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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纪云瑟按照赵沐昭的吩咐,引着几位给夏贤妃行过礼的公子哥儿前往汀兰榭。
相比刚才那几个斯文不说话的,这几人明显放肆一些,不时看她一眼窃窃私语就罢了,其中有个着花青色长衫,手持着湘妃竹骨扇的男子,一直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她。
纪云瑟心下一沉,莫非又是夏贤妃的什么诡计?端阳那日她虽做得算周全,但夏贤妃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结合刚才在长春宫的异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是找她算账来了。
否则,平白无故的,为何偏让她引着男宾去席位上?
但是这里大庭广众之下,能对她
做什么?
刚行至岸边的卵石径上,纪云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汀兰榭,抬手指过去,客气道:
“几位公子,从这儿一直沿着□□走,过桥就到了,我还需回去寻公主,就不送了。”
其他几人向她微微颔首后便自去了,只有那执扇男子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轻呼一声,道:
“欸,我的玉佩怎的不见了?”
“姑娘可曾瞧见?”
纪云瑟摇了摇头,道:
“不曾,或许是掉路上了?”
那人道:
“可是刚才我还握在手里呢!应该就落在这附近。”
“姑娘能帮着我找一找么?此物乃家中祖传,丢不得。”
纪云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客气道:
“公子自己找吧,我也不知你的是什么样的玉佩。”
她转身要走,又被男子挡在前,深深做了个揖,道:
“在下初次入宫,不熟悉路,还请姑娘帮忙,杨某感激不尽!”
纪云瑟听他如此说,又见他的神色似确实有些着急,想着这里许多人看着,她只是帮他寻个物件,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事,无奈只能四下里帮他找起来。
突然,她看见岸边的两块太湖石缝隙中有道光亮,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块玉佩,便指向那儿,道:
“你看,是不是那个?”
那男子凑过来看了看,诧异道:
“在哪儿?”
纪云瑟走近了一步,又指了指,道:
“那里。”
男子似依旧没瞧见,前后左右地寻摸:
“哪里?”
纪云瑟心道他这是什么眼神?她有些不耐烦,想着赶紧捡了给他,竟一时没有思索太多,便径直走上前,刚要俯身下去帮他拾起,却突感背后一个力道传来,她被毫无防备地推下了水!
男子环顾了一圈,见并未有什么人注意,突然似心急地高呼了一声:
“纪姑娘小心!”
“我来救你!”
随即也扔了折扇,跳入湖中,岸边的几人闻声转过头来,都发出了惊呼声,胆小的贵女们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紫电寻到纪云瑟时,看到的就是她和威远伯家的庶子,那位京中出了名的膏粱纨绔杨家三郎,先后落入湖中的场景。
他不及思索,吹响鸣镝后,纵身跃入湖中。
晏时锦冲出汀兰榭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靠近对岸的水面上,有一道浅绿的衫裙漂浮着,伸出湖面的两只手一起缓缓下沉,他立刻跳入湖中游了过去。
紫电见自家主子及时赶到,便在水下拖住了欲靠近纪云瑟的杨三郎,直到他呛了好几口水,将将要窒息溺水时,方松开了他。
赵沐昭正好领着一帮贵女过来,飞快地出现在湖边等着看热闹,果然不多时,就见纪云瑟被人救了起来,但看那男子衣衫的颜色,和高硕的身材,怎的不像是早已交待好的杨家三郎?
待那人抱着纪云瑟上岸,赵沐昭定睛一看,见他素来峻肃的脸更加沉戾,倒让她目瞪口呆,竟然是……从不多管闲事的晏时锦?
随即另一边,如同一滩烂泥般的杨三郎也被紫电拖上了岸,扔在一旁,有长春宫的内监闻讯过来,紫电拂去身上的水草,丢下一句话离开:
“这般水性,也敢下水救人?”
晏时锦无视一路惊诧的围观目光,将纪云瑟抱到最近的漱玉斋,寻了一间厢房把她放下,便吩咐跟过来的青霜:
“去叫太医。”
“把沈绎找来!”
纪云瑟自不会水性,被那人推入湖中后,只觉瞬间窒息感传来,呛了好些水。她拼命想往上钻出水面,不料却越挣扎越往下沉,直到失去知觉。
等她恢复些许神志时,只感觉有人不断按着她的胸口,有一阵一阵的疼痛和压迫感,随即,还一直向她口内吹气,但她意识模糊,昏昏沉沉,无力睁开眼。
见少女剧烈咳嗽了几下,恢复了呼吸,晏时锦终于松了一口气。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是太医,救治要紧,为何不让我进去?”
青霜道:
“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沈绎气急之下音量不自觉加大:
“人命关天,你们怎能……”
“让他进来!”
晏时锦蹙眉道,话刚出口,一个浅衫人影已经闪入,不及他说话,晏时锦侧身让开,声色不悦:
“你会治病,我也会救人!”
“去看看她。”
沈绎看见床榻上的小姑娘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根本无暇与他辩解什么,立刻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切住脉后,方放下心来。
夏贤妃扶着宫女的手,和赵沐昭随即赶了过来,疑惑道:
“究竟怎么回事?”
“云瑟她,无碍吧?”
直到亲眼见晏时锦全身湿透地站在床榻一侧看向纪云瑟,夏贤妃方信了赵沐昭说的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曾想过,就算不是杨家三郎救起纪云瑟,但今日宾客众多,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水性的,那丫头要么直接淹死,否则定是由哪个男子把她捞起来。
哪怕是个侍卫,不管那人是否婚配,她都有法子一口咬定两人肌肤相亲,让那男子赖上求娶。无论成不成,都能污她一个身子不清白,断了她入后宫的路。
谁料到会是晏时锦?!
这位世子爷素来秉公无私欲,对女子更是八风不动的寡淡,更别说他身份尊贵,除了太后和陛下,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
故而就算刚才她们一群人眼睁睁地瞧着晏时锦救下纪云瑟,一路抱过来,还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许久,却没人敢置喙这位京卫司指挥使半句!
不过,夏贤妃也不可能助那丫头搭上这位国公世子,不是便宜了她么?
沈绎正在凝神为纪云瑟诊脉,门外还聚集着一些看热闹的命妇贵女,夏贤妃平静了思绪向晏时锦道:
“子睿,辛苦你了。”
晏时锦目光扫过神色复杂的夏贤妃,淡然颔首:
“娘娘客气了。”
他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丁香,认出她是纪云瑟身边的宫女,遂吩咐道:
“去给她寻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换了,以免着凉。”
“是,大人。”
见她含着泪应声出门,晏时锦掠过夏贤妃和赵沐昭等人错愕的眼神,径直步出门外,旁若无人地高声吩咐青霜在此守着,直到纪云瑟醒来为止,若是有何异样,即刻来报。
夏贤妃拧紧眉心望着晏时锦离去的背影,攥紧的双拳片刻后松开,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带着几分担忧地向沈绎问道:
“云瑟她情况如何?”
沈绎敛去眸中的冷意,躬身回道:
“禀娘娘,纪大小姐无碍,只是呛了水又兼受惊吓,故而昏迷。微臣给她熬一剂药汤,喝了就会醒。”
夏贤妃攥紧帕子捂着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幸好这孩子没事,否则,本宫如何向太后…和陛下交待?”
说完,便命人道: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此事万不可传到寿康宫惹她老人家担心。”
她叮嘱了沈绎几句,又留下了两个长春宫的宫人服侍,便与赵沐昭回去继续午宴,但经过此事,席面上众人见夏贤妃兴致缺缺,也都不敢言语谈笑,连原本准备好的歌舞都被直接叫了停,草草用了些膳食就各自散去。
晏时锦回到京卫司衙门,沐浴换了衣裳,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封邸报,不多时,青霜回来禀报:
“世子放心,纪姑娘服了药后已经醒来,回毓秀宫去了。”
晏时锦舒展了面容,沉思片刻,道: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让通州的人加快进度办,先断他们几个耳目,再把牵扯到赵檐的那桩案子透露给裕王,不必等了。”
青霜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世子原本不是打算慢慢削减夏氏在通州的势力?”
晏时锦睨了他一眼,声色冷冽:
“既然夏氏和蔚王如此清闲,此事
,就不必再拖。”
“此外,这段时日,让宫里的人盯紧夏氏。”
今日是夏氏寿辰,这种明显针对纪云瑟的龌龊事除了她还有谁敢做?
青霜应声离去。晏时锦算了算时辰,径直行至刑房,已有一人被麻袋罩住头,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绑在十字绞架上,全身都是鞭打的痕迹,垂头耷脑,是奄奄一息。
见他进来,紫电放下马鞭,抱拳道:
“世子,属下都问清楚了。”
“是夏贤妃与杨家三郎一早商议好,让他故意推纪姑娘下水后,由他救起,污了纪姑娘的清白再去求娶。”
紫电小心觑着自家大人冷戾的神色,说到最后,默默垂首放低了声量。
晏时锦并未言语,上前抚过杨三郎颈侧的血迹看了一眼,随即一脸嫌恶地擦在他早已破败褴褛,沾满尘土血污的锦衣上。
杨三郎感觉到了动静,倏然醒来,惊叫道:
“别动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官府?”
“还是,强盗?…”
他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恐惧,拼命晃动着双手双脚,却只是徒劳,根本动不了分毫,折腾了片刻,只得软了下来哀求道:
“你们问的话我已经全部说了,求你们,放了我!”
“你们到底还要做什么?我可以给你们钱,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见无人应声,他又气急败坏,把锁链挣得哐当作响:
“我警告你们,我爹是威远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若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爹定不会放过你们!”
紫电跟着晏时锦步出刑房外,递上干净的绢帕,小声问道:
“世子,此人,如何处理?”
晏时锦接过帕子擦着手指上的血迹,面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
“杨家三郎今夜在赌坊外,不知何故与人大打出手,被人错手断了命根,还灌了哑药。”
“幸被京卫司巡防的两名直卫及时发现,救下他性命。”
“只可惜,伤人的凶手逃脱,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