慢推到她面前。

  谢茹韵看清“退婚书”三字,惊得弹跳而起,连连后退,直到撞到墙根,跟见鬼似的盯着明怡,“你到底是谁?”

  明怡跟着她起身,来到她对面,修长的手指点在那封“退婚书”,语气温和,

  “嫂嫂,我来迟了,让你吃了三年的苦。”

  谢茹韵一听这称呼,险些昏厥过去,

  “什么嫂嫂?我不认识你,你是蔺昭的什么人?”

  明怡看着她没说话。

  这时,谢茹韵忽然盯住她那张脸,从眉眼逡巡至鼻梁面颊,好似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搜肠刮肚寻思什么人能够格称她为嫂嫂,一个久远的念头突然窜上她心头,她不可置信盯着明怡,眼神渐渐从震惊过渡到惊喜,一把扑过来,拽住明怡的手臂,

  “我想起来了,蔺昭有一位妹妹,出生时娘胎里带弱,说是不能养得过于精细,要送去乡下,久而久之无人记得北定侯府还有这么一位大小姐,所以,蔺仪,是你吗?你是蔺仪,是吗?”

  明怡任由她拽着,定声回道,“我并未被送去乡下,一直被爹爹带在身边,养在边关。”

  “原来如此……”谢茹韵骤见故人,心中情绪激荡,抑制不住泪流满面,“所以蔺仪,蔺昭死时你在身边是吗?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我听说他战至最后一刻,筋脉寸断而死,是也不是?那得多疼啊。”

  谢茹韵泣不成声。

  明怡心弦一抽,慢慢握住她手腕,扶着她坐下,“茹韵,你听我说,兄长出征之日,我尚在肃州城内,并未出关,而他大约预料凶多吉少,不愿耽误你,离开当夜留下一封退婚书,托我交给你,可惜肃州大战后,父亲被冠上叛国之名,我被追捕,迟迟未能回京,现如今,我替兄长将此书交给你。”

  “茹韵,”明怡眉间带着怜惜,“从今时今日起,你与李蔺昭婚约解除,往后可自行婚嫁,不必再以李蔺昭遗孀自居,更不必牵扯入李家之案来,明白了吗?”

  谢茹韵愣愣看着她,泪痕僵在脸上,迟迟没有反应。

  明怡见状,将婚书拿起,搁在她掌心,她像烫手一般,再度抽手后退,躲去墙角,

  “我不要,我不信……”

  明怡头疼看着她纤弱的背影,语气加重,“你为什么不信?你们俩很有感情吗?恕我直言,我在边关这么多年,可从未听兄长提起过你,他心里压根就没你。”

  “茹韵,倘若我是你谢家兄妹,绝不许我妹妹嫁给一个心里没她的男人!”

  “你别说……谢茹韵转身过来,双手背在身后,抽抽搭搭道,“是我当年看上他,跟陛下强求了他,他不喜我也不意……跟他连话都没说几句,面都没见过几回,他老躲着我……”

  谢茹韵说到这,委屈地要命。

  明怡瞧见,心情顿时五味杂陈,咬牙道,“所以,这样的男人,你要了作甚?你何苦替他守节,这简直是大大的愚蠢,大大的不值得!”

  谢茹韵见她说的义愤填膺,好似那李蔺昭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顿时满脸狐疑,

  “蔺仪,你该不会是为了说服我改嫁,便将你哥哥说的一无是处吧?”

  明怡苦笑不已,“你错了,这世上的人哪,可远观,不可近交,我哥哥亦是如此,别看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有些许本事,可私下他放浪形骸,举止轻浮,对了,肃州知府的女儿,你晓得吧?他跟人家鬼混!”

  谢茹韵闻言小嘴撅的老高,“你说的是沈燕?你别胡扯,我听说是那沈燕缠着蔺昭,蔺昭对她是避之不及的。”

  明怡矢口否认,“你又错了,那些不过是糊弄你的,我哥哥与她实在是熟得很,夜里还一起喝过酒呢。”

  眼下为了说服谢茹韵放弃这门寡婚,明怡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拼命往李蔺昭身上泼脏水。

  谢茹韵一听果然呆住,然后就不说话了。

  明怡重新将婚书递给她,叹道,“其实,这世间的姻缘全靠缘分,有人姻缘千里一线牵,比如我与裴越,而你与我兄长,明明有婚约,更是圣上赐婚,多么体面的事,可偏偏他在大婚前战死,这表明什么,表明你们之间终究差一口气,你和……缘。”

  谢茹韵怔怔听着,所有委屈不甘最终败在“无缘”二字。

  “是啊,我们确实没有缘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大约有一盏茶功夫,谢茹韵最终含着泪将退婚书接在掌心,捂着脸嘤嘤抽泣,痛哭不止。

  明怡瞧见,又是心疼又是头疼,她最怕女人哭了,不敢去抱她,只能两手摊摊僵硬地劝着,

  “别哭了,不值当哭,你该笑,有了这退婚书,往后你天大地大,想挑什么儿郎便可挑什么儿郎……比如那梁……看他就比我兄长……

  “打住!”谢茹韵挂着泪瞪她,“你可别拿梁三跟蔺昭比,那是个浪荡子,岂能跟蔺昭相提并论?”

  “可人家千不好万不好,唯独对你好……”

  谢茹韵忽然哑了口。

  短暂沉默后,她盯着明怡,忽然忧心忡忡问,

  “蔺仪,你怎么会跟裴越成婚?你怎么成了李明怡?”

  明怡正色道,“这些事往后跟你说,我就问你,我祖母可还好?”

  提到李老太太,谢茹韵又是一阵泪如雨下,“眼下还好,就是眼神看不太清了,一个人苦苦支撑着空荡荡的侯府,整个京城,除了我和公主殿下,无人探望她……对了,蔺仪,你去见见她吧,若是老人家知道你还在世,不知多高兴……”

  明怡摇头,语气低沉,“我暂时还不能见她,若她知道我回了京城,只会赶我走。”

  谢茹韵闻言一顿,旋即眼神慢慢变得凝重乃至恐惧,“所以,你进京,是为李侯一案来,是吗?”

  “蔺仪,你爹爹真的进了北燕人的军帐吗?他那么儒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叛国?”

  明怡眯起眼,肃声问她,“朝野怎么看待这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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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亭啊,你说李襄真的叛国了吗?”

  裴越看了一眼窗外飞扬的雪,回到案后坐下,沉默不语。

  肃州大战当年,他正在闻喜守丧,虽尽力周全物资诸事,可到底身不在朝廷,手不可能伸得太长,等他回京时,锦衣卫已将李家之案查实,李襄在援军抵达之日,确实放走了一万北燕人,并走进北燕军帐,与南靖王商讨和谈,可麻就麻烦在,他这一去不复返,坐实了通敌的罪名。

  当时许多朝官跟齐俊良一般,不相信李襄会叛国,但后来锦衣卫查出越来越多的证据。

  “我回京后,看过卷宗,有五名将领证实,李侯私下着实不满皇帝久不立中宫嫡子,数度对着底下将领发出过怨言。”

  “而且,当年亲眼目睹李襄步入北燕军帐的有五千人,这五千人是当年援军的先遣部队,而其中就有肃州军的旧部,更有李襄心腹爱将巢正群。”

  “至今巢正群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日郁郁寡欢,醉生梦死。”

  “我思量过,旁人可能诬陷李襄,但巢正群不会,他是李襄一手提拔出来的悍将,视李襄为父,与李蔺昭情同手足,此外,五千人亲眼所见,难以作假。”

  正因为铁证如山,朝中替李襄鸣不平的大臣都哑口无言,甚至就连他都没查到李襄被人诬陷的可能,裴家密卫查实,李襄的的确确进了北燕军帐,且着实放了一万人走。更棘手的是,七皇子因此牵连进李家一案,锦衣卫查到他曾自比李世民,惹怒圣上,遭至圈禁。

  锦衣卫结案后,皇帝最终发落了李家,全境通缉李襄,李家族人被逐出京城,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保留一座侯府,供养皇后之母李老太太,现如今那个眼瞎的老太太独自居在府邸,无人问津。

  值得庆幸的是,皇帝尤其钟爱李蔺昭,念他守住肃州门户,死得悲壮,免了他牵连之罪,是以少将军之名,依然被朝野称颂,只是其他肃州军就没这么幸运了,战死的没得到抚恤,活着的被罩在叛军污名之下,以至于军中原先对李襄的敬重全部转化为痛恨甚至唾骂。

  齐俊良却激动道,“既然过去弄不明白缘故,现如今李襄还活着,被送回京城,不是正好可以问个究竟吗?”

  裴越闻言,白皙的俊脸忽然渗出一抹近乎无奈的笑,“我们现在还见不到李侯。”

  “为什么?”

  “因为北燕的条件我们没答应,他们不肯放人。”

  “管他呢,人在咱们的地盘,想个法子不给弄出来了?”

  “你以为北燕人没想到这一层?南靖王是位枭雄,城府极深,他把李襄送回大晋,实则意在搅动大晋朝局,此其一,其二,以李襄为筹码跟大晋漫天要价,为确保李襄安虞,他不惜将北燕皇室座下十八罗汉之八遣来大晋,让他们日夜守在李襄身旁,此八人功夫极高,等闲人不是对手。”

  不然萧镇等人也不至于铩羽而归。

  “所以,”齐俊良听到这里,叹道,“萧镇就是为了去抢人?”

  裴越冷冷掀了掀眼皮,“是抢还是杀,不好定论。”

  齐俊良闻言立即意识到其中隐藏的干系,猛打了个激灵,也对,李襄回京,将直接关乎案情真相,关乎七皇子能否被顺利放出来,一旦七皇子归朝,那么从礼法上来说,该由他正位东宫。

  换一句话说,李襄的存在对恒王是莫大的威胁。

  萧镇两次雇买死士欲杀之而后快也就不奇怪了。

  弄明白始末,齐俊良急得头发都要白了,

  “那怎么办,接下来这案子我还怎么查?”

  裴越静静看着他,“我之所以将使团进京的真相告诉你,就是为了提醒你,这个案子,你暂时先停下来。”

  “为什么?”

  裴越清隽的眸色里沁着些许幽泽,“你不觉得咱们查得太顺利了吗?”

  齐俊良一愣,“什么意思?”

  裴越素来敏锐,他想起那位蒙面高手,既然萧镇手握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还要去外头雇些不如蒙面人的死士?这一处不合情理,

  “我总觉得暗中有人盯着咱们,盯着这个案子,做局牵着咱们的鼻子走,所以,我的意思是,暂且停下不查,其一,看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露出马脚?”他习惯了做执棋之人,不习惯成为别人的棋子。

  “其二,如今的证据还不够定萧家的罪,却能打草惊蛇,一旦萧镇知道刑部查到他身上,你看他急不急?蛇不跳出来,你如何捉得住他?如果萧镇自个儿找死,那恒王也怨不得你。”

  “此外,既然牵扯旧案,那么有干涉党争之嫌,咱们还需谨慎。”

  裴家祖训不干涉党争,任何与裴家联姻的家族,也均是这个立场。

  不如先静观其变,再谋后事。

  烫的酒已经凉了,谢茹韵最终一口也没顾上喝。

  “事情就是这样的……”

  明怡听她说完,神色也无明显变化,只点点头说,“我有数了,我回来,便是要查清楚事情始末,还父亲和三万肃州军一个清白。”

  谢茹韵见她说的轻飘飘的,心里一阵惨然,她爹爹可是都察院首座,那样的身份却一而再再而三叫她别掺和进去,里头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又岂是轻易能查明白的,却还是咬着牙说,

  “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明怡静静笑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用,你别捣乱便成。”

  谢茹韵:“……”

  脸一阵通红,“你既然这么说,我以后就不找使团麻烦了。”

  明怡见她一双眼哭成桃子,抬手抚了抚她的肩,“交给我,别担心。”

  交给我,别担心。

  她也不过一瘦弱的姑娘家,还无依无靠,如何能在这万马齐喑的朝堂劈开一条生路来。

  谢茹韵泪水又是一阵泉涌,哽咽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进裴家?若是被那裴东亭发觉你的身份,我担心他能把你送去锦衣……看他谦谦君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里头指不定是个狠人,否则年纪轻轻哪能轻易执掌那么大一个家族?”

  “裴东亭这个人将祖训视为圭臬,你所行之事与他心中的信念背道而驰,我怕他对你不利。”

  明怡似乎没把她这句话当回事,还是那句话,“交给我。”

  有些人天生能给人信任感,比如李明怡。

  谢茹韵无话可说,泪水涟涟怔望她,“那往后我还能与你往来吗?”

  明怡笑容依旧,“可以跟我打马球,可以跟我喝酒。”

  谢茹韵:“……”

  “你跟你哥一样是个酒徒子!”

  明怡轻咳一声,倏忽闭了嘴。

  少顷,先送谢茹韵出门,明怡顺着面馆的楼梯往下,打侧门出来,裴家的人被她安置在不远处的萧家铺面里,打这儿过去更近。

  人将将下台阶步入院中,忽然一柄飞镖从侧面袭来,眼看即将击中她,青禾袖下飞出一条银链,只听见咣铛一声,银链将那飞镖击偏,紧接着青禾掌风一变,银链忽变银蛇窜到那人眼前,飞快圈住他脖颈,与此同时青禾疾步滑近,勒紧锁链,屈指为爪,扼住那人脖子,将他整个人重重摁至墙面,杀气腾腾喝道,“找死!”

  整个过程,明怡一动不动,甚至眼风都不曾抬一下。

  长孙陵被青禾勒得喘不过气来,细汗自脑门炸开,目色却始终罩着那道清绝的身影,近乎哽咽,

  “师……

  明怡舌尖抵着齿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低沉问,“阿尔纳的行踪是你透露给谢茹韵的?”

  这几日皇帝下旨,命长孙陵和梁鹤与陪南靖王之子阿尔纳游玩。

  长孙陵眼底有血色溢出来,喃喃张望她没吱声。

  明怡拢着斗篷,近前一步,略带无奈,“所以,我收拾完了谢茹韵,接着还要收拾你?”

  应着这句话,青禾银链勒得更紧了一分,长孙陵俊脸涨得通红,额尖青筋暴起,艰难地续上一口气,还是不说话。

  明怡看着他倔强的模样,一如当年初到肃州,浑身带刺,她叹了一声,抬着下颚吩咐青禾,

  “放开他,一边去,捂住耳朵不许听。”

  青禾对她的指令,向来是不折不扣执行,遂抽出银链,转身步开十步,捂住耳朵。

  明怡确认她照做不误,放了心,近前来,抬手抚了抚长孙陵发皱的毛领,平静道,

  “所以你怂恿谢茹韵刺杀阿尔纳,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长孙陵双眼通红靠着墙壁,一动不敢动,不无敬畏地凝望那双陌生眉眼,只嘴唇发乌发颤,“师傅”二字在唇腔里打转,迟迟不敢吐露出声。

  明怡终于替他捋顺毛领,视线从他胸前移至那双眼,低声道,

  “下回见我,记得带一壶酒。”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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