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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再一次


第21章 再一次

  窗未严合,漏着半扇雨风里的夜色。

  不绝的水缕向屋顶的瓦垄间倾注,然后化作银针似的水流,从檐头扎向这座嵬峨的宫城所在的土地。

  一滴雨是蚍蜉撼树,千颗万粒的雨水,却好像真的能让高台坍圮,土地塌陷。

  “陛下。”

  双脚悬空,这让孟绪体会到了人生中少有的失控之感。她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仰头所见,是他的眼神,又深又暗,像夜色里的渊流。

  刻下,他的心情很不好。

  孟绪能感觉到。

  甚至不必刻意去解读,他的气息实在低沉得可怕,分毫都不曾收敛。

  尤其,是牵唇笑起的时候。

  是因为这场雨,还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本意,其实是想宽解他两句。

  实则前些日子她想了很久,什么才能够让一个高坐帝台的君王每到风雨之夜便要心思沉郁,甚至不愿他人相伴在侧?

  孟绪只能想到他幼年的经历。

  可也只是浅浅地有了些猜想,浅浅地一试罢了。

  然而,才起了个头便被他止断,他甚至都不愿教她说下去。

  不正恰恰说明,她想的方向没有错?

  很快,孟绪却是无暇再想。

  她被他放到了榻上,动作不算粗蛮。

  可也实在强硬——

  天地颠倒,她被困在帝王覆下的一片襟膺与这一方软塌之间。

  抬眼只能见他,身侧则是痩劲的一臂,拦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不愿意?”萧无谏低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孟绪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拒绝他。

  她休息够了,而他陪了她一整日,眼下又心情不佳。

  也许,没有比这更愿意的时候了。

  她轻轻敛睫,笑着说出了寻常女子总是羞于启齿的话:“固所愿也。”

  萧无谏亦一声低笑。

  在她耳边道:“如此甚好,毕竟,就算卿卿不愿意,这一次,朕也不会停。”

  铺天盖地的啄尝很快落下,和今夜的雨点一样密密匝匝,忽轻忽重。

  最终停留在了檀口之上。

  知苦才能尝甘,也许是夜雨中的心境有些苦涩,年轻的帝王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软。

  孟绪还想说什么,却被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

  萧无谏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和他的行事之风一样,劲厉清癯,好像轻易就能掌控一切。

  孟绪不记得那只手是怎么挑去绸带,又是如何在抽丝剥茧之后,遍访高山与深川。

  只记得交指相扣时,她今日所着的那身桃花色的薄衫在榻脚垒起了粉丘,上面挂着一条金色滚边的玄色宽带。

  “陛下……”

  “专心。”

  他笑了声,又哑着嗓一次次唤她:“柳柳,看着朕,柳柳。”

  而今夜的雨太大,茫茫漠漠,漫无边际。

  孟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挂在桅杆上的一只风灯,小船航在风雨中,她也就随之颠簸在风雨中。

  雨中梁下,犹有莺莺清雏。

  泄出一声短,又一声长。

  声声如催似请,风雨更为骤疾。

  直到屋内的鸾烛被湿淋淋的水风吹灭了,而钟鼓楼头那雄浑的报时之声,穿透风雨,晓彻梁宫。

  终于,真正入夜了。

  可今夜浩荡的春水,仍不曾息止。

  黑暗中,雪浦之上有红红粉粉之色逞娇斗艳,好似忽然一夜,就绽放出一整个春天。

  孟绪睁眼,春窗模糊,灵台混沌。

  “不要了……”

  哀求无用。

  萧无谏几次把想要逃跑的女子捞回来,直到她再没有逃跑的力气。

  “不是说固所愿耳,柳柳之愿,就如此经不起考验?”

  孟绪喉中难止嘤嘤,说不一个清晰的字,到最后,只一口在他肩头。

  听说有损帝王体肤是要下狱的重罪,这么想着,她又松了口。

  直到锦褥皱乱,而欢海中人,已欲生死两不问。

  萧无谏终于餍足,好笑地抱着她,一边让人备水。

  知道他在笑话自己,孟绪钻在他怀里,轻声道:“妾听闻,陛下幼年与先太后一道跟随先帝在外扎营,有一年春汛严重,曾经遇上一场夜雨山洪……妾斗胆猜测,陛下今夜心绪不畅,是否与此有关?”

  此刻的帝王殊无一点戾气,该是他最不设心防之时,孟绪当然知道他不愿提起此事,可他总不能在欢情过后,还治她的罪罢?

  再说,他方才教她那么难受,她不过是报还而已。

  现在,她可不想宽解他了!

  “还有力气说?”这次,萧无谏没生气,只是一下下摸着人柔长的青丝,好似说着什么寻常闲话:“朕可以允你说,但若说错,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想到是再来一次什么,孟绪脸色一变。

  刚才那口她就应该咬下去。

  她用力在他怀中一挣,想背过身,才发觉竟是没那个力气。只能用黏糊糊的酥声道:“那不说也罢,都过去了,只盼陛下别再伤怀,妾就安心了。”

  话说的好听,面上却满是怨气,萧无谏几乎失笑。

  她不愿再说,他却想听了。

  想听听她是如何揣测圣意,又是如何自作聪明。

  萧无谏:“今夜不说,往后再提,朕可要治罪了。”

  孟绪一愣,快速权衡了一番。

  都说富贵险中求,她要得到他的心,自然要先从知道他的心开始。

  但,须得是他想让她知道才行。

  否则多知道一个他的秘密,不过是突然将自己摆在危险的地方而已。

  于是沉默未几,那双丽黠的乌睛一低,她开口:“听闻那场洪灾死伤颇多,陛下心疼伤民,悯怀百姓,才会在即位之后大兴水利,也才会在这样的夜里……神伤。妾可有猜对?”

  萧无谏听完,“卿卿聪慧,可惜——”

  他倏然挟抱着她坐起,笑意晦重:“可惜,将朕想的太光风霁月,太圣人了些。”

  然后在女子惊疑的眼神之中,将人翻了个身。

  让她趴着。

  这是,猜错的惩罚。

  ……

  太医署中,几位太医一刻也不敢懈怠,几个人围在一起,把那些脂粉一盒盒验过。

  陛下亲自吩咐的事,谁敢马虎了去?

  只是,这毕竟是后妃来日会亲肤所用之物,他们也不敢污渎了去,检验时人人都戴了副羊肠手套,且每次只取一点小样,便将盒子复归原样,动作小心。

  因而光是取样,就要费不少功夫,再要从繁杂的原材料中辨识出百合,也不是易事。

  辨色辨气都是最粗浅的,还要一一与不同的试剂合在一处,观察反应。

  陛下抬爱意嫔,倒苦了他们了。

  太医们验了近半,发现这些脂粉大多都不含百合成分,想来是意嫔平日里也有意避开的缘故。如此一来,一整日一无所得,不少人也稍稍松了神。

  “明日再验吧,还剩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徐太医指指剩下的那两只妆奁,就要起身。

  却被江太医一把拽了回去:“等等!”

  江太医双眼瞪大、面若金纸地把手中的棉扑递过去:“你们看看这个……”

  春雷惊天,这场夜雨颇为寒凉,好像把夏日又推远了一些。

  仙都殿里,柔妃怎么也不能放下心安寝。

  如今阖宫皆知,意嫔过敏,陛下紧张得不得了,还让太医把她宫中那些胭脂水粉全部都检验一遍,务必查出哪些含有百合成分,防止她再误用。

  可只有柔妃知道,什么查百合是假,查毒才是真。

  毕竟,这件事本身就是孟绪将计就计给她设下的圈套,小全子一定是她故意送给自己的人,早就将什么都抖给她了。

  她就不该相信那贼奴!

  查百合一定也是孟绪的主意,分明躲过了那日又枯之毒,却还想借事发挥,不让自己好过。

  纵然明日过后,小全子一死,吴宝林再将此事揽下,也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可是,陛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若是孟氏借机在他面前说道了什么,他能不起疑吗!

  柔妃急火攻心,只觉一阵头昏心悸,瘫倒在美人榻上。

  痴痴怨怨看着窗外那没完没了的雨,她想起,上一次,陛下就是在雨里离去的。

  余光里有人走过来了,柔妃没正眼看他,只忽问:“不过打了几板子,尺素怎么还不见好?”

  康云回话道:“是说,奴才今日才去看过她,竟到现在都不能下地。想来是娘娘信重她,厚待她,教她平日也成了娇生惯养的一个人,这伤好的也慢了些。”

  见柔妃此刻面色阴沉,康云故意试探道:“奴才知道娘娘是心疼尺素……”

  “心疼?”柔妃打断道,“本宫心疼什么,心疼她小姐身,丫鬟命?”

  康云心中窃喜,连声应是:“奴才失言。”

  旋即,柔妃又问:“陛下此刻回宫没?”

  这回,康云半天不敢说,在柔妃剐人的一眼之后,才道:“听说还在陪意嫔。”

  柔妃抬手就把身边案几上的茶盏拂落在地。

  她揪着领襟,抖着声道:“去,去月下阁请陛下,就说本宫身子不适,险些晕厥。”

  另一边。御前的人和两名太医张着伞,穿过正于雨中哀泣的半座皇城,靴底与青砖相击,迸开一簇簇水点。

  好容易到了月下阁,却得知此刻陛下不方便见人。

  陛下在意嫔的屋子里,又不方便见人,什么意思岂不明显?

  隋安都特地站得离内间远了些,防止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谁又敢这时候去打扰。

  隋安也没了法子:“几位大人,再等等吧。”

  直待又烧尽了一节红烛,帝王终于推门出来。

  见外间情形,知是有了结果。

  萧无谏先对簌簌道了声:“进去伺候你主子。”

  他是简单清洗过了,可寝闺内的那女子还未曾。他把人抱进了浴桶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将人折腾的太狠,她趴在桶沿上,竟连手都抬不起来。

  像只奄奄一息的病雀。

  唯有面色,却是雪白晕着嫣红……

  不能再想,萧无谏坐下,准备听听太医的供述。

  究竟是什么阴损的毒物,竟让意嫔如此大费周章,要将此事揪出水面?

  帝王坐定,江太医上前,他仍戴着羊肠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团白布,当中奉着一点淡红色的胭脂:“这是臣等从一盒红蓝花胭脂中取出来的。”

  说完,他把东西交到徐太医手上,又打开医箧,取出另一团白布,里头是一只女子上妆时会用的丝棉扑子。

  江太医不知这东西意嫔是不是差点就用上了,说的心惊肉跳:“臣等查验的时候,看见这只扑子也被收纳在一只小盒中,一并送了来,就一起查了。结果……竟发现上面竟沾有日又枯之毒,这是一种带有极强毒性的草药,沾肤便会发作,会使人肌肤溃烂,无药回天!”

  徐太医也上前道:“每种胭脂因为制作的工序、时长、用料,都不尽相同,故而颜色都会有细微的差异。而这只棉扑上只沾染了一种颜色,臣等统一取样的时候曾经见过,只是还不曾正式查验。后来便将那胭脂取出验了一验,发现果然也含有此毒。”

  他顿了一下:“且……”

  帝王眼色无动,只搭在梨木把手上的冷指,一下轻一下重地点着,“说下去。”

  “且,臣记得,取样的时候看见那盒红蓝花胭脂表面完好如新,可既然扑子上沾有,应是被人重新刮平过。”

  一条条事实罗陈,萧无谏的眼神有些凛冽。

  他身边,旧人已不多。

  如今,又要有一个留不住了么?

  这时,有人来禀,仙都殿的人来了。

  “让他进来。”萧无谏道。

  筠停见小禄子和琼钟都不在,亲自把人领了进来。

  那太监一跪下,便用一种肝肠寸断的声气伏地道:“陛下,柔妃娘娘不好了,娘娘险些晕厥,求陛下去看看我们娘娘罢!”

  他匆行而来,弱伞难挡风吹雨打,地上都被他的衣衫染上了水迹。

  高座上的帝王却无一分悯惜,甚至,连最后的一漪波澜也平息了。

  他不近人情,高高在上,冷着眼睥睨:“病了不求医,倒来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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