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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马车自广寒宫光明正大驶出, 在兴安门被卫士拦下。

  “娘娘万福金安,卫将军临走前特意吩咐卑职要严格关卡内外进出,卑职斗胆敢问娘娘这是去哪?”

  大雪纷飞, 卫队长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不卑不亢地行礼问道。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 露出一张清丽却严肃的小脸,正是花色。

  “相国寺法会今年有祈天大事, 娘娘要替陛下去做最后的查看,也去为玉修媛求一个平安符来。”

  卫士长身后的人连忙润笔记下, 代那人写好,复又叉手行礼:“娘娘仁心宽厚。”

  “怎么不多带侍卫?”卫队长看着身后跟着的三四个侍卫, 蹙眉问道。

  “相国寺早已排查过了,娘娘等会还要回家一趟,阁老和夫人爱静,长安的治安我们娘娘是信得过的。”花色解释道。

  卫队长顿时挺了挺胸膛,随后目光一转, 透过车帘露出隐隐一角,见车内确实有一个神似贵妃身形的女子端坐着, 这才让开道来。

  花色居高临下自然也看清他的小动作,但出入宫廷一向严苛, 见放了行便放下帘子,挡着飘扬的雪花。

  卫士长挥手, 所有的侍卫也紧跟着退到两侧,车夫一抖鞭子, 马车便滴答答地往前走去。

  兴安门往东走, 确实是相国寺。

  卫士眯着眼目送广寒宫的马车朝着东边走去, 这才在册子上打了一个勾。

  “花色,你去外面候着。”温月明低声说道。

  花色便出了车厢,坐在车辕上。

  马车内,只剩下温月明和陆停。

  大概温月明自己也没想到会鬼使神差答应这个事情,坐上马车后她也察觉出一丝异样。

  自她记忆中陆停并非是会示弱的人,更别说剖开陈年旧疤,如此可怜看着她。

  草原上总有孤狼,若是生气了,难受了,只会一个人蜷缩着,沉默着。

  年纪小些时,陆停还只是躲在柜子里,再大了便去跑马,待能上阵杀敌了便亲自上去,再大的委屈被这一番发泄出来,也都消的一干二净。

  他上一次装可怜还是哄她去黑市,给她放天灯的时候。

  温月明心知面前的不是温顺可爱的小白兔子,反而是一匹野性凶狠的狼,却还是常常被他收起獠牙时俯首听话的模样所欺骗。

  十三岁的温月明狼狈自家里逃了出来,遇到了同样可怜落魄的陆停。

  只是她性格豁达,时间久了,收到娘的家书便放下心结,可陆停却阴沉敏感,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此番太子回长安,本就历尽千辛,路上更是截杀不断,他自小就有很多心思,现在只怕更是如此。

  温月明垂眸看着手中暖炉,精致细腻的花纹在指甲盖的拨弄下发出窸窣的响声。

  他今日是真的只是想见见许家的人吗?

  她多年前也曾和陆停有说不断的话,讲不完的事,可自从永乐殿后重逢,便好似再也无话可说。

  温月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觉得这样很好,却又莫名有些惆怅。

  “娘娘觉得我是在骗您。”没想到是陆停先开口说着。

  他身上还湿漉漉的,带着大雪将化未化的霜寒,湿哒哒地黏在脸上,越发衬得眉骨深邃,鼻梁高耸。

  温月明抬眸,目光冷沁沁的,在车内微暗摇晃的天光中闪着一层粼粼水光。

  “殿下不是吗?”

  她慢条斯理地问道,自袖中抽出一块帕子,甩手扔在茶几上,也不多说,只是嘴角弯起,却又没有多少笑意。

  陆停看着那条翠绿色的帕子,伸手握在手心,这并非时下流行的华丽绸缎,而是细软的纯色棉布,握在手心绵软细腻。

  “薄家保护军饷不利,延误军机,致死玄甲军半数折在伊吾,伊州,瓜州和半个肃州沦陷,株连三族,斩首六十余人,流放上百人,牵连着更是不计其数。”

  温月明嘴角微微抿起。

  “此次祸事直到七年前霍光明金山一役,才开始拿回主动权,重推战线。”

  陆停手中的帕子被缓缓握紧,绵软的布料被蜷缩成一团抵在手心。

  “许家本是外祖父的亲传弟子,性格桀骜固执,当年因对陛下出言不逊被贬灵州怀沙县做县令,才避过一劫,未受外祖父之事牵连。”

  “此事还要多谢温阁老从中斡旋。”

  温月明并未避开他的视线,反而镇定说道。

  “许道行十三岁中了解元,二十岁状元及第,虽性格并非时下谦谦之态,但亦有可取之处,保下许家,非我爹一人之功,天下爱才之人皆会如此。”

  陆停眸光一闪,马车内蓦地沉默下来。

  温月明看着面前的人,蓦地觉得一年不见,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骨骼更为深邃,一旦沉默时,便如日光下出鞘的利刃,不动声色却又杀气腾腾。

  “我后去西北本想去寻他们,但许家因为得罪上峰去了更偏僻,也更远的丰州,我亦身不由己,无法离开甘州。”

  陆停移开视线,垂眸盯着手中的帕子,声音格外低沉,如玉石相击,固然悦耳,却也格外冰冷。

  “他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他说。

  “我已十年不曾见他。”

  “殿下此去当真只是见他。”温月明把手炉置于一侧,盯着他的睫羽,缓缓问道,“叙、旧。”

  陆停轻笑一声,缓缓抬眸,狭长的眼尾因为笑意而下垂,人便显出几分少年稚气来。

  “当然不是。”

  温月明瞳仁一缩,嘴角瞬间紧抿。

  马车并不算大,陆停本就身形修长,一旦舒张开手脚,整个马车便局促起来。

  一匹狼自然披不住小白兔的皮,但等他悍然撕下时便又觉得毛骨悚然。

  “那你要如何。”温月明冷声问道。

  “娘娘知道我为何回长安吗?”陆停微微倾斜,朝着她靠近。

  淡淡的皂角香便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温月明微微侧瘦,沉默着不说话。

  陆停却也好似不等她说话,把手中的帕子一点点塞进她缓缓握紧的拳头中。

  “娘娘想要问鼎中宫,可你知道那里铺满了薄家的血吗。”

  他声音极轻,一口长长的气落在耳廓鬓角上,就像一把羽毛,刷的皮肤微微有些痒。

  温月明长睫一颤,他听到了。

  他听到她和安王的对话,事关中宫,涉及生母,他原来一直强压着这股火。

  “我那年就站在来仪殿东面的那扇窗外,看着我娘被人上吊自尽的。”

  “我恨他们。”

  他盯着面前之人雪白的耳廓,倏地沉默下来。

  ——可你怎么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呢。

  ——我若是杀了人,那些肮脏的血溅到你身上该如何是好。

  他有满腹话要说,在此刻,在深思熟虑间,在心如刀绞中,却又一句话都不敢开口。

  一盆陈年旧物的栀子花的试探,都已经让她避之不及。

  若是她知道我恢复了记忆,怕是再也不肯看我一眼了。

  陆停微微叹出一口气,一时分不清那细微的声响是哭还是在笑。

  “你可知薄家乃是陛下禁忌。”温月明在沉默中侧首,看着近在咫尺的瞳仁,轻声问道。

  两人的距离只隔了半臂不到的距离,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细碎的光落在脸上,随着马车晃动而带来的阴影。

  蒙蒙的光落在陆停脸上如鲛绡雾,秋霜雪,软了几分锐气。

  “我当然知道殿下为何回长安。”温月明看着他,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挂着讥讽之意。

  “可薄家之死铁证如山,殿下如今根基不稳,就要去触碰那座大山,是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陆停看到自己完完全全地倒映在那双雾蒙蒙,水灵灵的漆黑眼珠里,他动了动喉结,随后轻声说道:“你,在关心我。”

  温月明一怔,随后随后眉尖一挑,伸手缓缓靠近陆停,为他擦拭沾满雪水鬓角,微微一笑。

  “殿下不都说了吗,我的目标不过是想让殿下对本宫的称谓,从母妃到……”

  “母、后。”

  淡淡的梅花味自淡到浓,冲得陆停瞳孔一缩,耳边的声音近乎讽刺,宛若一把长剑刺得他心口一震。

  “本宫关心陛下的每、一、个子嗣。”

  陆停身形骤然僵硬,那一刻,压抑多年的血气自沉默中倾泻出来,似乎要把面前无情的女人一起拉向幽冥。

  可那双温热的手刚刚在额间一闪而过的触感,不过是蜻蜓点水,却又诡异地压下他所有的杀意。

  温月明不过想脱离这个奇怪的气氛,可一说完便又后悔,收回手正准备换个位置坐,突然愣在原处。

  因为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握着。

  那双手并非文人雅客的白皙修长,也非贵胄等闲的细腻雪白,他被风沙打磨过,被□□激荡过,被鲜血洗礼过。

  节分明,骨肉匀。

  温月明抬眸去看陆停。

  陆停怔怔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他似乎有泼天的委屈,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似有水光闪动,可再仔细看去,便又觉得不过是光影闪过。

  长安的朱雀大街自来便是人声鼎沸,热闹喧闹的烟火气顺着车帘飘了进来。

  马车内是死般的寂静。

  “殿下这是做什么。”

  温月明眉眼低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曾想被更用力的握紧。

  “母、后。”陆停的指尖带着茧子,细细摩挲时便如同火苗一簇接着一簇地冒了上来,烧的人自尾椎开始战栗。

  温月明伸手掰开他的手指,眉眼一片冰冷:“陆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可他的手指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你便当真这么想要那个位置。”他低声问道。

  温月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我可以给你更好……”

  陆停在片刻呼吸后,盯着那如玉手指,鬼使神差地开口。

  马车就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那到嘴边的话倏地停了下来。

  他,他不敢赌。

  “你是谁?”车外传来花色的呵斥声。

  “来人!”侍卫们抽刀的声音,“保护娘娘。”

  “熟人熟人,我找……救命!”

  门帘被掀起一角,伸进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只是她还未开口,目光就先一步看到陆停幽深的目光,吓得立马放下帘子。

  “哦呦,车里是催命鬼对阎王,一个比一个凶啊。”那女子说话明明是南方呢喃口音,可说出去的话却又莫名跳脱好笑。

  “你大白天见鬼了,跳什么脚。”一个不耐烦的女子声音懒洋洋响起,“哎哎,别激动,我就是看看里面是不是……呜呜。”

  温月明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陆停看着她的笑脸,眼波微动,最后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敛眉说道:“对不起,是我魔怔了。”

  温月明握着发红的手腕,沉默不语。

  “是找殿下的人吗?”她淡淡说道。

  陆停脖颈微弯,眉眼低垂,并未离开。

  “殿下今日出宫就是为了见她们。”温月明又问。

  “不是。”陆停抬眸,看着她秀丽的眉眼,认真说道,“不是的。”

  “我们认错人了,对不起。”马车外,两个女郎连连摆手,那个年长一点穿着更加西域化胡服的女子,苦着脸,干巴巴地解释着。

  “就这花,哎,白栀子花对不对,就,就那啥,我们认错了。”

  “胡言乱语,装疯卖傻,给我抓起来!”花色厉声呵斥道。

  “放她们走。”马车内,温月明出声,也算解了外面的僵局,“白栀子花不过是普通花纹,大概是真的认错了。”

  陆停闻言,身形僵硬。

  花色瞪着莫名出现的两个女人,最后闷声说道:“放人。”

  马车外很快又安静下来。

  “娘娘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要去做什么吗?”陆停看着温月明轻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浙江疫情实在太严重了QAQ,我们又开始24小时值班了,我运气不好,三个由头的值班排在一起了,都在这周,简直是要疯了,所以我这周更新字数都会少一点,迟一点,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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