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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晏国公府邸是御赐的百年老宅,几株古木参天,投下一片阴凉。老国公晏起和庄氏夫妇住在正房后的福欣堂。
晏起戎马一生,虽是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每日晨起都要打一套拳,练一练八段锦。
庄氏出身侯府,世代簪缨,与晏起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嫁入晏府后相夫教子,得夫婿爱重,子孙孝顺,可谓一生顺遂。
除了公主长媳生产后不到半年就虚弱而逝,当时唯一的孙子晏时锦被太后抱入宫中抚养之外,基本上没有碰到什么烦心事。
二人用过早膳,照例就有晏徇的续弦万氏,带着自己所生的老大晏时钦的媳妇薛氏,和两个庶子的媳妇过来请安说话。
“天气热,你身子不便,今后就别每日过来了。”
庄氏看向薛氏,又端详了半晌她挺起的肚子,道:
“可有问太医,是男是女?”
薛氏摇了摇头,道:
“不曾。”
“太医只说,把不准,不敢轻言。”
她知这位老祖宗心心念念家中能添个小女娃,但她那位时任吏部侍郎的父亲却希望她的头胎为国公府生下长孙。
庄氏看她的模样,就大致猜到了,多半又是个小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笑道:
“无妨,是男是女都一样,只要康健平安,就是好的。”
万氏笑道:
“是呢,肚子看着比平常的大一些,定是个壮实的。”
庄氏又看向另两个刚成婚不就的孙媳,笑道:
“你们俩,也该加把劲儿了!”
国公府内嫡庶分明,两人出身不高,平日里也不多言语,只羞涩一笑,便默默饮茶。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门外打帘子的婢女恭敬道:
“世子爷来了。”
晏起看了一眼窗棂外的日头: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庄氏却是莫名眼皮一跳,她这个长孙每日忙碌难得见人影,就是给他们请安也是得等到旬休或是晚间从衙门里回来,从未这时过来。
万氏和薛氏几人也是一脸诧异,平日里她们与晏时锦难得打一次照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离开,男子高挺的身影已经阔步走了进来,向晏起夫妇躬身行了个礼,道:
“孙儿给二老请安。”
“顺便向二老禀明一事。”
庄氏立马感应到绝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他们晏家已是荣耀至极,赏无可赏,况且真要有什么大喜事必定有些苗头,不必由晏时锦亲自来说。
万氏和薛氏几人未思其他,闻言便要开口告退回避,却不料这位世子爷压根不在意,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孙儿有了意中人,烦请祖母替孙儿准备着,提亲求娶。”
听见这话,万氏婆媳们如同双脚被粘住了一般,立马没有了走的念头,这种奇闻若不厚着脸皮留在当场亲见了,难道要回去再派人来辛苦打探消息?
晏起看了庄氏一眼,捋着花白胡子笑道:
“呦,咱们家的铁树开花了?”
庄氏却是心里莫名打鼓,毕竟满京城里头茬的名门闺秀已经给他相看了一遍,这小子没有一个能看上的,难道天上能突然掉一个门当户对的淑女下来,入了他的眼?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伸手端起手边的茶碗,神色有几分复杂地询问道:
“是…哪家的姑娘?”
晏时锦看了一眼几人各异的神色,缓声自若道:
“章齐侯纪筌的长女,纪云瑟。”
“谁?”
庄氏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乍一听是侯府,但这名号很陌生,最近似乎又有些耳熟。
万氏瞪大了眼睛,思索了一瞬,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母亲,就是,前些时日被太后召入宫侍疾,这两日刚回府的纪家大小姐。”
冷不丁瞅见晏时锦微黯的神色,万氏立刻缄了口。
这位纪大小姐最近在京城里颇有些名气,要说她当日入宫,是没有多少人知晓的,除了后宫嫔妃会偶
尔与相熟的命妇闲谈两句就罢了,又没有真正册封,也就无人在意。
但是沉寂多年的后宫突然新封了一位贵妃,自然轰动了整个京城,众人除了惊叹名不见经传的孙氏一鸣惊人,必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同时,连带着那位当初仗着有几分姿色,妄图被陛下瞧上而入宫,却无疾而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纳了新人的纪大小姐也出了名。
她的容颜品性,言谈举止,什么凭着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多次刻意勾引陛下却不成,又巧言令色日日奉承病中的太后,种种事迹,众人议论起来绘声绘色,犹如亲见一般。
一时之间成为了命妇贵女们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的总结左不过一句,说她纪云瑟痴心妄想,徒有美貌和心机,最终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连带着整个章齐侯府,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纪……”
庄氏自然也听说了,万氏一提醒,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的茶碗摔碎在地。
“你再说一遍?”
晏时锦面不改色,俯首恭敬道:
“孙儿心仪纪府长女纪云瑟,欲上门求娶。”
庄氏抚着骤然有些透不过气的胸口,道:
“求娶?你知道你说的是谁么?”
“你可知满京城是如何议论她的?”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他是看上哪个小官之女,庄氏也不会如此气急。
门第配不上就罢了,左右他们国公府也不是那等势力人家,若是那姑娘本分,规行矩步,教养得当,但他实在喜欢,也不是不行。
不过就是多花些时间精力,教一教如何做当家主母罢了。
可是,为何偏偏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
晏时锦淡然道:
“流言蜚语,岂可当真?”
“孙儿不在意!”
庄氏愤而起身,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长孙,怒道:
“给我跪下!”
晏时锦轻叹一声,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面上却是毫无悔改之意。
“到底是谁的意思?”
庄氏忍不住轻哧一声,
“是陛下要你善后,还是太后硬塞给你的?”
她不信自己一贯优秀,除了亲事,其他文治武功从不让人费心的长孙,会突然鬼迷心窍。
晏时锦淡然道:
“祖母莫要误会,此事,陛下和皇祖母尚不知晓。”
“孙儿必是要先告诉祖父和祖母二位长辈,待亲事定下后,再知会他们。”
庄氏冷哼一声,怒道:
“定亲?”
“你休想!”
晏起轻咳了两声,起身拍着庄氏的肩膀,劝道:
“莫要生气,好好说话。”
又诧异地在她耳畔低声劝道:
“那章齐侯,虽未听说有何功勋,但毕竟也是侯府,能差到哪儿去?”
“你何必如此……”
庄氏白了他一眼,打断他道:
“你懂什么?”
晏起自诩大丈夫,从不与女人计较,故而日常都是让着庄氏,也不跟她多吵,便向晏时锦道:
“那姑娘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祖父瞧一瞧?”
万氏闻言又忍不住插口,道:
“说起来,纪家大小姐倒真真是个绝色美人。”
“那日母亲寿宴,前来贺寿的姑娘们那么多,别人媳妇都不记得了,只有纪大小姐让人过目不忘。”
一说起来,庄氏也似乎有了几分印象,不悦道:
“就是跟在曦和公主身后的那个丫头?”
见万氏点点头,庄氏看向晏时锦不屑道:
“我就说,长得一脸狐媚样儿,怪不得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姓什么都不记得!”
晏时锦道:
“祖母明鉴,她与陛下不过只在端阳宴上见过一面而已,从未逾矩。况她能得太后青眼,足见品性并无问题。”
庄氏道:
“太后的心思谁不知道?不过是想着陛下素了那么久,清粥小菜恐入不了眼,瞧着这丫头有几分姿色,才费心弄入宫里。”
“谁知,陛下慧眼根本看不上这妖艳货色,倒是你这个怨种把她当宝贝!”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气得胸口起伏,道:
“怪不得呢!你日日有家不回,偏要往宫里跑,就连端阳节都不肯回府与我们团圆,原来就是为了她?”
晏起带着些许探究,俯身向晏时锦问道:
“果真如此?”
见晏时锦沉默不语,他上前拍了拍这个长孙的肩膀,目露一丝赞赏,道:
“那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不错!年轻人嘛,爱憎分明,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得往前冲,这才像样呐!”
庄氏差点没被这个年纪一大把,却口不择言的老匹夫气死,一拳锤了过去,怒道:
“你给我闭嘴!”
然后向跪得端端正正的晏时锦道:
“你别妄想了!”
“我就是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一旁的万氏婆媳几人吓得不敢再言语,此刻方觉出有几分坐如针毡的意味,只得端过一旁的茶碗,默默低头饮茶。
晏时锦平静道:
“孙儿只喜欢她,我心意已定,绝不更改。”
“祖母您身子康健,必能亲眼见证孙儿与她成婚。”
庄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时锦道:
“你小子,是想气死我!”
早有屋外的奴仆见情况不对,通知晏徇赶来,见此场景,他忙上前扶住庄氏,劝解道:
“母亲息怒,有什么事,您坐下来,慢慢说。”
他没好气地白了晏时锦一眼,生怕老母亲要气晕过去,幸好庄氏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之人,她看着一脸坚定的晏时锦,心知以他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转变不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放缓了声量,道:
“婚姻大事,不可能如此草率。”
“你先出去,此事,等我与你父亲商议过后,再说。”
既然她这个倔孙子不肯回头,那就只能找找那个会勾人的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