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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皇后见时候也不早了, 便上前提醒着正演的起劲的郁氏:“母后, 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往花园里去了,想来那边应该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太后这会儿正拉着姜思之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经皇后的提醒, 才想起今天的主题, 笑的有些局促:“也怪哀家,见着这孩子太喜欢了,竟也差点忘了正事。”

  女眷们听着太后这样说,自然也都应和说无碍。皇后便吩咐人支起仪仗, 准备前往赏花的怀香苑去。

  依着位分,太后与皇后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宫妃, 再紧跟着的就是依着品阶排的命妇。姜思之见母亲跟在宫妃的后头,正打算默默的从太后身边退到母亲一旁。

  却被太后看穿意图一般叫住人:“思之就扶着哀家过去吧。”说着她还把手抬了起来,叫人难以拒绝。

  可姜思之也是委实觉得和太后在一起不自在的很,虽然明知这是太后给脸, 但她还是不死心的推诿了一下。

  “臣女鲁莽, 怕是伺候不好太后娘娘。”姜思之欠身说道。

  郁氏却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只站着等她上来扶自己:“没事儿, 哀家喜欢你的紧,感觉同你们这年轻的姑娘家走在一起身子都松快了些。”

  皇后约莫也是看出了姜思之的拘谨,站了出来走到郁氏身边打圆场:“还是我来扶着母后吧,小姑娘鲜少入宫,怕是脸皮子薄的很怕出错, 便让她现在后头跟着吧。”

  皇后身手扶住太后,神情娇嗔:“莫不是母后一见着好看的姑娘,就不要我们这些宫中的老人了?着实叫人伤心的很呢。”

  太后虽然有些不满姜思之这般不识抬举,但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许是逼的有些紧了。好在郑氏这台阶给的也及时,她也就顺势而下:“瞧瞧你,都是做皇后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子气。”说完还拍了拍郑氏的手背以示亲昵。

  姜思之见太后并没生气,轻轻吁了一口气,退步走到母亲身侧,偷偷歪头对母亲做了个委屈的表情。

  钟氏哪里不知道女儿的无奈,可宫里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嘛?熬这样一天总比女儿往后熬一辈子的好啊。

  一行人没走太远就到了今日赏宴的怀香苑,刚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往年里也是会办赏花宴的,只是日子大都有些不同,三月赏春,夏日赏莲,深秋赏枫,严冬赏梅。

  可如今正是五月初头的日子,春花已谢夏荷含苞,各家之前收到宫里的邀贴也只说是赏花,没道明是赏什么花。

  不过也美人会去深究,毕竟历来这赏花宴不过是宫里头的人借这个由头想相看姑娘们入宫罢了。只是咱们这新皇上这几年就光顾着宠那淑妃了,各家就是再想搏前程也不会如此想不明白的将府里如花似玉的姑娘送到宫里过那苦闷的日子。是以新皇继位以来的这三年,这、宫里的赏花宴就成了各家相互看合眼的姑娘结姻亲的场合。

  大家闻着这浅浅的香气,一时半会儿也都没想出来这院子里究竟种着的是什么花种,等走进了怀香苑才被面前姹紫嫣红一片牡丹给看迷了眼,当真是称的上璀璨如锦。

  太后将大家讶异感叹的眼神通通收入眼底,心里甚是满足,就朝着空地上布置出的席位上走去。

  怀香苑的地方不大,却是在四周种上了整整一圈各式品种的牡丹。苑中央里布置着两排长长的湘妃竹宴几相对而座,席位的正上头则放着两张乌木边花梨心的翘头案。

  皇后扶着太后踏上玉石台阶,坐在案几后头,又等着其他人各自入席坐定。

  两排宴几的最上头相对而座的是位分较高的两个宫妃,今日能进宫赴宴的都是位居从三品往上的命妇,是以那几个位分不高的容华、美人都是没资格入席的。

  而暄王如今还未有正妃,令仪长公主和淑妃又不爱往这人多的地方凑。所以再往下头坐着的便是国公夫人与钟氏了。

  这次宫里发出去的帖子不多,来的也都是品阶高的夫人嫡女,大家客客气气的寻着自己的座位,没太费时就都安安坐好。

  太后虽说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但毕竟皇后才是后宫之主,为着不叫人挑出错儿来,也坐着安静的听着郑氏同底下的人说着些客套话不与相争。

  皇后刚说完那些旧例寒暄的话,下头就有人开始奉承着:“今儿娘娘请我们入宫赏花倒真叫是让我们开了眼了,竟不知这五月间,这牡丹竟也开的如此好。”

  皇后听了这话,依旧笑的委婉端庄,回答说:“这花房里这两年倒也是出了几个能干人,将这一院子的牡丹养的是极好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是能让这花养到初秋不谢,也不知真假。”

  这说话的女眷是个御史夫人,是个惯会说道的:“那必定是真的,轮谁也没有这胆子能欺瞒皇后娘娘啊。再瞧瞧这院儿里头的,好些个颜色都是咱们在宫外头都不曾见过的。”说完这话,御史夫人望了一下远处的绛色花团做出个稀罕的表情来。

  太后郁氏顺着这御史夫人的目光望去,见她打量的是一团苋红色的牡丹,便接话说:“这是花房里今年新种出来的颜色,名唤墨魁。看上去也的确是个稀奇的。”

  姜思之往日里也是喜欢看些花花草草的,且偏爱颜色艳丽的花朵。适才一进这怀香苑,整个魂儿都被这百卉含英的景儿给吸引住了。这听见太后正说这赤色如墨,乌金耀辉的色儿,更是忍不住的绷紧了脖颈好叫自己看个仔细。

  坐在上头的皇后与太后自入座后就都一直用余光瞄着姜思之,见她对着那墨魁露出欣赏之色,心里都暗暗有了自己的主意。

  太后唤了一声身旁的宫人,掩嘴不知吩咐了什么。就见宫人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一盆刚摘下的新鲜墨魁。

  太后对着下头的姜思之招招手唤她上来:“好孩子,你过来。”

  姜思之听太后又唤着自己的名字,心里虽然不情愿的很,但还是乖巧的走到了两排宴几的中间,屈膝道:“请太后娘娘吩咐。”

  “你上来,到哀家身边来,替哀家簪花。”郁氏说道。

  姜思之听完,心里头真是有万千不解,自己究竟是哪儿得罪这太后了,竟叫她今日几次三番要使唤自己。

  她又些不死心的推托了一次,脑袋垂的低低的说道:“臣女笨手笨脚的,实在是怕做的不好,光招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

  这已经是姜思之第二次推诿了,郁氏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哪怕坐上了圣母皇太后的位子,心眼儿也不见得比从前大上几分,哪怕她是真心想叫姜思之做自己儿媳的。

  这会儿已经连着两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姜思之下了面子,郁氏的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

  她努力端着自己的笑容,语气却是可见的变了三分:“姜夫人你们定是往日里对孩子太严厉了,瞧瞧这孩子,胆儿那么小,哀家不过是叫她替我簪花,却像是哀家要吃了她似的。”

  太后对着钟氏说完,又把目光转回了姜思之,盯着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威慑:“你要是再不过来,哀家才是真的要不高兴了。”

  钟氏听出了太后语气里的不悦,连忙站了起来,朝太后告罪:“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小女自来不大爱出门,也少见这等场面,难免有些胆怯,还望娘娘赎罪。”

  太后可不爱听钟氏这净说些场面话,只等着下面的姜思之的反应。

  姜思之知道自己今日任性了,此刻听见母亲这般伏低做小,也不敢再托大,干脆跪了下去说:“能为太后娘娘簪花,是臣女的福气,只希望娘娘一会儿莫要嫌弃臣女愚笨就好。”

  太后听见姜思之的妥协,终于弯起了嘴角宽慰她道:“无碍,过来吧。”

  姜思之从一旁走了过去,从宫人手里端着的黑漆方盘里挑了一朵最大的出来,走到太后身侧小心翼翼的把花戴到她鬓边,又仔细的调整了一下位置,才往后退却两步。

  “太后娘娘,臣女已经簪好了。”姜思之恭恭敬敬的说道。

  郁氏用手抚了抚头上的花,也没去照侍女端着的奁妆镜,转头朝皇后那儿望去。

  皇后见郁氏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便矜着笑,带着欣赏的目光望着她鬓边的墨魁牡丹,说道:“真是极衬母后。”

  而后目光又越过郁氏朝后头的姜思之投去几分赞赏道:“你做的很好。”

  这回太后也没有再留姜思之,开口夸赞了几句,就让她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席间除了时不时问上姜思之几句,这赏花宴倒也与往常进行的一般无二。

  这头的赏花宴开始走席,皇宫另一角也有人正听着来人汇报着怀香苑里的动静。

  这是皇宫里的冷宫,里头关着两个先帝在位时犯了忌讳被关进来的婕妤。按说先皇殡天,这冷宫里的人是要赐死的。可这两个婕妤在被打入冷宫前都是与郁氏有过龃龉的。等郁氏成了太后,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折辱人的机会,只继续关着她们,哪给她们赐死这般解脱的机会。

  而周煜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左右冷宫里就是一年也花不了几个银钱,郁氏又是她生母,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这后宫里的事他也只当作不知道。

  宋景行坐在一把黄花梨镂雕麒麟纹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花海水纹杯,身后的宫殿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尖声刺耳的幽怨哭喊。

  他不动声色的听着底下人回话,在听到小姑娘两次下了那个女人的面子时,握着茶杯的手也不住的收紧,面色带着些宠溺又显得十分无奈。

  等人说完,他把茶杯下,用指腹松了松一直打结的眉头,声音低哑听着有些疲惫:“下去吧,及时把那边的情况报过来。”

  “主子,淑妃那边的红一这前一段时间曾又来找过奴才一次,但是奴才依照您的吩咐没有理会。不过今晨红一又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有关主子您的,奴才依旧就没有理会。”正说着话的是宋景行埋在皇宫的眼线之一——暗六。

  宋景行听他说完,只回了一句“很好。”,便叫他赶紧回去盯着小姑娘那边,似是当真一点也不在乎暗六口中所说的有关自己的消息。

  可合欢殿那边,红一再一次没把消息递出去后,便赶忙来回禀淑尤,请她拿主意。

  “暗六不收消息?你可有问他为何不收?”淑尤面上显得十分焦急,一改往日万事不关己的淡漠。

  红一摇了摇头说:“暗六只道是相爷交待的再不许收合欢殿里的任何消息。”

  淑尤揪着自己的手指,神色纠结又忿忿不平,她银牙一咬,当机立断朝外头喊道:“来人!替我更衣!咱们也去赏花宴上看看去!”

  淑尤心里焦急,略略打扮了一番,就坐上肩舆风尘仆仆的往怀香苑去。

  而怀香苑里,大家都在用着茶点,有些爱说嘴的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引的大家出声调笑,气氛也算是融洽。

  这时却突然传来內侍的通报,唱着淑妃娘娘驾到,让众人都是一愣,席间顿时鸦雀无声。皇后原先带着弧度的嘴角更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这京城的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如今这合欢殿里的淑妃独得盛宠,更是与皇后不合。虽也有胆大的言官偶尔上书指责皇上宠妾灭妻,但皇上总是充耳不闻,有时更是直接斥责上书之人道听途说,妄图以乱朝纲。

  这个罪名一压下来,谁还敢再说道什么?毕竟皇上虽然宠爱淑妃,但是皇后那边该给的面子里子却是一分都不少。

  这外头人都道淑妃只是宋府里的老爷夫人在某年大雪从边疆捡回的一个流民,偶然得了皇上的眼,靠着一股子的狐媚劲儿勾的皇上神魂颠倒,竟再也没让皇上往后宫添过人。

  这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渐渐的,这街头巷尾竟还有传言流出,这淑妃乃是妖媚所化,一双招子更是会使得迷魂之术,男人但凡看上一眼就会被迷了心智吸了精气。

  这些官家夫人都是有身份的,自是知道这些个市井传言不可信,但也难免好奇这淑妃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本事。可奈何这淑妃架子大的很,不喜参加宫宴,皇上也从不勉强她,所以外头见过淑妃真容的人并不多。

  眼下听见说这集圣上万千宠爱的淑妃娘娘要来,大家都反应不过来,只当是自己听差了,可抬头看见坐在上首的皇后也是面色发白,才心道只怕真是淑妃来砸场子了。

  在场坐着的夫人都是各家府里的正妻,最是看不得这种做妾的狐媚子,知道淑妃要来,哪怕身份高过自己,也都是正襟危坐,只用余光瞟着来处等着人现身。

  姜思之平日里除了爱看戏本子,也时不时乐意听桃夭讲些外头传的热闹的故事。这淑妃的故事颇为传奇,自己不光听过,还知道好些个版本。

  要说自己原先对这传闻中的宠妃顶破天也就三分好奇,这会儿却突然想起来听旁人说过的,淑妃是从宋府出来的。想着宋景行,姜思之心里犯起了酸意,眼下是实打实的对这淑妃感起了兴趣。

  可当她看见来人时,姜思之不光心间满是酸味儿,还连带着对宋景行往日里对自己说过的话产生了怀疑。

  就见从外头走进来的人身姿丰盈,腰肢却纤细窈窕。一身繁花水雾碧绿的翠烟衫,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双眸似水却带着点点疏离。一头青丝梳成高高的双刀髻,将面容窄窄的线条显得更是凌厉,额间贴着殷红的火纹花钿衬的肤白赛雪。

  别说是姜思之看呆了眼,那些原本都没打算用正眼瞧她的夫人们,这会儿哪个不是把头转了过去,恨不得从这淑妃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不少人甚至偷偷打量着淑妃的身量,看着那挺挺饱满的胸脯,在心里暗暗腹议,这般姿色又是这样的身材,怪不得能把皇上弄的五迷三道的,只怕是个男人上了她的床没个一天一夜都是下不来的吧。

  这些人也总算是明了了淑妃受宠的原因,带着茅塞顿开的神色,心下又有些怜悯上了坐在上头的皇后。碰上这样子的妖媚货色,皇后可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怎么能可能争的过呢。

  这些夫人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心里的变化是翻天覆地,更是用眼神相互许意。

  淑尤是见惯了这些不怀好意的打量,也是根本毫不在意,步子轻盈的走到下首,冲着上头的皇后和太后稍稍屈膝侧身行了个礼:“妾见过皇后,见过太后,皇后太后金安。”

  说完也不等上面的两人叫起,就直起了身子,朝两旁的宴几扫了一圈,见着座无虚席的样子,有些不悦的蹙眉,最终将眼神停留在了坐在左边那排几案后头最上首的凉妃。

  淑妃朱唇微启,语气薄凉:“你,让开。”

  这淑妃平日里就是个嚣张的,凉妃怎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眼下那么多人,淑妃却这样敢叫她丢脸,凉妃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凉妃满脸通红,双手攥拳,身子更是气的在发颤。想她娘家父亲也是个正三品的中书令,当年也是跟着皇后前后脚嫁进王府做的侧妃。竟叫这样一个出身不明的贱胚子这般折辱。

  她心里恨不得将淑尤剥皮拆骨,啖其肉,饮其血,一脸愤恨着实让她的脸色拧的十分狰狞。

  可凉妃心里恨归恨,却也真是没有这个胆子去得罪淑尤。

  且不说淑妃这个封号品级就高高压自己一头,这宫里头原先想要与淑尤一较高下的前车之鉴可是数不清的。结果呢,没传到皇上耳朵里的,都是叫淑尤自己动手阴了去的,那些但凡传到皇上耳朵里的,下场可比前者更惨。

  没看到这连皇后太后都缩在一旁忍让着不出声儿嘛。

  凉妃很努力的扯起嘴角,尽力的想让自己的面色看上去不那么僵硬,虽然用处并不大。她缓缓起身,对着淑尤见礼,声音却丝毫不掩埋怨:“妹妹往日里可是从不爱同我们一道的啊,今儿怎么都不带说一声的就过来了。不过妹妹既然来了,姐姐我总是要请你一坐的。”

  淑尤美目上翻,对着凉妃神色极是不耐烦,也没等凉妃从几案后头出来,就自顾自的走了过去,还没好气的对她又说了句“让让”。

  等凉妃让到一旁,淑妃身边的丫鬟拿出帕子将凉妃刚刚坐过的地方作势掸了掸,还特意讲给旁人听似的多嘴一句:“娘娘,干净了。”

  等淑妃坐了下去,更是一脸不屑的捏着帕子将桌上凉妃用过的茶点推到一旁,只等着人赶紧把东西给收走。

  淑妃这一连串的动作嚣张的叫那些没见过她的人都瞠目结舌。

  而这些举动落在正坐她对面的姜思之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姜思之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看到淑妃这般嫌弃凉妃的行径,直叫她觉得心里头熟悉的很,不禁想起月余前宋景行在南街馄饨铺里的样子。

  听说淑妃很小就被宋老爷和宋夫人领进府里了,那淑妃和宋景行是不是就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淑妃那么美,就是连自己都看的心动不已,更何况宋景行这个大男人呢。说什么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果然还是骗自己的呢。

  姜思之越想越难过,难过之余又忍不住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对面的美人,当真是好看的紧。这淑妃和宋景行不就是话本里写的俊男美女天作之合嘛,怎的竟然没有在一起,却让淑妃进宫做了这外头人口中的妖妃呢。

  许是自己看过太多乱七八糟的戏本了,这会儿姜思之已经在小脑袋瓜子里自己补完了故事的前因后果:

  这宋景行与圣上自幼相识,与淑妃两情相悦,连日常的习惯都十分相似。奈何圣上却贪图淑妃的美色强抢豪夺,把淑妃夺入宫中。宋景行为人臣子,忤逆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又痛失心爱之人,从此变得孤僻寡言不爱与人交往。

  想着想着,姜思之就觉得淑妃十分可怜,宋景行也十分可怜,可自己更是万分无辜。一颗脑袋已经低到快要抵到桌面上,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也没去注意现下怀香苑里的“战况”。

  说这凉妃被淑尤从席位上赶了出来,正孤零零的站着,双眼委屈的似要泣泪。一直沉默着的皇后才终于看不下去的开口道:“凉妃也不要站着了,都是自家姐妹,你就同柳妃坐在一处吧。”

  皇后只开口将凉妃安排了下来,又继续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太后从淑妃一出场就没出过声儿。淑妃随意敷衍的行礼问安,按理说依照太后小心眼儿的性格是忍不下来的。

  可是太后自己心里清楚,当初大儿子继位后,她为了试图监视大儿子的生活起居,曾经好几次想往皇帝身边塞人,更没少想收拾淑尤这个绊脚石,可也不知这淑尤的心眼儿究竟是怎么长的,像是总比旁人多上一个似的,每次到最后却都是自己没落着好。

  亏吃多了,郁氏也算是明白了,这淑尤就是快硬骨头,难啃的很,也就不再与她交锋。

  而如今,一想到小儿子就要把那将姜家女娶回来,郁氏的底气都足了,等姜家的兵权到手,还怕收拾不了淑尤这个小贱.人嘛?

  这般想来,太后的眼神又是控制不住的向下头的小姑娘身上投去。看到小姑娘正低着头挨着桌面不知道在干嘛,郁氏忍不住开口发问:“思之这是怎么了?可是觉着累了?还是坐的闷了?”

  太后这一句话又将众人的视线从飞扬跋扈的淑妃身上又转向了乖巧坐在一旁一直也不插话的姜思之身上。

  姜思之听见太后又突然点到她名,惊慌的抬起头,瞳孔中尽是迷茫,像是一只躲在大树后头突然被人发现的小兔子,呆头呆脑的,竟也叫人看的觉得有趣。

  这时候有些个夫人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之前宫中的传闻,又思及今日这皇后连同太后对这姜家小丫头的态度,觉得这小丫头入宫之事怕是板上钉钉了的。

  她们看看姜思之,又转眼瞧瞧那头冶艳高冷的淑妃。看看淑妃高耸的胸脯,又看看小丫头还尚带婴儿肥的小脸,似懂非懂,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这再好的东西吃久了,果然还是想换换口味的。

  姜思之也不明白明明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是淑妃身上的,怎的就这么突然的转到了自己,愣是被那么多双眼睛齐齐的打量着,姜思之很是扭捏不安。

  听见太后的发问,姜思之更是怯怯的回答:“回太后娘娘,许是糕点用的有点多,有些发饭晕罢了。”

  姜思之话音刚落,就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很不得抽上自己两个嘴巴。真是反了糊涂了,听听自己这说的都是劳什子的鬼话。

  皇后和太后听完虽然也都没太明白姜思之这“发饭晕”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看小姑娘一脸懊恼的表情,也明白她刚刚定是走神了许久一直没回过神来。

  这场上淑妃和凉妃剑张跋扈,小姑娘竟然还能走神,也真不知是要说她心大还是蠢,这以后入了宫要是没有皇上和母族的庇护该是要怎么活下去哟。

  看着姜思之一副单纯不谙世事的样儿,皇后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家里的幺妹。自己当初还没入王府的时候,幺妹也总是这般顶着一双湿漉漉的鹿眼,十分可爱。

  皇后又想起自己内心的阴暗,竟然从内心里升起一丝对自己鄙夷,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搭上小姑娘的一辈子,这样真的好吗?皇后在心里自问。

  可当她目光又转及一旁正让人打着扇子扇凉的淑尤时,她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怪谁呢?是皇上看上了姜思之,又不是自己要拉她进宫的,大不了等她入了宫,自己护着她一点便是。

  而此刻正在自己的太极殿里习字的周煜,听到李有才来报说淑妃去了怀香苑里,也是笔下一顿,墨迹即刻晕染了一片。

  周煜是不关心自己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整日里都在干嘛的,除了淑尤。为着能更亲近她,更了解她,周煜在她的身旁安排了不少的人,好时刻能来跟自己汇报淑尤的情况。

  淑尤不喜人多的地方周煜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她的上头毕竟还有一个皇后在,身后也没有娘家的支持,即使参加了宫宴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周煜曾带她赴宴过几次,她也从没有拒绝过,他叫了,她便去。自己在宴席上不忍看她一个人寂寥,便会把她唤到自己的身旁。可往往这样,第二日总是雪花般的折子呈上来说些自己太过宠幸妾侍不尊正妻的话。周煜虽然不在乎,看多了也总是感到心烦。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强求她出席这些场合。所以这会儿听到说她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去了这赏花宴,周煜心里也好奇的紧。

  他还没来及的放下手中的乌木狼毫,就问着一旁的李有才:“可知道淑妃何故赴宴?”

  李有才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可李有才是看着圣上长大的,一直贴身服侍在皇上的身边,自是知道皇上有多宠爱淑妃,这会儿当然也是捡着好听的说与周煜:“奴才斗胆猜测,淑妃娘娘怕也是心里着急了,才会这样贸然过去的吧。”

  “哦?”周煜显然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一脸兴致盎然的等着李有才把话说下去。

  李有才哈着腰,咧着嘴笑道:“皇上你也是知道的,这宫里人嘴碎的很。就前些日子您留了姜少将兄妹俩在长公主那儿用了顿饭,这宫里就有人竟传出了您有心要召姜家姑娘入宫的想法。”

  说到这里,李有才顿了顿,悄悄瞥了眼圣上的神色。

  果然周煜在听到这话后,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他竟不知这宫里的人竟然会拿这般鸡毛蒜皮的事儿谣传至此。

  娶姜家女?周煜扪心自问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哪怕他曾想过利用令仪来将姜家兵权收入囊中,也未曾打过要那小姑娘的主意 ,毕竟他一直以来就十分清楚姜家人对这个独女有多宠爱。

  “你继续说。”周煜只着急想知道淑尤的想法,也没心思追究着传言一事。

  李有才见圣上面色缓和了几分,就又继续说自己心里的想法:“奴才以为,娘娘虽然平日里不爱与人亲近,看上去疏离的很,但圣上对娘娘的好是日月可鉴的,娘娘怎可能不动心,虽然不善表达,但心里总是有圣上的。”

  李有才有露出了一个略带神秘的表情,接着说道:“这赏花宴自古以来都是替宫里的主子们挑选新人的,而先前的传言娘娘定也是有所耳闻,这两者一结合,娘娘定是将传言信而为真,这才会匆匆忙忙的赶过去护场子吧。”

  不得不说,李有才这番话说的周煜心里十分妥帖。自打淑尤入宫的这三年来,虽然她对自己从来都是温柔顺从,但周煜总觉得她与自己不够贴心,两人间总隔着点什么似的。可偏偏从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就知道她是个冷淡的性子,从为见她多热烈的笑过,或者多动气过。

  听到李有才说淑尤许是吃醋了时,周煜才突然觉得淑尤在自己的心里生动鲜活了起来。他是真的想见一见淑尤为了自己露出那种真真切切的表情,哪怕是恼怒也好。

  他这会儿哪还有心思习字,也顾不得赏花宴上那儿满园的命妇女眷,心里只想快些见到自己的心里人儿,就叫一旁的奴才收拾了东西,就往怀香苑去。

  又说回这怀香苑,众人从淑妃的到来中缓过神来,见她只一人坐着饮茶,也不同人交谈,也就装作没她这人,这席宴又照常热络了起来。

  只是这番景象还没来得及维持上半个时辰,一声通报传来,又是惊的园中人皆是面面向觎,也是不明白今儿这赏春宴上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先是向来不露面的淑妃现身,紧接着竟连皇上都来了。

  今天这赏春宴上都是女眷,除了命妇还有好几个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跟着嫡母一道来的。按理说皇上是该避嫌,不好出现在这等场合的。

  可皇上是天子,天下有什么是他所要顾忌的呢?纵使有些年长的夫人心里腹议皇上此举不合礼数,却也不会说出来。

  在场无人不是被皇上的到来打了个措手不及,皆是诚惶诚恐的叩拜行礼,低着头不敢直视圣容。

  皇后原本因为淑妃的到来面色一直阴沉着,席间连话都少了两分。此刻见皇上来了,不禁猜测皇上怕是收到消息后担心姜思之遭欺负,来给小丫头撑腰的吧。

  “皇上怎的有空过来?”皇后走到皇上身边 ,引着皇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周煜是敬重自己这个发妻的,自然不会在这时候下皇后的面子 ,也不想为淑妃再惹上闲言碎语,便也跟着她坐了下来,面带悦色的回答:“今日无事,刚巧又走到这附近便过来看看。”

  周煜冲着下面的人一个个扫过去,先是看到了淑尤,目光又细细寻过去,果然找到了姜家的小白兔。像是印证了李有才的猜测,周煜不由的抿唇笑了起来。

  而他这目及姜思之之后露出的笑容却是让在场的很多人都误以为圣上这是十分满意姜家女的表现。

  当然,这也包括在冷宫了刚刚收到消息的宋景行。

  “你说什么?!皇上也过去了?”宋景行听完暗六的话,终是绷不住情绪,怒拍桌面站了起来,眼神暴戾,身周寒气四溢,让这冷宫顿时如同冰窖一般。

  


  ☆、第 36 章(修时间线BUG)


  宋景行此时是再也坐不住了, 恨不得立马冲到赏花宴上去将姜思之给捋回去关起来, 谁也不许看。

  他觉得眼下的情形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计,当机立断的命令暗六:“你马上去给长公主递话,让她按照我昨日说的办。”

  暗六不敢耽搁, 立马动身朝琼珊殿的方向去。

  宋景行不是个举棋不定的人, 他是一定要把姜思之娶回家的。只是之前他总觉得可以顺其自然的来办这事情。但如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看清了现状,他要做君子,就只怕到时一头青丝变白发都不一定能将小姑娘抱回去。

  等今日的事情顺利过去,他定是要马上去同姜家提亲, 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最好明日提亲!后日就成亲!

  而御花园,自从皇帝周煜来了后,气氛一直不冷不热局促的很。如今上首坐着的毕竟是当今圣上, 哪怕下面的人再想巴结,可依着臣妇的身份也不好轻易开口。

  而且这席宴自打淑妃进来后就变成了修罗场,谁都不敢轻易出头,免得卷入纷争。瞧瞧这下头坐着的, 除了淑妃, 哪个不是眉眼低垂,只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些, 早些结束了这要命的赏花宴。

  这其中怕是只有周煜一个人自得其乐了吧,看着下边面色不佳的淑尤,周煜心中满是愉悦,连带着看那姜家小丫头都十分顺眼,毕竟若不是因这小丫头的缘故, 淑尤也不会在这机缘巧合下为自己犯起了醋意。

  周煜如此明显的打量,怎么会躲得过一直注意着他的那一群女人,身旁的太后、皇后,下面的淑尤,还有坐在姜思之身边的钟氏,皆是心思各异。

  皇后看着淑尤从皇上入席后,那张讨人厌的面色就一直阴沉着,心里可别提有多畅快了,这会儿又注意到皇上的眼神时不时在淑尤和姜思之身上来回打转,少不得就想再给淑尤添些不自在。

  她亲自给皇上见底的茶盏斟上水,细声细气的附在他侧首问:“皇上这是在瞧什么呢?”

  皇后这声儿说起来并不大,可这院儿里的人自皇上来了后都安静的缩着也不怎么敢出声,是以大家也都听了个清楚,便纷纷竖起耳朵,等着皇上的回答。

  “下面那个是姜家姑娘吧,上次在令仪那儿见过一面。”周煜没想太多的答道。

  皇后也没想到皇上就这般大方的承认了,心里竟也没有一丝妒意,只是端着身子转头含笑的往下头又扫了一眼,便接着同皇上说:“是了,小姑娘生的极俏,性子也好,就连母后今日里也一直夸赞着呢。”

  “哦?母后也喜欢这小丫头?”周煜倒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讨人欢心,竟能得自己生母的眼缘。

  太后这会儿要是再看不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媳的心思,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但这姜思之可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怎可轻易让给他人?

  郁氏也不打算遮掩自己的心意,毕竟接下来自己总是要找个日子让皇帝给昶儿赐婚的。她对大儿子笑的十分慈爱,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这丫头极和我眼缘,哀家跟她说着话总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分。”

  姜思之虽然没有特意去听上头的人说话,但奈何与他们离的近,太后说的话自然也是一字不差的落入她的耳中。

  她听了这话,心里是真的愁得慌,明明自己今日也没和太后说上几句话,还两次拂了太后的面子,也不懂太后为何要这般睁眼说瞎话。

  “母后能看的上这小丫头,也是她的福气。”周煜心想,小丫头虽然看上去傻里傻气的,但也的确是讨人喜欢,比那些看着就一肚子算计的女人顺眼多了。

  “谁说不是呢,别说母后 ,就连妾身看着也喜欢,今儿倒让妾身想起母家的小妹了。”皇后说着。

  周煜和郑氏说起来也是青梅竹马,知道她这会儿说的小妹是她娘家的幺妹。

  皇后的性子温和,也鲜少争宠,做事贤惠大方。可打从淑妃进宫,周煜也知自己对皇后的确冷淡了不少,见她许久未露着眼前这般笑意,又听她思及家中姊妹,心里多少萌生了几分愧疚。

  周煜将声儿稍稍放响了些,对着下头不知道为何装作鹌鹑般缩起脑袋的姜思之说:“姜思之,既然太后和皇后都这般喜欢你,朕就许你可以随时入宫,来多陪陪皇后和太后。”

  说完夜不等她反应就准备从身上随便拿个小玩意儿赏下去当信物。

  可低头一看,却想起先前自己过于兴奋,也没特地更衣,就直接赶了过来,眼下身上只有腰间一枚时常佩戴着的透雕龙形玉饰。

  周煜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这玉饰虽是自己常用的,但也不是多舍不得这物件,便摘了下来,叫李有才给送下去:“这个赏你,哪日你若是进宫,就拿着这纹饰做信物就行,无人敢拦你。”

  姜思之听到皇上要赏自己东西,也不矫情,爽快的从几案后面走到了正下首,行礼谢恩。而等一张老脸已经笑成一朵花的李公公端着漆盘把东西拿到她跟前,姜思之却没有立即叩首谢恩,反而声儿带惶恐说道:“臣女不敢收。”

  姜思之是心思单纯,却不真是个蠢顿的。在看到面前的玉饰是龙形纹后,便知这不是自己能收的东西。

  皇上的赏赐的确是天大的荣耀,可龙形是只天家可用的纹饰,更何况是这镂雕精细的五爪龙。

  而姜思之这一婉拒,到让一旁的人也有时间看清了李有才端着的东西。难怪这李有才对着姜思之笑的这般谄媚。也不知这小丫头是走了什么好运,当真是得了天大的福气,皇上贴身佩戴的东西竟然都给赏了下去。

  这是还没入宫呢,若是以后真进了宫,只怕是恩宠不会比那边那个妖媚货色少,毕竟人家身后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爹呢。

  这些夫人心里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回了府后仔细叮嘱家里的那位,以后可要好好与将军府相处,万不可结了怨怼去。

  别说这些个官家夫人震惊不已,就连坐在皇上身边的郑氏,看见皇上摘下腰间的玉佩后,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听见下面的小姑娘不肯收,便开口说:“皇上赏你的,有何不敢收的,还怕有人说嘴不是?”皇后嘴里说着,眼神却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朝淑尤瞥去。

  “皇后说的不错,朕既说给你了,难道还要朕收回来不成?”周煜催促她说道。

  姜思之一拿不定注意,就习惯下意识的朝母亲看过去。可这是在宫里,主子和女儿说话,钟氏没有插嘴的道理,也不敢贸然暗示女儿。

  姜思之见母亲只是看着自己,也没示意自己该不该接,又开始纠结了起来,贝齿咬着下唇,一双秀眉皱的紧紧的,无法掩饰自己的苦恼。

  上头的周煜怎么可能看不到下面人的小动作,倒不是觉得这丫头失礼,只觉得她心也实在是大,他眼里带笑,语气透着狡猾与戏谑:“怎么?难不成还要朕下来亲自交到你手里不成。”

  姜思之听了皇上的话,心里没好气的想,还当真是太后的亲儿子,母子俩拿起身份压人的样子真真是一模一样的。罢了,反正是自己得赏,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况且皇上那么有钱,也不会差这一块玉佩,大不了她了以后不用,回家供起来就是了。

  “臣女谢皇上赏赐!”姜思之叩首,大方的接过李公公手里的东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一旁的淑尤冷眼看了良久,心里甚是不安。说到底,她也是觉得皇上是真的看上了姜思之。

  淑尤的确是不想让姜思之入宫的,只是她心底的想法却不是旁人猜测的那般。她是皇上的枕边人,皇上疑心病有多重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若是皇上要了姜思之,姜家以后就必定是为皇上所用,那他以后是不是该空出手来专心对付宋府了?

  淑尤自觉受宋老爷和夫人的恩惠,总想着不能让宋府有事,必然要将那些对宋府不利的事情防范与未然。

  而今,皇上连着龙纹壁都送出去了,意思做的这般明显,淑尤再也耐不住性子开口:“皇上还真是偏心,怎么不见你把这等好东西赏给我呢。”

  淑妃这话说的没道理,皇上想赏赐谁都是皇上自己个儿的事,皇后都没什么,怎样都轮不到一个做妾侍的来指指点点的。

  可淑妃又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也从不见皇上责备过半句,眼下这样明晃晃的打姜家和皇后的脸面,不少好事多嘴的夫人都坐直了身子,等着看大戏呢。

  周煜还真是不觉得淑尤这话犯忌讳了,相反,正为着他过来的目的,淑尤这番话不就是在乎自己吃酸的表现嘛。要说之前还为着那块自己用惯的玉璧有些心疼,如此一来倒觉得这东西赏的值,只后悔没多赏小丫头一些,好叫淑尤发个脾气叫自己看看。

  “朕怎么偏心了,哪次有好东西不是先想着你。”之前一直顾着皇后的颜面,周煜过来后也没好意思和淑尤说上话。

  “哼~”淑尤也没有多说,只用一双美目含娇含媚的瞪了皇上一眼,丰满的唇珠微微翘起,勾的周煜只想一把扑过去狠狠咬上两口的好。

  “怎么还气上了,尤尤喜欢什么,直接跟朕说,朕一定满足你。”这样使小性子的淑尤委实少见的很,周煜觉着自己骨子里着实是贱得慌,美人这样当着外人的摆脸色给自己看,自己不但不生气竟还受用的很。

  而正看戏的众人,先前只当这淑妃是在皇后和其他宫妃面前嚣张罢了,没想到在圣上面前竟也这般的没有顾忌,胆子也是忒大了些。

  “皇兄这是要赏谁东西呢?有没有我的份儿?”

  这怀香苑里的戏正演的热闹,一个清丽爽朗的女声又插了进来。原来是总不见人影的令仪长公主不知何故竟也过来了。

  这下可真是全乎了,先是淑妃,再是圣上,如今连长公主都来了,这些命妇早已没了先前诚惶诚恐的样儿,只恨不得多张一双眼睛,把今儿的戏给看的仔仔细细,等出宫了好找人说道去。

  周煜看见令仪过来,叫她到自己身旁,问她:“令仪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没溜出宫去玩?”

  周栩令见皇兄这般揶揄自己,也没觉着半点尴尬,开玩笑似的说道:“这可是赏花宴,我怎的就不能过来了?倒是皇兄你,今儿吹得是什么风?竟把你给吹过来了?”

  周煜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这样听令仪一说,神色真是有些尴尬:“我正好路过这边儿,看这里十分热闹,忍不住进来瞧瞧。”

  周栩令也没好意思继续让皇兄难堪,也知道皇兄放任自己,就点到为止,便转了话题:“刚听皇兄在说赏赐呢,这是赏了什么好东西下去?”

  周煜就喜欢自己妹妹这直率的性子,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人人畏惧的帝王,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兄长。

  他语气亲昵的回她:“你皇嫂和母后喜欢姜大将军家的女儿,朕就叫她往后有空就入宫多陪陪她们,便顺道赏了她一块配饰。”

  周煜没有提上淑尤那段对话,他脑子清醒,自己虽然可以宠她,但她的那些话深究起来着实不合礼数,那话茬既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了。

  他又想起妹妹和姜家关系不错,接着说:“这姜思之与你不也走的挺近吗?正好可以让她也多进宫来陪陪你。”

  周栩令可是受自己的盟友宋景行所托过来替姜思之解围的。暗卫同自己传话过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他小题大做了,皇兄这人她还不知道嘛,疼爱淑妃可是疼到骨子里去的,怎么可能会再叫新人进宫,更何况还是袅袅这种干瘪瘪毫无女人味的小丫头呢。

  可现在听皇兄这般说来,周栩令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比自己想的严重多了,袅袅要是进了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傻木头不非得气得跳脚,自己和他哪儿还有半点可能。

  周栩令赶紧回想着宋狐狸的吩咐,给皇帝打岔道:“何须让她进宫,我出去找她不是更好,宫里我都玩儿腻了。”

  周栩令顺势坐在了皇帝另一侧,双手晃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皇兄,我的公主府也建好许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宫去住啊?”

  如今周煜就这一个妹妹在自己身边,妹妹也没有招驸马,所以就一直留着她在宫里住着。知道妹妹性子野,是以往常知道她偷溜出宫自己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点破。

  “怎么?这么着急要出去自己建府?可是嫌皇兄管着你了?”周煜问她。

  “哪儿能啊?!只是我也不能在皇宫里待一辈子啊,皇兄你是有皇嫂在身边的,还有那么多美人陪着,可我呢?至今连个驸马都没有,这京城里谁人不笑话我都成老姑娘了。”说到这里,周栩令垂首敛眉,平时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也显出几分娇羞来。

  周煜以前每每想到令仪要出宫建府的事儿心里就多少有些不舍得。之前也是知道妹妹对姜家老大的心意,便就这样一直拖着。他不是不知外头那些理论令仪的话,也是心疼她的:“谁敢说你是老姑娘?朕叫人看砍了他去。”

  “皇兄~~”周栩令拉着周煜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砍了一个也会有第二个啊。皇兄~~~~你就让我出宫去住吧好不好~~~”

  “行行行~~~你要出宫住就出宫住吧,琼珊殿我也给你留着。”周煜明白令仪总是该有一天要出宫去的,今儿都这般恳求自己,也就应了下来。

  周栩令见皇兄总算是松口,便又想向他讨第二个承诺:“那皇兄,能不能再答应我个事儿?”

  周煜剑眉微挑,问:“什么事儿?”

  “皇兄你先答应我。”周栩令笑的狡猾,竟让周煜仿佛觉得她脸上算计的表情倒有几分宋景行的样子。

  周煜隐隐觉得令仪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现下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他思量了一番,又用手松了松眉头,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说吧。”

  周栩令哪里想得到这事儿竟真如宋狐狸说的那般顺利,喜形于色,忙不迭的走到下面谢恩:“令仪谢皇兄恩典。”

  周煜见妹妹高兴成这样,多少也被她的样子感染了几分,笑的甚是愉悦:“你还没告诉朕是何事。”

  “令仪日后想要自己挑选驸马!”反正皇兄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应了自己,周栩令也彻底没了忌讳,笑靥如花的说出口。

  这不,刚听周栩令说完,周煜脸上的笑容明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

  皇后见了,赶忙出来插话:“令仪你一个姑娘家还真是敢说,竟就这般着急要嫁人了?你皇兄可要伤心了呢。”皇后这话听着像是责备,但实际上哪里不是在为兄妹俩打圆场缓和气氛。

  “好在咱们这儿都是自己人,这些夫人也都不是多嘴的,不然传出去,外人怕是要笑话你的。”皇后继续说着,眼神带着些威慑的朝下边一一扫过去。叫那些原本只当看戏的人一个个心虚的低下头。

  皇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也都是听明白了的,今儿长公主说的这些谁都不能传出去,不然怕是不好的……

  周煜知道自己被令仪摆了一道,面色早不如刚过来那般好,不过他和令仪兄妹情深,又因着今日淑尤的态度心境明朗,没一会儿倒也看开了,这是女大不中留了啊。

  皇后将话圆的不错,周煜没一会儿就恢复了与刚才一般的神色,象征性了说了令仪两句,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只是周煜遭令仪这一打岔,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冲皇后交待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皇帝一走,周栩令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想着自己宫外的公主府,哪里还坐得住,做做样子般与皇后太后寒暄了几句就也走了。

  淑尤确认了皇上对姜家女的态度,满心都是担忧,更没心思继续与这些人逢场作戏,起身冲上首的两个女人欠欠身,就大摇大摆的叫人摆驾回合欢殿。

  这好好的赏花宴,叫这三个人来一搅和,如今哪儿还能好好进行下去,皇后便借口身子不适,早早的散了场,只吩咐宫人好生把这些女眷送出去。

  钟氏回到府里时,家里的三个男人正在厅里候着。在把姜思之打发回房后,她就马上把今日宫里这一遭都给说了一遍。

  等把事儿都说完,钟氏也没等姜正则说话,就先说了自己的想法:“老爷,你说太后有意袅袅。可今儿我看了下来,不止太后,连皇上都对袅袅别有心思,且皇后竟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姜正则听妻子说着,没想到如今的情形真与之前自己猜测的一般无二。

  “其实之前我一直有个想法,但也没和老爷提过,璟言如今在翰林院编修,和袅袅也有情分,眼下这上头两个对袅袅都是虎视眈眈,不然就把袅袅许给璟言,璟言一直都中意袅袅,表兄妹的,总不会亏待了去,也解了眼下这般困境。”钟氏一口气说完,看着姜正则等他的回应。

  姜修能和姜修远是都知道母亲中意表弟的事情的,如果不是之前宋景行的事儿,他们自己也都已经默认了表弟以后是自己妹夫的事情。

  而父亲是最疼爱妹妹的,一直不想让妹妹早早嫁人。但如今让赶紧妹妹定下亲事看起来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在这事情上,兄弟俩都没有说话的份儿,就安静看着父亲等他发话。

  良久,姜正则紧皱的浓眉也没有松开的迹象,他盯着地面,重重的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再派人去问问阿言,也要跟他说明白眼下的情况,毕竟他要是与咱们家结亲,少不得是要开罪了上头那两位的。”

  钟氏听他应了这件事,算是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那我明儿就叫陈妈妈过去一趟。”

  而宫里,暄王周昶这会儿也在太后的长宁宫里。

  “母后,你今日怎么不安排我和那姜家小娘子见面?”周昶今天被郁氏勒令在寝殿里不准出去,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郁氏听着小儿子说的话,有些不满他粗鄙的用语,又语重心长的对他解释道:“这姜家母女是我下了旨意给叫进宫来的,若是今儿就设计让你俩撞上,难保你皇兄不会疑心到咱们头上。”

  郁氏摸摸了儿子的额发,眼睛里泛着精光:“不要着急,这姜思之逃不了,再过一月就是哀家的生辰,前几年因着要你父皇守孝一直没办,今年你皇兄说了是要为哀家办宫宴的。届时母后一定会想办法在那天给你定下此事,叫她进你的王府!”郁氏眼神慵懒的眯了起来,透着一分志在必得,“莫说是这姜家女,就是其他的,也一定都会是我昶儿的。”

  **

  这日是初一,皇帝是要留宿在凤栖宫的,周煜先皇后洗漱完,坐在软塌上拿着本书随意翻着。

  等皇后从净室出来,周煜也随手放下了书,准备安置。皇后上去替他脱下外袍和鞋子,就听他坐在床沿问自己。

  “母后之前说想给暄王相看个正妃,今日见了那么多家姑娘,你觉得母后可有看上谁?”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周煜的语气已经没有白日里在赏花宴上那般和颜悦色。

  皇后哪里不懂他的担忧,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把明黄色的龙靴放置在脚踏一侧,坐到皇帝的身边,语气温柔似水:“母后也未曾与我提起过此事,想来母后自己是有主意的吧。只是……只是真要说起来,我见母后倒是对姜家那孩子挺上心的。”

  郑氏边说着话边打量着皇上的神色,见提到姜思之的时候,他的脸色微不可见的变了变。

  “是吗?那你觉得姜思之如何?”周煜的语气平稳,但郑氏还是听得出几分试探的味道。

  “妾身哪懂得这些,只是觉得这姜思之在家必定是极受姜大将军的宠爱的。若是谁有娶了这丫头,定也是个有福之人。”皇后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话中的暗示也是很明显了,再多,她也不好再说了,接下来就只看皇上自己的决定了。

  周煜敛目,用仅是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悠悠说了一句:“娶了姜思之怕的确是有福啊……”

  **

  宋景行自打赏花宴那日,就一直心急如焚,后来知道皇帝赏了小姑娘一块玉佩,更是胸闷的叫上三俩个暗卫在自己的倚竹园里拿着剑对练了许久。

  可怜那几个被挑出来和宋景行对练的暗卫,他们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身上功夫都是十分了得,怎的可能打不过宋景行,只是那毕竟是主子,若真要伤了主子,到时候受罚的还是自己。

  又要让主子泄了气,又不能伤到主子,还要显出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对他们而言当真是个技术活儿。

  宋景行不想再拖,派人去请姜正则一聚,但也不知为何,姜家三人说好了一般统统没有理睬自己,直叫宋景行这样沉静的人也气得跳脚。

  可没过两日,他就派人查出了缘由,这姜家竟然想叫钟家那个娘娘腔娶自己的小宝贝!

  哼,姜家还真是心大!姜思之是自己的,皇帝都不能抢,更何况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虽然知道姜家人打的什么主意,可宋景行还是气!

  也不知道姜家的人眼睛都怎么长的,自己哪儿哪儿都比那个什么钟璟言出色,这等好事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呢!

  陈妈妈在赏花宴后的第二日就去了钟府,钟璟言听到姑母那边传来的话,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想他钟家也是地位显赫的世家,不是有话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嘛,还真当他会怕了不成。

  钟璟言只叫陈妈妈给姑母带话,说他要风风光光的迎娶小表妹,绝不会怠慢半分,等过上几日他挑个好日子,就上门提亲纳吉。

  只是过了几日,上门提亲的人没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却传进了将军府内,着实把正在商议事情的姜家父子给震惊了。

  “老爷!不好了!外头都在传,令仪长公主看上了表公子,要指表公子做驸马呢!”管家是姜正则的心腹,多少是知道些自家小姐的情形的,如今在外头听了这般传言,是连忙飞奔回来禀告。

  “你说什么?!周栩令看上钟璟言了?!”一记沙哑微沉男声透着些暴戾的语气响起。

  问这话的人不是姜正则,正是往日里最不开窍的姜修能。

  管家见姜修能咬牙切齿,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有些害怕,却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姜正则开口说上什么,姜修能就甩下一句“我倒要去问问她想干嘛”就径自冲了出去。

  周栩令在得了皇帝应允后的第二日就搬去了宫外的长公主府,她的盟友宋景行前两天给她传了话,叫自己放出去一些风声,然后就安心待在长公主府里,姜修能必定会过来的。

  而姜修能也顾不上城中大街不能骑马的规矩,一路策马至公主府,下了马就问了句长公主在不在,得了肯定的答案后就往里冲。

  他的步子大,没一会就跨过两扇门,看见正在窗边发呆的周栩令,上前狠狠的拽着她的手臂托到自己跟前,一张脸黑的阴沉:“周栩令?!你想男人想疯了?”


  ☆、第 37 章


  周栩令是在两天前放出的消息说自己看上了这次的状元郎要让他做自己的驸马的。但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传话的, 最后竟然传成了自己看上了探花郎钟璟言。

  她听东拼字凑说过, 这探花郎是傻木头的表弟。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

  这长公主府是前几年就开始修建的,早在去年年初就已经安置妥当, 只是皇兄一直要自己留在宫里。而她又想着若是住在宫里, 还能时不时趁着姜家兄弟下朝后到宫里议事好同傻木头见上一面,是以也一直没有提着出宫一事。

  自从和那宋狐狸合作后,但凡他给自己出的主意,大部分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着。所以一次周栩令也十分期待着姜修能会按照俩人预计的一般来公主府里找自己。

  昨日自己在前厅等了一天也不见他找过来。今日周栩令便特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坐在檀木圆墩上趴在窗口张望着。

  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和姜修能幼时相处的时光。

  还记得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自己扮成了一个小太监,那时候的姜修能就已经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许多, 在人群里特别显眼。自己和他一起连着混了好几日,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还总是嫌弃自己说话做事娘娘腔,当真是傻的可爱……

  想到这里, 周栩令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出声偷笑着。就在自己还沉浸在甜滋滋的回忆里不可自拔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下人一路大声呼喊着什么, 且声音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就看见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风尘仆仆的大步跨过来,一转眼就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周栩令看见自己等的人可算是来了,喜出望外,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面前的人狠狠的捏住手臂拽了过去。

  “周栩令, 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她听见姜修能一进来就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蹙眉彷徨不解的看着他。

  可姜修能却不等她回答,紧接着的一句话更是让周栩令心里一紧。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姜修能看着她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周栩令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姜修能,傻大个平时虽然木讷,但是永远双眼含笑,眸带星光。哪里会是这般似恶鬼一样的凶神恶煞。

  这样的姜修能不光让她感到陌生,更让她感到惧意。

  她不禁放软了声音,出声问他:“你究竟是怎么了?能不能先放开我,你捏的我好疼。”说着话,周栩令还忍不住的晃了晃身子,想挣脱他的桎梏。

  可姜修能如今已经气昏了头,也顾不上面前女人长公主的身份,非但没松开她的胳膊,还两手同时禁锢住她的肩膀,几乎就要把她整个人给提了上来。

  “周栩令,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要问我不成?你再想要男人,你找别人去?就偏生个个都要抢我妹妹的?”姜修能这话是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周栩令只觉得他那样子简直是要把自己挫骨扬灰一般,听了他说的话,也是火气打从心底里升了起来,收起原先委屈的样子,质问他:“我怎么就抢袅袅男人了?!姜修能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姜修能见她变脸变得这般迅速,更直觉自己往日里是错看了她。

  他身量挺拔,高出周栩令许多,俯下身,凑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戏谑的说道:“先是宋景行,再是钟璟言,长公主还真是偏爱文人墨客这一口,怎么?可是嫌我们武夫太粗鲁了不贴心?”

  姜修能说着这话,眉尾还高高挑起,满脸的挑衅。

  周栩令气的不行,她心知姜修能定是听了外头的传言误会了自己,在心里头把宋景行骂了个半死。

  她很想好好的跟姜修能解释缘由,可是听见他说出来的话,也是气得直打哆嗦。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他怎么可以!

  周栩令银牙紧咬,就想挥手打他。可她本就被他捏住双臂,这会儿动作虽快,但还是被姜修能挡了下来。

  姜修能的眼眸中全是玩味的冷意,又问她:“长公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周栩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她的声音轻颤,说上半句就要停顿一下压抑住嗓子眼儿里就要喷出的怒火:“修能,你误会我了,你可是听了外头的传言?那些,那些都是假的。我不喜欢他们,我的心意,那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嘛?”

  姜修能眼下根本就没有仔细听她在说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面前女人细白绷紧的脖子和因为气愤正上下起伏胸口给吸引。

  他原本紧扣她肩头的一只手,顺势慢慢向上移动着,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摸索到光滑如玉的细颈,全然陌生的触.感刺.激的周栩令只觉得自己双臂上起了一片小疙瘩。

  “长公主这是……在勾引下官嘛?”姜修能对周栩令做着如此亲密暧昧的动作,可言语间却是变了称呼带着疏离。

  周栩令在他灼热目光的凝视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他缓缓放大的脸庞,她有些紧张的飞快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可自己预期的事情没有发生,反而听见面前一声轻笑传来。

  周栩令感觉到原本那几乎要捏碎自己肩膀的力量松了下来,面前隐隐湿.热的喘.息也已经感觉不到。她睁开双眼,却看到姜修能已经退去自己半步远,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黑眸中甚至还带着难以辨别的意思,像是……像是一丝轻蔑的意味。

  “长公主。”姜修能就这样站在那里,身子高挺的就像白杨树一般,“臣恳请你,念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找谁做驸马都可以,别找钟璟言行吗?”

  周栩令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态度弄的不知所措,她想出声辩解,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姜修能见她没有回答自己,也不愿再久留。

  周栩令见他今日来自己这儿莫名其妙的闹了一出就抬脚要走,再也没了顾虑,大声喊他:“姜修能!”

  姜修能听见声儿,止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姜修能!你今天要是就这样走了!咱俩就彻底完了!”周栩令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怕是说的不够决绝,又加上了一句,“你若是走了,我马上进宫求皇兄,让他把我嫁去北方和亲!”

  姜修能听她这样说,面色极差,僵硬的转过头,哑着声说道:“你威胁我?”

  “是!我就是威胁你了!我以长公主的身份压你了怎么着!”周栩令这会儿已经拿出了破罐破摔的架势来,她喜欢了他那么久,一直想着慢慢来,坚信总有一天他一定能发现自己的心意。

  可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错了,错的彻底,这个男人不是木头,就是块茅坑里的大石头!又臭又硬!

  若是今天再不和他把话挑明了说,只怕俩人是真的从此要分道扬镳。

  “姜修能!你说的没错!我是想男人想疯了!我就是想你想疯了!”周栩令语气坚.硬,望着他的样子却是带着些许乞求。

  姜修能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面露苦笑:“长公主,有些玩笑话不可乱开。”

  周栩令快步上前,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牢牢的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几近哀求的说:“修能,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不然你今天也不会这样子生气对不对?我不喜欢宋景行,也没有想招别人做驸马,我只想气你,我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姜修能就这样被她紧紧抱住,也没有挣脱。眼下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中就如惊雷一般重复着那句“我喜欢你”。

  姜修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隐隐透进了湿.意,一点一滴的渗进了自己的心房,感觉好不心疼。他活动了一下指节,大手有些迟疑的慢慢抬了起来,抚上她的后背,试探性了轻轻拍了一下,见她没有抗拒,就继续这样一下一下的拍着。

  周栩令感觉到自己背上的轻抚,这安抚小孩儿一般的架势,让她破涕为笑,她小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语气娇嗔:“你这是哄孩子呢。”

  姜修能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调笑,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见她捶打自己,只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大手又缩了回来,一张脸朝一旁扭去,十分尴尬。

  “我,我只在袅袅小时候这般哄过她……你要是不喜欢,我……”姜修能觉得自己现在是多说多错,一个大男人,声音却是越说越轻,细如蚊呐。

  周栩令把他抱的更紧了些,仰起头笑的好不高兴,脸上却还挂着明显的泪痕:“我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姜修能被她这样直白的话说的窘促不已,大手抚上她的小脸,替她轻轻擦拭掉眼泪,食指弯曲,用关节刮了下她的鼻头。

  “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堂堂长公主,怎么说话竟也没个顾忌。”

  周栩令可不管这些,她现在就跟捡着宝贝一样乐呵的不行,她抬起手臂,用细细白白的手指揉了揉他紧蹙的眉间,叫他松开了眉头,又把脑袋贴在他胸膛,听着他胸口如同自己一般急促的心跳声,美滋滋的说:“长公主又怎样,我宁愿不要做长公主,只想做你的姜夫人。而且我要是不说的这样明白,你早就跑了。”

  听见这个被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人这样说,姜修能的内心怎么可能不震撼不感动。他也将周栩令搂的紧紧的仿佛要嵌进自己身体一般,用着以前从未有过的语气,温柔的说:“我怎么会跑,我早就告诉过自己,这辈子一定会守在你身边。”

  姜修能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把周栩令从自己的怀里拉了出来,让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眸光深沉,漆黑如旋涡一般像要把周栩令给卷进去。

  “我带着修远,几次出征北部,死守疆域,就是为了让你不会有一丝可能被嫁去北方和亲。哪怕你嫁的人不是我,你也不必受那外邦欺辱之苦。”姜修能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低沉有力,每说一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直击周栩令的心底。

  她一直都不确定姜修能的心思,以前总是奢望着,他只要心里有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就很心满意足了。

  可今日才知道,这个傻木头是真的傻的可怜,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竟然也从来不说出口,如果不是今天这出闹剧,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错过下去,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各自嫁娶他人,抱着一辈子的遗憾终老而去。

  周栩令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觉得后怕,觉得感动,眼泪瞬间又涌上了眼眶,溢满而下。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绝不会拖泥带水。从前是怕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感情太过热烈吓到他,现下既然已经坦明了心意,她便马上付诸于行动,踮起脚尖,双手攀着他的肩头,送上了自己的双.唇。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的姜修能一个大汉涨红了脸,他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他感觉到唇上香香软软的触.感,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却尝到了一丝咸味,心里好一阵抽疼。

  连她都这般大胆没有了顾忌,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要畏首畏尾的继续隐藏自己的心意吗?

  什么天家公主,什么皇帝猜忌,姜修能统统都不想管了,只想再也不辜负自己喜欢的女人,再也不想让她伤心。

  他没有经验,闭紧双眼只凭着本能一般张口在她的红唇上胡乱啃.咬着……

  良久……四片唇瓣才依依不舍般分了开来,两人大口的喘.息着。

  “对了。”一直用力搂着怀中人的姜修能突然开口。

  “嗯?”周栩令语调上扬,在他怀里难得一见的娇软怜人。

  “你先前说,说要找驸马的事儿是故意气我的。”姜修能说的缓慢,又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化,听上去有些阴森瘆人,“你现在告诉我,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周栩令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在听到姜修能的这句话立马又紧绷了起来,可谓是胆战心惊。

  究竟是谁说姜修能是傻木头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 38 章(捉虫小修)


  姜修能没怎么逼问, 周栩令就把宋景行从头到尾卖了个精光。

  姜修能搂着周栩令耐着性子听完了话, 没好气的开始教训她:“你怎么那么傻,宋景行的话能听吗,指不定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这两人自刚才相互坦露心迹起就一直粘在一起, 周栩令知道姜修能不喜宋景行, 又只恐他因为自己算计他的事情恼火,一直伏低做小的边哄边说事儿。

  这会儿听见他竟然说自己傻,小脑袋便嗖的一下从他怀里抬了起来,清丽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双唇因他之前的并不怜爱的啃.咬红.肿微翘。

  她的语气似嗔似恼,小手还顺势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说谁傻?!人家宋右相怎么你了!说起来你还不得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你就得打一辈子的光棍儿!”

  周栩令可不是姜思之那般的闺阁女子, 手上的力气可不小,但是打在姜修能这样皮糙肉厚的人身上也是不痛不痒的。

  姜修能许是在家里从小受父母之间耳濡目染的影响,见周栩令面露不悦,就真以为她是不高兴了, 赶紧哄着她只道是自己的错。

  “你别不高兴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嘛?”姜修能讨好着她, 语带笑意。

  周栩令见他没有死脑筋的跟宋景行扛上,还这般对自己顺从,心里自是十分得意,吩咐他说:“那你就照我说的去做,一会儿你就给我回去向姜大将军说我俩的事儿, 我自会进宫找皇兄说的。”

  姜修能对父亲是惧怕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午那会儿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就竟然这样从府里跑了出来,眼下冷静下来一想到待会儿回府要面对父母的拷问,额上就隐隐发出些虚汗,一脸的愁眉苦脸。

  “这样行的通嘛?”

  周栩令知道他是担心姜正则那里不肯松口,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他:“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我让你这样做也不全是问了我们啊?如果真的能找宋相想的那般给袅袅解围那多好啊。”

  姜修能想到如今在家里被父母圈着不能出门的妹妹,顿时也不是那么害怕回府后可能承受的父亲的怒火,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点点头。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般,抱在一起用了些午点,看的进来收拾桌面的东拼死凑十分难受。

  姜修能和周栩令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傍晚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公主府。

  姜修能回到府里,就直接去了去见了父母。他上午冲出去的阵仗这般大,姜正则和钟氏早就坐在厅里一直等着他回来解释。

  钟氏之前听管家提起过外头的传言,又听修远说了一下大儿子走前的情形,心里大概有了底。这会儿亲眼见到儿子回来的样子,面色红润,一脸餍足又眉间带笑,就知道自己这抱孙子的日子是不远咯。

  姜修能是个识时务的,进门第一件事,二话没说就跪在姜正则面前认错。

  可姜正则不是个容易打发的性子,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就一下砸到姜修能的跟前,怒叱:“你倒还知道回来!纵马与闹市之中!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明日朝堂之上可会有人参你一本?”

  “是儿子的错,请父亲责罚!”姜修能也不辩解,直蹦主题,“儿子与长公主两情相悦,希望父亲成全。”

  “老子成全你个鬼!”姜正则看自己的茶碗已经扔出去了,就伸长了胳膊拿起钟氏手边的茶盏举了起来就要往下扔,可手还没来得及甩下去却突然停在了半空,才回味过他的话来,“你说你和谁?”

  姜修能以为父亲这是在故意嘲讽自己,只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令仪长公主。”

  姜正则原本就因生气瞪大的铜眼此刻已经就快要因为惊讶掉出来似的,他眼神狐疑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问他:“你……对长公主做了什么?”

  姜修能没听出父亲语气里的质疑,只一心沉浸在白日里和周栩令在公主府里做的那些事情,神情又羞又窘,红了脸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父亲问这做什么……”

  可他话还没说完,姜正则刚刚缓下来的手臂,又是高高抬起把拿着的茶杯给用力扔了出去,只是这回可不再是扔到儿子面前,而是直往他头上砸去。

  姜修能见茶盏又朝自己砸过来,原本也是准备生生应下的,可只是见父亲这回是照自己的脑袋砸过来,想到若是在额上破了个口子,那个女人定又得心疼坏了,便将脑袋一歪,茶杯就这样堪堪擦过他的耳朵朝后面落下去。

  “爹你能不能别打脸!”这说的上算是姜修能这辈子第一次顶父亲的话。

  姜正则见他竟然躲过了刚才那一下,就站起身来就往他胸口踹过去:“老子踹死你!你是想害死我们一家人嘛!长公主你都敢碰!”

  钟氏见自家老爷对大儿子是真下了狠手,连忙起来拉他,怕他把儿子真打出个好歹来:“你这是干嘛!修能也没做什么啊!”

  姜正则鲜少对小妻子生气,可眼下清楚儿子犯下那么大的错事,妻子竟还这般袒护,难免有些迁怒于她:“你还袒护他?!这事情若是被皇帝知道!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他去死!”

  “父亲为何这般谨慎,况且令仪如今已经往宫里去,准备向皇上说这事。”姜修能可以理解父亲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事情,毕竟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可是见他这样大的反应也是不能明白父亲的想法。

  可姜正则在听完他的话后,却一下子跌坐在圈椅上,仿佛全身被抽空了力气,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钟氏越听越糊涂,终于感觉出了丈夫的不对劲,走到他身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老爷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岔了什么?”

  姜正则此刻双眸黯然无神,语气间也毫无生气:“我能想岔什么?这个孽子竟然能做出这般侮辱了长公主的事情,如今公主又已经入宫面圣,天子怒火不可受,只怕咱们姜家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钟氏听他说完,忍不住捂着肚子弯腰大笑出声:“老爷你在说什么呢!修能是你的亲儿子你还不了解吗?”

  姜正则见妻子不怒反笑也是觉着有些没头没脑的,反问钟氏:“不是他自己说的嘛。”

  姜修能这回也是反应过来父亲定是误会了些什么,觉得哭笑不得的很,赶紧辩解:“我说什么了竟叫父亲这般误会。”

  “不是你说你要和长公主在一起?可你若没有强迫长公主……那什么……”姜正则平日就是再糙再口无遮拦,说到这里也的确有些语塞。

  “哎呦老爷,你这脑子里整日都想些什么呢?”钟氏一根指头重重的往姜正则的脑袋上戳过去,心里既气他不信任儿子,又恼他这么多年竟也没看出两个孩子的心思,“长公主从小喜欢咱们儿子,你可别告诉我你竟没看出来半分!”

  姜正则愣愣的看着儿子,又看看自己的妻子,摇了摇头坦然自己的确不知。

  “阿能,你爹就是个傻的,白瞎了一双眼睛,你也别怪他。”钟氏上去拉儿子起来,替他掸掸袍子,左右打量他,“长公主是个好姑娘,你以后要好好对她,别做叫她伤心的事情。”

  姜修能见母亲这般通情达理,没有丝毫顾忌周栩令的身份的顾忌,心里高兴的很,连声应下:“娘你放心,我晓得。”

  “咳咳!”被娘俩当做傻子晾在一旁的姜正则压着嗓子重重的咳了两声以示不满:“这事情你们问过我了吗?我可有说同意了吗?”

  钟氏一双桃花眼瞥去,想到刚才这人胡乱猜测儿子不说,还把火气撒到自己头上来,便语气有些冲的说道:“哼~没听阿能刚才说的,这长公主已经去见皇上了,那定是要皇上赐婚的,等赐婚圣旨一下来,谁在乎你什么意见呢?反正令仪这个儿媳我是认下了,你要是有意见,就是对我不满,那咱俩也就别过了!”

  姜正则是最害怕小妻子生气的,忙不迭的认怂般的改口道自己一直都觉得长公主人美心善,从小就巴不得能认下她来当自己的女儿。他说起瞎话来也是一张老脸面不改色,没原则的很。

  而姜修能在得到了母亲的支持后,又见父亲在母亲面前缩头缩脑,大气不敢出一声儿的样儿,也就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打算和父亲一股气的给说了出来。

  姜正则听完他的话后,也没有反驳,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确定皇上愿意你尚长公主吗?”

  姜修能没有正面回答父亲这个问题,只分析如今的现状给他听:“皇上是在众人面前答应了令仪让她自己选驸马的,而且我和令仪在一起后,不管皇上原先是怎么打算的,也不可能在咱们家这风头正盛的时候才提出让袅袅进宫的。”

  姜正则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只看着儿子不说话,以沉默代表了自己的回答。

  另一边,宋景行在掌灯时分总算是收到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说长公主入宫直接觐见了皇上,而一开始守在外面的人甚至还听见了屋内皇上同长公主传出来的争吵声,不过没过半个时辰就看到长公主连蹦带跳的走了出来。

  宋景行知道差不多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他去净室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墨色绣云纹缎袍,在天彻底黑到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出了门。

  宋景行带着人悄悄来到了将军府的外面,一跃而起,同暗卫一起翻过墙头。他今夜带了不少人,之前又叫长公主同姜修能通了气说自己会夜闯将军府叫他给自己方便。

  姜修能觉得自己已经是周栩令的人,就也下意识的把自己归结于宋景行这边,便特地减半了今夜巡守的人手,好叫宋景行能顺利找到父亲。

  宋景行这次不必像上次偷入香闺那般做的悄无声息,今日他就是奔着见来向姜正则摊牌的目的来的。若不是要先瞒着皇宫里的那位,他甚至想在白日里就正大光明的上门来。

  不过这将军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今夜的守卫不多,但双方交手的动静还是不小。宋景行又是特意吩咐过暗卫不许伤到将军府的人,是以他们花去了约莫两刻钟才到了主院。

  姜正则的警惕性高,早就察觉外面的动静,叫夫人好生在房里待着,自己就披上了外衣拿起塞在床下的佩剑就开门出去。

  他一双利眼在院中巡视着,没一会儿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声揶揄:“我竟不知宋相是属耗子的,竟半夜偷摸着来我将军府。”

  “晚辈今夜是有要事与将军想商,可否请将军书房一叙。”宋景行话语间摆低了姿态,但语气里却是全然的笃定与自信。

  可姜正则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回绝他:“如果要谈论小女的事,那右相请回吧,小女已经定下人家,与右相绝无半点可能,你现在带着人退去,我不追究你今夜擅闯之事。”

  “谁?钟璟言嘛?”宋景行的身影混在黑夜中,语气缥缈带笑,叫姜正则也夜里感到几分寒意。

  “将军怕是还不知道。皇上派钟探花随军西下监督西部新建书院一事,,眼下怕是已经出了京郊地界了。这回怎么也得去个小一年才能回来吧。而能替他做主的长辈都远在江南,就是从现在去信,再等那边来人定亲怎么也得花去月余时间了,将军以为眼下额情形,令嫒可等得起这时间。”

  宋景行边说边迈着步子靠近,看着铁青着脸,浑身冒着黑气的姜正则也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面上的笑容十分得意,直叫姜正则觉得碍眼,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好。

  姜正则等宋景行立定在自己面前,才哑声开口:“是你搞的鬼。”

  一句话掷地有声,这是姜正则的肯定,不是疑问。

  宋景行收敛了些笑意,面带正色:“我是将军的准贤婿,钟探花说起来以后也算是我的表哥,有这升官的好机会我当然得想着他一份,不是吗?”

  姜正则看他如此大言不惭,嘴里一阵冷哼:“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不带退让半分的意思。

  “为了袅袅,脸面算什么。”宋景行先打破了这份僵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暗哑。

  “都给我住手。”姜正则对着院子叫停了两方的交手,背着手转身朝院子外走去,“你跟我过来。”他没有点名,却是叫宋景行无二。

  宋景行最终在姜正则的书房里一直待到了晨曦初照时分。其间,姜修能兄弟俩也被姜正则叫来了一趟,最后姜修能却是被弟弟扶着走出了书房。

  两人都是一会儿要进宫上朝的,事情既已谈妥,姜正则就开始赶人。

  宋景行在谋筹了几天后,总算是在这一夜得了个首肯,就也不敢再像前半夜那般嚣张得罪了自己的准岳丈,打算告辞不继续碍他的眼。

  可他终是压抑不住自己心里那份躁动,抬眼看着姜正则,有些犹豫的询问他:“将军,你看……能不能让我去漪澜苑见上袅袅一面。”

  姜正则黑了一夜的脸,在此刻听了宋景行的请求后反倒是愉快的笑了起来。

  他用略带怜悯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倒是不介意一个没了子孙根的人进我女儿的闺房……宋相你看?”


  ☆、第 39 章


  宋景行自知在武力上挑战姜正则是不自量力, 他会不错这般不用功的事情, 此刻又被他这样威胁了一通,自然是识相的向他辞别。

  上次赏花宴后,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姜家女是铁定日后要进宫的, 就纷纷撤回了各家的探子。不过这外头依旧留有皇宫里派来的人看着, 所以宋景行昨儿夜里怎么来的,如今就还得怎么翻出去。

  姜正则就在他身后看着他带着暗卫一个个翻墙而去。然后对着墙面沉思了一会儿,转身朝府里的厨房走去,拿了一把剪大肉的剪子和磨刀石又往姜思之的漪澜苑里去。

  宋景行刚翻出将军府绕着将军府走了一段路, 便对暗一暗二打了个手势,叫他们掩护自己,又翻回了将军府里面。

  他是个惯会变通又顺意自己心意的人, 刚刚询问姜正则,是出于对未来岳丈的尊重,他能同意最好,但他要是不同意, 那自己当然不会跟他对着干, 大不了就再费点气力重新绕进来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宋景行可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在一路摸索进漪澜苑的路上也不怎么见到守卫的踪影,只当都是大舅哥昨夜为自己安排下的,心里忍不住把他夸了一遍,平时看着令不清的很,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靠谱。

  他打算等有机会见到长公主时定要好好为姜修能说上两句, 毕竟互帮互助才得两赢的结果。

  宋景行想着一会儿进房的时候动作定轻上一点,这个点小姑娘定还是熟睡着,说不定就可以看见心上人娇丽的睡颜,心里别提有多期待了,连脚下的步伐都不觉得走快了一点。

  他的眉眼间满是柔情蜜意,直到步入漪澜苑,看见姜思之的两个贴身丫鬟正战战兢兢的守在房门口,而房门前坐着的人……

  可不就是刚刚才与自己分别的姜正则嘛。

  而姜正则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也没有抬起头看一眼,只专心致志的一下下用力磨着自己手里的那把精铁大剪子。

  磨剪子的“咯吱咯吱”声儿一下下的仿佛就磨在宋景行的身上,听得他不光牙酸,连下.身都觉得隐隐发疼,叫他连步子都迈不开。

  姜正则约莫是觉得已经折磨够了宋景行,才慢悠悠的抬起头,带着极为阴森的笑容问他:“右相不是回去了吗?莫不是真为了见小女,连命根子都可以不要了?那老夫还当真是感动啊。”

  说完话,他还拿来起手里磨了许久的剪子放到眼前闭着一直眼睛,细细看了看刀刃,像是在检查是否已经足够锋利似的。

  宋景行哪里会想到这老狐狸如此精明,见情况不对,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果断改口说:“景行只是迷路了,这就走,不敢再叨扰将军。”说完也不等姜正则回答,立马离开了漪澜苑,生怕他会拿着剪子追上来一般。

  姜正则见他离开,又在原地静静站了一刻钟,像是确定了宋景行不会再返回,才开口:“你们俩今晨可有看见过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背手面对着漪澜苑大门而站,没有转过身来,但是桃夭和叶蓁都知道老爷这是在问自己。

  “奴婢们一直都守在门口,院子里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更没见有人来过。”叶蓁明白老爷的意思,开口承诺。

  “嗯嗯,奴婢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桃夭知道这是老爷的警告,见叶蓁把话都说了,只好拼命点头。

  姜正则听了两人的回答,才算是感到满意似的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拿着东西离开了漪澜苑。

  明明和小姑娘只有一步之遥,已在门口但偏偏不得而入的感觉就像有一只猫爪不停的挠着宋景行的心窝,直叫他心里发痒。可是小姑娘却又偏生有个阎罗爹碍在两人中间真叫是苦恼万分。

  宋景行回府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便叫暗二去将军府外用口技唤豹猫出来,把自己写给小姑娘的字句挂在它脖子上叫它给送进去。

  等确定信已经顺利传出去了,宋景行才换了朝服往宫里面去。

  周煜对于昨日妹令仪找自己说要和姜修能在一起的事情难免感到有些恼火,特别是自己一开始没有答应下来的时候,她竟然搬出了怀香苑时答应许她自己找驸马的事情,这才察觉出了这个满是坏水儿的妹妹许是早就开始算计上了这件事。

  周煜疼爱妹妹,同姜修能说起来也真有几分兄弟情,真要说起心里话来,其实他也是不反对俩人在一起的。

  只是总想着自己宠爱多年的妹妹要跟了别人,心里总是不爽的很,在无奈对妹妹应下此事后,周煜便开始打算从姜修能身上撒撒气找回些场子来。

  这白天姜修能当街纵马的事情,周煜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要看有没有人在朝堂上奏上一本,但凡有人把这件事情摊到台面上来,那自己就可以借题发挥收拾一下他。

  姜家父子在朝堂上的对头还是不少的,就比如宋景行那一派文官。他不能对令仪怎样,还不能对付姜修能不成,反正两人还没成亲,这也不算自己妹夫,周煜心里想着。

  说起来周煜想的也是没错,这京城里头关注姜家的人家的确不少,昨日姜修能在街上这样一出飞驰纵马也着实引人注意,不少官位显赫的人家都多少听到了消息。

  可是这将军府已经出了三个将军了,不久之后又要送女儿进宫,凭着姜家的能力,这初入宫时的晋封是怎么都会在淑妃之上的,再等到时怀上龙裔,这贵妃之位是怕是囊中之物。

  加之许多命妇夫人在赏花宴上是亲眼所见了皇上同皇后二人对姜思之的喜欢的,早早就已经对自己府里的当家人提醒过。如今姜家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即使有人不满,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找姜家的麻烦,免得把自己搭了进去。

  而宋景行就更不用说了,姜修能之所以能做出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他的原因。更何况这未来的大舅哥已经为着给自己开后门的缘故被姜正则在书房狠狠甩了一鞭子。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良善之辈,是断不能做出这般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之事的。

  所以周煜在龙椅上等了半天,也没听人来走姜修能闹市纵马一事。眼见下头的大臣们已经都说的差不多了,周煜有些耐不住性子,便开口问:“爱卿们还有没有别的事儿要奏?”

  你们快别憋着了,说姜修能的事儿啊。周煜在心里嘀咕半天。

  可底下的大臣们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大家只当皇上今日心绪不佳,有些不耐烦了,就各个摇着脑袋说已无事要奏。

  周煜看着下头这些个不争气的,平常怼来怼去没完没了的,今天想让他们好好表现一下,竟然一个个都崩不出个屁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等了半饷,见还是没人提出这事,周煜只好认命般的退朝,回去拟赐婚的圣旨。

  不然还能怎样呢,毕竟这件事情他不能由自己提出来。若是他主动提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一样时刻盯着臣子的动向不说,还会让令仪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故意为难他俩似的。

  周煜回到御书房,写完了赐婚的旨意,就叫人传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早先得了消息的宫人们纷纷朝自己背靠的势力递了消息出去,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姜家真是要得了滔天富贵啊。

  这赐婚的旨意在姜家人刚用完午膳的时候就由李公公亲自过来通传。姜家人里除了姜思之外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李公公过来的时候也都没有太意外。

  皇帝下旨叫姜修能和周栩令二人与九月初五与长公主府行礼成婚,又赐京郊一处汤泉行宫给二人。

  读完旨意,姜正则就请李有才进屋喝了杯茶寒暄了一番,又叫钟氏把之前的备下的装满金锭的小盒送到了他面前。在他装模作样的推脱了一番后总算是把人给送走了。

  等李有才走后,姜思之才敢上去询问自己的大哥:“大哥,皇上怎么就突然给你和长公主赐婚了呢?”

  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姜思之可都不知道,况且这里没少有宋景行的推波助澜,姜修能又不能告诉妹妹实情,毕竟昨夜父亲打在自己背上的那下实打实的一鞭子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本着也是为小妹好的心思,姜修能只打发了她两句说:“小孩子家家哪儿来那么多问题,这都是大人的事儿。”

  姜思之是知道长公主喜欢大哥的事情的,也一直都能察觉大哥也是爱慕公主的。而且之前长公主又帮着宋景行与自己见面,还向自己讨主意怎么能俘获大哥。

  而这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两个人的事儿就这么突然成了,说里面没有猫腻,姜思之是万万都不会信的。

  可看父亲母亲还有二哥在接到旨意后都没有太震惊的样子,而大哥又是如此敷衍的态度,姜思之心里难受的很。总觉得自从上次因为宋景行的事儿在家里闹了一场后,原本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家人都对自己变了态度一般。

  特别是最近又明令禁止自己出府,如今又显然是有事儿瞒着自己的样子。姜思之觉得没意思的很,小嘴一嘟,两腮微鼓,就回了漪澜苑去。

  姜思之一回房,就看见一早上没见到影儿的豹豹正趴在美人榻上晒着太阳舔着爪子。

  听到女主人进门的脚步声,豹豹懒洋洋的起身,跳下软塌,走到姜思之的脚边用脑袋不停的磨蹭姜思之的粉荷绣鞋。

  姜思之是最受不了豹豹这般撒娇的,她托起豹豹就伸出手指挠着它的下巴,却意外摸到已经许久未见的小竹筒。

  姜思之打开小竹筒,就看到里面同自己剔红宝盒里压着那些水纹纸一般无二。上面写着只写着一句词: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只有相随无别离嘛?姜思之完后在心里嘲讽般的自问,面上只有不达眼底的冷笑。

  她本想同上次一般烧了字条,眼不见心不烦,可想想心里头还是堵得慌,就走到桌案前,随意撕下一条宣纸边,拿起笔蘸了墨就写,写完也不等墨迹晾干就直接卷了起来塞进小竹筒,拍拍豹豹的屁股示意它送出去。

  **

  距离上一次宋景行给姜思之传信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因为姜宋两边都不明宫里头的意图,是以姜思之没有给自己回信,宋景行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将军府那儿看管的严。

  以往小姑娘回信都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没想到今日自己上午才送出去的信,这才傍晚就收到了回音。

  宋景行乐的像个拿着糖的小孩儿一般,攥着竹筒坐在帽椅上,清理干净了桌案上的东西,才抽出了小竹筒里的纸条。

  可他的欢欣雀跃还没维持了多久,就一下变成了愁肠百结。

  只因自己手中这张纸条边缘的样子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人用手随意撕下的一角,而纸面上的有墨迹沾染开,字迹更是潦草,墨色由深至浅,最后几笔的笔锋甚至可见墨迹干涩不显。

  而最令宋景行痛心疾首的莫过于这上面区区十字:

  相自当初时,莫要相逢好。


  ☆、第 40 章(捉虫+补完)


  宋景行内心里十分不解小姑娘为何如此决绝, 一副不愿再理睬自己的样子, 他静坐在椅子上仔细的回忆两人上次在琼珊殿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是没觉察出有哪里做的不妥之处惹她不快。

  他一直想到夜深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又写下一句“袅袅何怨”塞进小竹筒里叫暗二把豹豹给送回去。

  只是这一回, 豹豹进入院子里还没半个时辰, 就听见一记猫叫声,尖叫声凄惨的仿佛要刺破人的额耳膜,紧接着监守在将军府外的人就看见豹豹蔫儿兮兮的步伐还有点瘸的从屋顶上又跑出了将军府。

  而漪澜苑里正睡得十分浅的姜思之也被这一身惊叫吵醒,她唤了一声外头守夜的桃夭进来。

  “小姐怎么醒了, 这都快三更天了。”桃夭听见主子的声儿,走到床边问。

  姜思之刚睡了一会儿,此时声儿还软糯的很:“我方才也是睡的迷糊, 好似听到豹豹惨叫了一声,你可有听见?”

  桃夭当然听见了,不光听见了豹豹的叫声,还亲眼看见老爷是如何仅拿着一把弹弓就把豹豹给打了下来的。

  但桃夭哪敢说实话, 就安抚小主子叫她继续睡:“小姐这是睡迷糊了吧, 豹豹还没回来呢,而且眼下正是闹猫的时候, 许是外头的野猫在叫唤吧。”

  姜思之听了桃夭的回答,又想了想豹豹这般厉害,的确是没人能伤的了它,大概是自己这几日精神不好,梦魇听岔了吧, 就盖上锦被继续睡下了。

  而外头宋景行的安排的人看见豹豹这个样子,也不明白它这是怎么了,只当它还没有把信送到,便又把它往将军府里赶了一次,却见它死死用爪子扒拉这地面就是不肯动。他们也就不敢再推豹豹回将军府,赶忙将它抱回了右相府。

  宋景行在收到姜思之的来信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在书房里坐到了现在,也未进过什么吃食。他手里拿着书册翻了快已经快大半本,却只字未读。

  眼见已是后半夜了,何安进来替他换上新的蜡烛,宋景行才放下手里的册子,用手揉了揉眼睛松了松神儿。

  这时就听见外头一轻一重两下叩门声,这是暗二有事来报。

  宋景行示意何安去把人带进来回话,一抬眼就看见那只油水发亮的豹猫正缩在暗二的怀里,睁着一双大大的琥珀眼,满是委屈的看着自己。

  “它这是……受伤了?”这豹猫是出了名的厉害,除非个中高手,不然鲜少有人能伤到它,宋景行心里顿时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暗二把豹猫交到何安手里后,就开始汇报着自己所知的情况:“属下送走它没多久,就有人又将它送了回来,说是看它走路稍有偏陂。属下已经先带它去郎大夫那儿看过,是后腿处有被石子弹珠一类的东西打到,不过骨头没事。”

  宋景行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他从何安手里接过豹猫,把它放在桌案上,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探它脖子底下的小竹筒。

  等摸到小竹筒后,他才感到些许安心了一点,就把竹筒摘了下来。可等把竹筒拿到眼前,看见原本竹筒上的小盖子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从竹筒里面露出一大截在外的黄色的粗糙的松纸。

  宋景行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松纸的一角,用了些力气才把这被塞的紧巴巴的纸张给抽了出来,展开一看,一张男子巴掌大小的纸面上,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几乎就要飞跃而出扑倒自己的脸上。

  耻乎?!

  看着这两个墨迹浓郁的字迹,宋景行的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的夹.紧双.腿。

  他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开眼时却斜睨了坐在一边的豹豹,动了动嘴但没有出声儿。

  没用的东西。宋景行在心里如是说。

  知道暂时是不能再把豹猫送进将军府去了,他就叫暗二把它先带下去好生的养着。

  可怜的豹豹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又要离开美人窝送进男人堆去咯。

  宋景行在送走豹豹后觉着有些头疼,前一夜本就整晚都没休息,今晚虽然心里惦记着姜思之那边的情况,但大约是太累了,在他躺下没多久后就阖眼睡着了。

  可宋景行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梦魇所惊醒,梦里一把半人高的大剪子在身后拼命的追着自己,要把自己给剪了好送入宫去。

  眼瞅着大剪子的尖儿就快要扎到自己,宋景行吓得竟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全身汗津津的,连身.下的床褥都被汗水浸透。

  宋景行坐在床上喘息了好一会儿,等自己终于平静下来后,身上已经湿.透了的中衣已经发凉。

  他冲外头把何安给叫了进来,吩咐人下去准备热水沐浴净身。等他终于洗去了一身黏腻从净室出来后,床上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新被褥。

  宋景行刚刚睡的那一会儿其实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可他经那噩梦一吓,又是一番擦洗,早已没了睡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也没能继续入睡。

  眼见再过个把时辰就要起身准备上朝,他就干脆的从床上下来,叫人煮了一壶浓茶进来。

  宋景行这样算起来几乎是两天未好好休息过了,眼底一片黑青,看上去十分萎靡,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姜正则,红光满面,背脊挺拔。

  姜正则岂会没注意到宋景行的样子,见上头皇上还没过来,破天荒的主动与他搭话:“右相今日看起来精神不佳,可是这两日没休息好?”

  宋景行听见姜正则这般装模作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自己又不能顶撞他,只好努力的牵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回答:“有劳将军关心,在下只是昨夜梦魇没睡好罢了。”

  这上首一文一武两名重臣少见的寒暄,下边的人怎么可能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姜修能当然能猜到宋景行没休息好的原因,却故意对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宋景行如今一对上这只老狐狸就心里瘆得慌,见他笑的这般妖异,心里就暗道不好。

  果然见他带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开口戏谑的说:“你们都是年轻人,但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这不是有话说,只有耕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嘛。啊哈哈哈哈哈……”

  姜正则说完目光还十分放肆的瞄了瞄宋景行身.下两眼。

  宋景行虽然还是个未开过荤的,但也能明白姜正则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在心里把面前这个老匹夫翻来覆去咒骂了百八十遍,面色依旧丝毫不变,甚至还弯了弯腰,对姜正则作揖多谢他的关心。

  这小姑娘还被他管着,自己忍气吞声一点又如何。

  而姜正则则觉得总算是出了前两夜被宋景行这个臭小子压制的恶气,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与他多话。

  宋景行深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个道理,他虽然记仇,却也不敢再气着自己的准岳丈,只在心里一门心思的盘算着怎么能尽快的见到自己的小姑娘。

  总算是熬过了了早朝的时候,宋景行推脱掉了皇帝的要事相商,借口自己身体抱恙,就准备出宫。周煜见他今日的确脸色不佳,也没有多问,就放他走了。

  宋景行一出宫就让马车作势回了相府,又命人去找长公主相见,自己则直奔茶楼里等她。

  可他在茶楼里饮完了两壶茶,也不见长公主前来赴约,只看到东拼来替她带话。

  东拼都不敢看着、宋右相,扭捏了半天才有些为难的开口:“右相,咱们公主说了,姜少将上次因着您的事儿可挨了姜大将军一鞭子,想来您还是亲眼所见的。咱们公主可是心疼坏了,让您再有这等事儿可别找姜少将了。不然……不然……”

  东拼支支吾吾的,竟也不敢再说下去。

  “不然什么,你直说,我不会迁怒与你。”宋景行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东拼的下巴已经碰上了自己的胸口,鼓足了勇气才终是开口一口气把话说完:“公主说了,不然她作为姜小姐的大嫂,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您和姜小姐的事儿。”

  宋景行冷笑一声,先前低垂的眼帘总算是抬了起来正眼瞧着缩在一旁的东拼。

  “我数到三,你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可以不叫人打断你的腿。”他凝视了东拼良久,冷冰冰的说了一句。

  东拼听见这话,不可置信的抬头。不是才说不会迁怒他的嘛?这是要怎样?!

  东拼不敢多想,拔腿就跑,就听见身后的宋景行嘴里直接念出了一个“三”字……

  宋景行浑身寒气萦绕,冻的一旁的何安也稍稍向后边退了几步紧紧贴着厢房的墙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景行手心朝上,食指弯曲,指节一下下扣着桌面,直到壶里的茶水彻底凉透,他才终于开口问何安:“我记得我的私库里有一套《六韬》的古竹简。”

  “是,是前两年山东的陈大人送过来的,您看了一眼就收进库房里了。”何安思考了片刻回答。

  宋景行的语气听起来总算是轻松了许多:“你现在回去立马叫人给我找出来。”

  **

  翌日上午,姜修远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来到了鹅湖书斋,一跨进门,就拉住一个店内的小厮问他:“你们老板说寻到了《六韬》的古籍,在哪里?快拿出来给我!”

  说完也不等小厮的反应,就叫一旁的随从端上一个红木盒放在柜台上,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继续说着:“金子我都带来了!”

  小厮认出了这是建威将军府上的二少爷,两个眼珠一转,哈着腰说:“姜大人您别急,这古籍眼下就在我们书斋存着,还劳烦您跟我去后头雅间坐上一会儿,我好叫人把东西给您带来。”说着话的同时,小厮对着姜修远比划了一下,叫他跟上自己。

  姜修远知道自己心急了些,可他是酷爱兵书古籍的。这《太公六韬》是集先秦军事思想之大成的著作,可算的上是兵家谋权的祖师爷。

  只是这本兵书世间所藏甚少,姜修远寻了好些年也只寻到堪堪几卷拓本。

  昨夜鹅湖书斋特地差人来通知他说有人手里有此书的古竹简要放在书斋寄卖,姜修远这才下了朝带着自己历年来存下来的私房就火急火燎的直接赶了过来。

  姜修远没等一会就不耐烦的很,生怕被人抢先一步把东西给抢走,好不容易才安生的坐了下来,可一只大脚却泄露了自己的心情,抖个不停,连带着桌面上的水杯都晃个不停,洒的满桌的水渍。

  姜修远又唤人来问了好几次,都只得到一句“已经派人去请卖家”的回应。

  眼见窗户外烈日高悬,姜修远也已经被厚重的朝服闷出了一身的汗,在这并不宽敞的小屋里泛出些浅浅的味道。

  姜修远彻底耗光了性子,正准备甩手走人,就听见门外头传来的脚步声。他侧耳细细分辨了一下,约有四人正在走过来,其中一人步子极轻,身手应当极为不错。

  果然就听见来人站在门口,叩响了房门。得了姜修远的应允,门外的小厮推开门请来人入内。

  姜修远就看见这门口站着的不就是自己清晨才在早朝上见过的宋景行嘛。

  宋景行是回府洗漱过的,穿着一身衣襟处绣南天竹的鸦青色锻袍,带着刚刚沐浴后的香气站着。可他原本脸上带着的几分笑意在开门闻见屋子里的气味时却僵了下来。

  宋景行蹙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对何安说:“你去把马车上那个鎏金香炉给我拿过来。”

  何安常年跟在主子身边,也随主子练出了一副灵敏的嗅觉,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心思,回去拿的同时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怎么是你。”姜修远的话中不带敬语,语气毫不客气。

  之前那夜宋景行突然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而大哥还挨了父亲的惩罚,姜修远虽然不清楚事情的首尾,但就那夜里自己听到的零星几句,他就能想出个大概来。

  “为何不能是我?”宋景行笑着走到屋子正中的酸枝木圆桌旁,本想坐到姜修远的对面,可刚一靠近,他又退回了靠近门一侧摆放着的圈椅,坐了上去。

  姜修远知道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事要用上自己,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把自己诓来。

  他可不想像大哥一样挨上一鞭子,站起来就准备打开门离开。

  “姜二哥这就要走了?不看看这《太公六韬》?”宋景行见他要走,也不拉他,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

  果然,姜修远拉住门的手停在了空中,眼中闪烁有些怀疑的问他:“你真有?”

  宋景行轻笑出声,转头看着他,满眼的笃定:“我还不至于拿这个来骗姜大人。”

  这时何安正好拿了香炉回来,宋景行便站了起来,对姜修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回到圆桌坐下。

  两人坐下后,谁都没有开口,等书斋里的小厮重新换上了茶水,才先后品起了茶,面上都是一点也不见半分急切的。

  镂雕文竹的鎏金球形香炉里飘出缕缕烟气,没多久屋子里就满是淡淡的竹香味,别致少见又沁人心脾。

  宋景行杯中的茶已喝了大半,见对面的姜修远竟然依旧沉着气不开口问起那《六韬》的事情,心里暗暗的想,这姜家三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可宋景行等不起,他前段时间看了不少的话本,深知小姑娘生气一定得尽快哄好,否则就容易误会加深甚至被野男人插足。

  他两掌相击,接着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手捧着一个尺寸颇大的紫檀嵌牙雕方盒。

  这人一进来,姜修远就知道这是刚刚他耳探到的那个有功夫在身的人,又对宋景行刚刚这下可有可无的显摆十分嗤之以鼻。

  来人把盒子放在桌上,在接到宋景行的示意后打开了盒子,又将檀木盒转个方向对着姜修远。

  姜修远双眼往盒子里一瞟,却再也转不开头,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嘴上更是结巴的问他:“这,这真是《六韬》的古竹简。”

  宋景行勾着嘴角颔首:“如假包换,这东西有多难得我想二哥定是知道的。只可惜就这份竹卷,如今世间也仅存这盒子中的五十余枚。我知道二哥喜欢兵书,是特地从库房找了出来给你送过来。”

  宋景行那惋惜的语气,传到了姜修远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又听他讲这宝贝竟叫他压在库房里,当真觉得这是暴殄天物。

  姜修远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根本就不是自己带的那点金子能换的,这几卷竹简已经不能用金银所衡量,就是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你想要我做什么?”姜修远是真的想要这套《六韬》,直接要宋景行摆明来意。

  宋景行也很高兴姜修远这般直爽,不带一句废话的说明自己的要求:“我要见袅袅。”

  “这不可能!”姜修远回答的干脆,不带一点犹豫的。

  宋景行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这般态度,笑的意味不明:“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就看你想不想。”

  不想。姜修远在心里回答着,口中却说着:“我大哥之前已经挨了一鞭子了,我若再帮你,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宋景行懒得同他周旋,自己要的只是结果。抬手指尖一勾,站在他身后的何安就走出雅间不知从哪儿抱了一只火盆进来放在檀木盒边。

  “点上。”宋景行这话是对一旁的何安说的,可双眼却一直直视着对面的姜修远。

  他从盒子里拿起放在最面上的一卷竹简,用手一拽,一根竹片就被他扯了下来,慢慢的往已经被点燃明火的盆中移过去。

  姜修远见他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心疼的拆坏竹卷的动作心疼的要命,又看他手正缓缓的往火盆里伸,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姜修远霎时伸手捉住宋景行的手腕,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捏疼了他叫他一个不小心松了手。

  “父亲看的严,袅袅是不可能出府的。”姜修远试图解释给他听这其中的难处。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燃烧热烈的火苗,升起的热气扭曲了宋景行的脸,叫他显得十分诡异。

  宋景行听到他的解释,很好心的提醒他:“我可以进将军府。”

  火苗已经熏黑了竹条上了一角,姜修远知道面前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两腮一动,咬牙应了下来:“行!我答应你!”

  不就是挨上几鞭子嘛!我是为了国之魁宝而献身,父亲事后一定能体谅我的。姜修远只能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宋景行收回了手,把竹简又放回紫檀木盒中,盖上盖子,推到姜修远的面前。

  “最迟明日我就要见到袅袅,这次就麻烦二哥了。”

  姜修远听了宋景行的话气得就只差吐血了。可是拿人手短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他也无话可辨。

  他赶紧打开盒子仔细察看了一番,确定了宋景行刚刚那一下没有损坏太多,才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神色警惕的看着对面:“明日下朝我会想办法把父亲带去军营。府里的守卫我会撤掉一半。”

  “够了。”宋景行回答他。

  “你的时间不多,至多一个半时辰,父亲就会往回赶。”

  “不够。”宋景行敛眉。

  姜修远冲他摇摇头,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父亲要回府陪母亲用膳,除非要事发生或是他不在京城,否则这是雷打不动的。”

  宋景行用指节扣了两下桌面,才点了头。

  **

  第二日上午,还赖在床上闷着被子不肯起来的姜思之,突然听到一声窗户启合的响声,又感觉到有人在扯弄她的被子。只当是已经两日不见踪影的豹豹回来了。

  她兴奋的用双手掀开被子,一声“豹豹”却压在嗓子里转而变成一句娇软百转的疑问:“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能是我?”宋景行的声音夹着喘.息,隐约带着笑意。

  如今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了起来,而姜思之在被子里闷久了,清丽的小脸上有淡淡的粉红晕开,如同她身上胭脂色的中衣似的。

  姜思之双手撑着坐了起来,青丝散落在她身后,又有几缕覆在她白透的脖子上。

  她看着一脸得意洋洋坐在自己床沿的宋景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双手用力的推着他的前胸,嘴里赶着他:“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目光似恼似嗔,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无限风情,宋景行只觉着心尖儿都被吊了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上一般。

  他只当这是小姑娘的撒娇,还笑嘻嘻的用手箍住按在自己胸口的两只柔荑玉手,另一只手伸到姜思之另一侧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小声的哄着她:“好了好了别气了,这不是来看你了。小声点儿,可别叫你外头的丫鬟听见了。”

  姜思之见他这般死皮赖脸的,挣扎的愈是激烈,身上隐隐都渗出了一身香汗。

  而宋景行见怀里的小人动作越来越大,担心她伤着自己,就松了力气放开了她。

  姜思之得了空,就抓起放在枕边的安息香石朝宋景行砸去,没想到却正好砸到了他的下巴,随后掉落在地。

  “滚!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第 41 章


  宋景行被姜思之那一下彻底砸蒙了, 又听见她的话, 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身周一股骇气围绕。

  看的叫自觉理直气壮的姜思之都瑟缩了下颈肩,想起了之前那次他在悦莱酒楼的样子。她急急把头转开, 躲避着他似要吃人的目光。

  “看什么看, 才不给你看。”姜思之撅着小嘴轻声嘟囔着。

  宋景行攫住她的下颔,扳回了她的脸,一双眼睛满是危险的讯息,他的声音似哄似骗的问她:“你之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思之觉得自己刚刚那样发了一通脾气, 要是被他这样一哄就软下了态度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就强撑着胆子,怒睁双眼, 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让你滚!我嫌你脏!你不要碰我!”

  宋景行听她说完,不怒反笑,双眼眯了起来,嘴里有些自嘲的说:“嫌我脏?”

  话音刚落, 宋景行捏住她下巴的手稍稍用力的往上一抬, 就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双说着叫他伤心的狠话的红唇,用牙齿啃.咬着。

  姜思之感觉到了自己唇上传来的刺痛感, 同时一丝铁锈味在唇间漫开。她用力的甩了甩头,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她水润的唇瓣,粗重的喘息着,口齿含糊不清的问她:“还嫌我脏吗?”

  姜思之已经委屈的不行了, 明明他早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竟然还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趁着他双唇离开的间隙,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责备他:“你……你太过分了!”

  宋景行这会儿已经气红了眼,小姑娘越是这样怯生生的样子,约是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份暴戾。

  他把她按倒在床褥上,欺身压了上去。

  姜思之看着他,宋景行璀璨的黑眸近在咫尺,却泛着邪恶的光亮,叫她迷惑不安。

  他凑了上去,与她两额相抵,呼吸可闻:“这就过分了?还有更过分的。”

  宋景行又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却不再只满足于在那双檀口浅尝,他慢慢的将双唇移到她尖尖的下巴,再是那白的明晃晃的脖子。

  一只大手更是没有顾忌的朝那件胭脂色的中衣下探去,一下就抚到了小姑娘光滑如玉的纤腰。

  宋景行的手炙.热的很,触上姜思之腰间的软.肉,也不知是惊的还是痒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景行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想起小姑娘的狠心,报复似的在她的腰间重重的搓..揉。

  姜思之有些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而那趴在自己身上,脑袋还埋在自己颈间的宋景行更是可怕的让她浑身战栗。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瘪了瘪小嘴小声的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滑落到脖颈,宋景行当然感觉得到身下小姑娘隐隐发颤的反应,可他此刻已经彻底失了理智,直到舌尖舔到了咸涩的味道,感觉脑袋像是被人闷了一拳似的。

  听到小姑娘努力压抑着的细细的抽泣声,宋景行抬起了脑袋,看见已经哭的雨带梨花的小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下摸着的柔.软,懊恼的只恨不能立刻杀了自己。

  “袅袅……袅袅你别哭……都是我的错……”宋景行眼下不知所措的很,连忙坐直了身子,把姜思之也拉起来,抱在怀里又是道歉又是哄着。

  可姜思之早被宋景行的所作所为吓的回不过神来,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只呆呆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不停的掉着眼泪。

  宋景行低头看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样儿,抬手就狠狠的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记耳光听声音就知道力气用的不小,果然,姜思之在听见动静后抽抽搭搭的止住了泪水,红着一双眼睛转头傻愣愣的盯着宋景行看。

  他看小姑娘终于不哭了,只是一双眼睛还跟兔子一般红通通的,抬手就对着自己的脸又是一个耳光下去,打的自己一侧的脸都红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多疼啊……”姜思之的声儿带着哭腔,见他这样,心里多少又有些心疼。

  宋景行看着她,面带哀求,向她认错:“我滚蛋,我不好,袅袅你打我。”他拉着姜思之的小手就往自己脸上拍。

  姜思之才不想真的打他,努力的缩回自己的手,可也不知道这宋景行又在发哪门子的疯,抓着她手的力气大的很,叫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你……你松开……你弄疼我了。”姜思之耷拉着嘴角,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宋景行赶忙松开了手,就见小姑娘的手腕果然被抓出了一圈红印,看的自己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简直都想给她跪下认错了,只要能让她解气就好:“袅袅你别哭,别气了,你想要我怎样,我都听你的行吗?”

  “那你走,我不要看见你。”姜思之回答的倒也干脆。

  宋景行也不明白这小姑娘看着一副好脾气的样儿,怎的就那么倔呢,他不死心的问道:“袅袅,我可以走,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何生我的气吧。”

  姜思之咬着下唇看着他就是不啃声。

  “袅袅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生气?”宋景行不依不饶的就想问个明白。

  姜思之的倔脾气也是上来了,就是不肯松口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没生气,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你快走,你不走我就叫我爹来。”

  “你爹叫你二哥给骗出去了!不会过来的!你快说!”宋景行心里多少有些着急,声量不自觉的拔高。

  姜思之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惊着了,一双鹿眼睁的浑圆:“你凶我?!你还凶我?!你……”

  她话音未落,就“哇”的一声如孩童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宋景行一把上去用大手捂住她的嘴。虽然外头的丫鬟之前都已经找人给引开了,但就这哭声,难保不会把其他的人给引过来。

  “我的小祖宗,你别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宋景行求道。

  可姜思之被他捂着嘴,“嗯嗯嗯”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张嘴就狠狠啃上了去。

  宋景行吃痛松开了手,十分憋屈的样子。

  “干嘛?嫌我凶你找别人去。”姜思之看着他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明明是她一直赶着自己,怎么现在还要叫自己去找他人,宋景行哭笑不得的问她:“我只有你,你叫我去找谁?”

  姜思之哪里还会相信他这花言巧语的,斜睨着他,眼中水雾迷离的说:“哪个漂亮找哪个去。”

  宋景行脑子转的快,听小姑娘的语气又仿佛带着点酸味。但他有些不大确定,只怕是自己会错意,于是试探的问道:“还有比你更漂亮的?”

  姜思之想起那天自己见到的淑妃那风情万种的样子,心里满是酸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如蚊呐的说:“人家可是宠妃,哪里是我能比的。”

  宋景行一听“宠妃”这两个字就知道小姑娘定是误会什么了。想到原来弄了半天这是在吃自己的醋,眼角眉梢间都是满满当当的笑意,戏谑的说:“袅袅这是吃味了?”

  “胡说!哪个会吃你的醋哟……”姜思之恨恨的瞪他一眼,娇嗔道。

  “她是我父母收养回来的孩子,与我无关,我日常起居大都在自己的倚竹园里,她生活在后院,我和她是几乎没有过交集的。”宋景行不敢再这事情上打诨,正了正声色耐心的解释给她听。

  可姜思之根本不信,只用鼻音“哼”了一声。

  宋景行现在见小姑娘闹别扭的样子只感觉满心的愉悦,越看她越可爱,哪怕她的眼皮因为刚才的大哭已经肿了起来,小鼻子下面还湿湿的泛着水光,在他看来都是美的。

  他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不骗你,我府里的人都可以证明。你若不信……等你嫁过来了,你随意找人去问。”

  姜思之忍不住羞红了脸,宋景行在她眼中看到紧张和慌乱,就忽然贴近她的耳廓,轻道:“你要是着急,我明日就找你爹提亲怎样。”

  她觉得宋景行真是个表里不一的,明明在外头这般冷冰冰的样儿,怎么在自己面前就跟纨绔似的放浪。

  她的粉拳一下下的落在宋景行的胸口,嘴里还发泄似的怨道:“让你欺负我!叫你这么久不来看我……我……我想你好久了……”

  宋景行听见小姑娘如此大方的袒露心声,有些不敢置信,捧着她的脸,磨着她非要她再说一遍。

  可她刚说完那话就后悔了,只恨不能马上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起来。

  她突然间又想起些什么,钻进他怀里,仔细嗅着他身上的竹香,手指在胸口一下下的打着圈:“你说你既然没有骗我,那你为何都不来找我?”

  宋景行猜到小姑娘会问起这茬儿,可他实在不想让她知道皇宫里的那些肮脏事儿:“我近日忙的很,实在是抽不出空。”

  姜思之抬起头来,泪眼迷蒙的看着他,竟又是一副作势要哭的样子:“你骗我!我知道的!你们都骗我!爹娘大哥二哥也都骗我!把我关在这里……”

  宋景行这心都要被小姑娘给哭化了,他轻拍她的背,又摸上她的脑袋顶,一下下给她顺着头发。

  “莫要再哭了,我真是只差把心掏出来叫你看看,是不是处处都刻满了袅袅……”他把小姑娘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慢慢的给她解释道:“原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但总是早晚要告诉你的,你爹娘不让你出府都是为了你好……”

  宋景行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有耐心的一人,将自上次姜思之同兄弟俩遇上暄王的事起头讲起,一直说到最近的赏花宴为止,絮絮叨叨的让他有一种自己在说书的感觉。

  小姑娘在自己怀里也乖顺的很,听自己说话也不插嘴,只在停顿的时候点点头示意在听。

  宋景行这一说竟说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说的口干舌燥,只觉嗓子眼儿都快要冒烟了。

  “你坐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到水。”姜思之细心的察觉到他的不适,就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宋景行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了回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下,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双腿上,看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水未免也太寡淡了。”

  姜思之歪着小脑袋看他,没听明白他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他是何意,就见他俯身亲了下来。

  这次的吻和之前那个完全不同,是柔软的,甜蜜的,绵长的。

  宋景行的舌尖灵活的撬开的她的齿间,勾着她的小舌打转,又时不时扫过她的齿根。

  姜思之虽然依旧觉得窘促,但误会既然已经解开,又想起刚刚她还砸了他一下,带着些愧疚的心情,也不再闪躲着,主动送上自己的与他紧紧纠缠。

  也不知这一吻究竟吻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口.津全叫那个贪吃的给扫光,又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宋景行才终于放过了她。

  姜思之被他吻的晕头转向,眼神迷离,脸带媚.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思之总觉得宋景行的眼里带着些许压抑的情绪。

  宋景行喘着气,哑着嗓子继续之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我还是喜欢喝点甜的解渴。”

  姜思之这次也没责怪他不正经,说心里话,她多少都有些习惯了他这般。

  她看着他已经微微有些发肿的半边脸,目光又扫到他带着点青黑胡渣,又泛红的下巴。

  她有些心疼,小手抚上了他的脸,问他:“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姜思之在心里替他回答了自己。她觉得他在自己面前哪里像外头人家传的那般精明,分明就是个傻瓜,自己下手也不知道轻一点做做样子就好。

  于是没等宋景行的回答,她就仰起脑袋,主动凑上去,双唇轻轻的贴上了他下巴泛红的地方。

  宋景行享受的很,真是巴不得今天就把她娶回家,哪怕也不让他碰,就天天摆在房里供着看看都好。

  就在两人缱绻难分之时,一阵叩门声却是打破了满屋旖旎。

  但最让他们感到惊吓的还不是这敲门声,而是与之同时响起的一个粗哑男声:“右相可要留下来一道用午膳?”

  


  ☆、第 42 章(捉虫)


  宋景行飞快的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这才刚刚过去一个时辰, 怎的姜正则就直接出现在了漪澜苑,而且还一副处处笃定的语气。

  他知道姜正则这口气不是试探,而是胸有成竹。

  真是个废物, 他在心里暗暗的骂着姜修远。

  “是我爹!”姜思之听到门外的声音后, 惊慌失措,满眼恐惧,连声儿都抖得厉害。

  宋景行心里也急,但他可不能在小姑娘面前显现出来。他把姜思之按回床上, 把锦被给她盖上,又替她捻了捻被角,温柔的安慰她说:“你好好躺着, 不要担心,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宋景行一个外男,大清早出现在自己的内室, 别说两人八字还没一撇, 哪怕是定了亲的男女也不可这般行事,爹还不得活活打死他。

  姜思之不放心, 拽着他的手臂不肯让他去开门。

  “呵~我还能在你房里躲一辈子不成?”宋景行笑着松了她的手,又坐回她身侧,在她额头印了一吻,“你且放心,你爹不可能把我怎么样。你想,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就得守寡了。”

  这都是火烧屁股的时候了,宋景行还又心思开这样的玩笑,反正姜思之是一丝一毫也笑不出来,可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爹爹可是她不敢忤逆的。

  如果……如果他真的被爹爹给打死了,那大不了自己为他守节三年!不,六年好了。姜思之在心里做出了决定,看他前去开门的背影时就多少带了点诀别的意思。

  姜思之的门外此刻除了姜正则,还有姜修远兄弟俩,只是姜修远这回是被自己的大哥搀扶着的。

  姜修远借口营中有事要商,叫姜正则一道过去。可等到了军营后,他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件二儿子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最近这情形复杂,姜正则一直吊着一颗心,反应灵敏的很,稍作一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拿着鞭子抽了两下,二儿子当时就招了个干净。姜正则一想到宋景行那个杀千刀这会儿趁自己不在府里,不知道会对女儿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带着两个吃里扒外的不孝子,就叫车夫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一进府就直奔漪澜苑去,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诺大的漪澜苑里竟然空无一人,姜正则的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待要靠近女儿的闺房,又双耳细细一辩,就听出了房里有两个人的动静。

  那种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野猪拱了感受让姜正则心酸的想哭,但是他哭不出来,他只想立马冲进去把宋景行这个色坯子剁成泥喂狗。可却还不得不顾虑着小女儿耳朵感受。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犹豫了良久,姜正则才控制着不把这扇昂贵的檀木门砸烂了的冲动叩了两下,朝门里头发声。

  他的右脚脚尖着地活动了两下,大腿紧紧绷着筋肉,只等一会儿门打开后好第一时间踹出去。

  他在心里默数,直到数到第五十下,门上才传来动静。

  姜正则的上身后倾,一只脚高抬,像是一只蓄力已久的豹子,使劲踹了出去,但在他看到里头开门的人的面容后,那只穿着黑靴的大脚却在一张发红发肿的半边脸面前收住了力气。

  他慢慢收回脚站直了身体,脑袋又往宋景行跟前凑了凑,有些不大确定的问:“这是……袅袅打的?”

  眼前的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叫自己差点都没认出这是宋景行来。姜正则在心里咂咂嘴,这得是用了多少力气才能打成这样啊,自己的乖女儿可没有这手力。

  宋景行没先回答他的问题,后退半步,朝姜正则弯腰行了个大礼,期间余光还瞄了一眼一旁的姜修远。

  姜修远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对他投已一个抱歉的眼神。

  对不起啊兄弟,你二哥我真的尽力了。

  宋景行行完礼,想要向门外走去,刚抬起脚,身形就踉跄了一下,晃了几步扶着门框,才算是站稳。

  他显得有些窘促,额上还星星点点的渗出了一层薄汗,语气都听着有几分虚弱:“跪的太久,膝盖有些疼,让大人见笑了。”

  姜正则听了他的话诧异的很,目光里带着探究,上下打量着他,看他半边脸红肿,半边脸苍白,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虎口托着下巴,敛眉凝视着宋景行,又问了一遍:“那你的脸是?”

  宋景行见他不死心的追问着自己脸上的伤,指尖下意识的摸上去,许是触碰着伤处疼的很,他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又迅速将手移开。

  “这是我自己打的,袅袅生我的气,我怕她亲自动手的话小手该疼了,就自己动手。”宋景行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觉得丢人,反而满眼的宠溺。

  真是个贱骨头,一旁的兄弟俩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儿在心里啐了一口。

  “所以……你在袅袅屋里跪了一早上?”姜正则总觉得不可信,可他能看出来这脸上的伤是真真切切的,做不得假。

  话音刚落,这屋里头就传出姜思之闷闷的声音:“爹你快赶他走,我不想见到他。”

  姜思之在里头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自然也听明白了父亲同宋景行的对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宋景行这样把自己说做一个恶妇似的,但若能保下他一命,她还是愿意帮他一下的。

  听见姜思之的话,宋景行苦笑了一声,垂下眼睑,试图遮住那满是落寞的双眼:“袅袅对我有些误会,所以我才想来见她一面同她解释。可她不愿听我说,我就只好一直跪着求她原谅。”

  宋景行这语气真的听者伤心,闻着落泪。

  姜正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自己也是娶了个小娇妻,这女儿同她娘是无论性格样貌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他想起以前自己惹小妻子生气时的情形,当下有些感同身受。

  他了解女儿,看着好说话的很,可一旦泛起倔来钻了牛角尖,是怎么都劝不来的。也难为这宋景行堂堂一个从一品右相,相貌俊美,霁月清风的人,为了女儿弄到这般模样,也实在是凄惨了点。

  姜正则也不好意思再出手收拾他,还是自家乖女厉害,什么都不说不做,就把人折腾成这样,自己要是再打他一顿,多少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算了算了,女儿没被他占到便宜就好。

  而且两人现在也算是同盟,他还需要利用宋景行摆脱宫里头那两个烦人的,毕竟论起算计人的心机,自己还是比不过他的。

  宋景行善于察言观色,怎么会看不出姜正则正慢慢消减的敌意,立马趁热打铁:“话说回来,我还有事要与将军相商。我的人从宫里得到了些消息,是关于太后寿辰上的事情。”

  他说的含糊不清,可姜正则却听明白了意思。

  姜正则分得清主次,眼下也没空再追究他闯入女儿房里的事情,就叫他跟上自己去书房商议。

  可一旁的姜修远不干了,他背上可是挨了重重两鞭子的,若不是想看宋景行被父亲打断腿的信念一直苦苦支撑,他怕是早就痛的要趴在床上了,他轻声开口问父亲:“爹,这就不追究了?”

  姜正则可没忘这两个孽子先后做的好事,转头眼带警告的看着他们冷哼了一声:“我说不追求了吗?你以为你就这两鞭子就没事了?要不是现在有事要商,你俩现在就给我滚去跪祠堂。”

  兄弟俩也不明白怎么父亲这火气又烧回了自己身上,统统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宋景行跟在姜正则的身后准备离开漪澜苑,突然对前头说了一声“稍等”,又小步跑了回去对着窗户朝里面说到:“袅袅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都是我的错,你好好的,别气坏自己身子。”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也没听见里面的回应,就慢腾腾的走回了姜正则的身后。

  房里的姜思之早就不生气了,听见外头宋景行的声音,知道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用担心他。

  而站在漪澜苑大门口等着的姜正则,恐怕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如今打量宋景行时已经带着点看女婿的心态。

  见宋景行这般在意女儿,心里当然是满意的,又见女儿依旧是不搭理他的态度,心间的满意更是多上了好几分,女儿的行为甚是赞许,乖女做的对!这男人都是贱骨头,惯不得。

  宋景行这回同姜家父子三人在书房了一直待到了夜深时分,连晚膳都是钟氏吩咐人给送进书房的。

  在确定了应对之策后,宋景行就带着暗卫熟门熟路的翻上屋顶离开了。

  姜正则这回没有再出去盯梢,只是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着,回想着宋景行告诉自己的消息。

  他到不惊讶宫里头的那些手段,而是对宋景行的消息网感到震惊,刚才听他的谈话间发现,怕是就连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身边也有他的人。

  良久,姜正则抬眼看着两个儿子,轻叹了口气,才道:“这宋景行,非池中之物。”

  其实姜正则猜测的不错,宋景行在宫里埋下了无数的眼线,每个宫里都有他的人,每日宫里发生的大小琐事都会流向宋府,又经暗卫筛选过后才会挑拣些重要的或者十分不寻常的向他汇报。

  不光是宫里,就连皇帝安排在他周围盯着的人,其实也是他自己的人,皇帝自以为监视了宋景行的一举一动,却不知他知道的不过都是宋景行想让他知道的罢了。

  与小姑娘的误会也终于解开,宋景行终于放松了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想起宫里那对蠢笨的母子,他的嘴角泛起冷笑。

  竟然想出如此老套的招数,也不知道这郁太后当初时怎么在后宫的争斗中活下来的,怪不得先帝看不上她,当年皇上才诞下没几日就叫抱去交给先皇后抚养。

  不过这些人蠢归蠢,倒是正好可以成全了自己的心思。

  宋景行侧躺在榻上将心里的计划又从头到尾的顺了顺,反复推敲了几遍,直到自己再也想不到任何纰漏。

  他现在倒开始期待着太后生辰这日快点到来,这样自己就能早日把那小仙子给娶回来供着。

  想起小姑娘,他又回忆起早晨在她房里的情形。下意识的,指腹间相互磋磨,像是在回味手下的触感。

  宋景行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姜思之躺在床上那一副娇.媚动人的模样,青丝满铺,丝质中衣的衣领微微敞着。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埋在她颈间时,好像还看见一根海棠红的带子藏在她颈后的头发里,若隐若现的勾.引着自己。

  他这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往身.下的某一处涌着。

  他知道自己起了肮脏的心思,在心里狠狠的鄙视着自己,仿佛这是对小姑娘的亵渎。

  “何安。”宋景行粗喘着唤道,“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何安听得一头雾水,这主人先前回府后已经沐浴净身过了,怎的还要再洗一次。

  “要凉水。”宋景行又补充了一句。

  何安应了下来,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里疑惑着,这会儿冲凉就难道不会着凉吗?

  这何安也不知道自己这乌鸦嘴竟这般灵验,翌日清晨,宋景行就因着凉而卧床不起。

  不过这也难怪,宋景行昨夜凉水澡就冲了三遍。夜半那会儿更是因着不可明说的原因还换了次衣衫床褥,又是好一番的冲洗。

  虽然已经是开六月的时节,但入夜后的温度还是凉的,宋景行这三番五次的折腾,要是不生病,才是奇了怪了。

  不过好在因着脸上的伤,他原本就打算抱恙在家的,如今又着凉发热的,就也安分的在家一道修养了。

  这转眼日子就要到了太后的生辰前一天,郁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宫里也许久没有好好的办过事儿了,此次又是太后三十九的整寿,皇帝之前可是亲口发话说要好好让太后高兴高兴的。

  而郁氏和暄王自以为对寿宴那日的安排已经是天衣无缝了,皆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却殊不知母子二人的计谋早就叫宫外的姜宋两家和宫里的皇后给摸了个透。

  皇后一直自认是皇上身边的贴心人,知道太后那边对皇上的恶意,便一直叫人留意着郁氏和暄王那边的动静,在寿宴前两天,皇后终于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心里十分的不屑。

  “娘娘,可要告诉皇上?”这消息是秋水派人打探到的,第一时间就回来禀明了皇后。

  皇后整叫落霞替自己拿那嫣红的凤仙花汁儿包着指尖,她动作轻柔的伸直了前臂,手背向里,五跟纤长白嫩的指头直直的翘着。

  她仔细打量着手上新染上的颜色,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说作甚,这事儿毕竟还没发生,且不说皇上信不信我,若是叫她反咬我一口该如何是好。我这一不得宠的皇后可惹不起她。”

  郑氏把手指放在自己眼前侧头看着,今日她没描常绘的小山眉,一对却月眉纤长上扬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眼里透着阴鸷,叫离得近的秋水看,竟仿佛瞧出几分妖艳的样子。

  “那个老虔婆,就这种手段也想跟我抢人?可笑至极。”郑氏语气鄙夷,又不自觉的轻晃了下脖子,语气笃定的嘲讽着。


  ☆、第 43 章(捉虫)


  第二日就是太后的寿宴, 虽然寿宴是在晚上举行, 但将军府一家人还是起了个大早,沐浴净身。

  钟氏天未亮就在主院里准备好了丈夫的东西,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奴仆从漪澜苑开始再到两兄弟的侧院里盯着他们梳洗打扮。

  这姜修能前些日子才由皇上赐了婚, 已是准驸马, 自然是不能再像往常一般随意,若是穿着打扮的有何不妥,仔细说起来,也算的上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而姜思之就更是要好好打扮了, 如今京城里谁人的目光不是放在她身上,反正已经是低调不了的,倒不如好生打扮一番, 总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一大家子这一番折腾下来就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今日钟氏叫厨房安排的都是些饱腹的糕点主食,桌上不见一道带汤带水的。

  “袅袅你多吃点,不然到了晚上你定是要饿的。”姜正则最是宝贝这个小女儿, 拿了一块又一块的糕点放在姜思之面前的小盘里。

  钟氏看不下了, “啪”的一下打掉了一直在自己面前伸来伸去停不下来的黝黑大手,埋怨他:“袅袅那小肚子, 哪儿撑得下那么多。再说,你叫她吃了这些,一会儿定是要口干的很。”

  姜正则的大掌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拍,一脸幡然醒悟:“对对对,是爹没想明白。袅袅你别吃了。”他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话刚说完就又把才进在女儿盘子里的糕点又尽数拿走,三两下就全塞进自己的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等吃的差不多了,一家子就准备动身,姜正则与两个儿子挤一辆马车在前,钟氏同女儿坐另一辆在后就朝皇宫慢悠悠的出发了。

  一家子虽然出发的早,但等到了宫门口后,却还是看见老长的一条马车的队伍正在那儿排着,还有许多宫人內侍在外面伺候指挥。

  有宫人认出了建威将军府的标志,疾步走了过来,恭敬的询问:“这可是姜大将军一家?”

  坐在马车前面一道跟来的侍从回答他:“正是。”

  这宫人仿佛是得了什么喜事一般,笑的十分灿烂,忙不迭的对着马车点头哈腰,即使坐在里头的人也根本看不到:“皇上吩咐过,将军一家可直接走北侧门进,不必在这儿排着,还麻烦您跟着我走罢。”

  宫人冲车夫比了一个方向,就走在前头带路。

  姜正则是堂堂从一品大员,享受点特殊待遇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平时他从不爱讲究这些,一般都会选择同其他人一样。

  可今日马车上还有自己的娇妻和乖女儿,姜正则不愿让她俩在这儿傻等着,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皇帝赐给他将军府的优待。

  一家五口人坐在两辆马车里,由宫人领着一路缓慢的朝内宫里走着。

  许是这回是同父亲和两个哥哥一同进宫,姜思之的胆子便大了些,她稍稍撩起帘子的一角,偷偷朝外头张望着,又用余光瞄着母亲,却正好对上了母亲的目光。

  姜思之见母亲并没有出言制止自己,就又将帘子撩开的更大了些,半张小脸往外头探着。

  就见如今他们两辆马车正行驶在一条长长的宫道里,地上铺着一块块整齐的青石砖,平稳的让坐在马车里的自己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而两侧是高高的朱墙鎏金瓦。这宫墙高耸,遮天蔽日一般,姜思之仰着脑袋才能看见上头湛蓝的天。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一旁的红墙上除了偶尔出现的一块块雕刻着神兽的圆石盘嵌在墙上,就别无他物,叫她觉着实在无趣,便把小脑袋伸了回来。

  姜思之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回忆着前两次进宫时在宫道上花去的时间,在心里盘算着约莫不久就该下车了。

  果然没过半刻钟,宫人纤细的嗓音就从前头传了过来:“还请姜大将军,两位少将还有姜夫人姜小姐下马车,再往里头点,这马车就不方便过去了。”

  姜家爷仨麻利的撩开马车的门帘,一旁的內侍都还来不及在马车前弯下腰,就一个个的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而姜家母女的动作自然是不会这般豪放的,钟氏先扶着马车的门框下来,然后再伸手朝里扶着女儿出来。

  姜思之弯着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紧紧抓着母亲,正打算踩着脚凳下来,却发现在马车一旁的不是木质小凳,而是一个正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的小宦官。

  将军府虽然显赫,但父亲只是个草莽出身的武将,而母亲出自江南世家,是最不喜这些用人凳的。是以姜思之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踩过父亲和两个哥哥的肩头,是从未踩过别人的。

  就连上两次入宫,虽然自己都有得到宫里头的特例,可但凡下马车的时候,也不过是踩着个做工精致的雕花红木凳罢了。

  钟氏最是懂女儿的,看见女儿一张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便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今次其实也是钟氏自己为数不多踩着內侍下车的,可这是宫里头的主子吩咐下的,他们做臣子的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哪有嫌弃的。

  而且就是这宫里头的主子们,也不是人人都有这般待遇的,他们若是显出什么不满,叫人传了出去,只恐多惹些事端罢了。

  “袅袅不用怕,这稳的很。”钟氏开口装作安慰女儿,实则是在催促她还不如早些下来,免得叫这小太监给跪久了。

  一旁领着他们过来的宫人见着姜家小姐一直迟迟不下马车,也不知这是在犹豫什么,此刻听见姜夫人的话,才明白这姜家小姐怕是还没踩过人凳下马,便微笑着同她说:“姜小姐莫要担心,这小奴才是往日里皇后娘娘用的,今儿可是特地拨了过来的。”

  像是要证明给姜思之看,这宫人走在那跪趴着的小太监前,冲着他的脊背踢了两脚,继续说着:“这小子看着身板儿是小了些,但稳得很,您可放心吧。”

  姜思之看着下头的小太监因为自己的犹豫生生的挨了两脚,心里更是十分愧疚,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而下头的小太监则迟迟感受不到马车上的人脚踩下来的重量,多少有些惶恐,生怕误了事儿得了罚,就硬着头皮开口赔笑说:“姑娘您别怕,我背上气力可大得很,绝不会歪着您半分。”

  姜思之不敢再犹豫,生怕一会儿自己又该连累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拽着母亲的手,穿着绣繁花枝的云锦绣鞋,就一脚踩了下去,感受到脚下微微下沉的身躯,姜思之紧张的连双眼都闭了起来。

  她的这副模样叫一旁的宫人看的只觉好笑,心想这姜大将军的独女胆子未免也忒小了些。

  姜思之在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终于安生的踩在了硬硬平稳的地面上,心头一块石头才算是也跟着落了地。

  她跟在母亲后头走到父亲和哥哥们的身边,一双眼睛却又不住的往后头那个被她踩过的小太监那儿瞄去。

  今日进宫赴宴的贵人多,宫里的內侍宫人也都悉数出动,分工明确的伺候着。这会儿刚刚领着他们过来的宫人正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宫女说着什么,等说完话后就又回到他们身边。

  “姜大将军,姜夫人,这里距离太后娘娘寿宴的地方并不远了,还劳烦您接下来跟着这位姑姑一同进去。”宫人弯着腰低着头对姜正则说。

  姜正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没多说一个字。

  钟氏见自家老爷那不开窍的样儿,就给陈妈妈投以一个眼神。陈妈妈领会其意,便拿出两袋金裸子,一袋直接塞给了方才为他们领路的宫人,另一袋,由她从里面抓了几把,分给了刚才伺候马车下人的几个小太监。

  之前被钟氏和姜思之当做脚凳的小太监,陈妈妈是最后一个分过去的,她拿着袋子垫了垫分量,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冲着小太监说:“不好意思啊小公公,老奴年纪大了,这手里也没个数儿,这剩下的不多,您可别介意啊。”

  小太监听完陈妈妈的话,脸色变了变,笑意可见的带着几分勉强,他摆摆手说着:“您太客气。”

  陈妈妈走上去,把装着金裸子的袋子塞到小太监的手里,双手握住他的手,还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太监刚刚是看见陈妈妈分给其他人的金裸子的数儿的,是以当那袋剩下的金裸子落在自己手心里的时候,感受到手里的分量却叫他没反应过来,竟抬头呆呆的盯着陈妈妈看,直到陈妈妈轻拍了他两下,慈爱的笑了一下他才明白了过来。

  小太监连忙把袋子收进袖中,感激的冲陈妈妈道谢,又在原地对着已经离得远了些的钟氏和姜思之屈膝下跪:“多谢姜夫人,多谢姜小姐。”

  **

  另一边的宋景行是只身前来赴宴的,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心里却一直记挂着今日要做的事情,在府里总觉得坐不住的很,便也在用完午膳后就早早的进了宫。

  宋景行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这待遇自然不会比姜正则一家的差,在那边的一家人还行驶在宫道上时,他就已经在皇上特许给他休息用的一处水榭里饮茶。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估摸着此时姜家人大约已经进宫。因着惦念心上人,就准备先去席宴处等着。

  宋景行叫来了实为自己探子的內侍,叫他领着自己过去,可刚走出水榭没多远在经过一处假山时,却听见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宋相请留步。”

  这是一个女声,说话的声儿不大,可是这处水榭偏僻安静,倒也听得十分清楚。

  宋景行脚步一顿,在脑中辨别着,这个声儿听着倒是耳熟,可他向来就鲜少与女人往来,此刻想不起来倒也不奇怪。

  这一停顿其实也就眨眼的功夫,他也不准备理会,就打算走人。

  而假山后头的人,没听见他的回话,像是了解他的性子一般,就从后头快步走了出来,站到了宋景行的面前。

  宋景行被人挡着路,一股淡淡的脂粉香窜入他的鼻子中。他紧皱剑眉,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眼前的人正是这三年独得盛宠的淑妃,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绣青鸾的碧霞罗衫,逶迤拖着月白的烟纱裙,头上的飞天髻边斜插着一支碧玉缀东珠的金簪,一对隻燕眉下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可宋景行眼下没心思欣赏这现成的水榭美人图,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许是不重,但就要怪他的嗅觉太过敏锐,闻着实在觉着头晕,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转头,目光带着责怪之意看着身边的內侍,这么大一个活人出现在自己身边都能拦下自己了,竟然都没人发现,这要出来的是个杀手,那他今天岂不是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这批探子都太不像话了,也不知道暗六都是怎么教的,定要重新训练过才行。

  宋景行后退两步之后就一直在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专心的几乎都要忘了眼前还站着一人。

  淑尤见他这样,心里有些失落,可她自觉是了解他冷淡的,转眼间就摆正了心态,面带些急色的说:“宋大哥,我有要话与你说。”


  ☆、第 44 章


  宋景行听着淑尤对自己的称呼, 下意识的就抬头环顾四周, 大步的往后退了两步。又嫌不够远似的,再退了两步。

  淑尤见他四处张望,又对自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只当他是担心被皇上的人瞧见, 便挪着步子跟了上去,语调柔软:“宋大哥不必担心,皇上这会儿正在皇后的凤栖宫,这水榭附近我已经叫红一红二守着了, 不会有旁人知道的。”

  “呵。”这是宋景行对淑尤自以为是的嘲笑,这淑妃怕是真不知道自己几分几两吧。

  淑尤走到他面前,神色关切的说:“宋大哥, 皇上有意召姜家女进宫。我实在是担心你,皇上一直忌惮你的能力,怕是等姜氏女入宫,他就要空出手来对付你了。”

  “呵。”宋景行又是冷笑一声, 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些表情, 像是听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勾了勾嘴角, 反问她:“所以,此事与你何干?”

  淑尤叫这他的这一句话问的哑口无言,哪里还有往日里她飞扬跋扈的样子,一张晕红的脸上透着几分窘迫,支支吾吾半天才接话道:“我……我出自宋府, 自然是要为大哥打算的。”

  “我知道了,你还有何事要说?”宋景行垂下眼睑不去看她,声音毫无波澜。

  他不是那种爱与人解释辩驳的性格,特别是对除姜家意外的女人和无关紧要的人,别人要怎么猜测自己,或者误会,他是丝毫都不会在意的。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免得被人看到。倒不是他害怕叫周煜知道,只是担心让姜家人给知道了,就姜正则这老狐狸,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同淑尤在这里见过一面,还不知道这事会被他添油加醋成什么样拿到姜思之面前去做文章。

  上次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会误会自己与淑尤的关系,好不容易自己算是解释清楚,得了原谅,可不能又差池。

  “宋大哥……我……你。”淑尤没想到宋景行会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一下子激动地话都说不全。她是知道他那个高傲的性子的,原本她还十分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擅自找过来而心生不悦,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可宋景行见她说话这结结巴巴的样儿,顿时觉得有些烦躁,这女人就是麻烦,就开口催促道:“你怎么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到底还想说什么,可这句“你怎么了”在淑妃听来,却是他关心自己在宫里的处境。双眸竟然开始涌上一股雾气,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下着心头那份就要翻涌而来的感情,艳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摇了摇头,晃得头上珠缀作响。

  “我没事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周煜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他打消念头的。”淑尤不再称他作大哥,也不再尊称周煜为皇上。

  宋景行怎会没注意到她对皇上称呼的变化,可他不会提醒她,左右要作死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不是个什么爱管闲事的好人。

  虽然不明白这淑尤为何要在姜思之的事情上帮忙,大概是担心小姑娘若是进宫会分了她的恩宠吧。毕竟姜思之可是个人见人爱的,谁见了不喜欢呢。

  不过既然她主动开口说了要帮忙,他自然不会阻止,左右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便客气的对她颔首。

  淑尤往边上挪开了一步,让出了并不宽敞的石径小道,视线却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过,只叫他先走。

  宋景行也没有客气,没再多看她一眼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他走的快,脚步生风竟然都带起了淑尤的裙角。

  直到走了一段路,一直跟在身后的何安才往他身前凑近了些,声音极轻的提醒道:“主子,淑妃娘娘还再往咱们这边瞧呢。”

  宋景行目不斜视的走着,听见何安的话也没有回头看,有些玩笑似的开口:“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倒叫你们一个个都忘了规矩。”

  何安听出了话里的警告,缩回了脑袋,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

  姜思之今年已是第三次入宫了,只不过前两次都没有今日这般正式与隆重。领路的姑姑带着一家人逛到了席宴的地方,虽然离开席还有一个多时辰,但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候着了。

  早就等在这里的朝臣命妇,看见姜正则一家进来,就纷纷上前行礼寒暄一番。

  宫人站在一旁也不打断他们说话,只等他们交谈的差不多了,才适时的上前提醒他们认座。

  今日是太后的大日子,虽然周朝也是十分讲究男女大防的,但太后本是女子,是以今日的宴席就只叫男宾女宾分成两排相对而坐。

  因着主子们还没来,这些早来的人也不能入席,在认过自己的宴几后,就都站在自己的位置附近,三三两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姜思之乖巧的跟在母亲后面,安静的听着各家的夫人们上来与母亲搭话也不做声。

  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袖,转头就看见是自己的好友秦巧倩,姜思之多少有些喜出望外,冲她问道:“巧倩?!你怎的今日也来了?”

  两人自过完年就未曾见过,秦巧倩看见姜思之也很高兴,就打趣她说:“怎么?就许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姜思之生怕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小脸透着股委屈劲儿,拉着她的手解释说:“怎么会的,只是……平日里,你爹娘不都是带着你姐姐嘛。”

  其实姜思之会感到惊讶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这秦尚书家有嫡女三人,庶女三人,秦巧倩虽然是正妻所生的嫡女,但上头还有两个亲姐姐。

  秦尚书的嫡长女已经出嫁给京城里的世家林家的嫡次子。而秦巧倩的二姐至今十六了却还没有定亲,所以这京里但凡有什么聚会席宴,就都会带着自己的二女儿出席。

  秦巧倩当然知道姜思之不是那个意思,用手掩着嘴凑到她耳边同她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能来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姜思之不明白,疑惑的看着她。

  秦巧倩点点头,也不跟她买关子,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对她说:“这京城里都在传你不日就要进宫了,我爹娘知道我俩要好,打听到今日你也要来,就把我带来了。”

  秦巧倩没有说明白的意思,姜思之是懂的。上次宋景行已经同她说过这京城里的传闻和宫里的这许多弯弯绕绕了。但她总觉得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父母和他都有些太过认真了些。

  可现在听秦巧倩这么一说,姜思之才明白,这京里头的传言只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想到这秦尚书和秦夫人打的小算盘,再看着眼前的好友,姜思之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解释,又不能说出自己与宋景行的事情,只好冲她摆摆手,有些无奈的说:“没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入宫呢。都是外头乱传的。”

  秦巧倩有些狐疑的看着姜思之,语气带着怀疑:“真的?可现在外头都这么传。”

  姜思之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臂,握着她的一双手,一颗小脑袋凑到她面前,双眼睁的老大,还十分无辜的眨巴了几下,她说话的声儿又细又软,听得秦巧倩都浑身酥麻:“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那脾气,怎么可能会叫我入宫。”

  秦巧倩听她这样一说,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自己的父亲除了有母亲这一正妻之外,还有两房妾侍,加上六个女儿,这女人一多,府里勾心斗角的事儿总是少不了的。

  她又将姜思之仔细瞧了瞧,实在是想象不出若是她进宫以后的样子,指不定还没被皇上宠上几天就被宫里的那些人给折腾死了。

  秦巧倩反握住姜思之的手,语气十分真诚的同她说道:“我自是信你的,这皇宫里哪有我们在外头快活,只是我先前听我爹娘说你要进宫,心里委实舍不得的很,又实在怕你字宫里受了欺负。”

  姜思之听见好友如此关心自己,心里感动的很,相握的手也没有分开。两个小姑娘就这样站在一边分享着各自悄悄话,笑的十分开心。

  而快步赶过来期待着见到自己的宝贝小姑娘的宋景行,远远看到姜正则父子三人后,心里十分激动,可等他走进,却没看到那个应该在钟氏身边待着的姜思之。

  他站在原地,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在一群穿着诰命服的夫人间来来回回的搜寻着,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女宾那排宴几末尾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宋景行刚那边往走了几步,好叫自己看的更仔细一些,却发现小姑娘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一旁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同姜思之年岁差不多的圆脸丫头正同她姿势亲密的说些什么。

  等等!他这是看到了什么?她们这是握着手吗?

  说话就说话!怎的还要握手了呢!


  ☆、第45章(两更合一)


  宋景行虽然知道姜思之对面的人定是小姑娘的什么闺阁好友, 但是看到有其他人正碰着自己都恨不得供起来拜的小仙女, 又加上自己喜洁的性子,总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玷污的感觉。

  一会要是有机会能同她说上话,自己一定要叫她回去后好好洗洗手。

  算了, 要是能见上, 就由自己来替她洗吧。

  而正和姜思之说的火热的秦巧倩,敏感的发现了一束射向她们这边的视线。她凭着感觉寻了过去,却是看到一个长相清逸俊美,身穿夏朱色深衣袍的男子正站在人群中, 清冷的气质在这大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叫人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视线。

  “诶,袅袅,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直在朝我们这边看。”秦巧倩冲着远处抬了抬下巴对姜思之示意。

  姜思之看到她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的转头寻了过去,虽然隔得远, 但还是一眼就对上了宋景行含笑的目光。

  宋景行看见小姑娘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双眼甚至像月牙儿一般弯了起来。

  秦巧倩看着远处的人笑的跟画儿一般, 激动的晃了晃姜思之的手臂,压着想尖叫的冲动问她:“他是在看我们这儿对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是在冲我们笑吧?袅袅你可认识?”

  姜思之被他看向自己这明目张胆的目光给羞红了脸,低着头声音细细闷闷的:“我……我不认得他,约莫是他认错人了吧。”

  秦巧倩不以为然的说:“我看他八成是看你漂亮。”

  姜思之本就被宋景行看的臊的很,听见秦巧倩的话, 急的直跺脚:“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你再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秦巧倩就爱看她这幅模样,可爱的紧,继续逗着她。

  可姜思之哪儿说的出个什么狠话来,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就不理你了”,再一跺脚,转过身不去理她,也不让宋景行再看下去。

  秦巧倩“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又把姜思之的身子给扳了回来,讨饶道:“好袅袅,我错了,我不逗了还不成,你可千万别不理我。”

  宋景行远远的望着两个小丫头不知道在哪儿说着什么,紧接着就看见自己的小姑娘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就跟一个粉嫩的蜜桃似的,叫他真想捧在手里咬上两口的好。

  姜思之努力忽略着那头的视线,正巧又听见母亲的叫唤,就乖乖的回到了钟氏的身边。

  “一会儿就该开席了,你就待在娘的身边不要再走了。”钟氏对女儿叮嘱。

  其实不过是姜正则看见宋景行过来了,生怕这个色坯子又要将女儿拐到什么地方去,才给小妻子使了个眼色,叫她看好女儿。

  姜思之回到母亲身边没多久,就来人通报说皇上太后等人就要过来了。大家都噤声站回自己的宴几后面,直到皇上和太后的仪仗慢慢过来,后头跟着皇后和妃子们。

  等皇上和太后坐上了主位,下头的臣子命妇皆齐齐下跪行礼高呼万岁。

  在下边的人行完礼,上头的宦官才唱到“入席”。

  郁氏看地底下乌压压的人群,在左边那排的女宾席上寻着姜思之的身影,看到她坐在陈氏身边,露出一个满意又端庄的微笑来。

  这是周煜继位以来宫里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办席宴,看着地上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而底下的人推杯换盏,他对今日面前的这番热闹的景象满意极了。

  皇帝和太后轮流说了些场面话,大臣们就开始为太后祝词献上贺礼。

  姜思之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原本还新奇的很,可渐渐坐的久了,听着大同小异的祝词,她就开始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小侍女从后头走了上来,面带急色的跪在姜思之身边对她说:“这位可是姜姑娘?”

  姜思之转头看着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婢女,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小侍女跪着往姜思之身边挪了两步,低声说道:“姜姑娘,我是我们秦五小姐身边的丫鬟,我们小姐刚刚在后头不当心冲撞了凉妃,奴婢一下子也找不见夫人,只能来请您过去看看吧。”

  姜思之听她说完,就往下首秦家的宴几那边看过去,果然不知何时秦巧倩同她母亲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又往上首寻着,也没看到之前在赏春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凉妃。

  “可我见你脸生的很,我不记得巧倩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丫鬟啊。”姜思之虽然担心秦巧倩,可她对这个丫鬟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了两句。

  “奴婢以前是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今日我们五姑娘要入宫,夫人担心闲思闲月不懂规矩,才带了奴婢过来跟在小姐身边。”这个丫鬟不急不慢的同姜思之解释,等解释完后又再一次的催促她说:“求求您了姜小姐,凉妃娘娘好凶狠,我们姑娘只是不小心踩到了娘娘的裙角,这凉妃就说要打我们小姐呢。”

  这丫鬟提起的闲思闲月的确是秦巧倩身边的丫鬟没错,姜思之听着她说的有头有尾,又想起上次怀香苑里凉妃同淑妃两人剑张跋扈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怀疑这丫头的真伪就要跟她走。

  这秦巧倩今日本就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被秦大人和秦夫人带进宫里來的,而自己是铁定不会入宫的,势必要叫秦大人白费心思,若巧倩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啊。

  姜思之就坐在钟氏的身边,和丫鬟说话的声音虽小,但钟氏岂会听不清楚,她刚一朝钟氏开口:“母亲……”

  话音未落,就见母亲对自己说:“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去吧,可要叫陈妈妈陪你去?”

  今日入宫赴宴,是不是人人都能带奴仆的,爷仨身边各带了一个贴身小厮,而钟氏身边只带了陈妈妈一个,姜思之这边因为担心桃夭和叶蓁两个丫头年纪还小,就干脆都没让她俩跟着。

  姜思之蹙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只打算自己过去,把陈妈妈留下来,毕竟母亲身边还是需要人伺候的。

  得了母亲的应允,身边的丫鬟又催促着,姜思之就不再耽搁,起身稍稍猫着腰跟着这小丫鬟退出了大殿。

  姜思之这边的动静悉数落到了对面的姜正则和宋景行的眼里,二人见姜思之跟着那个丫鬟离开后就相互对视一眼,装模作样的拿起面前的酒盏隔空相邀而饮。

  而坐在上头的皇后此刻也发现了姜思之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在那姜夫人的身边,想起刚一开始就借故离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暄王周昶。皇后的嘴角绽开了一个十分灿烂温婉的笑容,她端起面前的金玉雕凤的酒盏,一手捏着自己的宽袖,指尖翘着,向着今日与皇上并排坐在正中央的太后郁氏祝寿:“儿媳在这儿祝母后芳华永驻,心想事成~”

  她说完就仰头饮下杯中酒满眼带笑的看着郁氏。

  郁氏总觉得今日皇后阴阳怪气的很,可她没有在此刻拂郑氏面子的道理,想起这殿外许是已经得手的儿子,又听见郑氏那句心想事成,便也欣然冲皇后举杯示意,两片红唇浅浅的抿了一口酒。

  姜思之跟着这丫鬟走了得有一刻钟,只觉得自己被她带着弯弯绕绕的越走越偏,身边值岗的內侍几乎都已经看不见踪影。不过好在今日太后大寿,这宫里点满了宫灯,不管走在哪里都是明亮的。

  她朝远处望着,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这宫里显得神秘而安静。

  再朝前头看,可见一片波光粼粼,似是走到了池塘边,再看看身边奇形怪状的假山,在夜幕中多少显得狰狞了些,就开口问着前面一直急冲冲走着的丫鬟:“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我们都走了这般久了,他们还会再原地吗?”

  “快到了!就在前面了!”丫鬟回答道,眼见就快要走到主子吩咐的地方,她紧张的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看着离池塘越走越近,视野越来越开阔,姜思之却没看见那丫鬟口中应该在此处的凉妃一行人,她的心里开始打鼓,步子不禁放慢了起来。

  “姜姑娘?”突然,一个女声传了出来吓得前头的丫鬟浑身一个激灵。

  姜思之寻着声音的方向回头,看见就在刚刚自己走来的路上,一盏灯笼被人提在手里,烛火越来越亮,显然是打着灯笼的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等来人离的近了些,借着灯笼的亮光,姜思之才认出来是皇后身边的秋水姑姑。

  “哟,还真是姜姑娘啊。老远我就看见这身影有些熟悉,便跟过来看看。”秋水笑着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着急跑过来似的。

  姜思之知道这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姑姑,也不敢怠慢,欠了欠身对她打招呼:“秋水姑姑好。”

  秋水连忙托着姜思之行礼的动作,又偏了偏目光,看了眼她身前已经僵在原地不敢动的丫鬟,问她:“姑娘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姑娘现在不是应该在太后的寿宴上?怎么会在这里。”

  姜思之跟着那丫鬟来到这看起来就僻静无人的地方,本身心里就开始发慌,此刻见到一个自己认识的姑姑,连忙对她说道:“秦尚书家的女儿秦巧倩与我有些交情,她的婢女来与我说,巧倩在这附近不慎得罪了凉妃,叫我过来看看。”

  秋水听了姜思之的话,一手拉着姜思之,一手招呼前面的丫鬟过来。

  这丫鬟满脸的惊恐,根本不敢抬头看着秋水,一步步走的极慢。

  “你是秦家姑娘的婢女?”秋水的声音平静,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丫鬟走到秋水面前,只垂着头小声的回答:“回秋水姑姑,奴婢是五姑娘身边的。”

  秋水听见她的话,嘴角弯了弯,反问她:“你认得我?”

  丫鬟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又慢慢放了下来,双手交叠在小腹说:“是,奴婢以前是跟在我们大姑娘身边的,跟大姑娘进过宫,是以见过姑姑的。”

  这丫头倒是个反应快的,眨眼间的功夫就把话圆了回来。

  秋水也没继续问下去,笑出了声,面上的表情在烛火的衬托下显得意味不明:“你这小丫鬟好生糊涂,你们家小姐出了事,该是找你们府里能做主的去,你找这姜家姑娘来又有何用。”

  秋水拉着姜思之转身往回走,又继续说:“你们不用去找了,我一直在这附近,看到凉妃娘娘没有为难你们家姑娘,如今该是已经回到席宴上了,你且安心回去找你的主子去吧。”

  丫鬟一下就听出了秋水话里的弦外之音,不说凉妃这事本就是假的,这秋水只叫自己回去找主子,并没说叫她去找秦夫人,就怕是对他们的计划清楚很。

  不过她既然没有直接拆穿自己,想来还是对主子又几分顾忌的。

  丫鬟没能把姜思之带到约定的地点,此刻只着急赶紧回去领罚,都没有再多说一句就走了。

  姜思之这才看出了秦巧倩这事情有问题,不禁后怕的很,也不知道这丫鬟把自己骗出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着一旁牵着自己的秋水,不由得对她心生感激。

  秋水没有带着姜思之走刚刚那些弯弯绕绕的小道,领她一直走在亮堂宽敞的石板路上。

  姜思之虽然能感觉到周围的宫殿都陌生的很,但是经历了刚刚一事她对秋水十分信任,只当她是带着自己换了一条人多的道走罢了。

  秋水一边走一边同姜思之闲聊着,目光还时不时在她身上打转。

  突然,秋水停下了脚步,在姜思之的脚边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什么又抬头对她说:“姑娘,你的绣鞋上怎么都是泥啊。”

  姜思之听秋水一说,双手稍稍提起了裙摆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

  果然就见一只绣鞋上沾满了黑泥,就连裙摆也蹭到了一点。怕是刚刚跟着她丫鬟走在小道里踩上的吧。这踩着一脚的泥,可要怎么回大殿里去呢。

  姜思之这心里着急,又见周围有不少侍从,生怕失了仪态,只能揪着手里的裙子,也不敢放下,生怕裙摆蹭这更多的泥。

  “姑姑,这可如何是好啊?”她看着身旁的秋水,下意识的冲她求救。

  秋水拉上姜思之的手,叫她松开手里的提着的裙子放了下来,又弯下腰来替她理了理,对她指了指前头说:“姑娘您别着急,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就在不远处,奴婢带您去宫里的偏殿把鞋上的泥清一清,再简单擦拭一番。”

  姜思之听到秋水说要带自己去皇后的凤栖宫,面露为难之色的婉拒道:“这不行,娘娘不在,我怎么擅入呢。而且我从大殿里出来已是许久,这再一耽搁,怕是不好的。”

  “没事的,娘娘自那日赏花宴起就十分喜欢姑娘您,后来还时常在奴婢面前提起您,说您像极了娘娘母家的小妹呢。再说,皇上不还给了您一块玉璧叫您可以随时入宫的嘛。”秋水拉着姜思之,温柔的劝说她,“而且您这样回去也不妥啊,今日太后寿辰,您踩着一脚泥回去这叫什么事儿呢?”

  姜思之听着秋水的后半句话,想到那脏兮兮的鞋,这眼见自己如今是进退不得,急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样吧,我现在叫人去给皇后娘娘传话,而您则赶紧跟我去擦洗一番,左右寿宴才开始不久,不会有人怪罪于您的。”秋水话音刚落,就招呼远处的一个小宫女过来,同她简单说了一番,就叫她去传话。

  而姜思之听秋水的说完,又见她已经叫人去传话,觉得眼下也只能这般解决的好。也不再拒绝,就由秋水带着往凤栖宫走去。

  **

  凤栖宫其实里举行寿宴的大殿相隔不远,皇后没一会儿就收到了秋水托小宫女传来的口信。

  皇后听完后,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敛眉抿唇不语。

  坐在皇后身旁的周煜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异样,询问她可是宫里又何时不妥。

  皇后闻声看着皇上,显得十分犹豫。皇后平日里打扮的素净,今日却是浓妆艳抹了一番,烟眉秋目,玉脂猩唇,一改往日里温婉端庄的样子。

  周煜没见过皇后这样打扮,今日也是头一回好好打量皇后,竟然看晃了眼。

  “怎么了?有什么事竟叫你这般为难。”周煜的口气变得温柔了些问她。

  “是……是姜思之……”皇后吞吞吐吐的说。

  周煜听见姜思之的名字,精神一下被拔高,追问她:“这姜思之怎么了?”

  皇后的黑眸左右一转,靠到皇上的耳边,将声儿压得极低,把刚刚小宫女说的事儿又给他重复了一遍。

  周煜听完话,第一反应就是往下面去找自己亲弟弟的身影,却看见暄王的位置正空着,才想起了之前才开席没多久,这周昶就说自己身体抱恙,想先下去休息。

  周煜面色难堪的很,沉默了良久,也不知他在思考什么。皇后见他没有反应,细声的问他:“皇上?”

  “这么说来,如今这姜家丫头正在你的凤栖宫里?”周煜没头没尾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皇后也不疑惑,只回答他的问题:“听秋水叫人来说,是把人带回妾身宫里的偏殿了。”

  周煜听完后,抚摸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回头对皇后说:“朕出去转转,皇后就好好替朕照顾下席宴。”

  皇后听了,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说道:“这大殿里坐久了却是闷的慌,皇上您出去走也好。”

  她目送着皇上带着李公公离开大殿,目光又不自觉的转向了姜思之空着的座位,脸上才浮现了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

  姜思之跟着秋水没走太久就到了凤栖宫,大概是今天的人都在忙太后的寿宴吧,她自踏入凤栖宫里,直到被秋水带进侧殿,都没有看见一个宫女。

  秋水扶着姜思之坐到侧殿里的黄花梨月洞门的架子床上,弯腰替她脱下了那只沾着泥的绣鞋。又去端了一盆水进来,替她擦拭着裙摆。

  “姜姑娘您在这儿歇一会儿吧,今日宫里的奴才都去忙太后的寿宴了,奴婢出去帮您把绣鞋擦洗一下再拿火烤一下。您就安心的在这儿等我,莫要乱跑出去。”秋水拿着她的鞋,嘱咐她说。

  姜思之是知晓分寸的,这是皇后的中宫,自己定是不能乱走的。她一张小脸满是认真,用了的点点头,应承着秋水的话:“姑姑您放心,我就坐在这里等您回来。”

  秋水看着她一副乖巧的样儿,就拿着东西走了,出门时还顺带关上了门。

  姜思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起这偏殿来,她先是用目光扫过自己身下坐着的架子床,就见这六尺宽的梨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牡丹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她在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皇后不愧是后宫之主,这偏殿竟也弄的如此奢华之极。

  姜思之的目光从床上离开,投向床边摆着的一张小小的紫檀雕花的圆几。

  这圆几的位置摆的倒也奇怪,不靠墙挨着,竟然就这样摆在床边。姜思之想不出原由,就仔细的看着,才发现这圆几上有一只小小的镂空凤文的鎏金嵌宝香炉。

  这香炉小巧的很,约莫只有她掌心般的大小,这样小巧又精致的香炉着实少见,姜思之起了好奇心,光着一只脚踩着微凉的地面走了两步过去看。

  其实姜思之一开始倒不确定着小玩意儿是香炉,只远远觉得这偏殿里的香味是从这方向飘过来的。

  这会子凑的近了,闻到十分浓郁的香味从香炉里散发出来,可又不见一丝白烟从中飘起,当真觉得稀奇的很。

  这香味姜思之以前似乎都没有闻过,她动了动鼻子又仔细的嗅了嗅,觉得这味道真是说不出的好闻,香香甜甜的很。

  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这偏殿里委实有些闷热,就想到窗边开个缝儿透透气的好。

  可她刚挪了一步,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正缓缓靠近…


  ☆、第46章(两更合一)


  周煜带着李有才走到凤栖宫的偏殿时, 看着偏殿紧闭的门, 心里还是犹豫的。

  皇后说,这姜思之此刻就在这里面。自己若是进去……

  他想起刚才自己跟着皇后对自己说的那个方向赶了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躲在池塘一边, 虽然离得远, 夜色也已经深了,但他还是能认出,那人正是那个理应在自己殿里休息的亲弟弟周昶。

  再一联想姜思之莫名其妙的被自称秦家的丫头引到这里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光是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过来。

  自己这个弟弟年岁长起来了,没想到这心思竟然也跟着一起大了起来,当真是小瞧了他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心思是从何时而起, 也不知道母后……

  周煜不敢再想下去,心底的情绪已经涌上了黑眸,既然自己的亲弟弟已经对姜思之起了心思,那自己势必就要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想到这里, 他直接推开了门, 跨了进去,只留李有才在门外守着。

  这间偏殿并不大, 周煜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内室里那张架子床,床上的罗帐好像已经放了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样子叫他看不真切。

  他走的极慢,心里还在挣扎,姜思之太小了, 他想起前几次见到她的样子,这样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自己真的要对她下手嘛?

  可又转念一想,谁让她是姜正则的女儿,他莫名的又想起皇后曾经说过的那句,说谁若娶到了姜思之就有福了。

  是啊,要是姜思之进了宫,自己也就再也不用忌惮姜正则手上的兵权,而自己肯定也是不会亏待了她的。

  周煜说服了自己,像是怕自己再多想一会儿就会反悔一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三两步就走到了床前,大手扯住罗帐用力拉开。

  “皇上?”

  这半躺在床上的人周煜是认得的,不正是自己日夜宠爱的淑尤嘛?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惊讶的都忘了做出表情。

  侧躺着的淑尤看见皇上也不起身行礼,手中拨弄着那只原本应该放在圆几上的香炉,说话的声儿娇.媚的不行:“皇上见到妾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发现自己想找的姑娘不在这床上失望了?”

  淑尤的语气不掩醋意,抬眼盯着周煜的眼睛,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模样。

  周煜也没弄明白为何原本应该在这偏殿里的姜思之竟换成了淑尤,可看见自己的宠妃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没时间细想,只打算先哄了她高兴再说。

  “尤尤说的这话,朕可听不明白。”周煜在床边顺势坐下,看着淑尤妩.媚的样子,情不自禁的朝她身上压了上去。

  侧躺着的淑尤,翻了个身,面上朝的躺着,伸手轻推了一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皇帝,露出些嫌弃的表情:“你可别碰我,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来找那姜家小丫头的。”

  周煜叫她戳穿了心里,尴尬的很,打岔着问她:“那尤尤何故会在此处?”

  “哼~”淑尤冷笑,也不瞒他,“我见皇上匆匆离席,还当你有什么不适的呢。就想跟出来看看,可一出来你早就没影儿了。我就干脆在附近逛了逛,就听见有宫人说着姜家姑娘正在皇后的偏殿里呢。妾可早就听人说这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想为皇上再找上几位美人替皇家开枝散叶。”

  淑尤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对自己上头的皇帝皎洁一笑,一双玉手抚上他的脸颊:“妾就想啊,皇上你会不会就正好会到这儿来,要是您正巧过来和这姜姑娘撞上,不就恰巧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嘛。所以啊,妾就自作主张的过来,把这小姑娘给请了出去,顺道呢,便在这里等等,看看皇上您会不会过来……”

  她捧着周煜的脸,仰起头吻了上去,又把唇移到他耳边,冲他耳窝里吐着气,说道:“没想到啊,妾和皇上还真是心有灵犀,这不,竟真把皇上给等来了。”

  随着淑尤说话的气声,湿热的气息喷在周煜的耳边,而鼻尖又闻着她身上魅惑人心的甜香味,只觉得自己腹下此刻已经涨痛的很。

  周煜把她压回了床上,一把扯开她衣衫的领子,露出她嫩白的肌肤,埋在了她的肩窝里用力的吸了一口:“尤尤,你好香~”

  说完就对着她脖子上的软.肉咬了上去,用牙啃.咬着。

  他感受到胸前贴上来的柔软,双手撑在她两侧,支起上身,恶狠狠地盯着身下的美人。

  今日淑尤穿的是靛青色的罗衫礼服,与以前在床上穿着寝衣的样子全然不同,她本就是冷冰冰的性子,此刻面带潮红,眼带媚.色,口中细细喘息着,再加上身上透着肃正不可叫人侵犯的礼服,显出一种诡异的诱.惑,叫周煜看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淑尤被他弄的浑身发紧,脊背直直的,嘴里一阵娇呼。

  周煜就喜欢淑尤在床上这般大方的调调,也不知今日这是这么了,许是在皇后宫里同淑尤这样鬼混刺激得很,兴奋的要命,便直接付诸于行动。

  床架上的鲛绡宝罗帐也一阵阵如海浪一般波动,伴随着像是会随时散架的架子床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儿,让人想入非非。

  淑尤觉得自己身.下发麻,还有些疼,余光瞄到被自己放在枕边的香炉,又想起了水榭边那个隽秀的人,就感到鼻头一酸。

  她的身子随着周煜的动作而晃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一刻钟,许是两刻钟,疼痛越来越清晰,让她清醒了神智。

  淑尤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断断续续的说着:“皇上,你答应妾,不要再有别人了好不好~妾实在是怕的很……”

  淑尤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周煜泄了力气一般瘫在了她的身上。

  整个偏殿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两个交织在一起的粗喘声。

  良久,周煜才悠悠的回答了一句:“朕答应你。”

  **

  凤栖宫的偏殿里翻.云.覆.雨着,另一边琼珊殿里的侧殿里,宋景行怀抱着浑身发烫的姜思之也头疼的很。

  他在皇上离开后就也跟着出来,从暗卫处知道小姑娘被皇后的人带到凤栖宫,就赶了过去。等他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了,一张小脸不知道是不是在偏殿里闷着了,红扑扑的看着可人。

  可等向来矜持的小姑娘在见到自己后就直愣愣的扑上来一把抱住自己,感受到她浑身发热的身体,他就发现了小姑娘不对劲的地方。

  踏进这偏殿的时候,他自然是问道屋子里似有似无的暗香,可他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熏香,此刻抱着小姑娘在这里才站了一会儿,感到自己腹下的蠢蠢欲动,他暗道一声“该死”,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打横抱起小姑娘,就往外走。

  暗六早就准备好了一顶小轿撵在小门那里等着,宋景行不敢耽误,刚把姜思之先抱了上去,就看见淑尤带着红一也过来了。

  淑尤看见宋景行也不意外,急忙问他:“人呢?”

  “我现在带走。”

  淑尤看了眼他身旁的轿撵,赶紧催促他:“你快带着她走,周煜往池塘边去了,估计一会儿就会过来。”

  宋景行当然不愿耽搁,掀开帘子也挤上了轿子,上去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转头嘱咐了她一句:“那里头的香有问题,你小心。”

  淑尤见他和姜思之上了一顶轿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心只想着他让自己小心的那句叮嘱。

  看着那顶小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淑尤整理了下情绪,推开门走进了偏殿。

  这张轿撵是长公主殿里的,空间狭小,两个人根本无法坐在一起,宋景行只好让姜思之坐在他身上。

  可小姑娘因着媚.香的原因浑身燥热难忍,小身子就跟泥鳅一般扭动着,小嘴里不停的喊着“热”。

  宋景行也不明白,自己刚刚也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虽然多少能感觉到有些躁动,但其实这香不该这么厉害的,怎么到姜思之身上就反应这么明显。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香其实只是用来助兴的,但架不住姜思之觉得这无烟的熏香稀奇的很,捧着凑近了使劲的闻,才会有如此大的效果。

  姜思之此刻已经热的迷的心智,狭小的空间叫人气闷,身上又被宋景行紧紧箍住难以动弹,感受到自己臀后好像又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正抵着自己,实在铬人的叫她难受。

  她稍稍抬高臀部,小手伸到后头摸索着

  宋景行冷不丁的被她不小心的触碰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气,又立马感觉到她对着自己下头就是狠狠一拍,手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破东西顶我,下去。”

  这本就是男人脆弱的地方,被小姑娘这一拍,疼的宋景行直冒冷汗。

  他只好闷声对抬轿撵的人吩咐,叫他们再走快一点。

  轿夫几乎已经跑了起来,宋景行也不在乎轿子的颠簸,口念金刚经,只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身上依旧不停折腾的小姑奶奶。

  好像轿夫小跑起来步子倒也快,又过来半刻钟终于到了琼珊殿。

  琼珊殿在周栩令搬出宫外后就闲置了下来,虽然依旧留着给她随时回宫住,但殿里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宫人守着时不时打扫一番不叫殿里积了灰。

  隔三差五是今日得了宋景行的吩咐特地守在这里的,就怕晚上有什么意外发生要借用长公主的宫殿。

  她们看着前面派出去的轿撵没多久就回来了,知道许是有事发生,赶紧上前引着轿夫把轿子抬进侧殿里去。

  轿子一直抬到了侧殿门前,宋景行只留下了暗六和隔三差五,叫轿夫和其他內侍都离开。

  暗六知道主子的忌讳,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抬头,恨不得再找上两块棉花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上,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叫主子把耳朵给割了去。

  刚刚在轿子上的时候,宋景行握着姜思之的手给她把了一下脉,就知道她吸入的媚.香不少。

  他觉得郑氏真的疯魔了,为了让姜思之进宫帮她制衡淑尤,堂堂皇后竟然都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你去找陆太医,去把我放在他那儿的解毒丸拿上一颗来,记得速去速回。”

  这陆太医也是宋景行的人,他担心在宫里遭遇不测,特地在宫里被备下了三颗解毒丸。

  这解毒丸及百味奇药及百株奇花炼制而成的,能解大部分的毒性,是他父亲在山里头制出来的,当时一共给了他七丸,他将三颗放在府里,三颗放在宫里,还有一颗放在身上。

  只是年前一次他被人暗暗下毒着了道,当即服下身上的一颗,后来也一直忘了及时补上。

  “你们两个去准备温水放在净室。”等暗六走后,宋景行抱着姜思之从轿子里下来,直奔侧殿里去,把她放在贵妃榻上,吩咐隔三差五去备水。

  解毒丸还没拿来前,自己只能先给她用水擦拭降温。其实凉水的效果许是更好,可姜思之毕竟是个姑娘家,他实在是怕凉水寒了她的身子。

  姜思之躺在软塌上,没了宋景行的束缚,就跟一条离了水的鱼似的,翻来覆去不停的动着,手里甚至下意思的去扯着身上的罗衫。

  这初夏十分,穿的轻薄,身上榴花的衣衫哪儿经的起她这样扯弄,腰封不知何时早已散开,衣襟敞开着,露出颈下大片的雪白,和颜色浅淡的耦合色绣脸纹的肚兜。

  姜思之平时看着瘦小,可现在少了外衣的遮挡,即使还隔着一层丝质小衣,也能看得出她实际丰.满的身材。

  宋景行已经被美景看呆了眼,一动不动。

  姜思之躺在锈色的软垫上,衣衫半遮半掩,隐约可见中间的素腰纤细不盈一握。刚刚叫秋水脱掉绣鞋的一脚,绫袜早已掉在了地上,一只秀美的莲足无声的妖娆着。

  可这些同现在的神态一比,又逊色了许多。小姑娘原本大大杏眼此刻正半眯着,含媚含妖,水遮雾绕,媚.意荡.漾。

  她的嘴角翘着,红唇微张,欲叫人上去一亲芳泽的,发出无声的邀请牵动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宋景行觉得刚刚凤栖宫里的暗香还在他鼻尖萦绕,看着面前从骨子里放出妖艳媚.意的小美人,目光瞥到她脖子后面那根细细的小绳,又想起自己上一次没仔细看的那回,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到她的颈后轻轻一扯。

  突然间惊醒一般的回过神,意识自己做了什么事,宋景行大惊失色,却看到姜思之的身子一翻,没了上头细绳最后的束缚,胸前那片小衣就那样滑了下来,叫他看的移不开眼,忘了呼吸。

  宋景行觉得鼻子一热,又感觉到唇上一点温热的湿透意,手忙脚乱的抽出怀里的帕子捂住鼻子抬起了头。

  真是要了命了。宋景行在心里想。

  “宋相,净室那边的水已经备好了。”隔三差五从净室里出来,远远的站在门边说着。

  宋景行试着低头,确定血已经止住了才把帕子收回怀里对她俩说道:“你们下去吧,把门关好了。”

  直到听见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才弯下腰准备把姜思之给抱到净室去擦洗一番。

  他扭着头不看她,想先身手过去把她的小衣给系好,可他又看不见,不小心触碰到了她光滑的肌肤,宋景行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这继续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而躺在软榻上的姜思之,身子是越扭越难受,明明已经解开了身上的衣衫,还是燥热的紧,觉得浑身像是有千百只小虫子在爬。

  宋景行看着她,感觉自己脑中一直紧绷的一根筋就这样“啪”的断了,心中的欲.望早已凌驾于理智之上,他转过头双眼血红,左腮鼓动,这是他正舔着自己的后槽牙。

  他再次朝她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拉那罗衫。

  身体像是得到了纾解,姜思之舒服的嘤.咛了一声儿,像只奶猫儿似的。

  姜思之双手抱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离开。宋景行此刻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虽然得到了一些纾解,可她依旧觉得别处难受的紧,即使她已经本能的在不停扭动,却依旧不起作用。

  宋景行哪儿经得起这般挑.逗,哑声唬她:“不许动!”

  小姑娘现在哪里还有半分清醒的样子,一双眸子水盈盈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宋景行细软的声儿透着几分妩媚几分天真:“可是,可是人家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宋景行在心里咒骂为何这琼珊宫离太医院这么远,这暗六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还在心里思考着怎样能解了她的药性,可手却有意识的一般已经移到了小姑娘的裙摆下面,触碰到小姑娘的绸裤。

  不行,这小裤她一会儿可还怎么穿啊。

  于是宋景行想着要为她着想,就干脆利落的帮她脱了下来。

  “疼~”等小姑娘惊叫出声,他麻烦反应过来自己触碰到的是什么,立马将手退了回来。

  可姜思之感觉身体的那股空虚感又升了起来,不让他退去,用细如蚊喃的声儿说道:“难受~”

  话没说完,宋景行就一口咬住那双红唇,将她未说完的话和轻喘吞入腹中。

  姜思之毕竟还是个不经事的,小小的身躯抖如筛糠。

  他将自己的唇移到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垂,轻吻满啄,哑声蛊惑道:“袅袅别怕,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他手下的动作变得更急更狠,却只在浅处进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思之的手扶上了他的肩头,脚背绷的直直的,五个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嘴里开始有细细的哭声。

  她感觉自己脑中突然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迷糊了,身体像是陷入了痉.挛中,再是一股从头到脚的疲惫涌了上来。

  感到眼皮沉沉的,终于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睡了过去。

  他撑起身子跪坐在榻上,看着下面终于安分不动乖乖睡着的小姑娘,简直哭笑不得。

  他从贵妃榻上下来,从到净室,没一会儿,就听见净室里头一声压抑不住的粗喘出口,再就是一阵浅浅的石楠花香在屋子里散了开来。

  事后他仔细的洗了两边手,又叫隔三差五去端了盆热水放在门口,自己取了进来,红着脸心虚的替依旧熟睡着的小姑娘擦拭了一遍。

  他又整理好衣衫,将她从榻上抱到了床上,而这时暗六也已经取了药回来。

  虽然小姑娘的药性可能已经泄了大半,但宋景行还是扶着她的身子将药给她喂了下去。又替她捻好被角,放下纱帐,叫唤了隔三差五进来守着。

  **

  秋水拿着姜思之的鞋后是真的去擦洗了一番,又有宋景行的暗卫看守着,她是不知道偏殿里的姜思之早就换成了淑尤的。

  是以,当她在远处看到皇上推门进入偏殿后,就赶着回到大殿里给皇后报信。

  皇后秋水说事情成了,心里高兴,下意识的就往淑尤的位置上瞥去,却看到那宴几后头空空如也,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忙问身后的落霞:“淑妃呢?”

  落霞想来一会儿,弯下腰回答:“淑妃好像在皇上离开后的一刻钟不到就也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

  听完落霞的话,皇后心里头刚有的那几分愉悦彻底散尽,她不安的很,总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能会横生枝节。

  她焦急的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席间觥筹交错,轻歌曼舞,正是进行的热烈之处时,终于看到皇上回来了,而跟在他身后的人,不正是那个狐媚子淑尤嘛。

  皇上一脸餍足之色的坐回到自己身边,身上带着一股隐隐的龙.精之味,再看下头淑尤,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身上的罗衫也是皱巴巴的,明眼人一瞧就能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淫.妇。”皇后口中一动,却终是压抑出没有把话说出声儿,她愤恨的咬着一口银牙,两腮紧绷,攥着拳头直叫指尖都要嵌进手心才能止住自己下去撕了那个贱人的冲动。

  而下头的姜正则在宋景行按照计划借口酒醉出去透透风为由去找自己的女儿起,便也一直心神不宁。

  这会儿眼见皇上和淑妃都回来了,自己的女儿和那臭小子都依旧不见踪影,急的都想自己出去亲自去找他俩。

  皇帝回来后有些心虚的不敢看身边的皇后,坐着自己喝了一会子的闷酒,又向下头的臣子们寒暄了几句。

  “咦,宋卿怎么不在?”皇帝问着。

  宫人看了眼几时,上去回答:“宋大人说是饮多了,出去转转散散酒气,如今去了约莫已经有六刻了。”

  “哦?竟去了那么久?”周煜刚说完,就看见宋景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到大殿中央,屈膝对自己一拜。

  紧接着就听见殿中清雅的人朗朗出声,不卑不亢,不急不缓:“臣!请皇上做主!求娶建威大将军之女姜思之!”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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