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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迟早要出事(公子有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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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分道走
别出来!!
是邵文槿的声音。
阮婉心头一滞,下意识听话停下脚步。马车外打斗动静很大,短兵相见,也不乏乱箭袭来。
守在车外的禁军挥刀挡下多半,仍有三两箭支漏了进来。
好容易躲开,阮婉额头惊出一头冷汗,趁着空隙,拉着叶莲趴下保命,箭支就从头上穿过。
“小姐……”叶莲当即吓得抽泣。
阮婉虽说勉强镇定些,但齿间上下打着寒颤,趴在马车横板上,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邵文槿若是不让她出去,自然有不让她露面的道理。
阮婉猜不出来,也不知今日究竟出了什么事端。但随行的禁军只有二十余人,暗中的刺客却不知有多少。
马车外打斗异常激烈,刀剑无眼,阮婉止不住哆嗦。
隔了一层帘栊,看不清外面的状况,每每有身影靠近,手心便死死攥紧。
帘栊外,禁军侍卫殊死相守,不时有鲜血溅上帘栊。
叶莲当场便吓哭,慌乱之下就要起身。
阮婉也骇得合不拢嘴,只得紧紧拉住叶莲的手,满眼慌乱,胸前喘息起伏不平,不知下一刻会不会就有人冲进马车!
帘栊溅了一层血渍,车外人影攒动,根本分不清倒下的是哪边人。阮婉吓得面色铁青,不知究竟是谁要取自己性命?
……
打斗持续了将近两刻钟时间才渐渐平息,阮婉身体都近乎僵硬,还好听到江离同邵文槿说话的声音,心中才似一块沉石落地。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帘栊骤然掀起。见的邵文槿上车,阮婉眼圈一红,便倏然起身扑入他怀中,“邵文槿!”
双手环紧他腰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也不知该作何。
邵文槿衣襟沾有血迹,却看不出身上是否有伤,但阮婉扑来,双手揽住他,邵文槿忍不住皱了皱眉,猛然吃痛,却一声不吭。
叶莲见得,正欲上前唤阮婉,邵文槿略微摇头,叶莲看在眼里,就没有再开口打断。
“文槿!”阮婉身体犹在发抖,揽紧他不肯放。
从小到大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连呼吸都是急促紊乱的。
先前紧张时倒还不觉,见到邵文槿,氤氲就浮上眼角,好似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懈开来,才晓连脚下都是软的。
她起身扑在怀中,只顾将自己抱紧,邵文槿心底微软。方才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回喉间。
俯身箍紧她,低声唤了句阮婉。
阮婉才抬眸看他,眼底氤氲湿了眼眶,修长的羽睫上都沾染了盈盈水汽。他惯来见不得她哭,眼下,又该是,吓住了。
邵文槿微怔,伸手替她擦拭眼角。
阮婉心中再忍不住,鼻尖一红,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轻咽。
少时,江离便也上车。
肩膀上有挂彩,佩刀上尚有血迹,见到阮婉,略有低头,又冲邵文槿道,“邵将军,二十余骑只剩八人,还有三人重伤。”
阮婉微顿,良久才回过神来。
一次遇袭,便死伤大半。二十余人里,只剩了八人,还有三人重伤,等于说能走的只有五人。
若是再遇一批刺客?
阮婉不敢再想。
江离又已开口催促,“邵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接下来要如何走?”江离言罢,目光却是瞥向阮婉。
阮婉心中隐隐不好预感,这一句“要如何走”,阮婉听出旁的意味。
什么叫,要如何走!
阮婉心中不安,目光便游移不定望向邵文槿。
邵文槿微怔,还是将先前咽下的话合盘拖出,“西秦京中往南行有一大一小两条路,出京城时就已派出两个探子先行。走大路的已遭截杀,死前有信号传回,小路是捷径,走小路的迄今没有消息。”
阮婉不作应声,心中或是猜到了几分,仍是佯装不知。
蓦地扭头不去看他,掌心狠狠攥紧。
邵文槿果然开口,“西秦国内,宫中进出皆是马车,见过你面貌的人应当不多。”即便有,也只在宫中和驿馆内。
所以,先前才让她别出来,是怕旁人看清她模样。
阮婉咬紧下唇,原来他方才及已思量过。
“江离,你带上两人,同侯爷一道走大路。”邵文槿沉声吩咐,大路上既已打草惊蛇,旁人不会料到他们再敢贸然走大路。
“你呢?”阮婉开口打断。
邵文槿微顿,把住佩刀的手狠狠握住,瞒不了,就所幸不再隐瞒,“刺客定会以为你与我一路,我走小路。”
阮婉眼眶突然湿润,小路何其凶险,才会没有消息传回。
心中就似钝器狠狠划过,阮婉莫名嗔怒,“邵文槿!你奉命护送本侯到西秦,你凭何自己跑!!”
目不转睛看他,双手箍紧,也忍不住颤抖。
他若不听,她就耍横!!
“邵将军!”帘栊外有禁军侍从请示,勿要再做耽搁。
阮婉情急,“邵文槿,不准去!”
邵文槿不应声,阮婉心中更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当刺客都是傻子不成,我的个头,旁人一看就知。”
“所以让叶莲与我一道。”邵文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叶莲也是女儿身,女扮男装,个头原本也和她相仿,也眉清目秀。旁人又未见过阮婉,夜里行军,哪里能轻易分辨?
再者,邵文槿奉命护她安好,旁人自会以为他寸步不离。
与他同行的,就定是昭远侯无疑。
一个是邵文槿,一个是阿莲,阮婉哪里肯!
“邵将军,我同你去。”不待阮婉再闹,叶莲已然起身,声音细小如发,却好似不容置喙。
“阿莲!”阮婉恼意。
“我自会带她回来与你碰面!”邵文槿倏然伸手捏起她的下颚,出言打断,眼中些许怒意,阮婉语塞。
邵文槿遂又转向江离,“不要直接南下郡城,三日后,绕道在郡城以西的荣城碰面。”
江离心领神会,“是!”
“若是三日之后,我还未到,你就自己带昭远侯南下!”
军令如山,江离只得抱拳应声。
邵文槿掀起帘栊下车,叶莲紧随其后。
“邵文槿!”阮婉追出,他已跃身上马,身后三骑也自觉翻身。邵文槿搭手,一把将叶莲代上马背。
勒了勒缰绳,方又回头宽慰,“你腿脚不便,我比你快,勿让我等太久。”唇瓣笑意清浅,带着惯有的风华,
她不应声,他也不计较,末了,才同江离道,“照顾好侯爷,她若起小性子,不必搭理她!”
江离也不管和不合时宜,拱手应声。
“邵文槿!你!你若是敢食言!!”阮婉哽咽。
“那就等我食言再说!”邵文槿莞尔,也不再搭理她如何恼意,转身策马离开。
“邵文槿你敢!!!”
身后倔强的声音传来,叶莲愕然,邵文槿却笑意更浓。
……
“侯爷,请随卑职上马。”江离知晓不能再做耽误,而阮婉平日的骑术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只能与他共骑。
待得邵文槿一行渐渐看不到踪迹,阮婉才敛起眼中氤氲,回头狠狠望他。
江离嘴角抽了抽,先行跃身上马。
阮婉伸手,他抱她上马,阮婉浑身一僵。邵文槿也带她共骑过,她却全然不似眼下排斥。
江离只当她是男子,根本没有意识。双手环她在中间,勒紧缰绳,夹紧马肚,飞驰而去,另外两骑分散在前后。
……
马行夜路,本就不安稳,况且眼下这般时候,江离更不敢大意。稍有异常,就小心环紧她,怕她摔下出意外。
夜里出来得急,并未带裹胸,车里也只有备用的套衫,只将束胸多束了几层,根本不严实。
江离几次险些触及她底线,阮婉有意避过。
每每避过,都险些导致落马意外。
江离又不好说她,她也尴尬无比。
待得行出大半时辰,阮婉终是憋不住,轻声开口,“江离,我是女子。”
江离全神贯注,并未留意她说何,恰逢马蹄不稳,江离半路勒紧缰绳,阮婉惯性前倾,他一把揽回。
阮婉咬唇避开,又差点将两人带翻。
江离遂而忍无可忍,“侯爷,急行军,还需多担待。”
意思是别没事找事,躲他做什么,他又不吃他。
他从前和邵将军共乘也没见这等事端,江离嘴角抽了抽,自己又不是断袖,他怕什么。
阮婉也恼,才将先前的话咽了回去。
……
再等遇到此事,不待江离开口,阮婉心中已拿捏清楚。
她侧身回头,他也正好一脸怒意,才道出一个“侯”字,便听阮婉幽幽言道,“江离,本侯是女子。”
语气笃定,分毫不似玩笑。
江离跟随她久已,又岂会连她的真假语气都分不出来?
分明就是少有的正经。
江离便讶异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她,就似看一个怪物一般。
“还愣着做什么?可要本侯再告诉你一遍?本侯是女子!”阮婉惯有的语气,江离错愕至斯。
“走呀!”轮到阮婉催,江离才恍惚回神,坐得就不比先前近,双臂也不自然的环出一道别扭的弧线。
阮婉却是舒服了许多。
有人惊魂未定,这一场夜路才开始真正行得胆战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_<)~~~~
☆、第七十九章 谢谢你
第七十九章谢谢你
阮婉直接挑明身份,江离便窘迫了一路。
满眼惊魂未定,就时有走神,木讷打量起她的背影。侯爷是女子?!!
就不晓嘴角是自己抽歪了,还是被夜风吹僵了,良久都恢复不过来。
但窘迫归窘迫,除了浑身拘谨和阮婉保持远些距离,又在马背上坐得别扭笔直之外,似是根本没有考虑过旁的事宜。
阮婉颠地难受,又不知如何同他提起。
几回话到唇边,欲言又止,心思便飘至别处。
邵文槿就和江离大有不同,她同邵文槿一处时舒服自在得多。
彼时在长风,邵文槿便时时顾全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无论是骑马的力道还是越过障碍的幅度,都处处以她作考量。
邵文槿其实待她很好。
恍然想起当年从慈州返京途中,她感染风寒发烧,邵文槿便将马车让与她,伸手覆上她额头,停顿片刻,话不多,却柔和润泽。
亦或是,送亲队伍抵达苍月朔城码头时,江边寒意自脚下生起,他便解下披风覆上她肩头,唇畔笑意继续,好似春寒料峭里带着浓浓的暖意。
再便是,前日在西秦,她摔出马车扭伤脚踝,他俯身半蹲而下,替她脱靴揉脚,“疼不疼”言简意赅,掌心的暖意却透着特有的柔和。
邵文槿,偶尔待她的细腻温柔,与旁人通通不同。
眼下,又不知他那边如何?
……
将近忍了半宿,阮婉实在无奈,才厚着脸皮哀怨道起,“颠得屁股疼。”阮婉突然开口,江离愕然僵住,早前似是压根儿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出。
娇滴滴的女子……
江离惶恐,就自觉将骑马的速度放缓下来。但江离再小心,也比不过邵文槿,阮婉只得作罢,而后一路也再未同江离说过话。
平日里,她同江离的相处便是,她若不同江离说话,江离也不会主动迎合来找她,除非她真真做了何事,惹得江离实在看不下去,恨不得自刎以谢东西南北。但惹了就惹了,身份尊卑有别,即便江离再恼,也不好同她直言相向,遂而大抵隐在胸中,几年下来,嘴角抽搐越来越凶。
江离是有些看不惯她在京中惹是生非,但若有事端,哪怕是她给邵文槿的马喂巴豆这等挑衅之事,江离都能昧着良心挺身相护。在南顺,江离同她其实亲厚,只是亲厚的方式同宋颐之和阿心阿莲之流不同。
……
马匹跑了夜,黎明过后,天空泛起鱼肚白,人和马都疲乏不堪。
恰好行至西秦京城与利城之间的野郊,野郊里有处不起眼的小村落,江离遣了随行的两骑去打探。
两人歇下盔甲,徒步而行,根本看不出是南顺禁军模样。
阮婉就和江离侯在原处,以防万一,都未从马背上下来,若是有突发变故,可以调头就走。
待得目送两人走远,阮婉顿觉腹中饥肠辘辘,肚子便不争气叫了出来。
前日在宫宴里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吃下多少餐食。又饿了一夜,一直提心吊胆,眼下好容易远离了京城些,才觉饿得抓心挠肝。
江离正在偷偷喵她,她的肚子没有由来一叫,两人都骇然望了望对方,委实尴尬。
江离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憋红了脸开口言道,“侯爷,先忍着些。”
阮婉汗颜,自然只有忍着,难道还吃了他不成?!
好在不多时,打探的两人回来了,拱手点头,意思是处理妥当,没有大碍了。江离才起身下马,然后接她下来。
两个禁军侍从在前方带路,江离护着她行至村庄角落,偷偷摸摸潜入一户人家,却见夫妇二人昏倒在堂中。不消想也知道是何人所为,阮婉无语得很。
身旁侍从又道,请侯爷先换身衣裳。
阮婉点头,接过侍从手中的粗布棉衣,往内屋而去。换身装扮来掩人耳目是好事,她也正好有机会裹胸,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换好衣衫,略微舒了口气,出了内屋,便见江离拿了人家灶头上的热馒头。阮婉本就饿到不行,也顾不得烫了些,只管狼吞虎咽。
江离从前倒还不觉,眼下却是瞠目结舌。
果然女子就是女子,吃相究竟比男子斯文得多。不禁斜眸多看她几眼,修长的羽睫倾覆,眉清目秀,肌肤好似吹弹可破。
过往只晓侯爷相貌俊美,得知是女子,就好似恍然大悟。
难怪断袖,难怪行为举止都有几分不利落,原本就不是大丈夫!
他惯有的故作镇定,演技又不好,阮婉也懒得戳穿他,填饱了肚子才有心思搭理,“在别人家中又吃又拿,还打晕人家做什么?千里迢迢来西秦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真是颜面都丢尽了。”
江离犹在怔忪,阮婉言罢,他目光才渐渐舒缓。即便是女子,侯爷还是从前那个侯爷,牙尖嘴利,小性子又多。
过往这般时候,江离大都恼得想死,当下却不敢直视,转身侧眸道起,若是不打晕,便只有灭口。
阮婉捧在手中的豆浆碗顿了顿,江离所作,的确周全靠谱。
有时知晓太多,不算好事,还不如蒙在鼓里来得好些,顶多以为家中来贼,还不至于招来杀生之祸。
阮婉瞥了他一眼,遂而不言。
再用了些糕点,江离也换身衣裳,带了些干粮在身上。
先前的侍卫中有一人回来,也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的行头,低头禀明,事情都已办好,可以立时出发。
这回并未原路折返,阮婉跟在他二人身后,也不多问。
约是村落另一出口,停着一辆牛车,牛车上还有不少货物,多半是要掩人耳目,与几人现下的装扮更符合些。
……
牛车比马车来得舒服得多,出了村落,晚些时候,阮婉才放心问起,为何少了一人?
心中隐隐是害怕的,莫不是又出了事端?
江离如实作答,他是让郭恒牵着马匹往其余方向去了。
江离是小心谨慎,阮婉心头微舒。
正值八月盛夏,道路两旁鸣蝉吵闹不停,牛车就在其中行得慢如蜗牛。 “江离!”阮婉突然唤他,江离微怔,阮婉慵懒瞥目,“本侯是女子的事,你若说了出去,本侯自会弄死你。”
说得漫不经心,好似清闲得很。
江离咽了口水,脸色铁青。
阮婉见状便笑,江离莫名,又行出稍远,阮婉才垂眸笑出声来,江离,谢谢你。
江离微滞,她这回又要闹何?!!过往大凡这种时候,他都吃不了兜着走,眼底惶恐,遂而不敢应声,
见得江离这般模样,阮婉自顾笑得更欢。
依稀记得初到南顺,敬帝临时让江离做她护卫,那时她还不认识赵荣承,也没有四处装猥琐模样,惹是生非。
江离带她逛京城,也时常买京中好吃的东西与她。
阮婉对江离印象很好,也觉得南顺的人很友善。她给阮少卿写家信,语气并未不习惯,也和江离多少有几分关系。
后来敬帝果然调江离做她的近身侍从,她还欢喜了许久,要论亲近熟络,她和江离自然要远胜于赵荣承。
只是再到后来,她不甚厌烦陆子涵之流,开始在京中猥琐行事,自诩断袖,江离或许就是那时对她失望透顶的。加之敬帝又将京中禁军一半交给她,另一半到小傻子手中,彼时京中都笑,那禁军岂不是在两个傻子手中?!
阮婉知晓后气得吃不下饭。
那时禁军中第一支没有出来添乱的,便是江离麾下的禁军左前卫一对,阮婉其实心知肚明。
江离同她疏远自有他的顾忌,阮婉心知肚明。两人会相互看不顺眼,但大凡出事,江离总是第一个出面维护她的。
若不是西秦逃难,她或许不会有这般多感触,阮婉莞尔,“江离,本侯说谢谢你~”
江离脸色煞白,侯爷,卑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嘴角抽了抽,笑得比还要难看上几分。
阮婉无语至极。
……
牛车悠哉,一路上,遇到几次拿有画像的人,但画得原本就不像,她又收拾得一副村夫模样,旁人当真不易看出,几次都是有惊无险,再到后来,自己都不是这般怕了。
临近黄昏时候,将好抵达利城,就借助在客栈的小柴房内,还不招摇。
前日里一夜未眠,白日又心惊胆颤,柴房里的环境倒是不嫌弃,只是惊魂未定,有些难以入睡,倚着墙壁出神。
江离就披了些衣裳与她。
阮婉回眸看他,好似随意问起,“江离,你家中可是有个妹妹”她依稀记得听阿心提起过,江离有些出乎意料,愣愣应道,快满十八了,顿了顿,有脱口而出,和侯爷相仿。
听闻早前染了怪病,眼睛看不清了,可有治好?难得与江离这般平静对话,江离摇头,大夫说治不好,兴许一辈子都是这样。
阮婉微楞,不知该言何,只觉江离也不易,心中唏嘘,又不假思索道,“白日里,我是真说谢谢你,从到南顺起凡事都有你照顾……”言及于此,又觉与自己平日一贯的形象不符,遂而抬头,江离果然怔在原处,阮婉尴尬,便有些故作恼意,“难不成,本侯平日里就这般可恶,说句谢谢旁人都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祝福,么么哒~
今天领证,觉得稀里糊涂就这么回事了
从前不知道,红本本是一人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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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补觉去了,连续几天3点多睡了
缓过劲儿来,补更
☆、第八十章 再等等
第八十章再等等
江离嘴角又抽了抽,他根本就未开过口,好的坏的便悉数被她说尽。
他还无法反驳。
过往尚且能在心中埋怨几句,眼下,若是暗暗在心中埋怨一个女子,他江离堂堂男子汉,委实……做不出来。
纠结的自尊心作祟,便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脸上表情变化精彩至斯,阮婉浅浅笑了出来。
江离微顿,继而转眸看她。
白日里,有人还抹得好像一张邋遢花猫脸,清水洗净过后,肌肤细润犹如温玉一般。柴房原本简陋,油灯一盏,稍稍显得昏暗,她眸间点缀的笑意,却似琉璃璀璨。
昭远侯生得俊美,京中人人皆知,他却从未想过她是女子。
即便几年前,富阳的一袭女装,他和邵文槿都错愕怔忪,他也没有生过旁的念头。到了眼下,才真正知晓,当日他二人怕是全然被她唬住了。
唇瓣轻挑,过往总觉她断袖别扭,京中胡作非为更觉厌恶。但若是扮作男子,狐假虎威,惯有的这幅嘴脸,倒也不似从前怕人。
江离也莫名跟着她笑起来。
“江离,还记不记得你从前带我去清风楼?”
“记得。”
……
话匣子打开,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临到末了,阮婉心中舒缓不少,才隐隐有了睡意。
柴房里并未旁物,阮婉枕着江离的外袍入睡。
江离守在门口,倚墙而坐,佩刀放在触手可及之处,今夜该是不眠的。
阮婉翻身侧卧,背对着他轻声开口,“江离,我认识西秦神医零星子,等回南顺,我让人去请他,给你妹妹治眼睛。”
江离楞住。
半晌又听她喃喃开口,该是睡得有些迷糊了,“不过,我也不知请不请得动他,他这人,脾气臭得很……”越往后声音越轻,半晌,便轻到只剩平和呼吸声。
良久,江离才回过神来。
她背对着他,身影蜷在一处,其实娇小依人。
要在京中女扮男装,其实不易。时常出入宫中,不能漏出马脚,麾下还有半数禁军,若不穷凶极恶些,旁人哪里会怕?
江离轻笑,慵懒倚靠在墙角,微微扭头看向窗外,他要带昭远侯回南顺。
……
阮婉这一觉睡得极沉。
天初亮,江离唤她起身,另外的禁军侍卫已备好了干粮和牛车,今日还是乘牛车前行。又要一路牛屎味儿,阮婉捏了捏鼻子,眼中便是嫌弃得很,江离便在对座笑不可抑。
阮婉连带他一道嫌弃。
利城离京城已然有段距离,昨日来的时候又风平浪静,今晨离开,阮婉其实未多担心。
但等牛车行至城门口,竟发现守城官兵在戒严盘查,阮婉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江离,眼底有些慌。
临行前邵文槿就交待过,尚不清楚是何人要对她下手,见到西秦官兵也要尽数避过。虽然一路出得京中,不时有官兵拿着她的画像询问,但大抵都是散兵游勇,不像眼前这般阵势。
若是被认出,他们三人根本逃不出去。
阮婉心中担忧,脸色瞬间煞白。
江离瞥过盘查处,大凡出行之中有马车和马匹的,都盘问得紧。已有不少人被耽搁,也敢怒不敢言,城门口守卫有四五十余人,要硬碰硬根本没有出城的机会。
牛车,又依次行至排队出城处,此时再逃太过明显,得不偿失,只得继续驾车。
阮婉手微抖,抬眸便见江离摇头,示意她别慌。
越临越近,阮婉敛住呼吸,等待盘查官兵上前。
盘查队伍大都三人一组,一人看画像,一人盘查,另一人负责留意旁的动静。
阮婉目不斜视,也唯有丝毫不妥,盘查之人就问起何人何事要出城。禁军侍卫憨厚开口,一口流利的西秦口音,阮婉心中都大为震惊,听不太懂,似是依稀说的带着家人投奔亲戚去。
盘查之人在问,手持画像的人就上前比对阮婉和江离,等到阮婉处,脚下驻足,对着画卷反复多看几眼。
似是拿不定主意,就唤了第三人来看,阮婉提心吊胆,江离按住袖间的短剑,目光飞快环顾四周。若是突发情况,救下侯爷,抢下马匹便走。
想来那人也觉有些挂像,却又拿捏不准,遂而厉声问道,“叫什么名字?去往何处?”
问她的话!!
阮婉自然心惊,南顺口音与西秦大相径庭,她一开口便会露出马脚。但对方话已问出,三双眼睛齐齐看她。阮婉心中慌乱,微微咽了口水,明显吓坏的模样,三人眸色一凛。
禁军侍卫便笑呵呵上前,“各位大人,小的幼弟是个哑巴,从小胆子便小,像个姑娘似的……”
哑巴,胆小,姑娘?
三人面面相觑。
阮婉心底微舒,好似突然抓住救命稻草,想起宋颐之,便傻里傻气得点头,一副畏畏缩缩模样,就似没见过市面一般。
不待三人多想,禁军侍卫又上前,一人手里塞了些碎银子,数量算不得多,也不招人厌。
其中一人收了银子,只管揣进袖袋,敷衍道了句,“长得倒是清秀,可惜是个哑巴。”
另一人将银子握在手中,不耐烦道,“既是朝廷要犯,哪里会是这三人?快走快走!”
阮婉喜出望外,江离也收起手中短剑,禁军侍卫连忙道谢,又驾起牛车出城。
阮婉方才松了口气,坐在牛车之后来回荡着脚。心情舒畅,哼起轻快的小调,如沐春风。兴许人家原本就不是找的她,出了利城,便离京城更远些,离荣城就更近了些。
她和邵文槿约好在荣城……
眉梢的笑意,便好似夏日里清新的初荷。
江离却清楚,邵将军那边定是不如这里,要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邵将军却未对侯爷道起,反是同她约在荣城碰面。
江离眉头轻蹙,思绪戛然中断在突起的喧闹里。
“前面的人,停下!”
江离猛然抬眸,利城方向竟有几十余官兵追出。
那几十余人中,江离一眼望到其中一人,竟是当日逃出的刺客之一,那人也明显认出江离来,两人均是一愣。
阮婉骇然,江离抓起她便跳车,“走!”
驾车的禁军侍卫也默契跳车,毫不迟疑。
牛车是代步,比起步行还要慢些,再行牛车根本不可能。阮婉脚踝有伤,险些跌倒,江离背起她便跑,禁军侍卫就护在身后。
阮婉不敢回头望,趴在江离背上,额头惊出一抹冷汗,“江离……”语调中,就隐隐哭腔。
唯有她三人,身后却有几十余追兵。
江离不知该如何答她,眼看身后之人越来越近,禁军侍卫却突然驻足,“大人先走!”
江离微顿,阮婉也滞住。
就算是南顺禁军百里挑一的精英,也架不住身手几十余人围攻,阮婉明显看到江离微红。
“我们走!”江离咬紧牙关,再不多作言语。背起阮婉继续跑开,额间青筋暴起,哽咽掩在喉间。
都是他禁军中过命的兄弟,他不能同生共死。
“江离……”阮婉知晓他心中不好过。
身后短兵相见,阮婉更不敢回头,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阮婉攥紧江离伸手衣襟。
江离背着她跑不快,而身后的禁军侍卫拖延不到片刻,阮婉捂住嘴角,眼中盈盈水汽不让落出。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江离脚下一绊,连带这阮婉一共滚下斜坡。
一路都是小树断枝,阮婉吃痛,即便有江离护着,也疼得近乎说不出话来。磕磕盼盼,手臂上的衣襟也被划过。
既要一边护着她,还要寻找附着物,江离委实吃力。
接连滚落出好远,江离手中一紧,抓住一侧的粗树干停下。阮婉悬着的心,才略微归位。
江离拉回她,将一侧的大石推下。大石本就笨重,一路滚落,重量和体积也似是和两人滚下相仿。
藏在凹进的石缝之间,撩起草木遮挡。
阮婉抑住呼吸,江离伸手揽紧,护在她身前。
不多时,人群追下,并未在周围驻足多长时间,就顺着落石去追。
竟然躲过了!阮婉软瘫在石缝里,惊魂未定。
而人群稍加走远,江离便带了阮婉折回半山腰,再绕道小路离开。先前波折远去,阮婉便才哭了出来,江离,我们……
本该庆幸劫后余生,却是用旁人的性命换来的!
江离亦不知作何安慰,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侯爷,我们,去荣城同邵将军汇合。”
待得二人走远,林间数人才缓缓驻足,其中一个,正是先前江离认出之人。
“分明就见到躲在石缝里,为何不杀?”
那人便狡黠一笑,“没有见到邵文槿,我等又未见过昭远侯,昭远侯该是同邵文槿在一处。分开逃窜不过是混淆视听,终归会在一处碰面的。勿需打草惊蛇,只跟上他二人,自然便知昭远侯在何处。”
旁人恍然大悟。
……
自从利城逃出,江离只觉一路都很顺畅,即便偶尔遇到几个带画像盘查之人,也都不难应对。
阮婉前次是躲在马车里,听得车外动静心惊肉跳,而亲眼目睹惨状又是另一回事。
一路赶往荣城,阮婉都心不在焉。
邵文槿特意留了一条相对安稳的路给她,尚且如此,他和阿莲又该如何?
……
到了第四日上头,两人抵达荣城。
荣城贫瘠,荒凉之处爪牙便少,邵文槿挑选此地不无道理。
江离捎来吃食,阮婉随意啃了两口,食之无味。夏日炎炎,便捧着水壶从晌午喝到黄昏。
“侯爷……”江离开口,她便出声打断,他知道江离要说何,邵文槿嘱咐过三日之后不见他,就让江离带她离开。
“再等等。”阮婉咬紧下唇。
远处夕阳穿过淡薄云层,眼帘企及之处,便悉数镀上一层金辉,份外刺眼。
又从黄昏等到入夜,入夜等到黎明,一直未见人影,也没有任何消息。阮婉脸色煞白,江离也驻在一旁默不作声。
待到第五日晌午,江离才沉声开口,“侯爷,我们该走了。”
阮婉抬眸,眼底盈盈碎芒就似轰然碎裂。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啦~赶紧贴上,明天捉虫,,,么么
☆、第八十一章 喜欢他
第八十一章喜欢他
自荣城出发,要绕道梧州佩城才可南下抵达郡城。
郡城是西秦通往苍月国中的三大重镇之一,要取道苍月返回南顺,郡城就是其中一条路径。
邵文槿之前想走的便是郡城。
邵将军兴许在郡城,江离如是说。原本约好三日后在荣城汇合,结果等到第五日邵将军也未露面,其中定有缘由。
阮婉转眸看他,江离是说有缘由,而不是,邵将军或是来不了,勿等。
眼中遂而浮上期许盈盈,邵文槿在郡城?
江离心头微滞,不忍开口言及旁的猜测,隐在袖间的手死死攥紧,面不改色开口。
“侯爷未在军中待过,怕是不知军中习惯。邵将军常年混迹军中,深谙军中按照既定决策行事的规矩。邵将军又惯来沉稳谨慎,既然早前亲自交待过三日后在荣城见不到他,就让卑职带侯爷南下,那邵将军也必定不会冒险在荣城露面。侯爷,我们应该南下郡城。”
江离绝口不提十有八/九的意外,其实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不说邵将军在郡城,只怕她不肯离开荣城。
荣城并非久留之地,待得越久越危险。
果真如此?
阮婉听进去了几分,将信将疑问他,江离拱手抱拳,应声笃定有力。
阮婉心中阴霾扫去多半,欢悦道,“若是邵文槿在郡城,我们便去郡城寻他。”她向来信江离,江离口舌愚笨,不会骗她。
阮婉言罢,兴匆匆起身就要离开荣城,江离上前扶她,眉间掠过一丝愁容,阮婉并未察觉,反是笑呵呵道起,“江离,都过了好几日,我自己走得了。”
从京城到利城,再从利城辗转到了荣城,已是第五日上头。她脚踝本就伤得不重,江离又处处小心照应,其实已然好了多半。
眼下心思又全然放在郡城,便一刻都不想再作耽误,才会这般心急。
下地时还有些扭捏,她佯装不觉,江离也不好拆穿,由着她在耳畔絮叨,“洪水猛兽这般惹人生厌,从来只有他欺负旁人,从未见过旁人赢过他,他哪里会那么容易挂掉!”
言语间,分明沾满欢喜,“你说是不是,江离?”
江离扭头拢眉,是。
阮婉果然笑得更欢,“那我们也快些去郡城,别给他留话柄,日后趁机说本侯让他久等。”言笑晏晏里,轻快问起,“江离,从荣城去往郡城还要多久?”
江离低声应道,“骑马要两日左右脚力。”
阮婉有些为难,嘟囔道,“骑马屁股疼得很,坐马车的话可是要慢些?”
江离眼底微红,隐隐不敢看她,答道,“会晚上一日。”
阮婉就又笑开,“一日也算不得晚,我们快些就是。”
“好。”江离不敢多话,生怕旁的情绪被她看出,阮婉便似知晓一般,缄口不言。
一路行至街市巷角,江离冒充南顺商贾,租用荣城马车南下郡城。
荣城和郡城之间算短途,江离开价又不菲,很容易便有经验老道的车夫接货,有西秦本地人出面,通关会相对简单许多,加之追杀之人定然想不到他们会不避开,反是堂而皇之走大道。
虽是如此,江离亦不敢大意。
待得扶阮婉上了马车,他便出来与车夫共乘,若是途中见得任何意外状况,他都可以立时停下,带阮婉逃开。
其二,他也怕同阮婉一处,被她看出端倪。
他们走大道都如此艰难,对方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邵将军避开荣城,出现在郡城的几率几乎为零。
邵将军不是没来,而是,来不了。
江离心中扼腕,叹息隐在喉间,微微转眸看向身后,马车内很安静,有人在荣城等了两日一夜未曾合眼,该是困了。
……
上得马车,阮婉随手放下帘栊。
只消一秒,脸上的笑容就顷刻消融殆尽。
鼻尖一红,缓缓伸手捂住嘴角,不让自己哽咽出声被旁人听见。先前自顾演了良久,眼下江离不在,润泽便再忍不住骤然溢出眼眶。
江离惯来不擅长骗人。
大凡江离骗人,就会侧脸不敢看她,亦如先前,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江离是怕她不肯离开荣城。
邵文槿根本不在郡城!
心底似被钝器狠狠划过,生生作疼,胸口就闷得投不过气来。
强掩的哭声悉数隐回喉间,眼泪便顺着手腕和脸庞滑落,全然浸湿衣襟和袖口,停不下来,也仓皇不知所措。
双手越捂越紧,掌心之下,银齿深陷唇瓣,颤抖着下颚,压抑哽咽。
邵文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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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秦的饭菜向来不合胃口,阮婉吃不惯,便一路推脱,从荣城出来,近乎没吃几口。
江离多劝不过,她的借口也总是冠冕堂皇,这里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不如日后回南顺多吃些。
她真是份外想念侯府厨子做的火锅,小傻子总是同她抢,她下回如何也不让他了。
还有清风楼的红烧肉,她定要包场,还要一人吃掉一整碗,让宋颐之在一旁看着,不准他伸手。
江离手中筷煮微滞,低头拼命扒饭,不作言语。
阮婉就也夹了一口塞进嘴中,味同嚼蜡,这一顿,便又只吃了一口。
江离如鲠在喉。
……
晃晃三日余,马车抵达郡城门口,车夫送至此处差事算完。江离付过银子,同阮婉入城。
到了郡城,离苍月国境就只剩十几天路程。
江离跟在阮婉身后,从前说郡城,郡城已到,稍后又该如何开口言及其他。心思不在此处,阮婉倏然停下,他险些撞上。
侯……欲言又止,就见她望着显眼的酒肆牌匾出神。
“邵文槿惯来好酒,若是在郡城,这种地方他岂会不来?”
江离语塞。
阮婉莞尔,“他若还是不在,我们就继续南下,反正是他食言在先的,我们也不必等他。”说得风轻云淡,还似是隐隐恼意。
江离有口难言,好。
阮婉又笑,眸光停留在酒肆牌匾上,久久不愿移目。故作的笑颜,就似团团火焰簇在胸中,灼烧得他寝食难安。
半晌,她却沉声道起,“江离,我们走吧。”
江离诧异抬眸。
阮婉侧眸,言语间不着半分情绪,“我知道他人不在郡城。”
江离惊讶得合不拢嘴,不知该要如何宽慰。
“侯爷……”
“他拿命换我,我如何有颜面死在西秦?”阮婉狠狠看他,眼中氤氲倔强得一滴未落。
……
江离在马厩挑马,要载两人远行,脚力不能差。他是禁军左前卫,这点选马的常识自然不在话下。
江离在同马倌问话,马倌知无不言。阮婉就心不在焉跟在一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分明没有听进去半分。
马倌同江离蹲下身仔细看马蹄掌,阮婉却没有兴趣,愣愣盯着身前的马匹出神,思绪便恍然飘至早前。
【彼时邵文槿要教她骑马,便同她说起,“学骑马,首先是要学会同马亲近。”回眸看她,继而伸手抚了抚鬃毛,她低眉打量,座下战马却惬意往他手心蹭去。战马微微潜着马蹄,来回踱步,马啸声也甚是亲和。
“愣着做什么,你来。”那时的邵文槿眸含笑意。
她来?她当时既好奇又惧怕,再看他,一脸笃定自若,她便也缓缓伸手。战马似是觉察到与先前不同,稍有警觉,晃了晃身子,阮婉大骇,手就随即缩了回来。
“别怕,无事的。”邵文槿笑意澹然,“你不怕它,它便也不怕你,反而亲近。”
“当真?”
邵文槿笑而不语,阮婉再将信将疑伸手,这次战马便没有再排斥她,而是亲近蹭了蹭。
阮婉喜出望外,笑吟吟看向邵文槿,眼中的欢喜难以言喻,便似享受一般,继续顺着鬃毛摸下来。
全然将害怕一事抛诸脑后,好似,大抵有邵文槿在的时候,无甚好担心的。
……】
她便也伸手,缓缓去梳理马匹鬃毛,马匹惬意至斯,来回缱绻着马蹄,江离便也起身看她。
她唇畔的笑意宁静淡然,就似最珍贵的心爱之物,爱不释手。
侯爷?
她听到的却是“阮婉”。
阮婉?还会有谁会这般唤她阮婉?
手中一僵,眼神微滞,双手轻轻颤抖,忍了许久的鼻尖又蓦地一红,连头都没有回。
【他教她骑马,她跟不上,恼意打断,“说慢些!” 邵文槿却悠悠一笑,“阮少卿,从前不觉得你笨。”
她就报以呲牙裂嘴,“你若原本不会,你也笨!教的人教不好,学的人便也学不好。”
邵文槿蓦然驻足,直直回眸看她,笑得别有意味。她被他看得发怵,当下生出几分不好预感,邵文槿便脚下一踮,翻身上马。
“邵……邵文槿,你做什么!”
邵文槿狡黠一笑,应声道,“许是亲身教授更好些?”从她手中夺走缰绳手到擒来,她争不过,便被他霸道挤在身前共乘。
彼时她气极,又不敢乱动弹,唯恐被他看出旁的端倪,只得扯开嗓子怒斥,“你下去,本侯不学了!”邵文槿朗声笑得更欢,马鞭一抽,霎时马蹄飞溅。
……】
事到如今,她才知这般想邵文槿!
又有何用?!
心口隐隐作痛,倾身贴上,脸便缓缓靠在马匹身侧,轻轻抚摸它的鬃毛。鼻尖一酸,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她喜欢邵文槿,还喜欢得不得了。
“阮婉。”
她便哭得更甚,脑中空白木讷转眸,“邵文槿……”
江离也明显错愕,继而狂喜,“邵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人艰不拆,~~~~(>_<)~~~~
☆、第八十二章 尊 严
第八十二章尊严
邵文槿……
阮婉咬紧下唇,凝眸看他,眼泪沾湿衣襟也浑然不觉。
有人便是换了一袭青衣布衫,自顾在前,执绳牵马,亦不掩身姿挺拔。薄唇轻抿,眸间一抹惯有的深邃幽兰,噙着旁人学不来的意味。
“邵文槿!”阮婉鼻尖吸气,狠狠唤出声来。
他惯来见不得她哭,犹是见她鼻尖微红,哭成这幅模样,好似触及心底柔软之处,护短念头兀得涌上心头。而她尚在轻咽,却又突然朝他怒意喝斥开来,与过往如出一辙。邵文槿方才敛了笑意,转眼,却又倏然笑开。
江离同笑,叶莲便也在马背上跟着傻笑起来。
旁人各个都笑,阮婉又气恼又闹,恼意里徜徉几许暖意宽心。
由得笑,叶莲也忘了开口唤她,小姐当下的心思怕是全然在邵将军身上,想来她就是唤,也是无用的。
见到小姐,便近乎忘了这一路与邵将军是如何过来的,一路遭遇击杀逃窜,九死一生,最后只剩邵将军与她。好容易甩掉身后阴魂不散之人,才抵达郡城。邵将军本是要换掉马匹掩人耳目,便带她来了马市。
她一直担心小姐会赖在荣城不肯走。
邵将军却说不会,有江离在,定会带她继续南下,他们应该南下去撵她与江离。
叶莲心中将信将疑,不想,结果小姐真在郡城!
叶莲心中喜悦难以言喻,但笑归笑,笑过之后,叶莲又微微湿了眼眶。途中好些次,若非有邵将军相救,她怕是再也见不到小姐。
邵文槿竟会默契搭手,抱她下马。
叶莲感激一瞥,不待她上前,阮婉便已欢喜朝她跑来,“阿莲!”声音细小如发,紧紧相拥,叶莲就也轻声哽咽,“小姐……”
大凡女子,重逢喜悦多是如此,男子之间就大有不同。江离心领神会,便朝向邵文槿粗略行了抱拳礼,相视一笑,就与阮婉二人截然不同。
江离是没想过邵文槿会来郡城。
依照早前的料想,十有八/九是途中意外,还有极小的可能便是被人盯上,无暇抽身,只得绕道别处,有意避开侯爷。
不想竟然真在郡城见到邵将军!
换言之,能在此处见到邵将军,便是他已处理妥当,才会有意循着既定路线南下追赶侯爷。江离就也大步上前,站在阮婉身后不远处。
有人先前是哭得梨花带雨,眼下又是喜极而泣。
叶莲习惯性掏手绢给她擦脸,一句“小姐瘦了”尚未道出,身体便猛然一僵,就似笑容全然凝固在脸颊,背后巨痛袭来,胸口气闷,阻断了呼吸,骤然说不出话来。胸前血迹兀得绽开,箭头自她后背刺穿胸口,鲜红全然浸染衣襟。
“阿莲!”阮婉惊呼!
“小姐……”叶莲倒向阮婉怀中,阮婉伸手揽她,架不住,手中却沾湿血红一片,“阿莲……”任由
任由她如何唤她,怀中之人再无知觉。阮婉箍紧双手,眼底一抹绝望,悲愤交加。
一切来得突然,近乎就在刹那间。邵文槿和江离皆未察觉,待到反应过来之时,又有乱箭袭来。
“阮婉!”“侯爷!”
江离推开阮婉,邵文槿直接扑上,将她按倒,重重摔下滚落在地。“嗖嗖”箭雨便似梦魇一般,密密麻麻响彻在耳畔。
阮婉不敢睁眼,邵文槿便死死将她挡在怀里,从当中滚落至另一侧。
马失前蹄,长嘶鸣叫,马厩四下一片混乱。
阮婉听到箭头刺入声音,滚落之时,又悉数折断其中,“邵文槿?”
邵文槿咬紧牙关,没有应声也没松手,一路滚落,直至狠狠撞向一侧大树才骤然停下。
江离一边挥刀替他二人挡箭,一边后撤。而马群骚动,眼看马厩就要关不住,马倌也不知趁乱逃窜去了哪里。
邵文槿强忍手臂上的箭伤起身,口哨反复吹响,惊慌失措的马匹才听话跑来。
阮婉认得是那匹巴尔进贡的良驹,她和邵文槿各有一匹。邵文槿视若珍宝,去到何处都带上,名副其实的战马。
战马左右两腹皆有中箭流血,阮婉触目惊心。邵文槿毫不迟疑抱她上马,回头喝道,“江离,走!”
江离亦是翻身上马,揽起缰绳,策马扬鞭。
阮婉含泪回头,阿莲!
阿莲!!
邵文槿揽紧她,默不作声。
……
自郡城南下苍月意图暴露,再走就是自投罗网,只得往荣城方向折回。
快马行出数十里未停,身后尚未有追兵撵来。阮婉哭得声音嘶哑,而江离脸色也越渐苍白。
再向东行几里,江离猛然勒紧缰绳。
邵文槿也警觉勒马,斜眸一瞥,江离?
江离是禁军左前卫,行事素来拿捏有度,如此半途停下决然不是小事!邵文槿眉头微微拢紧,却见他连唇角都失了几分血色。
阮婉便也微微怔住。
江离淡然开口,“邵将军,后有追兵,我们久在一处实在不妥当。邵将军带侯爷先走,卑职走另一条路。”
邵文槿凝眸看他,眼中深邃幽兰似是要将他看穿,江离却不避讳。
阮婉恼意,“江离,你闹什么!”
“侯爷!”江离鲜有打断,看她一眼,又拱手低眉,郑重言道,“末将时任京中禁军左前卫,奉皇命护送侯爷入西秦,自当护侯爷安然返回西秦,还请侯爷不要为难!”
阮婉语塞,这般义正言辞的江离,与平素的阿谀奉承根本判若两人,阮婉心中隐隐不安,语气里就有几分掩不住的慌乱,“我何时为难你了!!”
江离脸色越差,邵文槿心头一凛,他是有意瞒阮婉。邵文槿瞥过阮婉一眼,沉声道,“江离,那你我便在慈州汇合。”
江离感激抬眸,“多谢邵将军成全!”
邵文槿别过头去,握住缰绳的手死死攥紧,不着一语。
江离难得主动开口笑,“侯爷,日后行事还需三思后行,总不能时时处处让旁人护着。”她惯来喜欢惹是生非,大都是他和赵荣承护其左右,被旁人戏谑为昭远侯狗腿。
彼时他总觉得颜面尽失,但真正到了这般时候,心中滋味却难以言喻。若非交待清楚,总觉如鲠在喉,当下,便畅快淋漓。
“侯爷,江离拜别!”再次拱手低眉,以礼而拜。
阮婉更慌,“江离,你给本侯作死是不是!!”
她又不是傻子,他凭何会说这些话!
江离你大爷的!
吼得呲牙咧嘴,张牙舞爪,邵文槿一把揽回,阮婉“哇”得哭出声来,江离眼中微滞,心底就似缀了千斤大石。
邵文槿沉声道起,“我们先走!”
“邵文槿!”阮婉便又朝他吼开,邵文槿也不放手,勒了勒缰绳就回身策马。
江离心头微舒,马蹄声渐远,扬起路边轻尘飞舞,便好似三月里柔和动人的柳絮。
重重咳了两声,眉头紧皱,伸手至背后,触到三支没入骨肉的箭支,再多片刻都决然坚持不住。额头上的冷汗越渐明显,嘴角也依稀渗出血迹,背后早已血染一片。
先前他将她推开,背后就已中两箭,闷哼隐在喉间,佯装未觉。
待得邵文槿将她送上马,他又故意掉在身后。
他素来不善言辞,明知走不了,却又不知如何向阮婉道起。
待得走到坚持不住,便再由不得心中所想,猛然勒紧缰绳,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幸而邵文槿心领神会。
“江离,白日里我是真说谢谢你,从到南顺起,凡事都有你照顾……”继而语调一转,便又恢复往日的趾高气昂,“难不成本侯平日就这般可恶,说句谢谢旁人都不信?!”
耳畔浮起只字片语,江离轻笑出声。
“江离,便是将离的意思,兆头不好,你还是换个名字吧。”那时初至京中,阮婉刚满十三,一脸清秀俊逸宛如女子,怕是免不了要被京中祸害欺负。
连自己都无暇顾及,还来郑重其事替他考量名字,江离闻言便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姓名便是寄托父母厚望,岂能随意更改?”
阮婉微怔,继而低声嘟囔,“若是不该,那下次去慈云寺时祈道护身符文吧,听闻慈云寺有得道高僧坐禅,灵验得很。”
再往后,阮婉替敬帝送信物到慈云寺开光,便果真记得拉着他。
他江离堂堂男子汉,拿着那枚护身符几分哭笑不得,嘴角不禁抽了抽。
亦如眼下,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眼帘尽头,好似心底挂记寻得出处,才出声笑开。
由得笑,越咳越重。
胸间疼痛钻心蚀骨,眼前便越渐朦胧,支撑不住,只得俯身倚在马背,狠拍马肚,往另一方向奔去。
……
她一早就知晓江离将那枚护身符藏于她袖袋中,江离不提,她也佯装不觉。如今捏在手心,好似剜心刺痛,凝噎半语,“邵文槿,我们回去寻江离……”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邵文槿敛去眼底猩红,沉声道起,“他是禁军左前卫,成全他的尊严。”
☆、第八十三章 本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