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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各有算计在心头
慕良远眸色一沉,这秦顺,不过就打了他不争气发儿子一顿,居然还跟我耍心眼。
“睿儿,你以为如何?”皇帝的目光看向崇睿,那神情哪有半分慈父的样子,分明写满了算计。
天家无父子,皇权倾轧之下,无父子亦无兄弟。
“儿臣但凭父皇做主。”崇睿敛袖揖首,波澜无惊。
明德皇帝笑,心里却在思忖,“朕这八子,唯有老三你,朕看不明白。”
“如此,慕卿家便回了府上与众小姐商议商议,看哪位更配得上我儿吧?”
皇上亲子,便这样被朝臣三言两语,皇帝两语三言草草定了亲事,甚至连特定的对象都没有,即便是慕良远家的婢子,亦可?
“臣,谢主隆恩!”慕良远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今日之事全冲他而来,到底所谓何事?
疑惑归疑惑,慕良远回了大将军府还是与大夫人也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商议,看要那几个女孩儿,谁去跟了那早已被踢出皇权争斗的人。
“……父亲,此事女儿万不会答应,女儿的志向是凤舞九天,我万不会嫁与那窝囊的睿王。”说话的女子二八年华,端的是一副花容月貌,那双精于算计的眸,颜色沉沉,却不是个软角色。
“此事当时也没个定论,原本是定了让公孙芸香嫁与三皇子的,可赵文修那老匹夫居然说芸香的身份怕是辱没了睿王殿下,陛下呢也揣不得他是何意,他便遣了我回来与你母亲商议。”
“芸香?那也不行,若我他日进宫,身边不需得有个妹妹伴随左右?我与芸香自幼玩在一处,她与我一路最是合适,倒是我那位二妹,自视清高,从不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说话的女子,便是慕良远与公孙翠屏之女,这大将军府的嫡女,慕子兰是也。
“是啊,芸香那孩子最是聪慧,亦最适合待在兰儿身边,虽有才有色却终没有兰儿那般出色,即便随了兰儿一路,亦只会帮兰儿,不会踩了她。”到底是姑母,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还是揣摩了女儿的利益。
“父亲,我倒觉得子衿那素来无争的性子适合去当那睿王妃,既不会辱没家门,又可享一世太平。”慕子兰的眸色转了一转,计策已然上心头。
慕良远眸色沉沉的看了子兰一眼,把子衿嫁与睿王?她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父亲不必如此看女儿,您大可以思量思量,子衿那性子若嫁与随便哪位皇子,进了那吃人肉的皇城,她总不能挥舞着锅铲与人拼命去吧!再说了,父亲可别忘了,三月前全府的家丁丫头都看着睿王他抱着子衿回来的。”慕子兰此言,句句透着心机,却处处在理。
“兰儿所言甚是,赵氏一向自视甚高,一般人家她也瞧他不上,此番相公为子衿丫头成就这番大好姻缘,只怕她必会感谢相公,自不会再冷言冷语,如此这般对待相公。”
慕良远看了公孙翠屏母女二人,虽对她们舍弃子衿的做法有所不快,但是另一番计策却已上心头。
第6章已成定局
赵倾颜以为,自那次之后,慕良远此生都不会再踏足她们母女二人蜗居的听雨轩。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过数月光景,他居然再一次来到听雨轩,步态悠然,面含微笑,这是多少年不曾见过的光景,如今他真的是老了么?不与她置气了?
竟这样来了,如同少年时,他手握茉莉花,望眼欲穿的站在庙会最高处等她时的迷离。
子衿今日做了酒酿圆子做点心,共四碗。
他记得,赵倾颜爱极了这道甜点,那时……
慕良远看着小小院落里那粗糙的木桌上那四碗酒酿圆子,自然明白这里面没有他的,自子衿三岁起,她的生活里便没有父亲这个词。
莲姨与茴香尴尬起身回避,原本欢声笑语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相顾无言。
“父亲万福。”子衿敛袖手置于腰侧微微倾身行礼,笑容恬淡,似乎从未被她生父如此错待。
“今日我进宫议事,皇上命我将将军府上未出阁的小姐寻了一位给三皇子崇睿做王妃……”
赵倾颜放下女儿用手工制作的木勺,冷冷清清的开口,“因三皇子无权无势,自幼便与王权无望,将军便允了我儿,让她嫁给那三皇子,是也不是。”
“你……”慕良远素来知道赵倾颜性子倔强,却没想,这么些年过去,她竟变得如此执拗不懂变通。
“我?如何?将军如此安排深得我心,你看看这院中的桌椅板凳,再看看这盛汤的勺子,哪一样不是子衿用她稚嫩的双手添置的,我想三皇子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子衿连桌椅板凳都要自己去厨房求了将军府上贵人们用过的之后用于柴薪的木板自己做吧!”赵倾颜并未对慕良远用“您”这个遵称,言语亦是字字诛心。
诛谁的心?
赵倾颜忽而笑了,不过诛了她自己的心而已。
慕良远眸色深深却无力辩驳,他任由矜贵的赵家小姐携小女独自生活在这小小院落之中,明知公孙翠屏会错待她,可他不闻不问,试问他有何颜面反驳?
“我……”慕良远话未出口,那厢公孙翠屏却带着一位白面无须,手执拂尘的公公款步而来。
竟是宫里那位常伴帝王的大太监总管黄敬德黄公公。
“公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此处是小女玩耍之地,实难登大雅之堂,夫人怎可带公公来此污了公公的眼,这就请到前厅喝茶。”常说伴君如伴虎,能长达二十几年盛宠,这位黄公公的手段,亦是高明的。
“大将军何须如此客套,咱家只是替皇上来将军府办了将军在勤政殿所允之事……”
“公公,此事……”
“不过幸得大夫人回话,咱家临行前皇上他老人家已有口谕,我只需问了结果,在这圣旨上添上一笔,这事就算和美了,二小姐,这便接旨吧!”
慕良远一惊,看向公孙翠屏的神色已然变了颜色。
可奈何在深得圣恩的黄公公面前,即便他再多的不满,如今也难以收场。
赵倾颜骄傲的携了子衿的手过来,“子衿,这都是命,你便嫁了吧!”
一家人跪地听了旨,公孙翠屏请了黄公公去前厅用茶,赵倾颜当着慕良远的面,将那扇门狠狠关了去,隔绝了两人仅剩的情分。
那日大将军府里人人自危,下人们只知道大将军在大夫人处狠发了一通脾气,大夫人哭得戚戚惨惨,但是好事者不免猜测,将二小姐嫁到睿王府到底是何人授意。
这话,很快便传到右相府上。
一盏清茶、一张古琴、一盘棋局、一个人。
赵由之手执白子坐在湖心亭正专心左右手博弈,忽而听小厮小东像个女人一般的嚼着舌根,“少爷,您听说了么,表小姐被许给那睿王殿下了。”
表小姐?
赵由之落子颇有些漫不经心道,“可是大舅家那位小婉表妹?”他细想了一下,年龄上能跟睿王婚配的表小姐,便只有小婉一个。
“不是,是慕小姐!”
小东的话像投入午后无风的湖里,掀起的何止是惊天巨浪?
第7章天涯海角 谢谢│′、哚夏|打赏,为你加更,请笑纳
“你说谁?”赵由之的面色苍白,那表情就好像硬生生被割舍了什么一样,疼到极致的样子。
“慕子衿表小姐!”小东以为他家少爷耳背,接着又说了一次。
赵由之暗忖,“怎么可能,即便慕将军答应,依着姑母的性子也万万不会将子衿草嫁人,她一定会由着子衿自己寻了好人家的。”
“以后少跟少爷提这些坊间传言,去取些水来!”潜意识里,赵由之并不相信。
小东哭笑不得,“我的大少爷,这事可不是跟您开玩笑,圣旨都下了,现在大家都在传,为何皇上如此着急,这边刚下了旨,便命睿王爷三日之后必须完婚。”
赵由之心里一凛,皇上终究还是疑心这个三皇子,这是要对他出手了!
可为何要搭上子衿?
赵由之顾不得许多,撩了衣角就要走,小东快步跟上,“少爷,您不吃茶了么?”
赵由之没理他,疾步往外走,却在回廊上见得父亲,平素最是儒雅的赵公子此刻却略显慌乱的拱手道,“父亲,孩儿听闻慕将军将子衿表妹许给了睿王殿下是么?”
赵文修深深的看了赵由之一眼,表情晦暗莫测。
“圣旨昨日便下了,后天便是大婚!”
后天……
赵由之甚至来不及跟父亲告退,便疾步跑出了相府。
赵文修看了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一眼,幽幽叹息,“儿啊,休要怪为父,为父也是为了你好!”
将军府门前。
“小哥,劳烦通传一声,右相府赵文修之子赵由之前来拜会姑母!”
赵府?
整个将军府人人都知,那是他们家那位身份尴尬的二夫人的娘家,但是这许多年,也从未见走动,今日这是怎的了?
赵由之从衣袋里取了银钱,“小哥,请行个方便,我真有要事找寻姑母。”
那小厮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立马笑脸相迎,“既是相府的公子,那便请随我来吧!”
赵由之拱手,便随了小厮进门。
看着这座几乎脱离将军府的小小院落,赵由之微微闭眼,原来姑母与子衿却过得如此不堪么?
那小小院落大门紧闭,全然没有要办喜事的样子。
赵由之拍了门环,很快便有人应门,“请问公子找哪位?”
“是莲姨么,我是赵由之,还请莲姨行个方便。”
门吱呀打开,莲姨看着门外长身玉立的男子,心里一凛,“十八年赵家都未曾有人过来走动,如今这是怎么了?”
“小少爷这是……”
赵由之忽然看见子衿款步而来,便顾不得这许多,沉声开口,“子衿,与我谈谈可好?”
认识?
莲姨惊讶的看着他二人,只觉得此时气氛委实有些诡异。
子衿看了一眼门外那谪仙般气质高洁的男人,心里有个声音说,“见见罢,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请进!”
赵由之对赵倾颜行了礼,赵倾颜只当没看见,赵由之也不恼,看向子衿的眼神有沉沉的痛意,他不舍……
“你当真要嫁给睿王殿下?”赵由之说的艰涩。
慕子衿却答得利爽,“皇上当场下旨,父亲当时默认了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庶女,这不是子衿能左右的。”
“你跟我走好不好,天涯海角,我带你四处游走。”那原本是他们的心愿,原本他是准备过了今年便要上门提亲的,谁知……
第8章一片沉寂的新婚日
“表哥,我们若走,慕赵两府数百口人怎么办?”
赵由之踉跄退后一步,他可以不要富贵荣华,他也可以不要功名利禄,可他如何能不顾家人性命?
“表哥放不下,子衿亦放不下,表哥请回吧!”子衿说完,便转身欲走。
“……子衿……”
多年以后,子衿回忆起赵由之这一声,犹记得那时心境,但是毕竟各自安好,前尘往事,只能唏嘘。
子衿回了房,赵由之看着站在海棠花旁那清丽的妇人,不由得拱手跪下,“姑母,子衿不能嫁睿王,求姑母……”
“求我作甚,你是没看见我这院子清贫得如同农家,还是没看见我母女凄苦,回了罢,别丢了你父亲的脸,别辱没了你大儒士的美名。”
“姑母,那睿王……”
赵由之话未说完,便被赵倾颜冷冷打断,“睿王如何我不知,但起码子衿嫁过去会是正妃,不用一桌一饭皆要她自己动手,回吧!”
赵由之看了眼那再也看不见子衿身影的门扉,对赵倾颜揖手,然后说,“明日之前,我都会在兰舍等你,你若愿随我天涯,由之便陪你天荒。”
房门静悄悄。
赵由之躬身退出听雨轩,那道门像是隔绝了世间姻缘一般,缓缓的,沉重的,闭合。
待赵由之走后,赵倾颜站在院子里唤子衿,“子衿,你出来。”
慕子衿打开门,恭敬的站在母亲下首等着母亲斥责。
可赵倾颜却只是摸了摸她的秀发,一脸遗憾的感叹,“子衿长大了。”
“母亲,方才表哥的话,女儿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与他,何时相识的。”
子衿摇头,“母亲,我记不得了,只模模糊糊记得那人是表哥,模模糊糊记得,舍不得他那般疼痛的表情。”
“哎,时也命也,忘了他吧!”
一个是大月国堂堂的三皇子,一个是大月国常胜大将军的二女儿,按理说两人的婚礼亦是盛大的,可皇帝下诏,只给了三天时间。
三天而已……
大婚这日,是民间传统的鬼节,据说这日是亡灵唯一可以回到凡间的日子,故而街面上一片哀戚,各家各户皆在门前焚香祭祖。
按理说,大将军府理应喜气洋洋才是,毕竟今天是二小姐出阁的大日子,可将军府门前,却连一丈红绫都没有。
慕良远端端的坐在主位上,眸色沉沉的看着手里的小小拨浪鼓,这鼓是他十五年前买下,却一直未能送出去的。
大夫人公孙翠屏冷笑着居于下首,今儿她倒是要看看,赵倾颜还有何脸面可傲。
“父亲母亲,毕竟是我们将军府的二小姐出阁,此番……”说话的人着一袭藏蓝色暗花纹长袍,一双温润的凤眸氤氲着些许寒意,他抿着唇,温文尔雅的看着上座的父母。
“大哥,你怎地分不清是非?”慕子兰疾言厉色的喝止。
那被唤大哥之人凄凄一笑,再也无话。
此人名叫慕明轩,是慕子衿同父异母的大哥,这个家里唯一对慕子衿好的人。
他母亲怨怼的看他一眼,并未说话,倒是慕大将军那双凌厉的眸子黑得像个无底洞,他不言,别人亦不敢多言,气氛越发僵持。
相对于堂前的压抑,听雨轩倒是一派祥和,茴香与莲姨忙里忙外的操持着贴窗花挂红绫,摆香案,欢欢喜喜的样子。
子衿还未戴上凤冠,披着头发斜坐于床沿,那一身红衣逶迤拖曳在床前,子衿抬手抚摸了一下那双层广绫大袖衫上的鸳鸯石榴图案,这身嫁衣,她原以为会随自己回到母亲家里,那时候,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母亲归了家,可如今,可如今……
“今儿我家小姐真是美得叫人移不开眼!”茴香嘻嘻一笑,那张小嘴儿跟抹了蜜似地。
只是看到子衿大红喜袍脚下就简简单单的立着一个木箱,茴香又忍不住抱怨了,“大夫人怎地如此贪慕,就算不给小姐陪嫁,可睿王府送过来的东西,她总要退回去吧,空手套白狼!”
第9章离别意,别时难 谢谢Sun`宝宝,为你加更,请笑纳~!
这是小丫头第十五次抱怨了。
子衿母女相视一笑,同时出口,“这往后进了睿王府,你这张嘴,不知道要惹多少祸事,还不闭嘴?”
茴香不依,小嘴儿嘟起,小脚儿跺起,小腰儿扭起,脾气比小姐大多了。
“睿王府送来的聘礼非我们所收,我此番两手空空而去,虽会被人打脸,却不会被人诟病,无妨的。”
茴香不懂,只听小姐的,小姐说现在是冬天,即便挥汗如雨茴香绝对不会说这是夏天。
赵倾颜看着女儿柔美的脸,心里诸多不舍、愧疚齐上心头。
“子衿,来世我来做你女儿,为你偿还!”
“母亲,切不可如此,您这不是折了女儿的寿么,母亲对子衿的好,子衿省得,如此番这般,女儿也不觉得凄苦,能做母亲的女儿,子衿很幸福。”
赵倾颜抹了抹泪珠儿,咬着唇不语。
子衿知道母亲心里凄苦,奈何她自己亦是身不由己,只下跪对莲姨磕头,“莲姨,子衿此去,母亲就劳烦莲姨了。”
莲姨抹着泪扶了子衿起来,“小主子,你这是要了莲姨的命啊,照顾小姐自是我的责任,倒是小主子你,去了那深似海的王府,你要保重。”
“恩,子衿会的。”
外面锣鼓喧天,睿王府迎亲的队伍,来了!
一番告别之后,赵倾颜亲自搀着盖了盖头的子衿前往大门,子衿问,“母亲,可是到大厅了?”
赵倾颜冷冷的说,“你别管旁的,只管去睿王府吧!”
子衿沉默,她知道母亲心有怨愤,可她性子矜贵,不愿与人争吵,罢了,慕家做到如此地步,即便子衿不拜他们,他们亦无话可说。
一袭红衣,四个女人,别无长物。
慕良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原本应该前来拜别的女儿,在那个再不会给自己一个好脸色的女人的搀扶下,从堂前走过,竟未有半分停留。
“赵倾颜……”慕良远像是恨极了,咬牙唤着子衿母亲的名字。
赵倾颜脚步一滞,却未见半分停留,施施然领着子衿出门。
“哟,这慕二小姐都还没当上王妃就开始端王妃架子了么,连堂前拜别都不会,赵倾颜你倒是教好了女儿。
赵倾颜不语,只扯着子衿想让她早日离开这污秽之地。
可子衿却拍了拍母亲的手,蓦的掀了盖头,那张平素脂粉未施的小脸上,如今被赵倾颜与莲姨捣鼓的美艳不可方物。
慕良远的眸色一紧,恍然间忆起了赵倾颜嫁与他时,也是那般倾国倾城,这是他与倾颜的女儿,可如今……
“大娘这话说得好笑至极,作为慕府的二小姐,我出嫁慕府未披半丈红绫,我亦未得慕府半点嫁妆,那睿王府送来的聘礼,权当做我与母亲寄居府上的酬金,租赁那听雨轩,这些银钱,只怕租上一百年都够了吧!”
谁也没想到慕子衿会有此一言,那平素即便被欺负得眼泪连连亦不敢吱声的女子,如今却掷地有声的诉说自己这些年被错待的遭遇。
大娘的脸上挂不住了。
三姨娘也是个不省事的,扭着腰肢走上前来,怪声怪气的说,“哟,二小姐这话说得,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子衿未说话,赵倾颜便已经上前一步,“谁与你是一家人?”
三姨娘气得舌尖都打着颤,可脸上却硬生生憋出了几分笑,“二姐,这不是迁怒于我么,我好心……”
“够了,管家,将睿王府的聘礼原封不动的随二小姐嫁过去,家里库房那几件皇上亲赏的瓷瓶摆件都随了二小姐,再备纹银五千两……”
“不必了,子衿不需要这些,如今我嫁去王府,母亲此番再无人顾暇,只盼父亲能给母亲些银钱,让她不必为下顿饭发愁。”
子衿说完,盈盈跪拜,不是与他道别,只是将母亲托付与他,刚才她那番言辞,便是对公孙翠屏的指责,只盼慕良远还能顾及夫妻情分,代为照顾一下娘亲。
慕良远的心针扎一般的痛,他的女人,他的女儿,都不要他了,这个女儿,这个他曾捧在手心处的小女孩,她长大了。
第10章通心,同心
“她是我的,我自会照顾!”慕良远涩涩一言,偏了头去不敢看女儿那双潋滟的眼眸。
“如此,便多谢了!”子衿自行站起来,缓缓的走到母亲面前跪下,“母亲,待我回来接你,一定!”
说完,便起身跨过大门,托着逶迤的裙摆,施施然走到喜轿前。
唐宝公公看着这个还未入洞房就自行揭了盖头抛头露面的慕家二小姐,一副公鸭嗓费尽心力这才止住尖叫。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何曾……
可看她除了随行丫头和一个木箱,唐宝公公又舍不得责骂她了,想必也是一个可怜女子吧?
可随行的卢嫲嬷却黑沉着脸,“蹬蹬蹬”跑到慕府去,不甚恭敬的对慕良远施以宫礼,“慕将军好会算计,这是舍不得银子,还是看不起我家王爷?”
看不起王爷?
这在大月王朝,罪责便是不轻。
慕良远走上前来,躬身说,“对不住对不住,嫁妆原本备下了,只是……”
“只是我妹妹体恤娘家,说睿王府金山银山,自是看不起这等小物件,便要空手而去。”说话的不正是慕子兰么。
“放肆,我与卢嫲嬷讲话,你插的什么嘴,不识大体,给我关起来,打!”慕良远说到“打”字的时候极狠,他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转嫁到慕子兰身上。
“老爷,您刚才确实给了子衿嫁妆,不要也是她自己不要的,你何苦为难我兰儿?”公孙翠屏“霍”地站起来,手持着锦帕拭泪,一副“我儿受了天大的冤枉”委屈模样。
“呵,那敢情是我老婆子厚脸皮了,慕将军不为二小姐庆贺,那老奴这厢便带着她走了,我王府还真是不缺这几分银子,不过他日坊间若有何传言,倒请将军不要怪与我家王爷才好。”卢嫲嬷说着便提着裙摆出门去了。
卢嫲嬷这样从深宫大院里走出来的女子,如何会不知豪门大户里的龌龊,可即便那慕子衿可怜可叹,却终究是拂了她家王爷的面子。
此等女子,哼!
她的话在空中消散,可慕良远却蹙了眉。
“公孙氏,明日你且看着多少王侯夫人拿你佐茶,当笑料!”
慕良远说着就往听雨轩方向走去,留下公孙翠屏在大厅跺脚,“这小蹄子,原来她早就打好了算盘,等着我被人笑话。”
可是,慕子衿的身份却已然不是慕家那懦弱的小丫头了,再也由不得她呼来喝去的欺负了。
一阵喜乐一分惆怅。
慕子衿知道自己今日不但丢了将军府的脸,也打了睿王爷的脸,可打脸丢脸,毕竟都还是脸。
待她再次从那大红喜轿里出来时,身边已然多了一个昂藏男子,那双着了黑皂靴的脚,未见半分迟疑的,牵着她的手入了大堂。
子衿的手一抖,这个男子与她一般,一双手倒是粗糙得紧。
饶是崇睿这般不动如山的性子,在触到子衿手心的茧子时,亦不免蹙眉,这慕府的二小姐,倒是有趣得紧。
礼成之后,子衿便被送往新居清风阁,直到入幕,未见崇睿。
子衿掀了盖头,茴香大惊小怪的扑上来,死死抓住她的手,哭丧着脸说,“小姐不可,这盖头得等姑爷来揭。”
大月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应该说是习俗,新嫁娘的盖头该由新郎官用大月国一种名叫通心杆的灌木做成的杆子揭下。
通心……同心也!
看了看那杆绑着大红花的通心杆,子衿有些出神,恍然间,那一袭蓝衫兰芝玉树般的男子,手持白玉簪子深情款款的对她说,“同声应相应,同心自相知。”
第11章红烛摇曳形单影只
往事,那是别人的往事。
日后,亦不是她的日后。
子衿清清浅浅的勾起一朵温柔的笑靥,那对甜甜的梨涡在芙蓉帐下美得动人心魂,“茴香,今晚上王爷不会来啦!”
如此盛景,却无人赏。
茴香绞尽脑汁在心里憋了半天,这才期期艾艾的说,“不是说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么,这王爷为何不来?”
为什么不来,只因这芙蓉暖帐里坐着的,不是他想要的,只因她是慕子衿。
红烛摇曳着微弱的红光,子衿的影子被拖曳得很长,屋外的觥筹交错更衬托得这洞房冷冷清清,她施施然走到梳妆台前,先取了繁重的凤冠,再撤了飞凤献明珠金钗,而后散了头发,以她惯用的那支白玉簪子梳了一个晚装,茴香知趣的捧来热毛巾,替她净面。
收拾妥当之后,子衿拿起卢嬷嬷放在桌上的“家规”,仿佛珍稀古本一般细细品读起来。
第一条,不得过问王爷行踪,不得打听王府之事。
第二条,不得妄议她妇,不得有悖妇德。
第三条,不得在王府恣意走动,不得与旁人私相授受。
……
那苍劲有力的字体,肆意潇洒似要穿透纸背,那浓郁的墨香,罗列了一百八十条“家规”,每一条都似为子衿量身定做那般。
子衿捧着家规笑得梨涡浅浅,这王爷……
看完那一百八十条家规,已是子时,外间那些吵闹喧哗皆以散尽,子衿揉揉手腕,推了下正打瞌睡的茴香,“怪丫头,睡吧?”
在将军府里,茴香素来是跟子衿同榻,如今睡得迷迷糊糊,也顾不得不是听雨轩,抬脚就上床,裹了被子就睡大觉。
子衿笑着摇头,为她掖了被角,灭了烛火,一夜安枕,度过了她的洞房花烛夜。
翌日清晨。
卢嬷嬷推开新房大门,却见子衿与茴香睡在一处,她看了那明显翻动过的“家规”,想在里面找出一条能治子衿罪证,可翻了两遍,还是没有结果。
“卢嬷嬷早!”清韵婉约的声音,像散珠落玉盘般叮咚,子衿披了一头长发慵懒的靠在床头,目光清浅的看着卢嬷嬷,眼眸里,却无半分睡意朦胧。
“王妃,老奴有几句话告知,虽然不知你在将军府里是何状,但是既然已经入了这王府,主仆关系还是要明确,不要贻笑大方才好。”
“诺!”
子衿已然站起来,极尊敬的对卢嬷嬷行礼,卢嬷嬷脸色变了几分,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王妃莫不是忘了?”
子衿暗忖,“您的派头比主子还大”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乖乖的点头,说“多谢卢嬷嬷教导。”
“教导不敢当,原本今日您理当随王爷到宫里奉茶的,但是王爷担心您不懂宫仪,冲撞了帝后,便差了老奴过来教您礼仪,您且学着,日后恐怕用的上。”卢嬷嬷见子衿高低不言语,一时间吃不准这个新王妃的性子,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也换成您。
如此,子衿便跟着卢嬷嬷学礼仪了……
皇宫,养心殿。
崇睿屈膝跪在地上,老皇帝看他,不置一言。
“崇睿啊!怎地不见新妇与你一道?”端庄的皇后一双星眸笑意涟涟,头戴彰显皇后殊荣的凤冠,身穿大红色暗纹罗锦,逶迤拖地的后摆上,繁复的绣着龙凤呈祥的祥瑞,那张脸虽染了风霜,却风华依旧,这样美丽端庄贤惠的女子,完全当的上“国母”这一殊荣。她见皇帝不语,便自作主张喊了崇睿,似要缓解父子二人尴尬无言的状况。
“回母后,子衿新进府,又不识得宫中礼仪,崇睿担心她会冲撞了父皇母后,所以差了卢嬷嬷在家中教她礼仪。”崇睿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的回答了皇后的问题。
“皇上,臣妾这个侄女,自幼随着母亲一同避世,臣妾还当今日得以见上一面,哪知崇睿如此心疼她,我这个做姑姑的倒是空欢喜一场了。”
第12章皇权倾轧 周末加更,求打赏~!
皇帝勾了勾唇,在那明黄色袍子的衬托下,他的笑显得意味深长,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用一种漠视众生的淡然,不慌不忙的转着手中佛珠转的“啪啪”做响,良久之后,才幽幽吐出一句话,“嗯,有机会带来给你母后瞧瞧,父皇我对这个女子亦是十分好奇。”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他之所以对慕子衿好奇,并不是因为那是他的儿媳妇,而是因为那是皇后挂念的侄女。
皇权倾轧之下,崇睿自是不敢自以为是的以为皇帝会在意那个小小女子,是否是他的儿媳,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儿女。而皇后,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面,使得皇帝卖给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皇帝更不缺女人,皇帝此举一是为了试探崇睿,二是因为……
“是,有机会孩儿定会带她前来侍奉父皇母后。”
崇睿低着头,皇宫里最后一点烛光终于在灯油耗尽之时扑闪了几下,灭了。那晦暗不明的灯光,照在崇睿轮廓分明的脸上,谁也看不真切他此时的表情。
寒暄完,崇睿知道,他该退场了。
“如此,你便回去陪你的美娇娘吧,这三日无需上朝。”皇帝微阖着眼,再也不看崇睿一眼。
“谢父皇!”
崇睿恭敬的退后三步,撩起袍角,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养心殿。
明德皇帝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哪有半分为父的和蔼……
凤仪宫内。
虽是姐弟,但皇后与慕良远见面,中间还是隔着一层层藕色的纱幔,香炉里焚着檀香,皇后隔着帘子浅笑道,“今日可是不顺畅?”
“皇后娘娘不要笑话微臣了,这番微臣的脸都丢尽了。”
慕良远拱手,心里的气还是不顺。
“你如此对子衿,实属不该……”皇后叹了一叹,复又说道,“罢了,罢了,翠屏那性子,本宫自是晓得的,你也不要为难了,对倾颜好点便是。”
说到赵倾颜,慕良远的神色沉了几分,“如今她见都不见我,谈何容易?”
“倾颜有倾颜的苦,想她这名满京师的才女,又是京城第一美女,就因为倾心于你,便决绝与娘家断了联系,巴巴的嫁与你为妾,为了你她……哎!而你又那般对她,少时她最是心软,你多哄着,你俩终归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你俩不僵持着,那人便再无念想,这世界好歹清明了些。”
皇后感慨着,这世间之事,如此巧合,这世间之人,却如此做作。
许是这话题过于沉重,许是在皇家,即便至亲姐弟,终归隔着一层纱,堵着一面墙。
相较于皇宫的沉闷,睿王府的清风阁却热闹非凡,若被旁的人瞧见如此热闹的景象,全由茴香一个小小的丫头制造,不知又有多少话要来编排子衿。
可子衿却十分乐意,她习惯了与母亲,与莲姨,与茴香一道欢欢喜喜的日子,这清风阁对子衿来说,稍微大了些。
“小姐,小姐,你学习这宫仪,不会是为了进宫吧?”茴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期待,“据说皇宫里走错路都能捡到金子,我也好想去。”
今日的子衿,与平素并无多大区别,只是简单的挽里了个妇人发髻,并没有因为变成王妃而环佩叮当,只用她的白玉簪子简单的固定头上的堆云髻,一双小小的白色珍珠耳环挂着耳朵上,甚是小巧,衣服还是日常穿的素白,那袖口磨损处,被她巧妙的绣了一串桃花遮了羞,裙摆下方亦星星点点缀了一圈桃花,白的素雅,红的娇艳,给子衿平添了一丝我见犹怜的孤绝。
她巧笑嫣然的点了点小妮子的额头,“皇宫里具体是怎样我不得而知,但是从那些民间小本上,我倒是看到了腥风血雨,还有无穷无尽的龌蹉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