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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本章全


  第八十三章 本章全

  郡城生变,叶莲和江离相继出事,取道郡城继续南下风险太大。

  荣城是郡城以西的通行枢纽,进退都有余地,又离郡城只有三两日脚程,邵文槿想先折回荣城,再做打算。

  阮婉尚在怀中瑟瑟发抖,她先前是嚎啕大哭,止都止不住。而后又从晌午一路沉默至黄昏,缄口不言。

  江离是她到南顺京中最早认识的人,相处的时间也最长。过往她闯下的任何祸事,都有江离硬着头皮上前承担。

  光是同他交锋,就不下数十次。

  阮婉初到南顺,便是江离照拂。

  江离与阮婉意义不同。

  先前一幕,莫说是她,他自己都心中扼腕。从未见过阮婉这般绝望哭闹过,他胸膛便似簇了团噬心的火焰,良久难以平复。

  邵文槿知晓她心头不好过。

  叶莲又是她的贴身婢女,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更非旁人可比。

  北上西秦两月,处处闻得阮婉嫌弃叶莲笨手笨脚,却还事事离不开叶莲。

  叶莲时常笑得憨厚,大夏天里自己热得衣襟连诀,频频擦拭额头汗迹,她一喊热,就凑上给她扇风,顾不得旁物。

  两人好得同榻而眠,她也不时会使些小性子。大凡她不待见的人或事,便打发叶莲去做,叶莲憨头憨脑应声,也从不推脱。

  阿莲不似阿心细致,自小便是个冒失鬼。

  她会不时哄着阿心,却时常哼道阿莲,阿莲也从未恼过她偏心……

  “我若不让她跟来西秦便好了。”临近黄昏,阮婉蓦地开口,语气就似跌入冰窖谷底。

  邵文槿心间一滞,便将她环得更紧些。

  叶莲和她情同手足,她越是接受不了,便越是内疚悔恨。

  女儿家的心思,他多说无益,总归要留些时间与她自己,他只要陪在她身边便好。

  “邵文槿……”

  “嗯。”

  “你不准学他们二人……丢下我。”

  “不丢。”

  “邵文槿……”

  “嗯,我都听着”

  ……

  西出郡城,一路都未停歇。

  黄昏将过,马匹越跑越缓,阮婉自顾在他耳旁轻语,全然没有察觉。他牵紧手中缰绳,微微拢眉。

  这匹战马跟了他六年,征战沙场,亦或是出使他国,形影不离。他不喊停,它便知晓他心意。

  方才入夜,马蹄微颤,支撑不住骤然倾倒。

  阮婉大骇,邵文槿却并不意外,抱着她跃至一旁,并未伤及分毫,战马却侧瘫在地,眼睛疲惫睁着看他,再动惮不得。马蹄不时抽搐,马肚上的血迹凝固,伤口一眼可见。

  “文槿……”阮婉自然猜到何事,眉间犹有忧色。

  邵文槿好马,征战沙场,战马就是最亲密的战友伙伴,阮婉过去给他马匹喂过巴豆,害他输给高入平。

  邵文槿盛怒,怒得并非是一场输赢,而是她任性顽劣,不知轻重。

  巴豆对马有损,在马厩里养了许久。他也是这般上前,俯身蹲下,每日抚摸它鬃毛,同它说话。

  良驹都有灵性,如今倒地不起,也似是知晓时不久已,望着邵文槿,微微嘶鸣,眼中泛起水汽。

  阮婉看得都心中难受,更何况邵文槿。

  “它跟了我六年。”这话该是同阮婉说的。

  邵文槿素来谨慎沉稳,少有这般对旁人表露心迹,好似平淡无奇的语气里,隐隐坠了沉重。

  稍许,遂又自嘲一笑,“还不如当日输给高入平,让他一并收着……”

  “文槿……”阮婉不知该如何开口。

  战马细声呜咽,似是低声唤他,腿脚抽搐更甚。阮婉心头就如针扎,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邵文槿抚手而上,它惬意蹭他。

  阮婉喉间哽咽。

  蹭了片刻,邵文槿掌心倏然一僵,隐在袖间的左手死死攥紧,右手轻轻一抹,将它眼帘合上,再无一丝生气。

  阮婉分明看到有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氤氲,心中就似钝器狠狠刮过。

  邵文槿低眉沉默片刻,牵她起身,悠悠开口,“走吧,前方村落尚远,今夜怕是要歇在野郊。”

  仍旧是淡然语气,只是半字不言其他。

  阮婉凝眸打量他,却不应声。

  他也佯装不觉,“你脚上的伤未好全,上来。”

  他背她。

  邵文槿心中藏事,阮婉不想拂了他心意。他俯身蹲下,她就照办。

  双臂环在他颈前,看到他颈后细小的伤痕,不知是何时滚落时伤到的。心中莫名涌起的情愫,几分道不清的复杂滋味,安静靠在他肩头,竟能听到他的呼吸。

  便偎在一旁,凝眸看他侧颜。

  他生得不若邵文松那般白皙好看,英朗之色,却有旁人比不过的风华,竟是这般引人瞩目。

  看了许久,才又喃喃道,“文槿,我养在南郊的那匹马送你可好?”

  都是巴尔一批进贡的,兴许还是他那匹的兄弟姊妹。

  她素来牙尖嘴利,眼下却不知如何开口宽慰。

  邵文槿淡然笑道,“你那头养得太胖。”

  阮婉微怔,原来他笑也是这般好看,斯文有礼,倒与洪水猛兽有天壤之别。怔了稍许,一时忘了应声,又怕被他察觉,不假思索补道,“胖些有何不好的?反倒稳妥。”

  分明是信口开河,邵文槿莞尔,“跑不动,不灵活,战场上拿来作何?”

  阮婉稍楞,尴尬道,“那就让它瘦些。”

  邵文槿驻足看她。

  越描越黑,阮婉只得支吾,“是它平日里吃得太好了些……”

  邵文槿笑出声来。

  他笑了便好,阮婉就也舒眉。稍许,又呢喃道,“文槿,早前是我任性,不该给你的马喂巴豆。”

  她其实早就想说,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许是心中不踏实,越是忐忑不安,才越会记得提起。

  邵文槿缓缓敛了笑意,“阮婉,我们会安全回到南顺的。”

  阮婉微怔,好似暖意丝丝泅开在心悸,她的心思,他向来看得清楚。

  ……

  夜色渐晚,寻了野郊深处歇息。

  此处离村落尚有一段距离,夜间赶路并不稳妥,白日里又惊魂未定,两人都疲惫至极,所幸歇息一夜再上路。

  两人既未生火,也没憩在树下。

  常年行军,邵文槿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临近繁盛枝干里端,倚树而眠,邵文槿环紧她,她便枕着邵文槿臂弯入睡。

  她今日是哭累了,又几日未曾踏实过,均匀呼吸响起在耳畔,邵文槿便取下外袍替她盖好。

  还好正值夏日,夜里算不得凉。

  待得阮婉入睡,邵文槿才有空思及旁事。

  几日前与阮婉分道走,他一路上遇到的截杀不在少数。但蹊跷的是,大凡截杀,他和叶莲逃脱之后竟会没有追兵。即便后来再遭遇截杀,也都不是同一波人。

  小路是捷径,但他同叶莲辗转多处,并未至荣城露面,直至确认甩掉了危险,才敢前往郡城撵阮婉和江离。

  换言之,该是有人一路尾随他,却无恶意。他一时猜不出是何人,也不清楚他的意图。

  而郡城一场意外,该是另有其人跟踪了江离和阮婉到郡城,又见到叶莲和他一处,叶莲个头和阮婉相仿,就将叶莲身份错当成了阮婉。

  分明箭箭都是冲着取叶莲性命去的,若非如此,哪会留机会给他们逃脱!而他们逃脱之后,又没有追兵来撵。

  天下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邵文槿自然疑惑,一则,不知清理掉追兵的人是谁?

  其二,就不知西秦国中,究竟有谁与她这般深仇大恨?!

  还是,原本就是南顺国中之人?

  南郊马场只怕也不是意外,那时起,就有人想对阮婉下狠手。

  阮婉过往是在京中惹是生非,却大抵都是京中同辈子弟间的打打闹闹,哪里会有人做到此种地步?

  远在南顺,势力要越过苍月染指西秦,绝非易事。那便是南顺国中,有人与西秦里应外合。

  若果真如此,他和阮婉想要平安返回南顺,恐怕还需旁的契机。

  ……

  翌日清晨,阮婉乍醒,“邵文槿!”声音唤得有些急,又喘着粗气,该是作了场噩梦,梦里有他。

  邵文槿亲上她额头,“我在。”

  方才攥紧他的衣襟,微微松开,长长舒了口气。

  他在便好。

  没有马匹代步,走大路并不稳妥,所幸绕道僻静之处。阮婉脚踝其实好了大半,她执意要自己走,邵文槿也不做坚持。

  寻了些吃食,启程一路往荣城方向去。

  怕她心思花到别处,思前想后担心受怕,邵文槿就挑些小时的趣闻说与她听,阮婉忍俊不禁。

  又说起陆子涵和高入平等人的囧事,仿佛活灵活现的画面跃然脑海。

  她未到京城之前,陆子涵与高入平原本是不对路的,京中的贵二代也大抵分为三拨,陆子涵一伙,高入平一派,另外便是不在此类。

  那时京兆尹头疼得很,听闻日日愁得寝食难安,又不敢得罪这些个小祖宗,阮婉来京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京兆尹。

  不论是陆子涵也好,高入平也罢,通通被挤到了犄角旮旯。她同睿王穿一条裤子,又有敬帝和京中禁军撑腰,京兆尹要操心的其实很少。

  听闻京兆尹每年都要去慈云寺烧高香,祈祷昭远侯身体康健,横行霸道。

  阮婉无语至极。

  由得聊些闲话,走了半日也不觉累。

  她走累了,他便背着她。

  邵文槿不说她倒还不觉,眼前光景,她越发想念南顺京中那些奇葩,便是陆子涵,她也是想的。

  印象中的陆子涵突然优点多多,也不似记忆中那般尖嘴猴腮。

  若是能回南顺,她不同陆子涵交恶便是了。

  ……

  过了晌午,停在溪边歇息。

  西秦不比南顺临水而兴,夏日炎炎,又没有随身携带水囊,能在野郊找到小溪,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

  阮婉喜出望外,多饮几口,又扶水洗脸。

  这几日来难得笑意。

  邵文槿也在一旁饮水,她悠悠看着,撩起一丝水花至他跟前。邵文槿稍楞,转眸看她,她便捧了一手溪水泼他。

  邵文槿始料不及,浇了一脸狼狈之像,阮婉欢喜笑开,还是头一次偷袭邵文槿成功。尚且不及反应,也被他泼了一脸水,先前自顾开怀大笑,还生生呛进去几口溪水。

  阮婉只得加倍反击。思虑不周,她哪里是洪水猛兽的对手?

  闹了稍许,邵文槿眸色一凛,环顾四周似是确认。阮婉怔住,顷刻便见他脸色一沉,抓起她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存稿《侯爷是良配》,这篇完结就开更,喜欢的请戳图穿越,么么,求个支持~

苍月国中三大难题,邻国的难民,姑娘的胸平,宣平侯府的孟既明。

作为“京城六害”的翘楚,孟既明表示,别国那些个侯爷简直弱爆了!痴情的,奇葩的,要死要活的,纯属闲抽!怏怏大国的侯二代,就该不误正业,游手好闲,吃喝嫖赌……

呃,等等,侯爷是处女座,侯爷有洁癖,侯爷不喝花酒。侯爷的正能量,就是吃苏姑娘的豆腐、睡苏姑娘的床、调戏苏姑娘其人!

侯爷是良配。

—— 呸!


  ☆、第八十四章 破 相


  

  第八十四章破相

  阮婉立时会意,也不吱声多问。

  野郊林间,草木夹杂,碎石铺地崎岖不平,不多时便气喘吁吁。

  阮婉脚踝有伤,并未痊愈,慢走无碍,跑起来却时有扯痛。

  咬紧下唇,额头渐渐渗出冷汗,阮婉几次想开口,见得邵文槿眉头拢紧,脸色阴沉,先前的话隐在喉间。

  邵文槿浑然不觉。

  行军途中,若是突然遭遇危急要紧急撤离,他便习惯集中精力留意周围环境。

  譬如当下,来的人不多,听声音约是不超过十人。也不像从郡城方向追出来的那批,该是原本就在野郊附近搜索的散兵。

  邵文槿武将世家出生,精通的是调兵遣将,战场厮杀。身手自然不必江湖人士,轻而易举便以一挑十。他自顾不暇,阮婉又手无缚鸡之力,更不敢冒险大意。

  加之郡城变故,对方误以为叶莲是昭远侯,才让他们趁机逃走。但叶莲本就是女子,瞒也瞒不住,对方发现阮婉另有其人是迟早的事。

  眼下,即便他侥幸干掉这十人,阮婉的行踪不胫而走,后续只会寸步维艰。

  脑海之中不断计量,拉着阮婉逃了良久,才觉手中湿滑。

  遂而错愕回眸,才晓是阮婉出了一手冷汗。

  不仅一手冷汗,脸色也不好看,额头上隐隐汗珠,嘴唇咬得紫红,该是脚踝作疼,却不想扰他开口。

  邵文槿眼中一滞,不作迟疑,俯身扛起她就跑。

  “文槿!”阮婉不敢大声唤,轻语便似从喉间溢出一般,邵文槿没有分神作答,阮婉亦不再扰他。

  身后脚步声渐近,阮婉依稀可以看到人影。心中微颤,咽下口水,大气不敢多出。

  恰好行至草木茂盛之处,邵文槿蓦地将她放下,掩在草丛里,取下她脚上一只鞋仍至一旁,往远处折回,隐在草间。

  阮婉趴在草丛中,心砰砰直跳,好像要跃出胸膛一般。

  邵文槿则趴在稍远处,右手按紧佩刀,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片刻,将近八/九人从跟前穿过,阮婉捂住嘴角,心头害怕的时候就扭头去看邵文槿。

  邵文槿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目不转睛,刚才过去共计八人。

  三人持剑,两人持刀,一人身负弓箭,还有一人手无寸铁,使得该是暗器。

  持刀之人是重击,持剑者身法灵活,弓箭是远程系,暗器主偷袭。

  这样一组人马,放在战场上是以卵击石,或许并不起眼。但若是放在追杀的途中,则全无死角。

  那方才便是他想错了,这几人根本不是前来搜索的小队。

  如此行动默契,步调一致,该是常年在一处搭档任务,换言之,这是一组流窜在几国之间的佣兵。

  有人不仅伙同西秦国中势力,要致阮婉于死地,便连江湖上的佣兵都有收买,是恨之入骨。

  那他们即便逃出西秦势力范围,也必定会有人在苍月一路追杀,想要平安返回南顺,近乎遥遥无期。

  邵文槿喜怒不形于色,阮婉也看不出来,只是闻得那几人脚步声停下,该是见到了她的鞋子。

  能不能骗得过去?

  四围草木不浅,阮婉看不真切,又不敢抬头去看究竟,只能从草木缝隙处模糊瞧见人影晃动。

  那几人显然训练有素,即便脚步声停下,自始至终也一言未发,不提前透露半点信息。

  莫说阮婉,便是邵文槿都心头一凛,这几人恐怕不好对付。

  眼看邵文槿默不作声,右手兀自将佩刀按紧,许是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果然见他回头,指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婉,继而按住不动,是示意她不要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阮婉怔怔看他,双手死死攥紧,尚且来不及反驳,便闻得有脚步声折回,邵文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中兵器触到草木的声音,清脆作响,又带着刺骨的寒意,阮婉不禁哆嗦。

  邵文槿沉稳未乱,屏息凝眸。先前的八人只折回了四人,他留下蛛丝马迹的目的也便是如此。

  不指望对方全信,只要对方有一丝念想都会拆分开来,只要拆分开来,他和阮婉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了一半。

  折回的这四人里,一人佩刀,两人持剑,还有一个弓箭手。

  他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只要阮婉藏匿不出,他伺机而动,兴许可以在另外四人反应过来前,解决掉四人,带上阮婉逃走。

  这是两军交战惯用的战术,邵文槿常年随父亲在军中,耳濡目染。

  未及多思,脚步声便临到他头顶,阮婉敛住呼吸,唇角惊得全无血色。倏然间,见得邵文槿骤起,猛然将人按倒在草丛中。

  自邵文槿将人按倒草丛中后,竟然毫无动静,阮婉心头就似缀了块千金沉石,又不知邵文槿如何。

  待得那人挣扎不得,邵文槿才缓缓松开左手。方才死死按住那人嘴角,那人发不出声音,佩刀狠狠刺向他腹间。

  明显少了一人,旁人立刻发现。草丛中藏匿有人,邵文槿抽刀。一人往自己这边寻来,另一人往后,还有一人是往阮婉处去的。

  刚才打草惊蛇,三人都谨慎了许多,邵文槿寻不到时机。而持剑那人离阮婉越来越近,邵文槿无法,只得咬牙起身。近处一人刚好持刀,反应过来,就兵刃相见。

  邵文槿不逊于他,他稍怔。

  而邵文槿心思本就不在他身上,难免吃亏,左臂挨上一刀,那人眼中微鄂,原来邵文槿也是到这种程度。

  待得余光瞥见持剑那人过来支援,并未发现阮婉,邵文槿窃喜。

  有先前一幕,同他交战之人掉以轻心,邵文槿突然反扑,他措手不及,招架不住步步退后,等待增援,邵文槿究竟想尽快取他性命。

  对方有三人,越往后拖,三人之间抱团照应,越是不利。

  邵文槿不做他顾,竟也不躲开他的快刀,直接上前,胸前见血。那人一惊,他怕是不要命了?错愕抬眸,邵文槿已借势上前,不给他思考余地。

  那人大骇,奈何远水不解近火。持剑之人未至,邵文槿干脆手起刀落。弓箭手放箭,邵文槿便拎起那人作挡。

  不过霎时,情势突变,阮婉看得心惊胆颤,几次险些叫出声来,又怕让他分心。

  邵文槿左臂受伤,方才又使力,一时没止住血。持剑那人又至,不给他分毫喘息机会。邵文槿应接不暇,一旁还有弓箭手做辅称,捉襟见肘。

  持剑之人同他身手相差无几,相持不下,几次箭支都擦着他颈间过去。殊死搏斗,就与战场上的血腥不同,战场上有旁的将士帮衬,士气如山。

  眼下,却被逼到此种绝路。

  阮婉看得惊心动魄,全然没有旁顾。

  自早前起,弓箭手就隐约见得草丛似是还有一人。加之邵文槿本来藏尚好,为何非要突然和其中一人纠缠上,该是为了转移另一人的注意。邵文槿奉命出使西秦,自当护昭远侯安好,能在此时突然现身,那隐在草丛中的人十有八/九是昭远侯。

  眼看邵文槿与那人打得难分伯仲,他冷箭照旧,却悄然往阮婉处去。

  邵文槿无暇旁顾,阮婉更没觉察。

  阮婉的年纪身形都和描述中无异,画像更是烂熟于心,果然是昭远侯!弓箭手心头狂喜,目光贪婪若豺狼一般,拔箭就对准阮婉。

  邵文槿隐约觉得何处不妥,一直放冷箭的人不知去了何处。脑海中一丝清明,未及多思,便猛然转头,也不顾不得在和旁人死搏,“阮婉,跑!!”

  身后果真有人拉弓正对!

  阮婉丝毫不知,反是他突然唤她,她错愕怔忪,却见邵文槿脸色煞白至斯,眼中的惊恐,竟会全然忘了动弹,任由那人迎面挥剑,划向他侧颜,也不让开。

  顷刻间,鲜血染红剑刃。

  “邵文槿!”阮婉声嘶力竭,再忍不住,倏然起身跑向他。

  阴差阳错,由得阮婉起身,身后射出的箭支兀得扑空。好似劫后余生,邵文槿才觉右脸火辣吃痛。

  现下,却根本顾不得同他纠缠,眼见弓箭手再拉弓,邵文槿不假思索,“趴下!”

  阮婉稍楞,想也不想照办,邵文槿便挥刀扔出。

  而那人心思悉数放在阮婉身上,有人许下价值连城取昭远侯性命,多少佣兵都已魔怔!

  昭远侯就在眼前,他哪里会让到手的财富飞走?

  便是见到邵文槿扔出佩刀,他也要瞄准阮婉。要瞄准阮婉,自己也不能动弹。胸有成竹,拉弓射箭的一瞬,邵文槿扔出的佩刀却正好扎进胸膛。

  阮婉吓懵。

  近旁的持剑者也才反应过来,十八/九岁,个头偏小,绿鬓红颜,又同邵文槿一处……

  昭远侯?

  邵文槿眸色一凛,那人却脚下一垫,一个跟头跃至阮婉身前。阮婉不及惊呼,下意识退后却跌倒在地,便见他朝拎剑朝自己扑了过来。滴血的剑刃,带着刺骨的寒意,阮婉惶恐别过头去,惶恐抬手作挡,“啊!!!”

  那人根本不放在眼里,猛然挥剑刺下。

  她又哪里敌得过?!!

  “阮婉!!” 邵文槿双目猩红,震痛心魄的嘶吼,就好似承受不起的窒息,剜心蚀骨。

  眼见剑尖在空中滞留片刻,却兀得偏离轨道,无力掉落至一旁。那人难以置信看向阮婉,颈间的巨痛根本喘不过气来,下颚微微张开,想呼吸,颈间却被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扎中。

  一句尚未道出,就栽倒在一旁,气息全断。

  阮婉眼波微澜,“文槿!”言语间,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邵文槿心中一滞,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惊魂未定,箍紧双手,就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阮婉……”

  再险些,他就再见不到……

  阮婉纤手抚上他脸庞,心中狠狠刺痛,喉间哽咽,良久才颤抖道出,“文槿,你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逃难环节结束,,


  ☆、第八十五章 相许卿


  

  第八十五章相许卿

  入了九月,日头就突然转寒。

  夏日里的燥热仿佛在一夜间扫去,清晨起身,单薄的衣衫都带了几许凉意。

  阮婉不觉拢了拢外袍,窗外,一场秋雨,苑中的桂花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入秋,便该添些厚衣裳了。

  过往在南顺,每年九月,敬帝和陈皇后都会命人做批新衣送到明巷。

  她的个头娇小,陈皇后就特意嘱咐近侍官替她多做几身。旁人都说她在京中举目无亲,敬帝和陈皇后其实待她亲厚。

  转眼,离开南顺京中三月有余。流落在外,更会时常想起敬帝和陈皇后来。

  陈皇后有喘症,初秋夜里经常咳嗽难寐。稍稍用药就将好些,却反反复复,难以根治。阮婉曾在私下听闻,陈皇后是早前生煜王时落下了一身病根。

  阮婉算是同陈皇后亲近的晚辈,有时会同宋颐之一道进宫侍奉。

  陈皇后若是咳得厉害,宋颐之忧心忡忡给她缓背,阮婉便端了润肺的汤水伺候她喝下。

  也不知她今年喘症犯得重不重?

  她同邵文槿迟迟不归,敬帝同陈皇后也定是担心的。

  再而后便是宋颐之,她不在京中,小傻子有没有跑去昭远侯府哭闹?他若哭闹起来是不同人讲理的,敬帝都能气得吹胡子瞪眼,旁人哪里劝得住!

  思及此处,不禁低眉,顺手抚了抚左腕上的银镯,那还是过去小傻子送她的。

  那时小傻子兴高采烈跑到她府中,说花八千两银子买了一只银镯送她。她万分嫌弃,要傻成什么模样,才会花八千两银子去买只银镯!!

  买八千只都够了!!!

  小傻子却瞪圆了眼,欢喜得眉飞色舞。

  少卿少卿,这是长风明月楼的保命神器。卖镯子的人说了,他是来南顺参加武林大会的,结果走到半路,钱袋被人偷了。江湖人士要有气节,他拉不下脸来,更怕同道中人笑话,就躲在明巷悄悄卖手镯。

  然后你就信了?!阮婉睥睨。

  小傻子拼命点头。

  身后的小路子欲哭无泪,江离险些连脸都抽瘫了!

  西秦四海阁,长风明月楼,都是与南顺五大世家齐名的武林泰山北斗。明月楼以暗器闻名,若真是明月楼的保命神器,万金难求!

  根本就是江湖骗子好么!

  阮婉无语至极,还非得她带上,他才欢喜开口,少卿带着好看。

  她又向来臭美得很。

  闻言看向叶莲,叶莲果断点头,阮婉嘟嘟嘴,若是好看带着便是,反正又不沉……

  她便带到了西秦。

  小傻子,又救了她一次。

  ……

  “夫人!”桃之在屋外轻唤,才恍然将阮婉思绪拉回。

  听她应声,桃之便笑眯眯端了热水进屋给她洗漱。

  阮婉随手接过,温热的水汽贴近脸颊的肌肤,甚是舒适惬意。比起月前的逃亡日子,眼下光景,就不知好了多少分。

  阮婉问起邵文槿去了何处。

  桃之才道,今日天气转凉,公子起早去了锦绣坊还未回来。

  锦绣坊是楉城中有百年声誉的制衣铺子,成衣价钱虽然贵了些,但手工极好,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楉城在西秦南端,与苍月毗邻。

  邵文槿想赶在今日晚间抵达苍月。

  本也没有多少随身物品好整理的,但要装作回长风省亲,西秦的特产总是要随身带些的。

  桃之一一准备周全,邵文槿也恰好回了苑中,“随意挑的,若是不喜欢,到了苍月再换。”

  阮婉接过,包袱里是两套女子秋天衣裳。

  阮婉莞尔点头,邵文槿就退了出去,桃之便笑,“公子明明着急动身的!”

  明明着急动身南下,却又自己偷偷跑去锦绣坊置秋衣,是怕她路上着凉。

  桃之也不点破,只捂嘴笑得更欢,“公子对夫人体贴有佳。”

  阮婉牟晗笑意,便随手在锦盒里挑了根簪子,盈盈一绾。

  ……

  出了楉城,再往南行二十余里,就到苍月北部边陲的重镇,禀城。入了禀城,便算是苍月国界。

  城门口照旧有人盘查,司空见惯,阮婉倒也不慌。

  临到城门口,守兵例行吩咐停车。

  桃之掀起帘栊下车,上前应对盘问。一口流利西秦地方话,又不时夹杂着些许长风口音,说的是随自家公子和夫人回长风成州省亲。

  官兵漫不经心听着,比照手中画像看了几眼,不耐烦问道,“马车内还有何人?”

  “只有我家公子和夫人。”桃之应声,官兵瞥过她一眼,就要去掀帘栊,桃之慌忙上前相拦,“我家公子染了风寒,见不得风。”

  官兵轻哼一声,她越是阻拦,越有猫腻,遂而一把推开,冷笑道,“我等在此奉命捉拿要犯,别说染了风寒,就是死人也要开棺。”

  这般晦气,桃之有些恼怒。

  官兵伸手,也恰逢阮婉撩起帘栊,语笑嫣然问了句,“桃之,出了何事?”

  帘栊后,纤手身姿。竹青色的玉锦外袍,配着藤文的花软缎里裙,明眸青睐,初秋浅日里便都依稀透着几分温婉华贵。

  她本就生得好看,美目盼兮,眼中的盈盈笑意,便好似夏日里的朝荷,清新又不失娇柔。

  “夫……夫人……冒犯了,吾等奉命搜索要犯,车中也是要看一看的。”自古折腰美人前,有人并不例外。

  “应当的,桃之。”阮婉唤了声,桃之搭手扶她下车,她也顺水推舟,“夫君染病,精神不济,想赶在入夜前到禀城,好作歇息。”

  桃之会意,上前塞了些碎银在几人手中,“劳烦各位官爷,我家夫人请各位官爷喝茶。”

  几人心照不宣,接过之后,语气就更和善了几分,“夫人客气了,既是染病,也勿需下车。”

  遂而比对画像,许是觉得阮婉有些挂像,但阮婉这身装素分明就是女子,不会有假,旁人便是想装也装不像。

  加之又是好看的女子,更不会多加刁难,另一人便撩起马车帘栊上前。

  那人看到邵文槿,微微一怔,很快下了马车,继而放行。

  阮婉尽收眼底。

  旁人认不出邵文槿,是因为他脸上那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心底好似倏然隐痛,思绪便恍然回到当日。

  ……

  “文槿,你的脸。”阮婉指尖颤抖,说不出的揪心。

  “无事。”他却应得清浅。

  这幅模样哪里是无事?

  “文槿……”心中像被利器狠狠刺痛,脸上两行眼泪就似滚落的珠子,不由分说下落。

  “先走。”他背起她,怕之前的四人折回,前功尽弃。

  两人也不敢在附近村落落脚,就四下躲躲藏藏,也没有多顾及伤口。

  夜里洗净,才发现脸上留下不深不浅一条疤痕,阮婉替他擦拭,禁不住喉间哽咽。

  若是再伤得再长些,只怕她都认不出来。

  阮婉言罢,邵文槿微顿,若有所思看她。

  挨到第二日,也没有追兵追来。又与前几次相似,邵文槿心生中拿捏了几分,还是携了阮婉往荣城方向去。

  郡城变故,已然没有后路,前往苍月只能通过荣城。

  到了第三日黄昏,两人才辗转到了荣城附近。

  入城也有官兵盘查,拿得就是画像比对,城门口人多眼杂,邵文槿只得带她避开。

  不敢离荣城太近,就在城郊短暂歇脚。邵文槿心中有事,便低眉沉思,良久也不开口。

  晚些时候,忽然笑着说渴,让阮婉去取水,阮婉就觉有异。

  走出不远,心中猛然一滞,连水囊都不要了,拼命往回跑,“邵文槿!!”

  脸上才将愈合的伤口被他用匕首生生割开,又在近旁划了更长,俨然两道疤痕,触目惊心。

  阮婉眼中氤氲,“邵文槿!你作什么!!”

  “将你安稳带回南顺。”

  旁人认不得她,却认得他。

  西秦国中各处出入,皆有画像比对,困在西秦一日,危险便增加一分。

  要让旁人识不出他来,唯有自毁容貌。

  阮婉又岂会不知,遂而泣不成声,“谁要你这般做的!”

  “当真以为自己是洪水猛兽……”

  “自以为是,刚愎自用。”

  “……”

  呜咽声里,带着惯有的恼意,鼻尖微红,就似要将心中的话道尽才得罢休。

  他一声不吭,低眉处,心中却是些许暖意。

  等她恼够,方又上前替他擦拭,眼底盈盈碎芒。邵文槿轻笑,想起过往的幕幕,一把将她揽回怀中,“阮婉,等回南顺,便以身相许如何?”

  ……

  再往后,两人果然顺利入了荣城。

  她换回一袭女装,粉黛略施,又说得一口长风成州口音。扮作新婚夫妇回家省亲,旁人根本难以同昭远侯三字联系起来。

  而邵文槿也敛了锋芒,佯装途中染了风寒,久病便药不离身。

  若遇人盘查,就掩袖咳嗽几声,说话都有气无力。

  旁人有心远离,乍一看,他脸上有刀疤,容貌和画像不甚相似,便都避之不及。

  如此,西出荣城,又一路绕道晋州南下。到了九月初,行至楉城,都安然未生事端。

  桃之便是在南下时遇到的。

  桃之是长风成州人,早前随了大户人家小姐陪嫁到西秦国中,住了好些年。后来姑爷家道中落,要举家投奔长风,几经周折,到了途中举步维艰,便想卖掉桃之。

  阮婉听得桃之是长风口音,她若出面赎下,好过卖给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加上桃之原本就是成州人,同他们一路,正好借用她家小姐的经历做戏,慌也圆得合理。

  有她同阮婉一道,旁人也不怀疑她是举家从长风国中迁来的,又与昭远侯身份撇得干干净净。

  再者,桃之机灵有余,更知晓何事该问何事不该问。直接唤了公子、夫人,旁的事由一概不多提及。

  只是桃之惯来有些怕邵文槿。

  ……

  桃之出声唤她,阮婉才回过神来,盘查的官兵业已放行,桃之便扶她上了车马。

  出得楉城,就临苍月地界。

  再从苍月到南顺,连上水路,都只需月余。思及此处,眸间流光溢彩,好似慈州就在眼前一般,遂而眉开眼笑憧憬,“文槿,我们若在十月中旬回京,兴许还能赶上十一月的秋猎,断然不能平白涨了高不平那家伙的志气!”

  终日动不动就刚烈,若是再让他摘得头筹,眼睛岂不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

  邵文槿笑不可抑,她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呵呵笑起来,西秦就在身后渐行渐远。

  “阮婉,人家叫高入平……”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欠了好多债,周四中午前使劲儿还!

么么~


  ☆、第八十六章 放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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