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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寡嫂她不当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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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三更合一 “又不是第一次抱我。”……
巳时已到,毒辣的日光伴随蝉鸣声逐渐将龙都整片头顶侵占。
甄府门口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季窈字字珠玑,将甄员外的车夫九叔奸杀陈无忧后灶洞藏尸一事说得清清楚楚,令他哑口无言。看着他满脸悔恨,任由官差给他戴上枷锁,围观的百姓们闻言皆是愤慨,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子、手里的菜叶朝他扔过去,唾骂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甄员外自知理亏,又不愿此事再牵扯到自己,虽不情愿,到底还是又跑了一趟官府,签字画押答应不再追究陈三将他砍伤一事。
直到天色渐暗,大牢里的油灯纷纷亮起时刻,陈三才被放了出来,刚好与季窈等人撞个正着。
他蓬头垢面,眼窝深陷,此刻正低头抹泪,显然是不能接受失踪了这么久的女儿惨死的消息,看见季窈等人走过来忙上前将他们拦住,哑着嗓子道:“谢谢你们帮了我女儿,如今凶手已经认罪,老朽敢问,何时可以将我女儿的尸首接回家中?”
不等季窈开口,京墨上前一步,接住陈三正欲扒拉季窈的手,声色温吞道:“案件全部盖棺下定论以后,衙门自会有人通知你来将女儿领走。在此之前,还请稍安勿躁。”
没想到京墨对于官府办案流程如此熟悉,季窈心里对于南风馆四人的疑团又多了一个。
陈三听完这话,一巴掌拍掉京墨递来的手,抱怨之中带着些许狂躁道:“不行!那是我清清白白的闺女,总这么赤身裸体躺在那些个大老爷们面前任他们翻来覆去的看怎么行?我今天必须带她走!验尸房在哪、带我去验尸房!”
南星最是看不惯这些人肆意妄为,刚想发火被季窈拦住。被他这么一说,季窈也心生不忍,,便点头答应,陪陈三一起去问问能否将陈无忧的尸首带走。
“让她回去吧,那验尸房里阴冷孤单,她一定也很想回家。”
三人带着陈三一路拐过刑房、案房,最后是京墨独自一人先进去不知道与谁交涉一阵,最终才打开门让陈三进去。
“知府大人体恤爱民,特别批准让家属提前将陈无忧的尸首带走。陈三,你进去领人罢。”
话音刚落,陈三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起身就往烛光昏暗的验尸房里走。
两个官差正帮忙将盖着白布的尸体往板车上放,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疾风突然将四周所有的烛火吹灭,整个验尸房内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不仅如此,这一阵风像是盯上了他们几个似的,打着卷的在整个衙门后面乱窜,掀起众人衣袍、头发翻飞不停,连挂在外面的白布和竹架这些都被吹得在天井里四处乱飞。
那些白布都是平日里用来盖死人的,满天乱飞之时突然将两个抬尸体的官差蒙住,吓得他们哇哇大叫。
“有鬼啊啊啊啊!”
眼看着尸首的双脚就要掉到地上,季窈下意识去接,倏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逐渐显现。陈无忧的游灵原本准备扑过来的动作顿在当场,还同那日在城郊宅院门口与季窈正面相遇一样,对她表现出了恐惧和躲避。
“无忧?”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少女看着那抹孤单的白色身影,显得那么凄楚、哀怨。她略微后退,继续挥动双臂,掀起翻飞的白布和地上的竹竿去阻止两个官差和陈三去触碰她的尸体。
陈三顾不得吱哇乱叫的官差,还在奋力将尸首运上板车,少女一把将之按住,神色严肃。
“等一下,陈无忧不愿意跟你走。”
这话彻底将陈三激怒,他奋力甩来季窈的手,一把将她推开,眼看着少女就要撞到验尸房门上,南星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搂过,坚实的后背撞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是我闺女,那是她唯一的家,她怎么会不愿意?你个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来胡咧咧?别碰我女儿的脚,走开!”
说话间,京墨已经略施展功夫将天井里乱飞的竹竿和白布都抓住,交给了官差们抱在怀中。南星还想逮着陈三教训,被少女拦住。季窈看着陈无忧的游灵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三将载有自己尸体的板车推处衙门侧门,正好与前来寻季窈三人的杜仲撞上,他冷眼看着陈三消失在视野里,转过头进了衙门。
看见那抹白色游灵的一瞬间,杜仲立刻主动上前,并将手伸进怀中,看样子好像是准备将什么东西掏出来。
“陈无忧。”
然而陈无忧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似的,径直绕过杜仲飘向门外。看着季窈不解的眼神,南星低头靠在少女耳畔轻声解释道:“我们每一次完成了游灵的心愿,杜仲都会唤她的名字,向她询问深埋在龙都地下宝物所在。看来这一次,我们还没有完全成功。”
“那是不是说明,陈无忧还有所挂念,她真的不愿意跟陈三走!”
“不排除这种情况。”京墨在背后小声开口,说完后走上前与杜仲讲起了方才的情况。
杜仲复将手伸出来,垂落在侧,淡然道:“也许是同那次天星楼一案的游灵一样,必须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尸首葬入家乡坟地,没有被常年殴打自己的夫君家人带走,方才算安心罢。且再等等。”
说完,清冷郎君余光看了季窈一眼,转过身去与京墨走出衙门。
南星带着季窈走在后面,看前面两人渐行渐远,少年轻扯季窈衣袖,示意她停下。
“师娘可是不放心陈无忧?”
“嗯。”少女乖巧点头,眼神带着关切,“我总觉得,她就是不愿意跟陈三回去。怎么会有人这么惨,连死了都不能如愿?”
南星闻言淡笑,如墨色般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宠溺的光。
“那师娘想做什么,抢尸体?还是把陈三再送回大牢?我帮你。”
他爽朗的模样看上去神采奕奕,季窈怔愣片刻,朝着南星粲然一笑。
“走,咱们去陈三的家里瞧上一瞧。”
**
夜黑风高,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跃上陈三家宅的院墙,一身黑衣外加黑布蒙面,勾勒出少年宽肩窄腰,身材修长。他略侧身低头,伸手将另一个略矮一头,少年郎打扮的人提到墙上,无声从墙上落下后,又伸出双手去接墙头的人。
“师娘放心,我接着你。”
季窈点了点头,看着院墙离地面着实高了些,一咬牙一闭眼,张开双臂扑到南星怀里,正好被他接了个满怀,耳鬓间都是她的香气。
“师娘好轻啊。”
少女只顾着低头找寻自己身上带的火折子,听见这话,带着娇气瞪他一眼。
“又不是第一次抱我,说这些做甚……赶紧到处看看。”
她这话说得暧昧,少年听完暗自窃喜,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确实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三的院子不大,仅方寸大小的院落里散乱着木柴和一些破旧的工具,看着像是陈三平日里打铁用的。两人猫腰来到门口,听见屋子里面传来起起落落的鼾声,方知陈三此刻应在熟睡当中。
南星瞧见房屋一侧的小窗,轻轻推开口示意季窈过来。
两人翻窗进去,见屋内正中停放着陈无忧的尸体,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屋子。若陈三既然在左侧的屋子里睡觉,那么右侧这边的屋子想来应该就是陈无忧生前闺房了。
推门进来,季窈重新擦亮火折子。目光所及,却都是些寻常家用。妆奁上胭脂首饰寥寥无几,无不彰显着陈无忧穷困的窘境。
就在少女站起来,准备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好像有什么鲜艳的红光一闪而过,她回过头去,垂目而视,赫然发现屋子里靠墙摆着的床下,露出了类似衣服的红色布料。
“床下有东西!”
惊异之中,季窈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南星闻声凑上来,跪在地上,伸手将床底下红色的布料全部扯出来。擒着火光照亮,一件被剪烂的红色女衣出现在两人眼前。
“怎么会有红色的衣服?陈三不是说,陈无忧最讨厌红色的衣服了吗?”
“也许就是因为讨厌才会把它剪烂呢?”南星手里攥着布料,随意瞧了瞧床底,又是一惊,“床底下还有!”
他弯下腰,将整个身体探进床底,不一会儿又从里面薅出另一件红色的衣服。
一件、又一件,看着褪色和发皱的程度,还不像是同一时间扔进去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根本没法穿。
季窈默默地抚摸着这些衣服,正百思不得其解,手突然触碰到一个略显不同的材质。
“这是什么?”
摸索着,她从其中一件衣服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来看,白纸的一角已经烧去不少。待看清纸页上的内容,少女双目圆睁,错愕之情跃然脸上。因为过于惊讶的原因,她微张的嘴唇迟迟没有合上,南星刚拍掉自己身上的灰尘,看见她如此模样心里咯噔一跳。
“怎么了?”
季窈喉间上下滚动,目光渐渐暗下来,将信纸递给南星。
“陈无忧不愿意回来的原因找到了。”
少年墨眉蹙起,展信读来,脸上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他手上这一封被烧去一角的信笺,原来是一封祭文。字迹刚劲有力,应该是陈三在外面书摊找的代笔先生。
前半段如寻常祭文那般,对着祖宗先辈表达了自己的哀思和敬意,这后半段,却详细地讲述了陈三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孤女如今已及笄,开始变得喜欢往外跑,去结交外人。所以他已经开始择选日期,准备提前迎娶这名养女过门,为陈家延续香火,传承后代,让老祖宗们地下有知,可以保佑他们早日成亲生子,幸福美满。
透过木窗,季窈看着那块白布下瘦弱不堪的尸体,目光满是哀怜。
“难怪她最讨厌红色的衣服,难怪她背着陈三偷跑出来,到米铺做工攒钱,难怪她要逼林生去她家提亲。”
也许是她在陪陈三祭祖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封信,发现了养父对她不齿的企图,才会如此着急想要逃离。
床榻上,陈三睡得正香,脖子突然被人掐住,涨得他脸色通红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掐他的人是谁,下一瞬,少年一个用力将老汉整个人从床上拎起来,双脚悬空举起,面带愤怒。
“咳咳……怎么是你们……放、放开我……”
季窈手里捏着那封祭文,冷声开口道:“陈三,不管你是否愿意,如今无忧已死,你那些需要传宗接代的龌龊心思注定是实现不了的,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留你一命,但是你要把无忧的尸体给我带走安葬。”
至于安葬在何处,他就不必知道了。
“不行!咳咳……她是我的女儿,不能、不能给你……”
“好。”季窈眼含冰霜,她低头从南星腰间拔出佩剑,陈三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脸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
季窈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接着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在你脸上刺上‘淫贼’二字,并将你企图迎娶自己的养女这种败坏人伦的不齿行径公诸于众,让你名声尽毁。接着,再一剑阉了你,让你们陈家彻底断子绝孙,你看如何?”
她说这话时,故意又将剑身下移,在陈三的□□上拍了两下,差点给他吓尿裤子。
此刻陈三的脸因为缺氧的缘故已经变得青紫,见他连连点头,南星嗤笑一声松了手,他才落到地上,开始大口呼吸起来。
少女与南星相视一笑,目光随即转到身后,眼神温柔。
“无忧,你自由了。”
**
翌日,眼尖的邻舍看见有人带着板车来将陈三家中停放的尸体接走,问起陈三,他支吾半天只说是家里人另寻了坟地,择日安葬。
再后来,他打铁时误将铁水洒在了身上,将下身烫得血肉模糊,因此还得了个“陈公公”的外号,不久后就离开龙都,消失在季窈等人的视线中。
甄员外则是因为和男子私会数月的消息不径而走,在龙都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他自觉没了脸面,将自己关在家中闭门不出,谁知时隔多日才一出门,就被不知道哪来的歹徒从身后敲晕,被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身上还挂了一块牌子,写着他靠打压农民猎户,强行从他们手里买下年幼的少女做妾室,且妾室的数量早已远远超过朝廷规定官员应去的数目。种种罪行,激起民愤,不到三日便逼得官府对他做出处罚,即刻革去一切头衔官职,贬为庶民,并勒令他将强娶的女儿们都放回家中,不得再追。
之后他便带着妻儿将家宅变卖,灰溜溜地逃回了家乡。南星虽然失去了赵大娘子这个重要的金主,却因为破获案子仍从她那里最后捞了一笔。
至于林生,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气息奄奄,养了许久才又出现在街头。既然自己喜欢年长男人的事情也再遮掩不住,干脆摇身一变,自此每日穿着女装在街上招摇过市,声称自己总有一日能找到真心爱自己男儿身的人。
“抛开对无忧的伤害,其实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不用受旁人太多约束。”
日落西山,季窈与身后四个俊逸的少年郎站在城外紫云山的半山腰上,看着无忧的棺材被泥土渐渐覆盖,面色从容。
新刻的墓碑上,写着“有女无忧之墓”。少女轻抚碑石,眼中都是喜色。
“今生无姓,来世无忧。放心,你不会孤单,以后我若是久居于此,会带着他们常来看你。”
夜幕降临的同时,白色游灵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不远处昏暗树荫下。季窈看着杜仲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物放置在陈无忧的游灵面前,后者对于杜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低头瞧见他手中的物件后,略摇了摇头。
无人知晓季窈在黑暗之中看得更清楚,远远看去,她似乎瞧见杜仲手里是拇指大小,半透明的琉璃小瓶,里面红色液体隐隐流动。
那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她突然感到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好似被人用利刃深深扎进胸腔。接着脑海里一片零星的画面闪过,青色与蓝色的火焰不断在她眼帘跳动,灼烧着她的神志。
“嘶。”少女闭上眼睛弯下腰,捂着胸口满脸痛苦。
南星第一个注意到季窈不对劲,赶紧弯下腰将她双臂搂住,轻轻用力以防止她摔倒。
“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直到杜仲将手中红色的琉璃小瓶重新揣进怀里少女心口上的剧痛又骤然消失,她因为忍痛的缘故,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微喘,松开捂住胸口的手摇摇头。
“没事,许是方才日头下久站,暑热入体。”
京墨伸手探了探季窈的额头,发现并不烫手才放下心来。
“回去将碎冰凿一些,来给掌柜降降温。”说话间,杜仲已经与无忧的游灵简单的交谈已经结束,看见季窈脸色苍白,朝其他三人眨眼示意。
“回罢。”
**
因这段时日专心调查无忧的命案,别说是算账查账,就连南风馆每日夜晚最是繁忙的时候,季窈都经常不在。如今一桩事了,用过晚膳之后,京墨将这段时日的账本全部送到季窈房中,供她清账。
大暑已过,到底在还中伏天里,季窈洗漱沐浴完回到房中仍是薄汗不断,临窗坐了许久才将身上暑热散尽,开始看账本。一边看还一边试着同时拨动算盘,拿出空白的簿子将账一笔一笔算清。
结果这账越算越乱,钱也越算越少,少女正眉头不展之际,突然闻到一股银耳莲子羹的香气。
抬头看去,南星长发飘飘,手里仍旧端着八角红漆木盘,上面可不就是一碗茶汤清透的银耳莲子燕窝羹,里面切碎了的红枣粒漂浮在茶汤上,好似红梅点雪,禅意十足。
对于他的出现,季窈已经习以为常,伸手接过碗盅,照招手示意他进到房间里,自己则是拿起小勺尝了一口,竟一点也不冰,甚至还有些余温。
“怎么没有碎冰?”
南星走进屋内将门关上,见书桌上灯盏昏暗,打开灯笼的罩子,用铜签拨正蜡芯,季窈面前登时又亮了三分。
“睡前吃冰,轻则头晕失眠,重则大闹五脏庙,还是吃些温热的好。”
少女一边兴致勃勃地吃着,一边随口说道:“这个天气,还是吃冰的爽口。”
“馋猫。”将灯罩重新安好,南星转过身来笑她,“明日再给你补一碗加了碎冰的,可满意了?”
温吞缱绻的烛光下,少年嘴角带笑,微眯着双眼。他斜靠在墙边站着,自带一股风流做派,褪去平日里的傲娇和幼稚,此刻沉默的站在那里,好似襟韵散落晴如雪,秋月尘埃不可触。
季窈抿着嘴边的白糖水儿,好像这个甜气是从面前俊美无俦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下意识点点头。
两人一站一坐,南星顺着少女妩媚的眉眼往下看,最终将目光落在她嘴边一颗残存的碎红枣粒上。
“师娘……”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季窈这才回过神来,懵懂眨眼,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什么?”
她那双杏仁眼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说不出的呆愣可爱,南星忍不住莞尔,从墙边直起身子,走到桌边俯身过来,伸手轻轻将她嘴边的碎红枣粒捻走。
这一动作,她仰头时分恰逢他温柔低头,季窈被他突然的靠近略吓到,眼神相撞上时,两人皆是一愣。暧昧不明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刻顺着少年的指尖点在少女肌肤,融于夏夜潮湿的空气中,抽丝剥茧般快速发酵起来、扩散开来。南星眼眸低垂,浓密的鸦睫覆盖其上,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收回手,目光却仍直直的落在少女脸上。
半晌,他于这暖黄柔和的微光中开口,声音喑哑,气息灼热。
“师娘,我可以亲你吗?”
他、他在说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一般,让季窈整个人瞬间回过神来,紧绷神经整个人往后仰。
对了!上次喝酒糊里糊涂和他亲上,心里一直记得要离他远些的,怎么这几日查案翻墙,合作得越发有默契之后,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当然不可以!”季窈站起身,气鼓鼓的推着他往外走,“还当自己酒没醒,对着师娘说这些混账话。我还以为这段时日你转了性,终于没那么轻浮幼稚了,给我出去!”
不料她这一推,正中南星下怀。他顺势捉住季窈的手把她禁锢在自己怀中,眉眼在这一瞬间染上些许哀怨。
“我知道我没有师父处事稳重,可他已经死了。你们成亲不过短短三月,以后都会有我陪着你的。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了,师娘你多看看我,不要赶我走,好吗?”
这又是什么混账话?少女听得面红耳赤,在他怀里挣扎得更厉害。
“别闹了,我连你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如何交心?”
她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让他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南星直接揽过少女细腰,以为这才是她不愿意接纳他的原因。
“这有什么,我告诉你便是,我的真名叫……”
“南星!”
身后猛不丁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回头望去,杜仲已经将房门打开,略站到门口,清隽的面容上透着寒气。
“这么晚了,你在掌柜房中做甚?”
“我是来……”
“啊,他是来看我算账算清楚没有的。”季窈本身就有些害怕杜仲,生怕他误会自己与南星有私,此刻赶紧从南星怀中挣脱,接过话头随便撒了个谎,顺便还不忘拿起桌上的账本,有模有样的翻看起来。
“咳……我看了最近的账,店里的流水少了三分之一有余,是怎么回事?”
木桥对面,杜仲收回目光,准备重新将房门关上:“七夕将至,城中为未曾娶亲的男子与深闺女娘们举办了不少庙会、选亲、和结缘的盛会,是以女客们少了许多。”
女娘们都琢磨着怎么选夫婿去了,那南风馆的生意岂不是还要继续这么萧条下去?
合上账本,少女眉头紧促。
南星从容一笑,俯身到少女耳边道:“鸳鸯戏水,出双入对,是拦不住的事,只过了这段时日,到了秋天就会好起来的。”
鸳鸯有什么了不起……季窈沉思片刻,一个坏笑从嘴角勾起。杜仲和南星看着她从黑暗中缓缓抬头,眼里闪着坏事儿的精光。
“且看我如何棒打鸳鸯。”
**
暑夏炎炎,日晴当空。
杜仲带着朦胧的睡意从后舍来到前馆大堂时,看见南星、京墨和蝉衣都已经收拾妥帖,坐在大堂其中一张四方桌的三侧,身后则是南风馆余下所有的小倌和伙计。在他们面前,季窈一身清爽男子装扮,袖口、脚踝以带束口,显得干净利落,像是要去做什么粗活重活一样。
见杜仲终于来了,她赶紧招手,兴高采烈的示意杜仲也一并在她面前坐下。
经过她先是带着南星翻墙进林生家里找衣服,后又屡教不改,再次翻进陈三家中在别人脸上划刀口,高瘦的郎君吃不准眼前娇小的少女又想做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刚不大情愿地走过来,就被季窈一把按住肩膀坐在凳子上,随即激昂澎湃地说道:“今日将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宣布一项重要的活动。”
商陆一身淡彩流光的纱衣,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他向来最是捧季窈的场,开口问来。
“是何活动?”
季窈神秘一笑,抚着额头叹惋道:“不瞒大家,我昨夜通宵查看最近的账本,看见咱们店里的流水竟然足足少了有三分之一,身为掌柜,我自己在吃穿用度上尚可节衣缩食,可对于大家每月的例钱,我无论如何不愿意苛扣,只想让大家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这过上好日子的办法,自然就是让城中尽可能多的女娘继续选择来到我们南风馆寻欢作乐。所以三日后,龙都城中月老庙前举办的一系列七夕盛会,我们势必要想办法参与进去,拆散那些个坠入情网的少男少女们,懂了吗?”
这个主意实在是损,京墨听完笑着低头,只当做她小孩子脾性。
“自古劝和不劝分,掌柜带我们做这种事,恐怕太过缺德了些。”
季窈正兴致勃勃地展开自己昨晚连夜画好的图,听见这话转过头来解释道:“非也非也,自古多情空余恨。这一男一女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美色啊、劫财啊、天灾人祸啊之类的困难,每一种困难都是可以帮助女娘们看清一个男人真面目的最好机会。如果女娘爱错了人,甚至嫁错郎君,那便是一生的悔恨。我此番行为不过是对他们的考验,真正相爱且意志坚定的鸳鸯们是不会被我们拆散的。这是积福不是缺德,放心吧。”
说完,她将手中图纸展开,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自己的计划。
七夕节当夜,南风馆所在的簋街作为龙都最繁华的地段,会在集市街到月老庙的这一段距离中布置大量花灯和花束,以装点浓郁的过节氛围。届时里面除了全龙都城中大部分老百姓,尤其是年轻的女娘和郎君们都会到此,观看表演、赏景品茶。
南风馆所有人则需要分成四个部分,一部分人带着从青楼请来的美娇娘守在集市街上,施展美人计作为第一关;一部分人则蒙面,悄然等在月湖桥上,用半路打劫作为第二关;还有一部分人候在相思树下,等过了桥的爱侣们来到树下求相思子、挂情人结的时候施展美男计,上前搭讪,作为第三关;至于最后这一部分人嘛,则是早早的候在相思树后的月老庙中,看准时机将庙堂里的烛火熄灭,制造闹鬼的假象,看那些女娘身边的郎君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能将四关都闯过的人,必定寥寥无几,到时候我们再说这是七夕活动的一部分就是。到时候咱们馆里生意好起来,我给大家涨月钱!”
南星心里自然觉得有趣极了,但碍于自己昨晚才在季窈面前说了要成熟稳重些,忍住站起来鼓掌叫好的冲动,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高声附和道:“掌柜妙计!我觉着甚好。”
四个郎君身后诸人,只将最后这一句“涨月钱”听明白了,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好,甭管做什么,掌柜的只管吩咐!”
季窈嘴角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将图纸拍在桌上,胸有成竹道:“本掌柜现在就将此次活动,正式命名为‘巧断鸳鸯纳新财’!”
**
有了整个南风馆所有人的加入,纳新财的计划正抵着七夕到来之前有条不紊的进行,只有一件,让季窈有些头疼。
她去到邻街的青楼,打算找老妈妈高价请来四个美娇娘到七夕盛会当夜的集市街口施展美人计,奈何参加七夕的女娘众多,男子却相对较少,那日青楼的客人已经约了很多,任季窈咬着牙出再高的价格,她们也只能有三个小娘子出借,再拿不出第四个。
少一个小娘子,这计划的第一关就要漏掉不少好色的郎君,季窈将情况告知其他四人后,坐在柜台前愁眉不展。
南星看着季窈愁云拢眉,娇俏的一张脸失了光彩,突然心生一计。
“掌柜,不如……你来扮第四名女娘吧?”
“啊?”
要她男扮女……不对,要她女扮男,然后再扮女装?这样不会露馅吗?
此言一出,除南星外,其余三人脸色皆是不同。
京墨忍笑不语,仿佛将南星那点子小心思全然看破;蝉衣心思单纯,淡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杜仲则是横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南星,沉默不语。
少年被他们几人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又解释道:“对啊,你身形与女娘相差无几,长、长相也好,由你来扮作女娘,别人定不会察觉出来。况且作为计划第一环,有你在前头盯着,肯定能一次性过滤掉很多好色的男人。诶,不对,好色……”
对啊,光顾着想看她盛装打扮一番,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师娘若是被那些好色之徒轻薄了可怎么是好?
南星立刻改了主意,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主意不好,我们再想想。”
被分到闹鬼那一组,杜仲心中十分不愿意参加这些小孩子戏耍的把戏,此刻刚好起身开口道:“我觉得此计甚好,掌柜为了整个南风馆的利益,牺牲美色不算什么。若大家放心不下,我可以在一旁盯着,保护四位女娘的安全。”
什么牺牲美色!师娘的美色岂是旁人可以看的?
少年拍案而起:“我不同意!”
再这样耽搁下去,计划就不一定能按时开展了,少女在两人身后点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行,我上就我上,就这么定了。”
如今君姑带着赫连羽应该已经离开龙都,她今日便找个时间,回赫连家宅一趟,寻摸一两身她往日穿戴过的衣裳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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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趁众人忙着接待女客,季窈借口出去采买七夕节的用物,独自一人出了门。
再走到无比熟悉的家宅门口时,少女有些恍惚,好像一推开门,赫连尘就在里面秉烛夜读一般。数月以来,她曾多次试图在脑海中寻找他的面容,但此刻回到这里,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俩确实已经阴阳相隔。
少女满腹心思推门而入,却没有注意到暗巷拐角处,一双如狼似虎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她进到宅院中,凭借往日的记忆径直走到主卧房门口,进到内室。
房屋久不住人,灰尘满溢,季窈遮住口鼻,在黑暗中适应一阵后,找准衣柜的位置打开,开始翻找起来自己的衣裳。
这一翻找,她才察觉自己连一身出席盛会的漂亮衣裳都没有,大多都是些素衣白裳,清雅有余,寡淡无味。余光瞟到衣柜最里面那身素白的丧服,她拿在手中,抚摸着上面辟邪纹织锦和银色的獬豸纹刺绣。
这还是夏大娘子初到龙都时,嫌季窈衣着过于素简,专门找人被她定制的名贵丧服,好几次路过她门口,都听她暗道这身衣服花销颇多,甚是心疼。
看来看去,好像只有这身衣裳贵一些。
拿完衣裳,季窈又到妆奁前查看自己往日戴的珠钗。耳珰、手镯,匣屉里还有一个银质的项圈。与衣裳一起包好,正准备离开时,季窈突然听到背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难道有人进来了?
这脚步声零散,显然来人不止一个,少女抱着包袱站在门口,透过缝隙赫然瞧见一大群苗疆人手持弯刀闯了进来,正四散开来到各处搜寻。
为首的尤猛姗姗来迟,手持提灯吩咐道:“给我到处搜,今天非抓着她不可!”
“是!”
怎么办,这下跑不掉了。
季窈绝望闭眼,转身去打开衣柜,试了几次躲不进去,弯腰想钻进床底才发现自己睡了三个多月的床是四面围档起来的矮架床。听着门外苗疆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窈抱着包袱瑟缩在门后面,拳头渐渐捏紧。
尤猛听见主卧房的门隐隐传来声响,顿时眼神一凛,迈开步子上前。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卧房屋顶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自上而下,轻盈一跃落到院中,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纵身踢开木窗,进到卧房。接着他立刻拉住季窈躲开尤猛的攻击,后退几步搂住少女细腰从窗户翻了出去。
“是你?”
杜仲神色淡然,一手搂着季窈,另一只手持剑从容应对这一个又一个攻过来的苗疆人。直到退至开阔地带,他一个垫步带着少女腾空而起,跳上屋顶,在一片哗啦啦的瓦片碎裂声中带着她离开。
眼看着季窈又一次从自己面前逃脱,尤猛气得吹胡子瞪眼,用刀指着月色中离去的两人,气急败坏道:“给我追!”
一轮圆月高悬,月色中,没有人注意到龙都城中,两个轻盈的身影正交叠一起,快速从一个个屋顶上掠过。待行至南风馆附近无人的街巷,确认苗疆人没有追过来之后,杜仲搂着季窈一跃而下,在暗巷中落地。
自己的腰此刻被杜仲搂久了,有些僵硬,季窈退后一步,有些难为情。
“今日多谢你。”
杜仲一边整理衣衫,目光落下她怀中包袱上。
“你回去做甚?”
她连忙将包袱打开,将衣裳和首饰露出来:“拿扮娘子之物。”
原本只是随意扫过,杜仲的目光却倏忽然在那个银质的项圈上停滞,他墨眉下压,谨慎的拿起项圈,在月光中反复打量,沉身开口道:“这也是你的?”
“嗯,”季窈乖巧点头,如实说来,“我从赫连尘的马车上醒来之时,脖子上就带着这枚项圈。有何不妥吗?”
郎君眼中浓雾更甚,再看向季窈时,面色凝重。
他该不该告诉她,这项圈上所刻的委蛇,是只有苗疆世代侍奉苗疆王的部族——圣衣族人所带饰品才会刻上去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