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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盛世宠
第63章愿不愿意
卷首:我捧你扶摇直上,只愿你心放我身。
偌大的承庆宫中身着宫装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的走着,手中拿着一会儿晋封贵妃礼时要用的东西,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现如今承庆宫的主子可是宫中头一位贵妃,还是带着封号的贵妃。这般的恩福双全,盛宠优渥,跟着伺候的宫人们,无论是早先跟着贵妃在兰梓轩的,还是后来拨来承庆宫的,都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穿过回廊,到了承庆宫的寝殿,推开门便闻到一阵细腻的花香。入眼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瓷瓶,看釉色是定窑的极品。中间插着几枝开得正好的金桂,金灿灿的更是添了几分的喜气。地上铺着一层墨水兰锦地博古毯,颜色淡雅,质地柔软却不闷厚,即使是这个时节也不让人生热。右边摆着一个牡丹花开描金屏风,牡丹花都是用金线绣制而成,绣法还用了极其繁复的双面绣。无论是从外面看,还是从里面看,那牡丹花都是栩栩如生。
转过屏风,便是寝殿外间,左边摆着金丝楠木的桌椅,右边放着贵妃榻。再往里面走,撩开水晶珠帘,便见到一群人正站在梳妆台前,围着坐在中间的那人忙碌着。
木槿看着表情有些痛苦的许追捂住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姑姑,您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正拿着木犀梳子为许追梳头的人侧着脑袋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好,你一样一样的帮娘娘试。”
许追“啊”了一声:“苏姑姑,不用了,头上东西已经........够多的了。”
只见许追乌黑油亮的头发被梳成一个高高的飞天髻,两边的头发都尽数梳了上去,让许追感觉脸皮都被拉紧了。发髻最中央插着九凤绕珠冠,凤头嘴中悬下无数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这东西看着贵重,实际上也真的重,许追只觉得脑袋上顶的这不是珠冠,而是一盘石磨。
苏姑姑是宫中积年的老姑姑,此次奉了宋衍琮的命令过来给许追梳册封的发髻。闻言苏姑姑笑了笑,面色十分的和善:“娘娘这可能是一时适应不来,这贵妃之位只在皇后之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重。娘娘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当然要美艳大方光彩照人的出去才能显示出圣上的天恩。这飞天髻最是合适不过的,而这九凤饶珠冠与这发髻相得益彰,不过还需添几支发钗才算是最好。”
许追抽了抽嘴角,圣上的天恩就是用是否压断脖子来衡量的吗?
“娘娘的头发生的真好,老奴在这宫中几十年了,除了先皇后封后的时候老奴有幸为先皇后梳了册封的发髻之外,娘娘还是老奴伺候的头一位。先皇后的头发就很是黑亮,娘娘的也是如此,都是有福的。”
许追微微咬了唇:“姑姑折煞本宫了,本宫怎敢和先皇后比肩。”
木槿拿着一个碎紫水晶点金头花往许追脑后比了比,苏姑姑点点头接过手斜插进去,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好了这才方道:“老奴不敢和娘娘打诳语,看如今娘娘这般的得陛下怜爱,年纪尚轻就封了贵妃,若是改明儿再生下皇子,怎么会没有和先皇后比肩的一天?”
许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色微微的怔住。皇子.......她和陛下的孩子........她从前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如今她已然和陛下行了房,许追知道他并非是有难言之隐。而且根据她好几天走路都困难的样子来看,不光没有隐疾,貌似还很...英勇。陛下又解释了他并未断袖,一切都是她误会了而已。
照这样下去,有孩子应该是迟早的事。
有一个孩子,在这宫中的路便会好走的多。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归她今后会有个依靠。就算陛下最后抛弃了她,那她在这深宫之中也有活下去的盼头。
苏姑姑见许追陷入沉默,以为她是害羞了,笑了一下便不再言语,继续手上的动作。
——
据史书记载,大梁景泰三年八月初九辰时三刻,充媛许氏晋封嘉贵妃,成为顺帝宋衍琮后宫中第一位贵妃,亦是最后一位。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充媛许氏,丕昭淑慧,敬慎持躬,深得朕心。仰承上苍之恩赐,晋为嘉贵妃。钦此。”
许追一身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后摆长长的拖在地上。听完圣旨她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高声答道:“臣妾谢主隆恩。”
木槿急忙起身扶着许追起来,明泉跪下叩头行了大礼:“奴才给嘉贵妃娘娘请安。”
承庆宫的都是有眼力见儿的,见状亦是纷纷跪下:“奴才,奴婢给嘉贵妃娘娘请安。”
许追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腾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稳了稳心神,许追扬声道:“都起身吧!”
“谢娘娘!”
“这册封典礼就算礼成了,娘娘定是累了,就先在承庆宫休息。待陛下下朝了之后,奴才再接娘娘过去。”
许追笑着应了,又转言问道:“既然陛下在上朝,那明公公为何不随着陛下上朝特意过来这宣读圣旨了?”
“这是陛下的意思。”明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宋衍琮的口吻道:“朝天天都上,可许追册封贵妃的典礼就这一次,你去了朕才放心。”
许追只觉得脸上有些热,急忙压下心中的各种情感:“多谢明公公特意来了,木槿!”
木槿走上前来,奉上手中的一颗东珠,见明泉意欲推迟,许追忙道:“明公公对本宫多番的照拂本宫都知道,本宫能有今日想必明公公也费了不少心。明公公在陛下身边见多识广,这东西自是看不在眼里的,权当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娘娘可别这般说,那奴才就谢过贵妃娘娘了。”
明泉走后,许追本来很想把头上那劳什子卸下去,可是一想一会儿还要去乾元宫谢恩,晚上还要去参加晚宴,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更是糟心,便任它去了。许追暗自想着,有些事情还得要习惯才行。
快到午时的时候,宋绮罗带着礼品过了来。许追让人收好东西,拉着宋绮罗坐在外间的贵妃榻上,语气是满是担心:“绮罗你这是怎么了?”
宋绮罗神色十分的萎靡,脸上不见一点儿血色,闻言摇摇头,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无事,今日你大喜的日子我过来瞧瞧你过得好不好,这两天你定是忙得很吧!皇兄待你好不好?后宫那起子人有没有人再找你麻烦?”
许追杏眸定定地看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绮罗,这不像是你平时会做得事情。我一切都好,可是你,却是不好。你若是不愿意说我定是不会逼人,只希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屋内一阵沉默,许追心头亦是压抑。宋绮罗应该是无忧无虑,明媚照人的,不该是这般沉闷着,没有一丝的生气。
突地宋绮罗从榻上坐起,扑着进了许追的怀中:“皎皎........”
许追身子一僵,听着这委屈的声音眼眶亦是一红,僵着的手顿了顿搭在宋绮罗的背上柔声安慰着:“哭吧绮罗,这没有别人,想哭就哭。”
刚还只是默默流泪的宋绮罗闻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许追心中酸涩,轻轻拍着她的背。
已是八月光景,阳光渐渐收起刺眼的光芒,越发的柔和。轻纱薄光之下,依窗而坐的许追抱着宋绮罗并未言语,宋绮罗却是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无声地支持,哭得越发的厉害。
静静退出外间,屏风外的白瓷瓶中,金桂香气依旧浓郁,满室飘香。
**
宋衍琮下朝回来,许追已经等在乾元宫的正殿之上,正经危坐。见宋衍琮过来急忙站起来,宋衍琮上下打量着她:“怎的穿的不是贵妃的吉服?是内务府没送过去吗?这般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内务府的人早早就送来了吉服,臣妾在册封礼上穿着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许追照实说了:“被悦宁公主哭湿了........”
“噗”宋衍琮破功,毫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许追颇觉尴尬,以别人的痛苦来博得陛下的开心,这貌似很小人吧!
明泉候在一旁,走上前轻声道:“陛下,该让贵妃娘娘给您行大礼了,行了大礼才算是礼成。”
后宫中四妃之上的妃嫔晋封都要朝拜皇上皇后,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如今后宫中无皇后,这礼就从长乐宫挪到乾元宫了。
宋衍琮点点头,信步走到最上首坐在龙椅之上。许追暗自吸气转过身来,双手并拢在腰间继而端在胸前缓缓跪下,俯身叩头于地,双手跟着置于头顶,三次后直起腰身站起。再次跪下叩头,如此循环三次之后许追跪直身子道:“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许追说完闻听见一阵的脚步声,眼前明黄色衣袍闪过,一只右手递到她的面前,手掌宽厚骨节分明。
他并未说话,就只这般递着手过来。许追心下有些紧张,手心早就溢出了汗。攥了一下又松开,终是搭在了他的手中。一阵大力传来,许追被他拉着站直身子。
宋衍琮握着她的手,只觉得柔弱无骨,顺带着他的声音亦是温柔了几分:“嘉贵妃,朕今晚去承庆宫。你,愿不愿意?”
☆、第64章 左右为难
第64章左右为难
宋衍琮点点头,信步走到最上首坐在龙椅之上。许追暗自吸气转过身来,双手并拢在腰间继而端在胸前缓缓跪下,俯身叩头于地,双手跟着置于头顶,三次后直起腰身站起。再次跪下叩头,如此循环三次之后许追跪直身子道:“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许追说完闻听见一阵的脚步声,眼前明黄色衣袍闪过,一只右手递到她的面前,手掌宽厚骨节分明。
他并未说话,就只这般递着手过来。许追心下有些紧张,手心早就溢出了汗。攥了一下又松开,终是搭在了他的手中。一阵大力传来,许追被他拉着站直身子。
宋衍琮握着她的手,只觉得柔弱无骨,顺带着他的声音亦是温柔了几分:“嘉贵妃,朕今晚去承庆宫。你,愿不愿意?”
许追心跳骤然加快,来承庆宫........那日她是喝多了除了疼之外没什么感觉,也记不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只记住了疼。宋衍琮这般很是有深意的低低开口,许追仿佛还能想起那日的疼痛,真的是好疼。
像是知道她所思所想一样,宋衍琮脸离着她的耳边更近了几分:“这次不会疼的。”
“轰”地一声,许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就这么红果果的被调、戏了。当然,以许追的情商,她还不太懂得这个就叫做调、戏。
慌乱的错开眼,许追只觉得青天白日的说着这些甚是羞人。而且那天也是个白天,无论如何白日宣淫总是不好的。于是她有些慌不择言的道:“陛下,晚上再说吧!”
宋衍琮眼中一亮,她没有直言拒绝就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更别说她还是用着这样商量的语气。
“好,晚上再说。”宋衍琮是觉得上一次趁着她喝了酒要了她,虽然滋味甚是美妙可终究她不是清醒的。这种事情他也不愿意强迫她,也怕那日给她留下什么阴影,这才让她回了兰梓轩,又隔了这么久才想着碰她。
许追面色更加红,她这都说了什么啊!怎么听都像是婉言相邀一般,可.......明明不是的呀!
她垂着头,在脑中收刮着信息想着不要让时间停留在这个话题上,突地眼前一亮说道:“公主说她晚上不去宴会了。”
宋衍琮盯着她红红的脸颊,笑得悠闲:“嗯,她心情不好便由着她吧!”
许追盯着绣花鞋上的那只金色的蝴蝶又道:“臣妾收了公主殿下的东西,若是陛下不高兴臣妾就把东西还回去。”她忘不了之前她就是收了别人的东西便去了兰梓轩三年,又因为收了姚知月的镯子被陛下骂了,这才坦言的说出来。
“绮罗的东西想必你也会喜欢,收着吧!不过别人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着的。”
许追称是,再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宋衍琮看着她这窘迫羞涩的样子别提多高兴了,一旁的明泉见状不由得额角一跳。
陛下啊!当着贵妃娘娘的面能不能收起您那副要吃了人家的眼神,实在是太.......饥渴了!
**
入夜
太极宫中
正殿之上周遭宫灯明亮,照的偌大的太极宫恍如白昼。两边摆放着数排楠木云纹横桌,后宫妃嫔以位分高低列席而入,随侍的各宫宫女则站在自家娘娘身边伺候着。
随着一声“陛下,贵妃娘娘驾到!”刚刚入座的众妃纷纷起身行礼:“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许追跟在宋衍琮的身后,随着他的脚步往着最上首而去。两边都是跪倒在地的妃嫔宫人,俱都是低着头恭敬无比,不过许追知道这恭敬只是对陛下,而不是对她。这其中不一定有多少人在骂她呢!
收回视线放在眼前,走在前面的宋衍琮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身材愈发的高大。陛下的容貌是许追见过的男子中数一数二的,穿什么都很是合体,不过她更觉得陛下穿白色的锦袍最是好看。
宋衍琮抬脚迈上阶梯,许追的视线也随着他移动,却不想他猛地转过头来刚好捕捉到她的目光。宋衍琮勾唇一笑,许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在想着陛下.......再想想白日说的到了晚上之后就要如何如何,许追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幸得宋衍琮眼疾手快伸手拽了一把。
许追心中慌乱,装作不经意的躲开他的手,宋衍琮也不恼,收回手继续走着,终是坐到了最中间的那高高的龙椅之上。许追则坐到了摆在右边的金丝楠木长桌之后。
宋衍琮敛起神色,换上了在外人面前那一副高深莫测的面瘫样:“都平身吧!”
“谢陛下!”
宋衍琮视线淡淡扫过在场众妃,在左边上数第三桌那稍微顿了顿移到了第一桌:“方德妃怎的还没来?”
许追顺着看过去,果然没看见方浣的身影。
“启禀陛下,方德妃刚才让人传过话来,说让陛下先开席,她一会儿便到。”
宋衍琮点头:“她不是不守规矩的,这般定是有了什么事耽搁了,那就开始吧!”
明泉称是,拍了拍手,丝竹声响起。从殿外进来一队穿着粉色轻纱的舞姬,每一个皆是容貌美丽,身姿曼妙,伴着这丝竹之声翩然起舞。
许追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她对于音律可谓是一窍不通。往常有这样的场合之时她都是躲在后面托着腮静静地发着呆,有的时候发呆太过也会小憩一会儿,待醒来宴席也就散了。
身在贵妃之上便可随着陛下坐在台上,这么显眼的地方若是睡着了可就要闹笑话了。于是许追只能自己找些感兴趣的,比如说观察一下在座的各位。
离得她最近的右边第一个坐的是新晋良妃陆萧萧,正拿着一杯酒细细饮着,倒是她的一贯作风。她下面坐着一个女子,看样子十五六的年纪,长得很是娇俏,穿着一身嫩黄色的撒花长裙,衬得她更加白皙无暇。正静静地看着舞蹈,眼中那抹灵动很是吸引人,这便是封了昭容的左相之女江韵柔。
许追暗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玉人。
再往下是姚知月,她如今搬出了灵禧宫,脸上又丰腴了几分,正拿着筷子夹着桌上的食物不住手的往嘴里送,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许追掩唇而笑,看来脱离了陆萧萧的魔爪,月儿活的甚是舒心。
姚知月后面那一排坐着几个婕妤美人位上的人,只一人让许追注意到。便是坐着最后面的那一个,容貌并不出挑,在后宫这样的地方只能算是中等姿色。她看舞蹈看的极是认真,放在桌案上的手还不自觉的跟着打着拍子,看起来很是懂得音律。自己没有的东西,看见别人有就羡慕不已。许追摇了摇头看向右边,一溜看过去在刚刚宋衍琮稍微停留的地方顿下。
只见那人生的极是美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亦是一点儿也不为过。眼角一滴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的风情,一身的白色衣裙在这争奇斗艳的太极宫显得格格不入,却是让人不自觉的去看她。
如今的昭仪,右相李城之女李澜。好一个京城第一美人!出尘绝艳,气质脱俗,怪不得刚才陛下的目光为她停留。也是,这样的人有谁会不喜欢。
许追撤回目光,突觉得一阵的胸闷,伸手举起斟满了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殿中的舞姬纷纷散开,推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进了来。众人被这东西吸引了目光,连一向不喜欢的许追都好奇的望了过去。突听“啪”地一声,圆球从中间裂开,粉色的纱幔登时从中间旋转着飞舞开来,众人见此景皆是惊呼不已。待定睛一看,那挥着长长水袖舞蹈着的人,不是方德妃又是哪个?曲调停下,方浣也跟着停下舞步。四个舞姬站着,手掌叠在一起。另两个舞姬托着方浣的身子,曲调骤然提高,众人看清眼前的方浣俱都是惊为天人。
只见方浣脚尖踮起,身子随着丝竹声旋转着,莲叶形的裙摆随着动作展开,双臂伸展,水袖飘然若仙。
一曲终了,方浣已经是香汗淋漓,从舞姬手上下来,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殿中响起一阵掌声。
“德妃舞姿真是曼妙,竟能如汉宫飞燕一般掌上起舞,让朕大开眼界。来人,赏!”
方浣徐徐行礼:“臣妾知道今日宴会有众位新妹妹来,就以一舞助兴了,陛下不嫌弃臣妾蠢笨便好,哪里敢要赏赐。”
宋衍琮笑着道:“德妃一向谦逊有礼,朕明白你的好处,起身入座吧!”
“谢陛下!”方浣直起身子,不经意间看见坐在宋衍琮一旁的许追,笑容微微一滞又恢复正常:“陛下,臣妾有一提议。今日是家宴,一是为各位妹妹接风,二是贺陛下又得新人。臣妾贸然出头一舞却没让嘉贵妃先行表示一二,心中深感不安。若是嘉贵妃也能下场一舞,臣妾想众位妹妹更能感受到宫中暖意,定会感沐皇恩,和睦宫闱的。不知可好?”
许追闻言后背一僵,这方浣话里话外说了这么多,又戴了这么大的一顶高帽给她无非是想让她也舞上一曲。
可是关键是........她根本就不会跳舞。
若是跳了定是难堪之极,若是不跳,就正中人下怀,白白落人口实。
这般左右为难,让许追一时没了主意。
☆、第65章 来劫个色
第65章来劫个色
“谢陛下!”方浣直起身子,不经意间看见坐在宋衍琮一旁的许追,笑容微微一滞又恢复正常:“陛下,臣妾有一提议。今日是家宴,一是为各位妹妹接风,二是贺陛下又得新人。臣妾贸然出头一舞却没让嘉贵妃先行表示一二,心中深感不安。若是嘉贵妃也能下场一舞,臣妾想众位妹妹更能感受到宫中暖意,定会感沐皇恩,和睦宫闱的。不知可好?”
许追闻言后背一僵,这方浣话里话外说了这么多,又戴了这么大的一顶高帽给她无非是想让她也舞上一曲。
可是关键是........她根本就不会跳舞。
若是跳了定是难堪之极,若是不跳,就正中人下怀,白白落人口实。
这般左右为难,让许追一时没了主意。
“德妃的一支舞足足可以让朕今生回味,朕自认上天待朕不薄,后宫中的各位爱妃皆是各有所长。德妃善舞,良妃笛子吹得最好,而贵妃最善的则是诗对。德妃以最擅长的舞蹈为众位新人洗尘,那贵妃就作诗一首聊表心意吧!”
许追暗松了一口气,向着宋衍琮投去感激的目光。
宋衍琮都这般说了,方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巧笑倩兮道:“嫔妾恭等贵妃娘娘的诗句。”言罢便轻移莲步,坐到了左手边第一个空座之上。
宋衍琮单指敲了敲桌案,眼睛随着许追的步子移到了大殿中央。明泉命人搬来了方桌笔墨,亲自研磨伺候许追书写。许追接过明泉递过来的青玉小狼毫,低头想了想复抬起头,只见宋衍琮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桃花眼中黑眸闪亮。和记忆中的一样,却是又不一样。再垂下头,许追左手拽着宽大的衣袖,右手挥毫写了上去。
待一首诗写完,明泉托着宣纸往上首而去,放在了宋衍琮的面前。
宋衍琮看过去,敲着桌案的手一顿,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茶香入梦中,茶暖入梦魇。归梦不知眠,成魇不知绻。”
宋衍琮看着许追道:“贵妃是想以此来让后宫中人恪守本分,不要妄自堕入魔道,做出些伤天害理之事。贵妃此举很是大气,朕心甚慰。你们都听到了,要记得贵妃的意思,在后宫之中和睦宫闱,如此,朕在前朝才能安心于政事。”
众妃嫔纷纷起身:“臣妾遵旨,得贵妃娘娘教诲,不胜欣喜。”
一片帝妃教育与被教育的融洽氛围之中,做出这首“教育之诗”的许追有些傻了眼。这诗.......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
宋衍琮扬手让众人坐下,晚宴还在继续,许追被戴了顶高帽子之后诚惶诚恐的坐了回去。宋衍琮今晚兴头极好,一连喝了好几杯。坐在下面的妃嫔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来敬酒。宋衍琮于众妃之中朗声大笑,推杯换盏,勾肩搭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一旁的许追孤零零的坐在那里,颇为尴尬。
“嫔妾敬贵妃娘娘一杯。”女声传来,似带着笑意。
许追抬眼望去,是举杯而来的陆萧萧。木槿倒了一杯酒,许追拿起与陆萧萧相碰一饮而尽。陆萧萧瞥着那边的宋衍琮再看看许追,笑着道:“贵妃娘娘怎的不去敬酒?想必陛下会高兴。”
“......美人在怀,陛下如今已经是很高兴了。本宫一向不讨陛下喜欢,就不去给陛下添堵了。”许追左手放在桌下,恨恨的揪着袖子口。
陆萧萧鼻子动了动:“贵妃娘娘可否闻到什么味道?”
“额.......酒味吗?”
“不是,嫔妾闻到了一股子酸味。虽然是新酿的醋,但是也是酸得很。”
许追甚是疑惑,垂着头看着桌案上的菜肴恍然大悟:“是这西湖醋鱼的味道吧!确实是酸的很。”
陆萧萧面露微笑:“嗯,贵妃娘娘明察秋毫,嫔妾拜服。”突地见许追脸色一沉,陆萧萧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今夜衣着十分之暴露的方浣和陛下一道坐在了龙椅之上。抬起嫩白的纤纤玉手举着白玉盏,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喂给陛下喝。而她的身子与陛下的紧紧贴着,看起来亲密到了极点。
宋衍琮眉心一皱,方浣更加贴近吐气如兰道:“陛下,臣妾在宫中排了很多的舞,想请陛下过去指教一二。”
“头好疼........”宋衍琮眉头皱的更深,面露痛苦之色。方浣愣住:“陛下怎么了?”
明泉大声叫着:“陛下!”扑到了香粉团中,把方浣挤得站了起来。
“奴才不过就去给陛下换盏茶的功夫,陛下怎的就喝了这么多的酒,难怪会头疼。德妃娘娘可能有所不知,陛下上次受伤之后就添了这么个毛病,不能多饮酒否则便会头痛不止。”
方浣更愣了:“陛下上次伤的不是手吗?”
明泉答得飞快:“陛下心疼德妃娘娘,不想让德妃娘娘为了这个担心难过便没说起过。其实陛下上次伤了手臂之后,又感了风寒发热,可陛下一心为了朝政没有及时的召太医过来,这才留下了病根。”
“头疼.......”那边的宋衍琮痛苦的呻、吟声更加大,方浣急忙道:“那赶紧送陛下回去吧!不过陛下这般难受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可不行,本宫.......”
“本宫现如今是后宫众妃之首,理当侍疾。”人群外一声音响起打断了方浣的言语,众人闪开一条路,许追走了过来:“明泉搀着陛下先回去,本宫马上便到。”
明泉应了一声,搀着已经头疼欲裂的宋衍琮出了这太极宫。方浣笑意渐冷:“贵妃娘娘第一次侍疾,许多事情怕是都做不好,不如让嫔妾代劳,贵妃娘娘也好歇息。”
“一回生二回熟,在其位便要谋其政,这个道理本宫还懂得。”许追一笑,很是亲切的握了一下方浣的手又松开:“今日事发突然,这太极宫不能没人主持大局。德妃统领后宫多年,一向是识大体又心思细密的。便由你代替陛下和本宫好好招待一下众位新妹妹,想必陛下也会同意的。”
方浣心中简直郁闷到了极点,本来她以一舞夺得陛下注目,今夜侍寝便是顺理成章之事。只要侍寝,她便有机会动摇许追的根本。却不想陛下突地发病,她意欲侍疾,让陛下记得她的好处,却又被许追抢了这功劳。如今还要代替许追招待众妃,陛下都不在,做这等劳什子的事情不仅费心还无用,当真是令她不爽。
不过却是没有办法,被人压制便要处处受制于人。如今她的位分不及许追,即使心中不愿面上亦是要应下来。
方浣藏在袖中的粉拳握紧,绽开一个笑容:“贵妃娘娘尽管去吧,这里有嫔妾在。”
许追很是欣慰的点点头:“本宫初掌凤印有许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还得德妃多多辅佐,本宫才能安心。”
方浣看着许追在众妃恭送的声音中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踏出这纷杂的太极宫,许追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痛快无比。刚刚方浣穿成那样往陛下身上贴,当真是有些轻浮。身为贵妃,许追觉得有必要让她长长记性。这是身为贵妃的职责,不是为了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
这般想着,许追却是突地有些担心,语气很是急促的对提着宫灯在外守着的李易道:“走吧!去乾元宫。”
——
一踏进乾元宫的东暖阁,那独属于宋衍琮身上的气味扑面而来。倒不是因为那常年点着的龙涎香,而是因为这里是陛下的寝宫,无论是哪一样东西,都像是沾染了陛下的气息一般。
拐过屏风往里间而去,见明泉守在那里许追甚是不解:“怎的你不在里面守着陛下?杵在这里做什么?”待察觉出里面没什么动静,许追更是疑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连太医都未召,怎能就任陛下这般头疼下去?”
明泉见许追语气中的紧张,神色中的担心抿着唇笑道:“贵妃娘娘先别管这么许多了,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快进去吧!”
说着他推开了房门,许追压下疑虑走了进去,门口关门声响起,她没来由的心中一颤。
屋中一片黑暗,只有借着月光才能依稀看出屋中的布置。许追眯着眼靠着记忆往床榻那边小心翼翼的移过去,还未到那边身子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许动,打劫了。”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许追还是分辨出了身后是谁。那个怀抱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独属于那人身上的味道也很是熟悉。能在这里的,除了宋衍琮之外怎么还会有别人。
“我没有钱财。”
“那便劫个色好了。”
宋衍琮接的十分顺口,却是听不见许追的回应。他转过她的身子,笑意一下子凝固,心中揪着般的疼了一下。
“你.......哭什么?可是朕吓到你了?”
月光之下,许追眼眶红红的,眼眸中笼上一层水雾。
☆、第66章 一心一意
第66章一心一意
“你.......哭什么?可是朕吓到你了?”
月光之下,许追眼眶红红的,眼眸中笼上一层水雾。
许追默默不说话,宋衍琮眉心一皱声音提高:“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
“陛下.......何苦要骗臣妾。”许追闷着声音,很是低落。
宋衍琮一愣:“你是为了朕骗你哭。”在他的印象中许追没这么脆弱,若是被骗就会哭,到现在她的泪水都可以淹没整个皇宫了。
“陛下以后别装病来骗臣妾了,臣妾很担心........”
宋衍琮闻言心神一荡,只觉得暗夜之中无数鲜花盛开。
“你说什么?你担心朕?”
许追半晌没再言语,只点了点头。
宋衍琮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她担心他,她居然会担心他担心的想哭。
“朕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可是那种场合若是朕不装病怎么能躲得过。朕可不想在这大好的夜晚去祺华宫度过,朕还记得你白日里承诺朕的呢!”他说着,右手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不过朕很高兴,你居然会担心,真是不容易。”
许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毫无掩饰的就说了心中的想法。待说出之后她才发觉,好像这样她心中变得.......欢喜的紧。
“那你呢?”
宋衍琮轻声问道。
许追眼睛眨了眨:“什么?”
“朕记得你白日说的,你还记不记得?”
宋衍琮只觉得他这一句话说出口之后,手下如玉的肌肤腾地一下灼热无比。他心中得意的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怎么不说话?朕准许你说心中所想,不管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说什么?这种事情要说什么?许追不过是初尝情事的女子,听见有关的话语便觉得羞赫无比,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归去晚来风,陌上人未行。且以茶清暖,入梦齿留香。’那日在御书房,朕写了这首诗。朕还记得你应和的那一首‘竹外桃花盛,竹内雨水繁。桃花开无恙,雨水落无痕。’你知不知道,朕因为你作的那一首诗心中不痛快了许久。朕念念不忘的东西,你却潇洒淡然置之不理。”
他眼中暗了暗,许追抿了抿唇继续不言不语。
宋衍琮想了想又说道:“‘茶香入梦中,茶暖入梦魇。归梦不知眠,成魇不知绻。’朕知道你这诗不是作给那些新妃看,而是作给朕的。梦魇缠人,幻境难逃,许追,你心中到底在怕些什么?”
是啊,她在怕些什么。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只是一瞬间,在太极宫中她抬眼看着他的一瞬间,脑中便涌现出了这一首诗。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在心中斟酌了良久。
“臣妾.......不知道。”
宋衍琮的手一顿,眼睛盯着她的,待看清了那杏眸之中的不安与慌张,迷茫与些微的恐惧,他突地笑了。他知道,许追是真的不知道。情商低是病,得治。
“罢了,朕也不能强求那么许多。毕竟你知道怕了,不再像从前那般毫不在意,也算是一个进步。”许追听着宋衍琮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衍琮见她歪着头一脸的茫然,典型的一见到他便智力退化的模样,心中涌现出一种满足。
嗯,见到他和见到别人的表现完全不同,是因为在许追的心中他确实和旁人不同吧!
这样想着,宋衍琮简直精神焕发,揽着许追的身子便把她带到床边。
许追还陷在思考中无法自拔,只能见“刺啦”地一声,身上那件新做的苏锦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被应声撕开。许追惊呆了,这尚衣局十几个绣娘熬了几天几夜做出来的衣裳居然这般的不结实!还有,陛下为何要扯她的衣服!
“陛下.......”宋衍琮扔开她身上那件碍事的外袍,许追下意识的捂着自己胸口,惊恐万分的看着他。
宋衍琮被她那小眼神儿看的某处一热,大手捞起她便上了床,瞬间把她压在了身下。
许追牙齿都在打着颤儿,死死拽住上身的亵衣:“陛,陛下.......”
“你总是叫朕作甚?”宋衍琮听得不耐烦,低下头直接堵住了她的红唇,手下动作一点儿也没停,成功的把她剥了一个光溜溜。许追羞得不行,“呜呜.......”的小声叫着,试图能改变现状。就这般赤、裸着被他看着,许追心跳如鼓。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身体变得很奇怪,无数的热流在奔腾着,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在身上游走,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上一次她醉了并不清楚到底一切是怎么样发生的,对许追来说,这一回才像是第一次。
宋衍琮心中明白这点,是以极尽温柔的安抚着她。脑中闪现出这阵子他恶补的某图上的各种姿势,最后却是放弃了。她没怎么经过这样的事,若是一时把不住边会害了她。
松开了她的唇,宋衍琮细细吻着她的唇角。许追呼吸急促,只觉得脑中的神经都随着那只作怪的手的走向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走到了禁地。
那里没有方浣,没有姚知月,没有陆萧萧,没有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梨花树下白衣胜雪之人素手弹着琴,而他的旁边只坐了她一个人。
入宫之前,许追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偏偏进了宫,她这辈子所围着的那个男人,偏偏是世上最不能一心一意之人。
可是现在,月光柔和,帷帐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动作之间,许追的脑中不自觉的就闪现出了那样的画面。
奢望,亦或者是幻想。
“嗯........”突地一双大手搅乱了一池春水,面前的景象倏地被打破,出现在眼前的是他变了颜色的长眸,有些发红的脸庞。许追有些受不住,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宋衍琮左手绕过她的脖颈,微微抬高下巴,微凉的唇贴上了她的眼角。许追心中狂跳,顺着他的动作闭上了眼睛。任由着那海浪左右的摇摆,拍打岸边的礁石。过了好一会儿海风停下,一切归于平静。却不想水面之上突起漩涡,周遭的一切旋着一点儿急速向下。许追猛地睁开眼,眉心皱着,脚尖死死地绷住。忍不住的叫了出声之后,身子骤然一软。
宋衍琮抽出手,扶住她的腰肢,再不犹豫的长剑入鞘。许追刚刚到了极点,还在余韵未能走出来便被这般猛地一顶,顿时惊得她尖叫出声。宋衍琮俯下身,抬高了放在她脖颈之后的手,迫着她的身子压向她。许追受不住他如此的狂浪,张口一下子咬在了他的肩上。宋衍琮受了疼,这一下便没有收得住,直到花心最深处。许追呜咽一声,双手抓皱了身下的床单........
水声搅弄,唇齿纠缠,动作像是永不见尽头一般........
**
太极宫中宴席还未散去,方浣维持着那一副高贵的模样,时不时的和新入宫的御妻们叮嘱几句,整个场面倒也是十分的融洽。
不经意间看见左边的人,方浣拿着白玉盏的手一顿。
“李昭仪,这宫中的吃食可是不习惯,本宫见你并未用什么。”
李澜闻声转身过来,容貌极是出挑,白衣之下气质高雅。闻言摇摇头:“宫中一切都是极好的,嫔妾没什么不习惯的。”
“可是想家了?”
李澜垂下眸:“入了宫便很难出宫,自然是想的。”
方浣笑着道:“李昭仪当真是个孝顺的人,李相和夫人若是知道昭仪这般的心思定是深感安慰。宫中规矩甚多,但宫规之外不外乎人情。李昭仪要是能够侍寝得了陛下的龙子,夫人便可进宫来照料了。”
“嫔妾才刚刚入宫,不敢奢求这些。”
“既是进了宫,这些事情就不得不打算起来了。”方浣淡淡笑着:“本宫见李昭仪觉得亲切才说了这么许多,李昭仪还不要嫌本宫啰嗦才好。”
“德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感激娘娘的叮嘱,定会把娘娘的话放在心上。”
方浣点点头转回了头,看着殿中表演的杂耍。一旁的李澜亦是转回了身,很是认真的看着,唇边始终挂着柔和的笑意。
**
暖熙阁
上了二楼,拨开纱帘,转过一个绣花镜屏,只见小窗正开着,窗下摆着的春藤案边上一个女子举着杯盏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公主,快别喝了。”柳絮手中拿着浓茶几步走了过去,制住宋绮罗还要继续喝的动作。宋绮罗越喝眼神越亮,不满的皱了眉头:“放开这杯酒让我喝。”
柳絮被她一个用力甩了开来,差点摔了手上的茶杯。柳絮见宋绮罗这样子心中实在是难受,虽然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公主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说再不会为莫大人伤一丝心,掉一滴泪吗?可是你现在这般借酒浇愁,敢说不是为了莫大人?”
“闭嘴!”
“公主殿下一向做事干净利索,绝对不会拖泥带水,只有遇上莫大人才会像变了一个人。”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见?”
“啪”地一声,宋绮罗扬手砸了手中的杯盏在地,登时四分五裂。
柳絮跪倒在地:“奴婢跟着公主这么多年,真心的希望公主殿下事事顺遂。奴婢只想和公主殿下说,别再折磨自己了,奴婢看着心疼。”
宋绮罗脸颊泛红,眼睛望着房顶,泪珠大滴大滴的掉下。
“公主........”
☆、第67章 与君初逢
第67章少女之心
柳絮跪倒在地:“奴婢跟着公主这么多年,真心的希望公主殿下事事顺遂。奴婢只想和公主殿下说,别再折磨自己了,奴婢看着心疼。”
宋绮罗脸颊泛红,眼睛望着房顶,泪珠大滴大滴的掉下。
“公主........”
——
悦宁,喜悦安宁,这个封号是宋绮罗的父皇起的,宋瑾瑜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喜悦安宁。
作为宋瑾瑜和柳暗香唯一的女儿,宋绮罗从小就是极得宠爱。宋瑾瑜把最好得都给了女儿,为她在京城建了一座十分恢弘的公主府,力保公主出嫁之后住进去时亦是和在皇宫中一样,不受半分的委屈。
宋绮罗性子很是爽利大方,这一点随了皇后柳暗香。柳暗香和宋瑾瑜是在江湖上相识相爱的,天性喜欢自由自在,其实就是散漫惯了。即使住在了皇宫之中亦是不安分,每日都换着花样费劲心思去玩儿。今天烤了御湖的鱼吃,明天砍了御花园中珍稀的杉树做椅子........宋瑾瑜很是宠爱柳暗香,不管她做什么都由着她去。本意是觉得既然都圈着她在这金色的牢笼之中,就得让她过得随心所欲才公平。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阻止了几次柳暗香胡闹,柳暗香委委屈屈的便哭了。这么多年柳暗香在别的地方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只有这哭功越发的好。眼中包着一包眼泪,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仿佛宋瑾瑜家暴了她一般。
宋瑾瑜虽然知道她这是装的,但是看着她哭也没办法,就只有应允,任她在宫中胡作非为。
可是当宋绮罗渐渐长大,把柳暗香得这一点学了个十成十之时,宋瑾瑜只觉得.......皇宫之中不相信眼泪!
宋绮罗十五岁的某一天,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御湖边上柳树抽出了嫩芽,万条丝绦垂在湖面之上,伴着春、风阵阵翩然舞动。
宋绮罗见到那柳树长得那般好,心中痒痒的想去折下一枝,这样嫩的绿配上父皇新赏的那个透明的琉璃瓶子一定好看。她眼珠一转对旁边跟着的柳絮道:“我有些渴了,前边就是揽月亭,你去帮我拿些果子过来解渴。”
那时柳絮才刚到宋绮罗身边不久,闻言不疑有他,福了福身子就往揽月亭那边去。等着看不见柳絮的身影,宋绮罗得意一笑,迈着步子边往御湖边去边说道:“留着你在身边你一定会拦着我的,这丫头没别的缺点,就是太诚实,啧啧啧.......”
宋绮罗低下、身子把碍事的长裙挽起打了个结,走到一棵柳树下抬手折了最低的枝桠。再抬头看发现再往上一点儿的那枝更好,还带着嫩黄的绒绒极是可爱。宋绮罗想都没想的抛下手上的这枝,踮起脚去够着上边她想要的那枝,却发现够不到。宋绮罗退后几步,脚下运气,腾地整个人飞起跳到了树杈之上。
柳暗香的轻功蝴蝶展曾经盛名于江湖,她跟着学了,虽然学不到家但是上树上房还是可以的。
折下心仪的柳树枝宋绮罗十分开心,嘻嘻笑着。得意之际她突然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待反应过来是脚下踩着的树杈之际已经来不及了。
“啊........”宋绮罗尖叫着,带着她的柳树枝一起飞进了御湖之中。
果然,她的轻功也就只能“上”树,下来就完全不行了。
虽然是春季,但是湖水还是冰凉刺骨。宋绮罗不会水,又冻得不行,挣扎了一会儿之后便没了力气,身子渐渐往下沉着。
“公主!公主!”岸边传来柳絮的大声叫喊,宋绮罗呛了几口水,脑中越发的混沌,想要应一声也张不开口。恍恍惚惚之际,她听见“噗通”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人跳进了水里。接着,她的身子陷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即使是湖水冰凉她还是能感觉出那人身上的温暖。
吐了几口水,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宋绮罗撞入了一双眼眸之中。那人一顿,宋绮罗突然发现自己的唇边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还冒着热气。她无意识的咬了咬,便看见面前的人眼眸中神色闪了闪。
宋绮罗一愣,然后猛地推起身上的那人坐起来,一巴掌挥了上去,咬牙切齿道:“无耻!”
那人生的白,这一下脸上便多了五个通红的手掌印。诚实的柳絮急忙过来向宋绮罗解释:“公主殿下,莫公子是为了救公主殿下才这样做的。”
“哼!跟着皇兄的人哪有什么好人!他分明就是想占本公主的便宜,本公主怎的不知救人还要........那样啊!”宋绮罗虽然自觉得占了理,但是毕竟还是个小女子,硬着说出这话却不晓得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
莫笑染是太子宋衍琮的侍读,常常出现在宫中,宋绮罗经常看见他跟着皇兄一起看书下棋,喝茶弹琴。
莫笑染长眸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摸了摸受伤的脸笑了:“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就片面了,好人和坏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臣跳下御湖去救公主,甘愿冒着被公主打,被公主误会也要以口对口传气的方法救公主的性命。臣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般看来,臣也不算是个坏人。”
宋绮罗一怔,她从前和这莫笑染只是打过照面并没有说过话。如今见他笑容真诚,语气坦然,便消气了几分。待仔细琢磨这几句话,也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
莫笑染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水珠,淡淡道:“臣管这个叫做‘莫氏静心法’,每当臣遇上一些事情的时候都会这般和自己说。做了好事不能自骄,做了坏事不会痛苦。人生苦短,若是整日里纠结对或者不对可就太浪费了,公主觉得臣说的对吗?”
“.......”被莫笑染长眸盯着的宋绮罗心中有些慌乱,想反唇相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既然不说,臣就当公主默认了。”退后一步,莫笑染依旧笑着:“太子殿下还在等着臣,臣先行告退了。公主殿下受了凉定要回去喝上一剂浓浓的姜汤才好。”
等着莫笑染颀长的身子离开视线之后,宋绮罗才回过神来,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碰了碰,又猛地收回去。
春风从御湖上吹来,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候。万物复苏,宋绮罗那颗沉寂着的少女之心仿佛也随着复苏了。
**
宋绮罗身体素质真的极好,掉进湖中都没有着凉。这七天里宋绮罗再没有见过莫笑染,几次她打着各种幌子跑去东宫见宋衍琮都没碰上莫笑染一次。不是和皇兄号称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吗?现在怎么了?胖了嫌弃穿一条裤子太紧了是吗?
宋绮罗心下挫败,却也不好意思问宋衍琮什么,只能拖着七上八下的少女心回了暖熙阁。
回了暖熙阁宋绮罗却是怎么也坐不住,沉思了许久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看着再次返回东宫的自家妹妹,宋衍琮好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来来回回这么许多趟,难道是最近胖了想要减减重量?”
你才胖了!不然为什么莫笑染都不和你穿一条裤子了。
有求于人,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宋绮罗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皇兄,你我乃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对不对?”
宋衍琮额头一跳,就听着宋绮罗继续胡扯道:“从前你有什么事情妹妹我都第一个冲上去,还记得上个月你腿断了,我鞍前马后的给你熬药照顾你。有妹妹如此,皇兄你难道不感动吗?”
“第一,熬药的是柳絮,你只负责端过来,第二,要不是你不会骑马还偏要学,马儿一时发了性我去救你,我怎么会摔断腿?要不是怕我告诉父皇母后你也不会‘鞍前马后’的照顾我。”
宋绮罗一下子垮下脸,宋衍琮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轻叹一声:“要我做什么就直说,这么磨磨蹭蹭找那么多借口不是你的风格。”
宋绮罗感激的痛哭流涕扑了过去:“皇兄你今天帅炸了!”
——
莫笑染的父亲莫正曾官居丞相,又是帝师。后来年迈辞官,宋瑾瑜意欲破例加封其为候却被莫正以“一于社稷无功,二于江山无助”为由婉拒了。宋瑾瑜知道莫正的意思,便赐了“弘煜先生”的虚号给莫正,聊表心意与敬意。
宋衍琮换上常服亮了身份,带着随从很容易的便进了莫府。莫府下人非常娴熟的带着宋衍琮直到莫笑染的卧室,推开门进去,宋衍琮闻到一阵药味。
莫笑染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刚要从床上下来,宋衍琮几步走过去按住他:“你我之间还做这些虚礼干什么?快些躺下。你说你病了却不告诉我,只说了家中有事便告了假。若不是我今日来,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臣没什么事,只是受了风寒而已,吃几副药就好了。”
宋衍琮脸色愠怒:“你身子一向不好,对常人来说寻常的风寒对你来说足可以要命,你怎能说的这么轻巧!”
莫笑染刚想说什么,话语却一下子堵在了喉咙。
只见宋衍琮身后站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眸中含着水雾,下唇咬的发白。娇俏的脸庞,是他病中一直想念的模样。
莫笑染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意,轻声开口唤道:“公主殿下。”
☆、第68章 我喜欢你
第68章我喜欢你
莫府后花园
今日天气尚好,午时的阳光很是温暖,宋绮罗陪着莫笑染到花园散步。走得累了,便坐到花园边上的一个小凉亭中休息。
经过这五天的修养,莫笑染气色逐渐的好了起来,连笑容都恢复成了原来的坚不可摧:“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却过来照顾臣这么久,其实公主殿下大可以不必这样的。”
宋绮罗抬起小下巴:“本公主愿意,你能怎么着?还说我呢,你自己身体不好还跳到水中救我,你也大可不必那样不也是照样做了吗?”
莫笑染失笑:“公主殿下好伶俐的口齿,臣拜服了。”
凉亭中一时人没有言语,莫笑染转过头看着亭子外面,侧脸沐浴在暖阳之下,宋绮罗一时看得呆了,那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突地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被人撞破了心思一般宋绮罗急忙别开头去,耳畔听见他的轻笑声。
宋家人本性中都是不怕输的,越是困难就越是要迎难而上。所以当年她的父皇宋瑾瑜才会隐藏太子的身份到江湖之中,以一己之力使得江湖与朝廷再无纷争。所以之后她的皇兄宋衍琮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接下皇位,开辟了大梁国朝堂的新格局。
宋绮罗挺直了腰身,转回了头,倒是把莫笑染弄得一愣。
“我有话和你说。”
莫笑染“哦”了一声:“公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宋绮罗只觉脸上热的不行,连呼吸都是急促的。莫笑染饶有兴味的看着宋绮罗明明很紧张却眼神坚定,神色中的执着之色是平常人家的女子所没有的。
“我看上你了,虽然说女子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我母后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朦胧的感觉是对爱情的玷污。
那天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我,我很是感激你。前一段时间我一直等着你出现你却一直没进宫。既然你不去,那就只能我来了。
从那天你救我开始到现在才十几天,但是我就像是认识你好多年了一样。我今天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用告诉我。因为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一口气说完这些,宋绮罗语气沉稳,但是脸色却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腾地站起身,宋绮罗扔下一句:“母后叫本公主回宫吃饭。”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还没等莫笑染说上只言片语。
亭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莫笑染无奈的扶额:“怎的就这般着急,不等我说一句话。不喜欢你与你无关,可我喜欢,却是与你有关。”
一声带着笑的叹息,化在风中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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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是宋绮罗十五岁的生辰,因为是及第之日,所以这个生辰办的极是盛大。宋绮罗一整日都在笑,但是宋衍琮看的出来自家妹妹笑得.......很僵硬。
想想宋绮罗这段时间的反常,宋衍琮放下酒杯叹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明泉好奇的问着:“殿下在说谁呢?”
宋衍琮单指点在桌案上,一翘一翘的:“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那人在心不在的皇妹了。”
明泉往对面望了过去,只见今日悦宁公主穿的极其隆重,可是盛装之下却是难掩一丝落寞。端坐在座上,下巴瘦的有些尖了。作为宋衍琮尾巴一样的人物,明泉自然是知道这个中曲折的。视线从宋绮罗的身上移开往下首而去,众位大臣皆在,独独不见莫笑染的身影。
“莫公子去哪儿了?不是身子已经好利索了吗?”
宋衍琮淡淡瞟了他一眼,明泉身子一抖不敢再八卦了。宋衍琮耳根子顿时清静,满意的勾着笑容。
晚宴开到很晚才结束,众人皆是尽兴而归。宋绮罗笑了一天的脸已经酸到不行,这会儿到了没人的地方终于能缓下来了。
他怎么没有来?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他,难道真的是她那日说的话让他以为她是个轻浮的女子,所以他才不愿意再见她,连这样大的场合都未出席?
“公主!”
身后一声叫喊,宋绮罗心中一阵慌乱的停下脚步,却又觉得自己好笑。这声音和他的差的太远的,自己竟然也会隐隐期待着。
转过身子,宋绮罗看着身后的人,一身墨色的袍子,鬓角发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却平添了几分的沉稳内敛。若是论相貌来说,和她今日一直等着的那人很是相像。
宋绮罗压下心中涌动,走到那人跟前,笑得十分乖巧:“莫先生,您近来可好?”
来人正是莫正,宋衍琮和宋绮罗都跟着叫他一声先生。
莫正和善的笑着:“臣很好,劳公主殿下记挂着,还时常送东西到莫府来。”
“应该的,莫先生不常往宫中走动,绮罗怕先生忘了绮罗,便只能如此了。”
莫正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宠溺之色:“公主还像是小的时候那般聪颖可爱的紧,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曾经才到老臣膝头的小姑娘都成年了。成年了便是大姑娘了,不过以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公主的宠爱,定是会多留公主两年的。话虽这么说,可该打算的也应该打算起来了。”
宋绮罗喏喏道:“绮罗不明白莫先生的意思。”
“公主时时送东西来是为了不让老臣忘了公主,老臣想其实若是公主到莫府的时候能随便看看老臣的话,效果会比送东西更好吧!”
“先生........”宋绮罗心思被戳破,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莫正抬手慈爱的摸了摸宋绮罗的头发:“公主孝顺又贴心,若是能与公主成为一家人那是老臣的福气。”笑着收回手莫正又道:“老臣多言了,去吧!”
宋绮罗不解的抬头,莫正眼带笑纹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点着头:“他在那里等着公主呢!”
“真的吗?”宋绮罗脸上神采飞扬,眼中晶晶亮亮的,待莫正点着头之后便提着裙角飞快的往御花园那边跑去。柳絮边跟着边焦急的喊着:“公主且慢些跑。”
留在原地的莫正收起笑容,摇了摇头站了一会儿便负手离开了。
——
宋绮罗从来没有这一刻跑得这样的快过,像是整个人幻化成了蝴蝶一般,过往的一切被她急速的抛到风中。她用力的扑扇着并不算结实有力的翅膀,往着她心之所向之处而去。
站在御花园前,宋绮罗已经是香汗淋漓。御花园各处都是一片漆黑,唯有梅园的方向有光亮。柳絮赶了上来,宋绮罗等不及一把拽过宫灯匆匆的往梅园而去。
在梅树丛中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散发光亮的地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宋绮罗愣在了原地。
前边的一圈梅树之上,每一棵都悬着一盏宫灯,使这一片如白昼般明亮。这般明亮之中能看清树上的红梅开得热热闹闹的,颜色红的人心中极暖。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梅花?
宋绮罗心下好奇走过去一瞧,登时不敢置信的看向莫笑染:“这花瓣都是你绑上去的?”
莫笑染没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道:“喜欢吗?”。
宋绮罗点点头:“很喜欢。”却是一下子明白了一些事情:“别告诉我,你这一个月都在忙活这个........”
“在臣的眼中,公主就如同红梅一般。虽在宫中却不骄矜,顶着风霜傲骨非凡。除了红梅,臣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公主。不过如今不是红梅盛开的时节,臣就只能用这样的蠢法子来恭贺公主芳诞了。”
宋绮罗眼眶一红,心下感动的无以复加。本以为他是不愿意见她,没想到他却在她误会着他的时候做了这样的事。
莫笑染勾着笑容,很是自然的拉过她的手往一旁走去。他的手很大很暖,比他的人更让人觉得安心。毕竟他的长相有些惹眼了,不知会有多少的女人芳心暗许。
两人停在一棵红梅旁的空地上,宋绮罗见地上有一颗小树苗,还有两把铲子。
“你要种树?”
“不是我,是我们。”莫笑染纠正她道:“今日我们共同种下这树苗,等明年冬季的时候,我们便能一起过来赏梅了。”
宋绮罗心中狂跳,莫笑染这是,这是应了她的话。
莫笑染挖坑,莫笑染举起树苗,莫笑染填土,整个过程中宋绮罗就最后拿着铲子培了一下土,不过也算是出了力气了。莫笑染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从怀中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顶部绑着一条红线,另一头被他绑在了小树苗的主干之上。
“这是什么?”
“等我们一起赏梅的时候我再打开给你看,在这之前公主不可以打开看。这是臣的愿望,希望明年的冬天可以实现的愿望。”
宋绮罗歪着头看着他:“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许愿望作甚?”
“从今日开始,你的生辰与我有关。就和喜欢你,与你有关一样。”
表白来的如此的突然,宋绮罗心中欣喜,小鸟依人的被他揽在了怀中。
宫灯闪亮,月影之间,红梅树下,两人的身影相偎相依。宋绮罗暗自想着,你不让我看我就等你走了再看,谁让皇宫是我家,皇帝是我爹呢!
不久之后宋绮罗真的打开了那个小瓷瓶,瓶中一张小纸条上写着两行字,多少个夜晚宋绮罗想着纸条上的内容都会笑着醒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生辰之日许的愿望若是说了出来,便难以成真了。
☆、第69章 与你无关
第69章与你无关
又是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因为身边有了另一个人的相伴,宋绮罗从前觉得在宫中甚是枯燥的日子都变得精彩起来。春日里两人手牵手去看芙蕖海棠,夏日里去莲花池边赏莲,到了秋天可以去皇家开辟的果园子摘果子,冬季大雪纷飞之际相携着去梅园看红梅盛开。
明明往年也是这样的风景,却因为莫笑染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
两人也会争吵,也会冷战,但是就是有那样的一段时光会让你觉得就算是吵架,空气中得味道也是甜蜜之极的。大部分的时候莫笑染会先赔礼道歉,再用些花样哄着宋绮罗高兴。有时是宫外的小玩意儿,有时是莫笑染亲自做的一些吃食或是其他。
在这方面,莫笑染胜过宋绮罗她亲哥无数倍。
就这么欢欢笑笑的便又过了一个年头。
这一年除夕当天,皇宫之中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每年过年,宋瑾瑜都会叫莫正一家进宫一同吃年夜饭。吃过了年夜饭,莫正一家离开之后,宋瑾瑜把宋绮罗叫到了御书房。
宋绮罗刚刚见过莫笑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衬得那张俏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惹人爱。宋瑾瑜只觉得这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知不觉中自己种了多年的白菜终于到了要被猪拱的年纪了。
“过了这年你也十六了,父皇再是不舍得也要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朕知道你与莫笑染两情相悦,那孩子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又是莫先生家的公子,无论是身世还是品行容貌都与你十分相当。朕想着你今年四月初六你生辰之时,便下旨赐婚。”
宋绮罗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怎,怎么这么快.......”
宋瑾瑜淡淡笑了,伸手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发顶,眼中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有些事情早些定下来才好,不然........”
“不行!”
宋瑾瑜手一顿:“什么不行?”
我和他约好了要在今年冬天看着我们亲手种的梅花开放的,若是成了婚搬出了皇宫,那便不能在第一时间就看见花开。这怎么能行!
不过这种十分蹩脚的理由宋绮罗也真的是说不出口,脸色绯红着跺了跺脚,半晌才道:“哎呀,父皇就别管了。女儿自有打算,等以后我觉得时机合适了父皇再下旨赐婚也不迟。而且我想在宫中多留些时间陪着父皇和母后,我想母后也会愿意的。”
宋绮罗搬出了柳暗香这座大山,宋瑾瑜浓眉轻皱着,最后只得无奈的同意:“好,一切都依你,谁让你是朕最疼爱的悦宁公主呢!”
“父皇真好!”宋绮罗笑着窝进了父亲宽厚的怀中,脑子里想的都是再到了冬天的时候,她和莫笑染在梅园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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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四月初六,宋绮罗没让宋瑾瑜夫妇给她举办盛大的宴席,只家中人小聚了一下便罢了。她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不再向往着那些盛大的排场。人再多,不是她心中所想的也终究只是枉然。跟莫笑染在一起的日子,让宋绮罗学会了珍惜,学会了感激。
这一切宋瑾瑜看着眼里,深感安慰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心。
柳暗香鼓着嘴看着他:“阿裕,我怎么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瑾瑜与柳暗香在江湖中相识的时候曾经化名“楼裕。”
宋瑾瑜在柳暗香面前少见的冒了冷汗,但是仍旧凭借着强大的镇定力压下来那阵慌乱,勾起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看着她道:“哪有,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你。若是你知道了我有事瞒着你定是会不高兴,你一不高兴就会哭,我怎么舍得看着你哭呢?在我的身边,我只会让你笑。”
柳暗香被这情话安抚得极是舒服,心中甜的快要冒泡泡,明明脸上笑成了花偏偏嘴上还要逞强的冷哼一声:“没骗我就好,你若是敢骗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宋瑾瑜一边柔声安抚着一边把她揽在怀里。
柳暗香喜滋滋地靠在他怀里,早就忘了最开始她要问的话。
——
晚宴之后天色已经黑了,宋绮罗求了宋衍琮很久,宋衍琮才答应了她领着她出宫去。
马车将将停下,宋绮罗掀开马车帘看见了站在莫府门前的那人顿时就笑了。道了声“多谢皇兄”便钻出了马车,一路小跑到了莫笑染的面前。
莫笑染一身浅蓝色锦袍,头上戴着玉冠,脸上的笑意不像是平时对着别人的那般敷衍,是真心实意从心里往外涌出的笑容。他垂下眸子和宋绮罗说了什么,宋绮罗娇羞的低头一笑。莫笑染突地转过脸看向从车帘旁看着这一幕的宋衍琮,轻轻点了点头。
宋衍琮放下帘子坐回去,扬声吩咐道:“裴寂,你留下来跟着公主,万万不可有半点闪失,子时之前务必带着公主殿下回东宫。”
“是!”
宋绮罗并不常常出宫,对这一带更是不熟悉,不过她相信莫笑染,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被他一路牵着,到了一条小河边上。这四周都是酒肆茶楼,上面挂着灯笼盏盏,点亮了黑色的夜空。
“流水桥。”宋绮罗轻轻读着河边一块大石上刻着的三个大字,觉得甚是奇怪:“这桥为何叫这个名字?河水自然都是流动的,不然不就变成死水了?这名字取了和没取没什么区别,我看取名字这人定是脑子有病。”
话音一落宋绮罗见面前的人嘴角一阵的抽动,喏喏地开口:“这名字.......不会是你取的吧!”
一向善言谈的莫笑染一时语塞,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最后只得作罢,牵过她的手直直往桥中央走去。宋绮罗挑了挑眉头,心中暗爽着,姓莫的,你也有今天!
到了桥最中央,莫笑染松开了手,自桥洞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孔明灯。”
莫笑染把折着的灯打开来,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上火。宋绮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动作,看着明亮的焰火在他掌中跳动,看着他垂着眸把火光移向孔明灯的底座,看着普普通通的红纸被火光一照变得带了世间最绚烂的光彩。
“民间百姓喜欢放孔明灯祈福祝祷,今日是你生辰,我便这般为你庆生,希望罗罗一生顺遂,福寿绵长。”
宋绮罗听这话一阵的失笑:“怎的突然这般说话,弄得好像以后你就不给我过生辰了一样。”
莫笑染眼神一滞,随即笑了笑:“怎么会,来,快放了吧!”说罢,他让宋绮罗伸出手,把孔明灯放在她的掌心。宋绮罗猛地往上一推,孔明灯缓缓上升。那红色的光芒,像极了新婚之夜的花烛。宋绮罗如此想到,面色腾地一下便红了。
等到今年冬天那梅花开了之后,便可以去找父皇赐婚了。
之后她就不再单单只是大梁的公主殿下,又加了一重的身份——莫笑染的妻子。
“笑染,谢谢你。”
“嗯?”怔忪中的莫笑染疑惑出声。
宋绮罗笑得甜甜的靠在他的胸口:“没事,就是单纯谢谢你而已。”
谢谢你把我的世界变得精彩。
也谢谢你的喜欢,与我有关。
莫笑染身子僵了僵,抬手揽住她的肩头,轻吻着她的头顶:“傻瓜。”
**
若是一切都按照宋绮罗既想的轨迹发展的话,她日后也就不会成为大梁国有名的“克夫公主”了。其实现在宋绮罗对着后来发生的一切的记忆是模糊的,已经记不大清。可能是痛到了骨子里,才会这般选择遗忘。
她只记得在那一年的初冬的某天,莫笑染进宫来找她。
自从两人定下心意的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莫笑染为了避嫌倒是极少这般光明正大的进宫,两人一向都是借着宋衍琮的名头私下会面的。所以这一次莫笑染突然地过来倒是让宋绮罗倍感疑惑。
不过已经十几日没见他,宋绮罗心中很是想念。小女儿的心思便是能见到就好,哪里还会管他为何今日过来。
暖熙阁门前遍种着合欢树,这是莫笑染最喜欢的,宋绮罗便让人移了好些过来,精心照料之下都长得极好。
合欢树下,莫笑染正站着,一身淡紫色的官服衬得他越发俊秀。莫笑染倒是从来没穿过这种颜色,不过在她眼里莫笑染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你来了呀!”宋绮罗走了过去冲着他笑得极是温柔,那尾音轻轻的,有些撒娇的意味。
若是平时莫笑染定是会笑着同她说话,可今日他却面无表情,只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莫笑染还是未说话,突地伸出手猛地把她抱在怀中。
“哎呀你别闹,当心有人过来。”
“别说话,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莫笑染声音极是沙哑,低低沉沉的没了之前的温润之色。宋绮罗没来由的心中一阵酸楚,刚要问些什么莫笑染便松开了手,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的转身离开了。
宋绮罗留在原地,看着他的离去的方向呆愣愣的站了良久。
笑染这是怎么了?
三天之后,宋绮罗终于知道莫笑染是怎么了?
他要成婚了。
可是新娘子却不是她。
急火攻心的宋绮罗跑到了御马厩,骑了最快的马,不顾侍卫的阻拦便往莫府而去。冬季的风极是凛冽,呼呼地刮着她娇嫩的脸颊,灼烧般的疼。也吹干了她的泪水,冰冷的凝固在她的颊边。宋绮罗一路狂奔到莫府门口停下,刚好遇上莫笑染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的从莫府出来。见到骑在马上的宋绮罗,莫笑染笑容一滞。
“莫公子怎么了?”他身边的女子柔声问道。
“无事,只是遇上认识的人罢了。”
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她便只是他认识的人吗?
宋绮罗翻身下马走到那两人的面前,她盯着莫笑染,强忍着泪水道:“莫笑染,我不相信你会娶别人。这都是误会对不对?你和我解释!只要你和我解释了我便相信你,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是谁啊?”莫笑染身边女子问道。
“你闭嘴!我说话还轮不上你插嘴!”宋绮罗伸手一个用力便把那女子推到了地上,莫笑染急急弯腰去扶她:“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无事。”
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宋绮罗心中像是被刀割般的疼,偏偏嘴上还在执拗地问着那句话:“莫笑染你和我解释,你和我解释我便相信你,你和我解释啊........”
“既然你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公主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宋绮罗静默,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安静的让莫笑染心中一凉。
“啪”地一声,莫笑染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宋绮罗举着马鞭的手背抹了一下脸,看着莫笑染脸上的一道伤口她突地笑了:“莫笑染,之前你曾经救过我一命,我赔上一颗心给你也算了了。你违背诺言,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弥补。不过本公主一向仁慈,便只打你这一鞭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再无瓜葛。我宋绮罗不会再为你掉一滴眼泪,伤一分真心。”
莫笑染嘴唇发白,浅浅地笑了:“臣,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
宋绮罗失魂落魄的回到皇宫,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不一会儿地上便铺满了一层白色。
“公主,外面下雪了。”柳絮捧着一碗热姜汤过来,边递给宋绮罗边说道。
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宋绮罗呆滞的眼神中精光一闪,掀起被子穿上鞋便往御花园跑去。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落了宋绮罗一身。走到御花园一看,红梅果然开的热烈。从远处望去,似红霞笼罩,整片的红,映着整片的白,当真是红梅映雪,别样光彩。
宋绮罗匆匆地走进梅林中,左拐右转的到了目的地,脚步却硬生生的停在了那里。
无数次在梦中描绘着的场景就在眼前,那棵她和莫笑染种下的梅树之上,一朵朵红色的梅花顶着风雪正开着。可惜,花开了,她身边的人却不在了。
缓步走过去,宋绮罗颤抖着手指伸出去却停在空中,最终还是拿了树上拴着的东西过来。白瓷的瓶子冰冰凉凉的,直凉的宋绮罗一颗心一丝温度也没有。拔出木塞子,倒过来,一张纸条落在她的掌心。
纸条上两行字笔锋平直,看得出那人写的时候的认真。
“等我们一起赏梅的时候我再打开给你看,在这之前公主不可以打开看。这是臣的愿望,希望明年的冬天可以实现的愿望。”
你曾经承诺过,待花开之日便来实现这个愿望。可是如今花开了,你却不愿意再来兑现承诺了。
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也再不会是我了。
宋绮罗的身子顺着树干缓缓下滑,终是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你的喜欢,终是与我无关。
.......
☆、第70章 欺负哭了
第70章欺负哭了
“等我们一起赏梅的时候我再打开给你看,在这之前公主不可以打开看。这是臣的愿望,希望明年的冬天可以实现的愿望。”
你曾经承诺过,待花开之日便来实现这个愿望。可是如今花开了,你却不愿意再来兑现承诺了。
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也再不会是我了。
宋绮罗的身子顺着树干缓缓下滑,终是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你的喜欢,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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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快别哭了。”柳絮哽咽着看着宋绮罗无声地哭泣,像极了那一个雪天之后的情景,公主把自己锁在了寝殿,虽然听不见动静,但是柳絮知道公主在哭。
“柳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我曾经说了再不会为他伤心,再不会为他流泪。可是现在,一见到他之后我还是忍不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絮用力的摇头,眼睛红红的:“奴婢知道公主心里苦,公主重情重义,总是对他人宽容相待,这怎么是公主的错。”
宋绮罗哭得脑袋发胀,隐隐约约就记起那日在乾元宫喝醉酒之后醒来的情形。
明黄色的姣珠纱帐,一看就知道是乾元宫的宫殿。宋绮罗喝醉了酒之后脑袋有些疼,撩开纱帐下意识地便唤了一声:“柳絮........”
金丝楠木的窗柩旁边正站着一人,挺拔的身姿,浅紫色的官服,和记忆中那日他离去的背影没什么差别。可是仔细的分辨过后就会发现他比那时要瘦弱许多。
宋绮罗声音一顿,眼神渐渐清明开来。
莫笑染后背一僵,放在窗边的手无意识的抓紧,终是回过身来看着她,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公主殿下睡得可还安稳。”
“你在这里,本公主怎会睡得安稳。”宋绮罗立即答道,清晰可见莫笑染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
“公主殿下说的有道理,臣确实是不应该站在这里扰了公主殿下安枕。”
宋绮罗掀开被子穿上鞋子站了起来,按了按还在发疼的额角:“这地方本公主多呆上一秒都会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到暖熙阁的好。莫大人,就此别过了。”
说罢宋绮罗便要离开,却听到窗边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臣衷心祝愿在明年的选婿大会上,公主殿下能觅得良缘。”
宋绮罗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然后猛地回头,眼神变得尖厉起来:“你衷心祝福?莫笑染,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左文清和周是之的事情都是你捅出来的?当初你既然假装要娶别人来和我划清界限,后来又何须那般的麻烦来断我的姻缘。
本公主不知道莫大人想要因此得到些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本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你若是再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些让本公主恶心的事情,本公主断断不会饶你。”
也许是酒劲还未过,又也许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心头郁结,宋绮罗把压着多年的话尽数说出。这般一翻话说下来,她有些喘,眼睛里像是升起了一层雾一般的模糊,只见眼前的人似是怔了一下,在朦胧中显得有些哀伤。宋绮罗抹了一下眼睛,清晰的视线中那人恢复了过去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笑容里带着残忍:“公主饶不饶臣无所谓,公主原谅不原谅我也无所谓。臣只做自认为对的事情,嫁不嫁给臣是公主的事情,与臣无关。
只要你嫁不了别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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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不了别人就好.........哈哈哈,莫笑染,你怎么能这般恬不知耻的说着这种话。”宋绮罗猛地又灌了几口酒,大声讥讽的笑了出来,“砰”地一声倒在了桌案之上。
柳絮被吓坏了,急忙起身跑到宋绮罗的身边。只见宋绮罗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淌着,嘴中还在不自觉地重复着一句话,柳絮心中一涩,忙抹了眼泪扶着宋绮罗往寝殿而去。
“笑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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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宫东暖阁
许追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色绯红的极是诱人。她细细地喘着,一波一波的热浪翻滚着直达最深处。到了那一点,许追终是忍不住,却是又觉得叫出来甚是羞耻,只得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咬的破了皮才堪堪忍住。
宋衍琮本是心疼她不愿意让她初初经人事就这般受折腾,可一旦动作起来哪里还能忍得住。他按着许追细白的下肢捞在臂弯之间,借着她到了极点之后如油一般的滑腻动作越发的狠越发的深。许追此刻身子极为敏感,只觉得身体某处涨得她有些受不住,这般的被他撞着浑身都忍不住颤着。层层叠叠的紧密之感席卷全身,许追怕极了,下唇咬得更加的厉害。
宋衍琮弯下腰,准确的捕捉到她的下唇,含在嘴里用力的吸着。唇上的酥麻让许追心中跳的极快,偏生他弯下腰之后令许追的身子又近一步的的贴合了他的,这般两厢交叠之下,宋衍琮的那一下进的极深。许追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的声音被他吃在了嘴中。
阿追哭了,阿追居然被他欺负哭了!
这个信息传到了此刻已经疯狂了的宋衍琮的脑中,他眼中神色更加明亮。在宋衍琮的观念中,这是对他的一种认可。于是,他便更加卖力的狠狠动作,直到许追已经无意识的双手双脚缠上他的腰身,宋衍琮才扣着她的脖颈尽情在她深处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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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琮抱着半死不活只剩下喘气力气的许追沐浴完之后又到了东暖阁,自有下人收拾好了惨不忍睹的床榻,锦被床单都被换成了新的。许追脸色更加的红,这不就证明了那些下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好羞耻!好尴尬!
夜色已经很晚,宋衍琮伸手欲要揽过许追的身子,却见许追惊恐的睁大眼睛,他不由得失笑:“别紧张,朕也累了,不会再把你如何的,明夜咱们再来如何怎么样?”
“臣妾,臣妾........”
宋衍琮猛地靠近,俯下头亲了一口,把许追要说的话成功的堵了回去。今夜多么的美好,若是由着许追说话,鬼知道她会说些什么扫兴的话出来扰了这份宁静。
许追今夜真是累极了,最后终是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的睡了过去。八月的夜间有些凉,许追的睡相好像真的如她曾经在许府说过的那般并不是很好。宋衍琮轻手轻脚的把被她露出来的细白胳膊塞了回去,仔细的掖好被子。又把她露出来的有些冷的小脚丫用他的两只大脚夹好,这才安心的躺回去,侧着脸看着她的睡颜。
唇角的笑意是说不出的满足,宋衍琮挪了挪脑袋挨着她的,这才合上眼陷入了梦乡。
**
随着许追晋封嘉贵妃,这后宫之中每三日一次的朝会地点便自然而然的从祺华宫挪到了承庆宫。作为许嘉贵妃主持的第一次朝会,后宫中的众位妃嫔自然是极为重视的。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众妃才恍然觉得,原来嘉贵妃已经入宫三年了。怪就怪许追一向太过低调,众妃捉摸不透她的性子就越发的小心谨慎,是以这一日早早便像是约好了一般的去了承庆宫,俱是不想第一天就被嘉贵妃不待见。
可谁知到了承庆宫,嘉贵妃却是不在。只承庆宫的掌事宫女木兰恭敬地和众妃说道:“贵妃娘娘昨夜侍疾到很晚,便在乾元宫歇下了。因太过疲乏,今日恐会起的晚一些。不然众位娘娘先回去,等贵妃娘娘回来了奴婢再去请各位娘娘可好?”
木兰都这般说了,众妃只能点头应下。方浣轻笑出声:“据本宫所知,昨夜陛下回了乾元宫之后连太医都未传召,想来是无甚大碍。可贵妃娘娘却还是侍疾到了很晚.........看来,贵妃娘娘医术比之太医院太医还要高明,只守在陛下身边便能让陛下免了烦忧病患,真真让本宫开了眼界。”
经方浣这么一说,众妃再是迟钝也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侍疾是假,侍寝才是真。
“头疼这种病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可能是当时太极宫中有什么陛下不想靠近的人才让陛下头疼的。待回了乾元宫没了那人,又是对着嘉贵妃这样话不多,又不会狐媚的清秀佳人,陛下自然是龙体一切安泰。”
陆萧萧面无表情的说过之后,朝向木兰又道:“那本宫就先回去了,待嘉贵妃娘娘回来之后再来请安。”
方浣咬着银牙看着陆萧萧离去的身影,心中怒气升腾。以为封了四妃之一便可以爬到本宫头上作威作福,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居然也敢这般出言顶撞!
“哼”地一声甩了长袖,方浣带着梦晶也离开了,接着众位妃嫔皆是鱼贯而出。
“唉你说,这方德妃和陆良妃是不是有什么仇怨啊!我瞧着这两人的嫌隙挺深啊!”刚入宫的温美人小声的和郭玉妍咬着耳朵说道。
郭玉妍“嘘”了一声,看着周围人没人注意到她俩,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啦!四妃岂是我们这等美人能置喙的,当心被别人听了去误了自己。”
温美人不敢再言语,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四妃之一。”
郭玉妍轻叹着只觉得温美人所说真是遥不可及。进了宫之前她做梦都在想着自己能够入选,可是当真的入了宫之后才觉得生活的艰难。这宫中有无数的娘娘,无数的贵人,她们有容貌有家世又有陛下的宠爱。
而她呢!什么都没有,一入宫便注定了最后的结局。像那田中的小野花一般,无声无息的开,无声无息的落,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存在。
☆、第71章 以静制动
第71章以静制动
许追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她神态迷离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然后恍然想起来今天似乎是每三日的朝会。看着时辰早已经过了,她急忙叫着木槿过来给她梳洗。
沁香自然也是一道过来了,和许追说承庆宫木兰递过来消息,说让众妃嫔已经先回去了。
许追脸色略显担忧,这第一次朝会就让众妃嫔扑了个空,不知道她们心中会如何想。
沁香帮着许追整好了衣襟,轻言说道:“贵妃娘娘不必介怀,如今您是后宫之主,做什么都没人敢多说什么的。再说,即使说什么陛下也是一字不会信的,娘娘更是无需担忧了。”
许追毕竟是小心行事惯了,冷不防听着沁香说这话心中还很是别扭。不过细想之下也觉得有些道理,遂点点头:“本宫知晓了。”
沁香微笑着送了许追出乾元宫,嘱咐了抬矫辇的下人小心些,这才又回了去。边走边摇着头,娘娘您真的知晓了吗?
“呦,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沁香吓了一跳,瞪了一眼绕到她前面的人:“鹿侍卫,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鹿远奶白色的小脸很是严肃的绷着,然后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沁香想要绕过他,却不想她走一步鹿远跟一步。沁香终是忍不住对他吼着:“你是太闲了吗?整日在这里晃着。要不要我回禀陛下,让陛下派你做些差事?”
鹿远一脸惊恐的按住胸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你怎么能这么对英俊无敌可爱无双的我?”
沁香皱着的柳眉一松,“噗”地笑出了声。鹿远趁机凑近她的耳边:“看在我逗笑你的份上告诉我你刚才在笑什么呢?”
沁香笑容一收,再也受不了的一把推开他的脸,不见了那份子沉稳:“你给我死远一点儿!”
——
许追回到了承庆宫,听着木兰说着之前方浣和陆萧萧的对话不免有些疑惑。这陆萧萧不像是会逞强出头的人,可为何要与方浣对着干?当真是奇怪。
今日朝会错过了就算了,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撑不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的朝会。木兰说完之后她便回了寝宫继续睡了,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
这一觉睡到了日落时分才醒,腰酸腿疼的状况好了许多,只不过肚子实在是饿得紧。幸好木兰早有准备,等许追醒了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过来。许追狼吞虎咽的吃下,这才又恢复了精神。
“娘娘,您刚回来的时候陆良妃身边的人就递了话儿来,说要见娘娘。”
许追擦着嘴的动作一顿,点点头:“正好我也想见见她,你让李易去灵禧宫一趟告诉陆良妃,一个时辰之后我在御湖边的灌木丛等着她。”
“是!”
刚刚入夜,御湖中莲花已然凋谢,比之夏季的唯美繁盛显得有些萧条。
湖上风凉,许追裹着一件披风站在灌木丛边,看着水面出着神。当初薛婉和裴寂便是在这里被人发现,继而丢了性命的。这地方本就隐秘,经过这样的事情过后便更加无人过来,倒是个秘密会面的好地方。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爽利的女声自身后而来,许追回过身扶起陆萧萧:“良妃不必多礼。”
木槿和李易并陆萧萧带来的人一道退到了一旁,站在远处守着自家的主子兼放风。
天色还没黑透,许追隐约能看见陆萧萧脸上的笑意:“良妃可是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有的。嘉贵妃如今成了陛下心尖上的人,恩宠不断。这种情况之下,与嘉贵妃一条船上的嫔妾当然该是高兴的。嫔妾暗自庆幸,早早就靠得了贵妃娘娘这棵大树。”
许追听得出来,陆萧萧这话并不是奉承,便笑了笑:“说老实话,我如今也是云里雾里的分辨不清,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嘉贵妃尝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今青云直上,只要贵妃愿意,这一切都会颠倒个个,当然是好事。”
许追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陆萧萧也不再说这个,转而说道:“贵妃应该很是疑惑,为何嫔妾会在承庆宫与方德妃发生争执吧?”
见许追点了点头,陆萧萧不答反问:“娘娘真的觉得之前的林鸢一事那般的简单?”
许追摇摇头:“我从来没觉得那件事情那么简单过,林鸢不善医理,断断想不出那样的法子害月儿。再者她那时虽然盛势,但终究只是个刚刚得宠的充容,没那个路子能悄无声息的弄到那么多的五味子。”
陆萧萧面露赞赏之色:“贵妃娘娘所说也正是我所想,那贵妃娘娘觉得,是谁在林鸢身后给她出谋划策让她这般行事呢?”
“方浣,除了她也不会有旁人。”
许追说完之后心中了悟:“所以你是故意要激怒方浣,想让她有所行动的?”
“林鸢已死,死无对证之下咱们没法拿方浣如何。如今贵妃得宠,想来方浣心中已经在焦急的想着对策,所以才有了那太极宫中的一舞,却没想到她倾注心力的一舞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嘉贵妃占了先机。
方浣出身显贵,心性极高,本来就因为贵妃的举动心中不满,再加上嫔妾这般出言相辱,她情急之下定会有所行动。咱们只需以静制动,等着她自己露出破绽便好。”
陆萧萧说完,发现许追正定定的看着她。陆萧萧也不退缩,迎着她的目光问道:“嘉贵妃觉得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许追摇摇头:“你说的很对,不过我有些疑惑的是,良妃似乎是对方德妃很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个浅显的道理是宫中人人都懂的。”
陆萧萧点到为止,许追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这个道理都不懂,她也不会这般安稳的在宫中活下来。
许追突然觉得有些羞愧,同样是在宫中三年,人家如履薄冰的过,她悠闲自在的过。结果到最后她却一下子成了贵妃,压在了人家的上面。这让许追有一种明明自己是别人家的猪,却偏偏要抢着拱陆萧萧家的大白菜一样。
轻咳一声,许追自认很是精巧的转移话题道:“对了,良妃找我要说什么?”
许追只见陆萧萧眉宇之间的英气一下子变成了黑气:“.......我不是刚刚说过了吗?”
许追:“........当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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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萧萧说完话之后,许追觉得头有些疼,便带着木槿和李易沿着御湖漫无目的的走着,想吹吹风换换心情。
不知不觉走到了御湖上架着的木桥之上,李易在前面掌着宫灯,木槿扶着许追在后面边走边道:“贵妃娘娘可知道这桥的来历?”
许追在宫中一向是不爱出来,这还是第一登上这桥,顿时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相传这桥是前朝高祖皇帝在时命人修建的,前朝高祖皇帝那时很喜欢宫中的一位才人,但是当时的皇后善妒,后宫中的女子只要是得宠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是以高祖皇帝只能忍着一直装作对那才人没有情,可是又压不住心中的相思之苦,便派人建了这座桥。因为顺着这桥走过去的毓秀宫便是当时那才人住的寝宫,皇帝站在这桥上看着前面就像是看着心上人一样。”
“前朝皇帝皆是荒淫,没想到这位高祖皇帝却是如斯深情,实在是难得。”
许追感叹万千,长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论深情,咱们陛下丝毫不逊于那高祖皇帝。所以娘娘册封的那一日,苏姑姑才会说娘娘是有福气的。”
木槿实在是憋不住,却碍着之前陛下的吩咐不敢多嘴,只能说了半句话便放在了这。许追一怔,摇了摇头:“有的时候在身边也不见得能走进心里,我如今虽然表面上是陛下的宠妃,可是实际上........”再摇了摇头,许追笑了一下停了脚,扶着桥墩望着茫茫黑夜。
不是她不愿意往下再说下去,实在是她也不知道如今这是个什么状况。
想不通的事情许追一向是选择不再去想,如今她成了贵妃,便意味着要承受着来自后宫甚至是前朝的压力。多少人的双眼盯着她,多少人的双手企图伸向她,若是不想再回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就必须要有所准备才行。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有些寂静的夜被一阵歌声打破,许追的思绪亦是一断,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歌声如空山玉碎,轻灵又带着些许愁绪在其中。低低浅吟,幻化成风。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曲毕,夜色重归平静,就好像那歌声从未响起一般。
忽而水面上起了风,许追打了个冷战,拉紧了身上的披风:“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宫吧!”
“是。”木槿应了一声,扶着许追往回走,却突地拧着眉回头看了一眼那歌声传来的方向。眼珠微微一动又转了回去,小心的扶着许追,往承庆宫而去。
☆、第72章 我的娘子
第72章我的娘子
第二天是每十日的休朝之日,往常的时候宋衍琮都会比平日里多睡一会儿,可是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的早早就起了。
明泉一边给宋衍琮穿上外袍一边道:“陛下若是想见贵妃娘娘为何昨晚不召娘娘过来?那样陛下便不用早起,又可以和贵妃一同在乾元宫用早膳了。”
宋衍琮冷哼一声,明泉腿一软立马不再多语。
朕何尝不想,但是许追前夜太累了,总得给她一个缓缓的时间,不然让她觉得朕是个重色的可就不好了。
宋衍琮如是想到,待明泉系好白玉腰带之后便一同出了门。
天才大亮,露水很重,一出门便感觉到一阵的凉意,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宋衍琮的大好心情。龙辇行起,坐在上面的宋衍琮低低的哼着调子,足见其心中欢喜。
承庆宫此刻还是一派的安静,宫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都放的极低。木槿刚刚醒来,想去换昨夜守夜的木兰。在院子中伸了个懒腰,眼风中却是瞧见门前的一幕,“哎呦”一声害的她差点扭了腰。
缓了缓,木槿急忙小跑过去行礼道:“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搭着明泉的手自龙辇上下来,整了整白色锦袍的下摆问道:“你们娘娘可醒了?”
“回陛下的话,娘娘昨晚睡得晚,这个时辰还没醒。”
“哦,这样啊.......”宋衍琮勾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甩开步子就往承庆宫而去:“朕瞧瞧贵妃去。”
寝殿之中,许追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正做着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
仿佛是在一座山上,周遭树木茂密,目之所及都是绿油油的颜色。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麻衣,手中拿着一个簸箕从茅草屋中出来,扬声便喊道:“吃饭了,你们两个快过来。”
“娘亲。”“娘亲。”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都是奶声奶气的,直直的撞到她的怀中,只听女娃娃娇娇的问:“娘亲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男娃娃补充道:“有没有我爱吃的酱肘子啊?”
她失笑:“当然有,娘亲就知道你最爱吃了。”
“娘亲哪里是记得我爱吃,明明是爹爹爱吃娘亲才经常做的。”
她一愣,爹爹?谁是爹爹?
男娃娃嘟着嘴抬起脸,那眉眼,那脸庞,活脱脱就是陛下小一号的样子。所以说,他的爹是........陛下?
“陛下.......”许追从梦境中惊醒,腾地坐了起来,脱口而出便是这么一句。
“贵妃如此把朕挂在嘴上,朕很是欣慰。”
那声音如此的近,近到连许追这等迟钝的人都听出来了他话中的笑意。许追心如死灰的抬眼,果然看见了宋衍琮那张脸,那张和梦中男娃娃没什么差别的脸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一时间,许追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的人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给陛下请安。”
许追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宋衍琮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子把她拎了回来坐好。
这一幕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竟然让许追有种怀念之感。
“陛下何时过来的?”
“你猜啊?”
许追:“.........”
宋衍琮见她一副闭口不知说什么的样子,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许追心中一阵发毛。
突地宋衍琮收了笑容,掐着她的脸道:“你昨晚干什么了那么晚才睡?嗯?”
最后一个“嗯”字说的极是有威胁之感,刚才还笑意连连现在就沉下脸来,许追不禁哀叹着,陛下您是学过变脸术吗?
“臣妾看书看得晚了,就........”
宋衍琮掐着她的脸“哦”了一声:“看什么书?”
许追脸色一红,讪讪的不愿意再说。宋衍琮邪笑一声,另一只魔爪也上了来,把她有些肉的脸揉在掌心中:“朕问你话你还敢不答,真是大胆。”
“臣妾不敢了。”倒不是疼,只不过这般被他揉着脸让许追一下子联想到那天他这是这般揉着她的........
看着她认错态度这般好,宋衍琮停下了作恶的手,捧着她的脸靠近,响亮的在她唇上“啵儿”了一下。
“快起床,吃了早膳朕带你去个地方。”
——
宫缎素雪绢裙搭上金边琵琶襟外袄,头发挽了个甚是小巧的桃心髻,斜簪着一朵秋海棠。这样一打扮不像是宫中的嘉贵妃,倒像是富贵人家刚刚成婚的小妇人。
这装束是宋衍琮亲自挑的,他半挑着眉头看着许追道:“我家娘子真漂亮。”
寝殿伺候着的宫女们皆是掩唇笑了,许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陛下莫要取笑臣妾........”
“朕哪里是在取笑你,不信的话你问她们。”宋衍琮转过头冲着伺候梳洗的宫女朗声问道:“你们说,贵妃漂亮吗?”
众人皆是忙不迭的点头如啄米。
宋衍琮摊开手朝向许追道:“你看,朕说的都是真的,你却不相信朕。”
许追脸皮一向薄,被他三言两语逗得说不出话来,从耳根子一直红到了脸颊,最后实在没辙了只憋出一句:“臣妾饿了,陛下,咱们去用早膳吧!”
宋衍琮哈哈哈笑着,极是开心,牵过她的手拐出寝殿的内间。
明泉看着两人摇了摇头,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好生的诡异。
用过了早膳之后,距离宋衍琮进承庆宫已经过去两个时辰,足可以见在承庆宫的这段时间到底有多精彩。宋衍琮出承庆宫的宫门之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桃花眼极是动人。
龙辇被压下,宋衍琮坐了上去,向前递出手:“快过来。”
许追犹豫了半晌,退后一步:“臣妾不敢与陛下同乘龙辇,这太过失礼了。”
“贵妃还真是懂得礼节,朕心甚慰啊!”
许追听着这明显口不对心的说辞,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那种深深的不安感顿时席卷全身,就听宋衍琮说道:“不过贵妃可能不太知道一件事,在宫中最大的不是礼教条规,而是朕。朕说的话便是圣旨,嘉贵妃,你想抗旨不成?”
许追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宋衍琮沉着声音:“那还不快过来!”
“是,臣妾遵旨。”木槿上前扶着许追起身,坐在了龙辇之上。这龙辇极其宽敞,即使坐了两个人也不拥挤。许追贴着坐在一边,宋衍琮“啪”地一声拍了拍身边:“坐过来。”
许追不敢反抗,只得从善如流的挪了挪,挨着宋衍琮坐着。
“起驾!”明泉尖声喊着,龙辇被抬起,十分平稳的向前走着。
宋衍琮目不斜视的坐着,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面瘫样子,和从前许追见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
许追挺直着后背,动都不敢动,感觉到那只大手绕过她纤细的腰放在她的大腿上,然后.......
“陛下!”许追惊恐的叫了一声,瞬间便捂住了自己的嘴,瞥见外面的人并没人往这边看这才松开。她转过头看着宋衍琮的侧脸,声音带了几分的求饶:“陛下不要这样,臣妾知错了。”
“哦?”宋衍琮依旧没看她,只不过那手却是依旧在作乱着。终于触到了最中心,隔着纱裙动了动,许追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刚才外面没人看,不代表现在出了什么动静没人看。到时候她这脸面该往何处搁?
许追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着宋衍琮:“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别在这里........”
宋衍琮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可以?”
这种时刻许追用脑中最后一丝神智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只要别在这里丢人,割地赔款也在所不惜。
宋衍琮撤回了手,改为揽着她的腰身。他侧过脸搭在许追的肩头,轻声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要是到时候你出言反悔了,朕就真的在龙辇上要了你。”
许追大气都不敢说,只觉得羞愤到不行。光天化日的,陛下竟说这种话,实在是,实在是有碍风化。
“臣妾,臣妾不会的。”
若是许追能抬起脸,就会发现现在宋衍琮的笑容有多么的荡漾加得意。
“那就好。”
——
宋衍琮得了许追的承诺,这一路上明显的安分了太多。龙辇落下的瞬间,许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和陛下坐个辇比对着后宫中那些女人都要可怕。
可是后来的一些事情让许追懂得,这世上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
下了龙辇,许追抬起头望着面前三层的阁楼,没有旁的宫殿那般华丽恢弘,反倒古色古香的像个书斋。顶层阁楼上一块镶着金边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藏书阁。
“确实没什么看头,朕的藏书阁里倒是很多积年的孤本,都是母后留下来的。你若是喜欢,朕便都送与你。”
许追想起在许府的时候,宋衍琮曾如是说过。
“就算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昨夜看了话本子,不过那些自是不能和朕藏书阁中珍藏的孤本相比的,今日朕便带你开开眼界。”
宋衍琮语带得意,拽着许追的身子大踏步的往里走。
后来的后来,许追才懂得,话本子的种类也分很多种。有她常常看的言情话本,讲一些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故事。也有一些比较.......刺激的话本,堪比某种罪恶的图。
☆、第73章 裙摆飘荡
第73章裙摆荡漾
“在这里或者是在龙辇上,你自己选一个。”
踏入藏书阁的门,迎面便是一阵书墨香气。这里每日都会有专门的下人来打扫兼整理书籍,是以半分腐朽的味道也没有。抛却了皇宫中奢靡之气,只是这么站在其中,便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宋衍琮带着许追直接踏上了楼梯往顶层楼阁而去,他步子迈的飞快,许追小跑着才能追得上。踏进一排排的书架之间,两人左拐右拐之后,前面的宋衍琮终于停下步子。单指轻轻扣在面前的书架上上道:“母后留下的话本子都在这了。”
“哇!”许追不由得惊呼,这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居然都放了话本!
宋衍琮抬过手合上她张开的嘴:“你就在这看吧!朕下去找些书来。”
许追有些不自在的点头:“臣妾遵旨。”
待宋衍琮脚步渐行渐远,许追眼睛放着精光,急忙跑到书架旁抱起一摞子书放在一旁的红木桌子之上,拉开圈椅坐了进去开始“埋头苦读。”
刚刚走出排排书架的宋衍琮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不由得勾唇一笑。
她开心了,他也觉得欢喜。
宋衍琮下了楼,先吩咐在外面候着的明泉去备茶,怕许追一会儿口渴。之后才往藏书阁一层而去,这里他已经来过无数遍,哪本书放在哪里早已暗藏于心,不用小太监带路便找到了想找的几本书。
这些日子朝堂并不太平,前朝与后宫本就关系密切,许追骤然封了贵妃这事在前朝也引起了不小的异动。不过最后这事却被悄无声息的压了下来,宋衍琮心中清楚一是莫笑染的出力,二是因为自家岳父许颂........确实是异于常人。
旁人家的女儿若是得此恩宠,母家定然跟着步步高升。偏生许颂身居刑部尚书二十几年,一点儿上升的趋势都没有。朝中有人送了东西去许府,结果都被许颂扔了出来。
想一想岳父大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别的大臣为了这事撕逼的样子,宋衍琮不禁笑出了声。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宋衍琮拿着书往三楼走去。
许追翻了翻去,最后挑中了其中的一本话本看了起来。这本话本讲的是一个商家之女救了一个落魄街头的书生,两人情投意合,奈何女子爹娘死活不肯让自家女儿嫁给这样的穷光蛋为妻,便为她定下了另一门亲事,对象是知府家的大公子。
谁知道女子性子刚烈,断断不肯这般。被关着看不见情郎便寻死觅活,几次三番差点活不下来。女子爹娘没了办法,最后只得说你若是执意如此便把你扫地出门。女子二话没说,扔下富贵生活便离开追随了那落魄书生。
.......
其实故事到这是再普通不过,许追心中无聊,纯粹靠着作者的文笔才撑到这里。待往下再翻剧情反转到了一个极致,她倏地睁大眼睛。
.......
女子跑去落魄书生家去找他,却撞见了那落魄书生正与知府家的大公子亲在一处。原来整件事情不过就是知府家大公子和落魄书生的计谋,欲先让落魄书生入赘女子家中,夺取女子富贵家产。却不想女子父母不同意,便想到让知府大公子娶了女子家中唯一的女儿,顺理成章把家产弄到手。
当然,正如女子所见,这算计她的俩个人.......是断袖。
女子羞愤欲绝,又没了脸面再回家,遂投河自尽了。女子爹娘抱着女儿的尸首,当场昏死过去,不多时便郁郁而终。
这么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最终充入了知府的府库,终是让那断袖的两个人得逞。
许追看到这里无限唏嘘,感叹着这女子真是傻得不行。
素手翻向话本的最后一页,画面定格在知府大公子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插在了落魄书生的胸口。落魄书生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你,你怎么会........”这么对我?
知府大公子冷笑着看着他滑倒在地上的身体:“你真的以为本公子是断袖?这不过为了让你效忠本公子的计策而已。如今钱财已经在手,本公子自然不愿再看你这恶心的面孔。”
落魄书生呕出了一口血,颤巍巍地伸出手,张嘴欲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手无力的落下。
全文终了。
许追合上书,只觉得心中十分的苦涩。落魄书生为了心爱的人负了爱他的人,最终落得了这个下场。被爱的人算计,被爱的人背叛,这种感觉........当真是锥心刺骨的疼。
“你怎么哭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原是宋衍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许追这次并不像是往常那样的被吓得够呛,反倒是很是镇定的抹了抹眼角溢出的一点儿泪花:“臣妾无事。”
宋衍琮料想她定是看了伤心伤情的话本了这才会心情不好,便绕到了书架的最左边拿了一本书过来递给她:“看看这本换换心情吧!父皇曾和朕说这书看过之后会让人高兴。”
说完之后宋衍琮拉开许追身边的圈椅,看起了他从一楼拿来的《资治通鉴》。
窗子开着,初秋的风丝丝渗进来,有些凉,但是并不沁人。日头徐徐大了起来,阳光伴着风,只让人觉得温度刚刚好。
窗边的红木桌子上,宋衍琮和许追并肩坐着,默默无语的看着手上的书。鼻尖闻着纸张和墨的香气,宋衍琮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身边的许追,第一次觉得这种安静如此的让人舒服。
舒服到不行的宋衍琮唇角带笑的再次看向许追,却见许追脸色通红,连那白皙的耳朵都染上了绯红之色。
这是怎么了?
宋衍琮好奇的往许追看的书上望去——
“孟公子抓着孙小姐的手往自己胸口放,孙小姐羞红了一张脸,孙公子便道:‘吾知巧儿的葇胰私心想放的地方不是这里,待吾解衣宽带,便让巧儿顺心遂意可好。’
孙小姐啐了一口:‘孟郎真是口无遮拦,人家才不是这般想着的。’
孙公子邪笑一声,大手游走在眼前人的身上,自弄得她娇喘连连这才罢手:‘巧儿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呢!来,吾带着你.........’”
........
宋衍琮傻眼了,也明白了为何自家从来不看这种话本子的父皇会笑得一脸荡漾的和他说这书好啊!这书真好啊!这书看了让人高兴啊!
偏巧这时许追也看不下去,转头便见宋衍琮那张放大着的脸,让她又是惊慌又是羞愤。
宋衍琮轻咳一声,脸上带着可疑的红色。
许追撇下书站起来:“臣妾,臣妾想起了承庆宫有事先回去了。”
她刚要走便被宋衍琮拽住手臂,微一用力便被拉着坐在了他的怀中。他的气息十分灼热的喷在她的耳际:“你去哪?”
许追僵着身子半分不敢动,那比他气息更灼热的东西正抵在她的大、腿处。许追简直快要哭出来了:“陛下,别在这里........”
“你怎么总是说这一句话,在龙辇里是,在这里亦是。朕听了你一次,你就当朕是好性子,会听你第二次吗?太太真了哦!”
他轻笑着,一只大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从她穿着的那条宫缎素雪绢裙伸进去,顺着她的腿往上游移,直到亵裤的打结处。
许追慌张的摇着头,眼中包着一包泪的看着宋衍琮。
宋衍琮手顿了顿,许追刚要放松下来便被他一把解开腰带,拽下来她的亵裤扔在了一旁。
“你之前在龙辇上不是答应过朕,不在龙辇上在别的地方可以吗?朕如今许你个恩典,在这里或者是在龙辇上,你自己选一个。”
“臣妾,臣妾.......”
这种话若是真的说出口许追便也没脸见人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吱声,最终只能捂着脸撞进了宋衍琮的胸口再不敢抬头。耳边听着头上人的朗声笑意,许追咬着唇第一次在心中骂着那人:流氓!
她跨坐在宋衍琮的膝头,裙子还在,不过里面早就没有遮挡的东西了。身体被一点点填满,这姿势让许追涨的厉害。死死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嘤咛声音,许追别开头,只见那雪娟裙的裙摆大开着,尾端轻起波皱,随着动作一点点的散开再皱起,皱起再散开.......可以想象此刻两人到底有多不堪。
呜咽一声,许追急忙埋下头再不敢睁开眼。
........
明泉得了陛下的吩咐,刚刚派人煮了茶过来。现如今虽然初秋,但是余热还很厉害,这种时节最爱上火。贴心的明泉便让木兰煮了消火的菊花茶,晾到了陛下喜欢的七分烫这才推开藏书阁的门往里送。
一路走着刚到了三楼的楼梯处,明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虽是压得低低的但是细心听来却是能听得到。举目四望,到了窗边,被书架挡着的明泉只能看见那宫缎素雪绢裙的一角正不住的晃动着。
明泉顿时了悟,脸色一晒马不停蹄的就跑下楼。
开玩笑,这要是误了陛下的好事,回去陛下不得活撕了他!
跑!赶快跑!
千万不要回头围观!
☆、第74章 你的改变
第74章你的改变
明明满是尘埃的世界,许追却莫名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藏书阁周围种着些枫树,现如今的时节枫叶还未红。从绿绿的手掌形的叶片缝隙中,一米渐行渐西的阳光折然而下。鸟雀停留之间,叽喳叫嚷着,给寂静到有些过分的藏书阁平添了几抹生气。
外面明泉目不斜视的守着,任木槿几人怎么说他自巍然不动,紧紧闭着嘴巴,时不时的摸摸额上垂下的汗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来问我,进去这么久还不喝茶不出来都是秘密。
三层阁楼之中,许追将将敢睁开眼睛。虽是风平浪静,但是难掩心潮动荡。宋衍琮低低地笑着,声音有些沙哑:“爱妃这般娇羞,可是还不尽兴?”
他说着执起许追的右手隔着衣裳放在他的胸口,调笑着道:“朕知道爱妃想摸的不是这里,待朕宽衣解带再让爱妃摸来可好?”
许追手下是他起伏着的胸膛,耳边是他仿照着刚才那话本子里的人说着的混话。她本就是个脸皮薄的,这般胡闹之下她颇有些口不择言道:“陛下怎的能说这样的话,有失陛下的身份!”
宋衍琮半挑着眉:“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许追这大胆之极的一句话没有引起宋衍琮任何一点儿或者不高兴或者心虚的情绪,反倒是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得意:“朕不觉得失了身份。朕虽然是这大梁的一国之君,但是朕更是你的男人。作为你的男人,说些亲密的话谁敢大放厥词说不应该?反倒是爱妃,这般没有情趣,让朕为咱们的将来很是担忧呢?”
许追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她和宋衍琮这一路走过来算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顺其自然。她眼中的陛下是高冷的,面瘫的,睿智的。但是自从两人经过了那般人事之后,陛下变得有些无赖,有些........流氓。别说是做那事的时候,就算是这平时的一句话都让许追深感如临大敌。
但是不可否认的,陛下变化的.......还有对她的亲近。
许追虽然迟钝,但是并不傻。
她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的是,对于陛下这样的变化,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应付,一边却是悄然的有些小雀兴。
在这样复杂情绪交织下,情商低的许追沉默半晌只得说了一句:“是臣妾的错,扰了陛下的兴致。”
宋衍琮一张脸板的极其严肃:“无事,朕不会怪你的。”
许追:“.......多谢陛下。”
两人就这般对着,宋衍琮虽没吃饱,但这般抱着她,再时不时的吃点儿豆腐,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的红下去,他心头真是无限的满足,恨不得时间就这般停止。
又呆了一会儿,宋衍琮才带着她离开藏书阁,坐上龙辇往承庆宫而去。
许追脸色依旧红着,一想起刚刚陛下亲手帮着她穿上亵裤和鞋袜的场面,她就真的很想找一块豆腐撞死自己。
白日宣淫已经够那个的了,居然还这般光着让陛下穿衣........
许追死死靠着龙辇一边,坐的离宋衍琮远远的。
宋衍琮这次也没有逼她,闲闲地靠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儿。
一路无话,直到龙辇行至御湖旁,一阵飘扬的歌声传至宋衍琮的耳朵里。那女声淡淡,悠扬婉转又不失情真意切,像是能从人的耳朵直直探入人的内心一般,予人以洗涤。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宋衍琮一时听得痴了,可一旁的许追却是脸色骤然变了。
这歌声.......不正是昨晚她在桥边听到的吗?
从龙辇上向着歌声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浅青色纱裙的女子,一边唱着歌一边往御湖中徐徐走去,那湖水堪堪没过了她的膝盖。看样子,竟是想要去赴死。
不管如何,救人要紧。许追急忙叫着明泉道:“明公公,快去把人救过来。”
她这么一说,外面人才反应过来,明泉招呼几个侍卫跑到御湖中阻止了那女子的寻死之路。
眼看着宋衍琮收回视线看着她,许追也察觉自己这般私自让明泉去救人而没先征得宋衍琮同意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越矩,遂垂下头请罪道:“臣妾越矩了。”
“无事,你也是救人心切。怪就怪朕,居然听着歌声就忘乎所以,也没瞧见那边有人要投河。前边就是揽月亭,先去那吧!”
许追点点头,抬轿辇的下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停在揽月亭前,宋衍琮和许追下了矫辇,在亭中的汉白玉凳上坐下。
“折腾这么久还没喝上一口水,你定是渴了吧!”
许追僵住身子,有些欲哭无泪。陛下,别再说了好吗?
宋衍琮浑然不觉得有什么,桌子上有常备的瓜果,他拿起一块削好的凤梨放到许追的嘴边:“来,张嘴!”
许追机械的张开嘴,只觉得眼前的一幕甚是熟悉。
哦,对了。
之前陛下在她和宋绮罗面前跟林鸢亦是这般,甜甜蜜蜜的互相喂食水果。
一时间,许追只觉得嘴中的凤梨酸到不行,简直酸倒了她的牙。
“怎么样?甜吗?”
许追咬着牙:“一点儿都不甜,酸的要命。”
宋衍琮:“.......哦,酸就别吃了,明泉把这东西拿出去倒了,再换一份。”
明泉应声出揽月亭之时,鹿远带着那要投水的女子过了来。
“臣妾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女声有些发抖,但是难掩一把黄鹂般的好嗓子。
许追看着她,虽然容貌在宫中并不出挑,但是身形却是娇弱的很,这般浑身抖着的样子,让许追都不由得心疼,更何况是男人。再加上她颇通音律,曲子唱的当真是宫中顶尖的。许追心道,今日之后,这不知名的小小美人怕也要牢牢占据宫中一席了吧!
许追侧着脸去看宋衍琮,却见他浓眉皱着问道:“你是哪家的御妻?”
“回陛下的话,臣妾是毓秀宫的美人郭氏。”
宋衍琮点点头,觉得有些印象,于是又问道:“好好的,为何要投湖自尽?”
话音刚落,郭玉妍便轻声啜泣起来:“臣妾自入宫以来,孤苦无依,形单影只之间十分想念家中父母。奈何臣妾位分低微,父母又远在千里之外,实在没办法相见。臣妾想,这一生大致便要如此过活了,细想起来真是生无可恋。”
宋衍琮单指扣着汉白玉的桌面,突地冷笑了一声:“生无可恋?生无可恋的人会如此细致的打扮自己再去投河?这一身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莫说是在宫中,就算是在大梁亦是极好的料子,你一个小小的美人平日自是不敢穿的。再看看你这脸上的脂粉,都是涂得细致的很。既然打算死了,还这么盛装跑到御湖边这样显眼的地方,你是想做给朕看,还是想以此来出彩想要在朕的面前邀宠?”
“臣妾,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啊.......”郭玉妍摇着头,惊恐万分。
许追不禁轻叹着气,这郭美人的招数虽然低级,但毕竟还是有过人之处,她没想到陛下会直接毫不留情的戳破。看来,这郭美人要倒霉了。
“你以为会唱个歌儿哼个曲儿便能让朕看重于你?真是太过肤浅。念在你刚刚入宫朕便饶了你这次,若是下一次再来巧言令色的扮柔弱哄骗于朕,朕便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郭玉妍眼中蓄满泪水,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被宋衍琮这般几句话便被吓得不敢言语。
“还不快滚!”宋衍琮见她还跪在那,大手拍得汉白玉桌子震天响。
鹿远拉着还傻愣着的郭玉妍往出走:“走吧,郭美人。”
许追看着宋衍琮绷得紧紧的下巴,知道他这是真的动怒了。犹豫半晌终是抬手执起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拍红了的手掌:“陛下手很疼吧!要不要找太医过来看看?”
突地他反手一扣,把她的手抓在了热热的手掌之中:“不必了,你在这里,朕哪里还用太医。”
许追抿了抿唇:“郭美人她也是无意的,陛下不要生气了。”
“呵,无意的?嘉贵妃这般聪慧,难道看不出来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衍琮放开了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许追手顿在空中,离了他的手有些凉。默默收回手,许追浅笑着:“臣妾愚笨,不敢揣测圣意。”
“好一个‘不敢’。”宋衍琮低声喃喃,继而笑开:“你说,朕入土的那一日能不能等到你‘敢’?”
许追花容失色:“陛下切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宋衍琮目光下移,挪到她一紧张就会发僵的手上。右手抬起,食指曲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逗你玩笑呢!这般死板当真是随了许爱卿。”
许追微微咬唇,腹诽着自家爹爹真是躺着也中枪。
“走吧!朕有些饿了。”宋衍琮的手从她鼻子上滑下,牵住了刚才他松开的她的手。
一冷一热。
明明满是尘埃的世界,许追却莫名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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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妍捂着眼睛呜呜呜地哭的极是委屈,脚下飞快得跑着,也不知自己在往哪里跑,只是想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哎呦!”冷不防撞到了什么东西,郭玉妍猛地向后倒去,却没感觉到想象中的疼。待睁开眼一看,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眉目俊朗,轻启薄唇问道:“你没事吧?”
郭玉妍眼中水雾弥漫,这声音轻轻的,却是一下子把她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围墙瞬间打破。
再不管其他,郭玉妍抓着男子的衣襟,埋首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男子面色尴尬,也不敢放开她任由她摔在地上。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
他轻拍着他她的后背,却感觉怀中的人哭得更加厉害。
这宫中人人都有秘密,袁昭觉得这哭得毫无美感的女子,也不过就是个这万千有秘密中人的一个,而已。
☆、第75章 内心大戏
第75章内心大戏
你疼了朕就会心疼.......
宋衍琮是真的饿了,其实想想不饿才怪呢。两个人早起只用了些早膳便去了藏书阁,一呆便是四个多时辰,中间经历了一番运动,虽然不激烈,但也很是耗费体力。这一整日便就吃了几块揽月亭的瓜果而已,所以一到了承庆宫,宋衍琮便大爷一般坐在外间的贵妃榻上吵吵着要吃亲亲娘子亲手做的猪肘子。
陛下圣旨,许追怎敢不从。净了手之后便往小厨房而去,留着宋衍琮在外间稍等片刻。
宋衍琮四周打量了一下承庆宫的布置,确实是照着他的吩咐来的,很是不错。伸手端起手边新沏的茶,宋衍琮瞥了一眼留在这伺候的木槿:“把你们宫里的闻莺叫过来,朕有事问她。”
闻莺?
木槿心头一惊:“陛下.......”
“朕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既然懂了便要做到悄无声息。除了你之外,朕不想有别人知道朕今日见过闻莺。”
木槿知道分寸,忙行礼:“奴婢懂得,这便找闻莺过来。”
宋衍琮端起茶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是新供的雨前龙井,当真是极品。
“茶香入梦中,茶暖入梦魇。归梦不知眠,成魇不知绻。”
闻见茶香,宋衍琮的脑中便想起了这首诗。他唇角缓缓勾起,只觉得生活当真是多姿多彩。
刚喝了一口茶,木槿便带着闻莺进来,行了一礼之后退出门外守着了。和她一同出来的明泉很是赞赏的道:“木槿姑娘真是识大体。”
知道一个又一个秘密的木槿长舒了一口气:“公公快别打趣奴婢了,陛下怜爱贵妃娘娘,身为娘娘的奴婢自然也跟着沾光,尽心尽力也不算什么可以拿来夸耀的事。”
明泉点点头,心道这木槿姑娘还真是又忠心又会变通。在这宫中,若是有个好奴才排名的话,陛下身边第一大忠仆——他排第一,木槿姑娘便可排第二了。
——
“奴婢给陛下请安。”闻莺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听宋衍琮道了一声平身之后她才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闻莺笑着摇头:“陛下言重了,奴婢也没做成什么事情。”
当初宋衍琮让内务府挑人到兰梓轩,照顾许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是想安插眼线在兰梓轩,监视兰梓轩的一举一动。闻莺是启云阁的丫鬟,启云阁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是专门收集情报的组织,也是宋衍琮的父皇——宋瑾瑜一手创立起来的。闻莺手上没什么功夫,但是在启云阁这些年收集情报,实行监视倒是一绝,宋衍琮为了许追特意把她从启云阁弄回来。在大理寺中,闻莺给许追送饭时说了那么许多,当然也是宋衍琮授意的。
“朕知道你费了心力,这些朕都看在眼里的。说说最近一些异动吧!”
闻莺收起笑意正色道:“别的倒都是些小事,只不过有两件事,奴婢不敢不言明,即使是陛下今日不叫奴婢,奴婢也要去禀告的。”
宋衍琮微皱了下眉头:“你说。”
“贵妃娘娘和陆良妃走的很近,之前奴婢一直不确定,直到昨夜贵妃和陆良妃在御湖边会面奴婢才能确定。而且,两人明显是达成了什么交易。这陆良妃出身不低,不知道会不会是真心和贵妃结盟,会不会暗中反咬娘娘一口?这个是奴婢最担心的。”
宋衍琮眼神暗了暗:“第二件呢?”
闻莺接着道:“这第二件,其实奴婢不是很能确定。这承庆宫中.......有内鬼。”
“你说什么?内鬼这里的人都是朕亲自选的,何谈有内鬼之说?”
“奴婢知道,现在只是奴婢的猜测而已,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不过奴婢会时刻留意的,请陛下放心。”
宋衍琮这才缓下心神,点点头道:“陆良妃之事你不必再管了,朕心中有数。你既然怀疑这承庆宫有内鬼,自然是有你的理由,仔细盯好便是了。
你先下去吧!有事通知鹿远。”
“是,奴婢告退。”
闻莺说完,躬身退了出去,由木槿带着回了去。明泉推门而入,见宋衍琮倚在榻上在想着什么事情。明泉没敢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等着陛下吩咐。过了一会儿宋衍琮眼神一动,坐直了身子看向刚刚回来的木槿:“带着朕去你们宫里的小厨房,朕饿了,用膳前先去找点吃食。”
木槿压住唇边的笑意:“是。”
——
承庆宫偏殿旁的一间耳房被当成了小厨房在使用,此刻许追的袖子被挽起到胳膊肘,正拿着一把菜刀十分熟练的切着香菇。
“娘娘,这些切菜的活儿奴婢来做就行了。”木兰在一旁想要帮忙却被许追摇头拒绝了:“没事,左右也没两个菜费不了什么功夫的。陛下说要吃我做的菜,若是他知道有人帮忙定会不高兴的。”
本来打算默默在一旁听墙角的宋衍琮顿时不高兴了,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不开心!
不开心的宋衍琮直起腰身,大摇大摆的走进小厨房,挥开袖子对跪了满地的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朕有事和贵妃说。”
众人鱼贯而出,只留着许追站在原地。
有什么事,偏得在厨房说?
“你忙活你的吧!朕在一旁瞧着你就行。”宋衍琮负着手,像是巡视朝堂一般看着这并不大的小厨房。这真的是宋衍琮生平第一次进厨房这种地方,只觉得每处都是新奇的。
不过宋衍琮为人就是善于把那种好奇的表情压缩成一脸的淡然,所以许追只是怔了怔,便听了他的话继续切菜了。
此刻的宋衍琮面色十分之正经,但是常驻在他心中的无数个他开始不淡定起来了。
无数个他唧唧咋咋的在说着话——“看,那个小砂锅上是阿追炖着的汤耶!”
——“是啊是啊,闻着就很好喝!”
——“看那个锅里冒着热气的,是我们最爱吃哒猪肘子!”
——“咦,我记得我们刚开始不喜欢吃的呀!”
——“笨,是因为阿追做的我们才喜欢吃哒!哎哎哎,你们快看,阿追切菜的姿势是不是美翻了!”
无数个他顿住打量着四周的目光,整齐划一的回过头看着十分熟练正切着菜的许追,纷纷捧着脸眼冒桃心:“哇!好漂亮!我们家阿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美哒!”
——“额,不是在床上是最美的吗?”
其中一个弱弱开口道,遭到所有人的注目:“肤浅!要知道吃饱了才能上床!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怎么做烟囱的内心哒?”
.......
许追切好了香菇,油菜等材料,拿起洗好了的土豆出来打算切片,却不想切着切着那土豆沾了水太滑,她刀锋一偏便划破了手指,登时血珠往外涌着。
“啊啊啊啊,阿追受伤了!!!”
无数个他惊恐的叫喊着,宋衍琮急忙大踏步的走过去,执起她伤了的手指,皱着眉头呵斥道:“你是怎么搞得,切着菜往手上切!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手残!手残还做菜,朕真想掐死你!”
许追被他骂的心下委屈,切了自己的手也不是她的错。却也觉得陛下有些反应过激了:“陛下,臣妾无事,只是刮破了点儿皮。”
“你长没长脑子!划破了皮就不是伤吗?不会疼吗?你疼了朕就会心疼,你是存心想让朕不好受是吗?恶毒的女人!”
宋衍琮板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她,许追扁扁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来人!让太医马上给朕滚过来!”
明泉听见吩咐进了来,刚想应下去让人找太医过来,许追便说道:“明公公且等等,本宫无事,不必麻烦太医特意来一趟了。”
明泉看了看宋衍琮,后者拔高声音:“朕的吩咐你也敢不听,是嫌命长了吗?”
“明公公真的不必去了,本宫自有办法止血。”
明泉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宋衍琮冷哼一声:“承庆宫中没有膏药,你用什么办法能止血?进宫这么些年,脑子居然一点儿也不见有长进,也不知道年纪都让你长到哪里去了。朕告诉你,唔........”
血液的咸腥味合着她手指的馨香在他口中蔓延开来,宋衍琮的话被堵了回去,少有的愣着神色看着面前的女人。
许追微微抿着唇,手上的伤口被温热的口腔所包裹,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吮吸着她的伤口,抚摸着她的疼痛。有些痒,有些麻,却是真的不那么疼的刺人了。
一瞬之间,许追突然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下意识的就把手指伸到了陛下的嘴里,这般失礼真的是不想活了吗?真是还在念念不忘那乱葬岗吗?
许追倏地收回手指,那血已经止住了,宋衍琮唇边沾了些血,微微张着唇,明显不知道她这一伸一放的是到底在做些什么。
“臣妾小的时候被划伤,娘亲都是这般给臣妾止血的,虽然法子有些土但是效果很好。”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过后,许追跪了下来:“臣妾有罪,不该这般就把手指伸到陛下的嘴里,如此有辱陛下的龙体,臣妾万死!”
☆、第76章 口味真重
第76章口味真重
方浣连这种招数都能用出来,倒是有些黔驴技穷了。
“臣妾小的时候被划伤,娘亲都是这般给臣妾止血的,虽然法子有些土但是效果很好。”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过后,许追跪了下来:“臣妾有罪,不该这般就把手指伸到陛下的嘴里,如此有辱陛下的龙体,臣妾万死!”
明泉见到许追把手伸到陛下嘴里的一瞬间,就果断地掉头出了小厨房。
“明公公,陛下是不是生气了?”听见宋衍琮刚刚一声怒吼的木槿十分担心:“那我家娘娘?”
“没事没事。”明泉摆摆手:“贵妃娘娘在里面怎么会有什么事,别看陛下刚刚生气,这会儿止不住怎么高兴呢!”
“啊?”
.......
宋衍琮听着许追的请罪,砸吧砸吧嘴,刚才那咸涩的血腥味仿佛消失了,只留下满嘴的甜糯馨香。
许追竟然下意识的便做了这样亲密的事情,把他当成了她的娘亲,她的亲人。心里可以不明白,嘴上可以逞强,但是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
宋衍琮舔了舔嘴角,傻傻地咧开了嘴角。一把拎起还跪在地上的许追的衣领子,捞在怀中紧紧的抱着。
明明是同往常无数次一样的动作,但是许追却没有感觉到心中“咯噔”的一声响,反倒是心潮平静的很。这种感觉........好生的诡异。
但是许追还没有忘记刚才所说的:“陛下,臣妾有罪。”
“嗯,你有罪,你若不是这般迟钝,朕也不会如此的备受折磨,都是你的错。”
“陛下.......是何意思?”
宋衍琮埋首在她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字面上的意思,要不明白就证明你是真的迟钝了。”
许追:“........哦。”
鼻尖动了动,许追杏眸瞪圆,身子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宋衍琮当然不肯,按住她的纤纤细腰更加贴近自己:“怎么?知道自己有罪还敢挣扎,你已经被钉在罪恶的柱子上了,要是不让朕抱一会儿朕就不原谅你。”
“可是陛下........”
“可是什么?如今已经证据确凿,朕的嘴里可还有你手指的血液呢!你还想反抗?不信你看看。”他说着抬起头,张大嘴凑到她的眼前偏得要让她看。
许追被逼得脑子一热,直接就迎上了他的血盆大口。
宋衍琮晕晕乎乎地想着,这貌似是阿追第一次主动的亲他。不过只是瞬间,宋衍琮便发挥出了色、狼的优势,反守为攻,整个含住了许追的樱唇在口中细细的吻着。舌尖撬开她的,肆意在许追的口中游荡,急不可耐的吸允着她嘴中馨香的气息。
半晌,许追羞愤的撤回了嘴,这下终于能说全话了。
“陛下,臣妾炖着的东西.......糊了。”
宋衍琮:“......”
——
今日桌子上摆着一盘黑成碳的东西,还摆着一盆黑成墨的水。许追坐在桌边,额角狂跳,坐立不安:“陛下,要不让木兰下厨做些吃的吧!木兰的手艺在臣妾宫中是最好的。”这些东西吃了.......就算吃不死人也要难受几天吧!
本来她可以再下厨做东西的,奈何宋衍琮说她手上受了伤,不可以再多做什么,便就只好让人端着这糊了的猪肘子和糊了的牛肉粉丝汤上了桌。
宋衍琮拿着夹了一大筷子黑黑的肘子肉在嘴里,嚼的十分有滋有味:“不必了,朕觉得爱妃做的很是合朕的口味,嗯,很好吃!”
许追扯着嘴角笑了笑,上一次她做的很是成功的时候也不过就得了陛下的一个“还不错”的评价,这一次菜做成了黑暗料理,结果陛下却大肆赞赏着:“真好吃!”看来,是真的喜欢吃吧!
看不出来,陛下的口味还挺重的。
这一天的晚膳全被宋衍琮吃进了肚子,中间许追十分好奇加真的饿了的拿出勺子喝了一口汤,然后一时没忍住“噗”地喷了出来,刚好,就那么巧的喷了宋衍琮满脸。
宋衍琮笑成一朵花的脸顿时就僵在原地。
“陛下.......”
许追战战兢兢地看着宋衍琮顿时黑下了的脸,结果宋衍琮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不但没生气反倒是笑着安慰她:“如今天越发的凉了,爱妃用热汤给朕暖面,真是贴心的很。”
许追:“.......陛下圣明。”
圣明的陛下吃饱了喝足了,心满意足的回了御书房去批阅奏折了。许追恭敬地送了宋衍琮出了承庆宫之后,一下子瘫在木槿身上,有气无力的道:“快去让木兰拿些已经做好的点心过来,我饿的不行了。”
木槿抿着唇笑着:“奴婢这就去。”
**
回到乾元宫已经是日落时分,这一日对于宋衍琮而言真是无比的享受。真希望以后的每一日都像今天这般的开心,不过宋衍琮知道目前而言这还是奢望,想要与他家亲亲阿追每日甜蜜蜜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首先,宋衍琮要做的便是除掉身边的“别人家的奴才”。
“明泉,去把今日跟着朕到藏书阁的奴才都叫到这里来,朕有话问他们。”
“是。”
御书房之中,宋衍琮坐在长桌之后,沉着目光看着跪了一地的八个抬着龙辇的小太监,以及八个随驾的宫女:“朕今日找你们过来的原因,朕想你们其中的某人该明白。之前的裴寂背叛朕之后被赐死,朕想着有他为戒乾元宫的人都会忠心于朕,再不敢存些什么歪心思。可是朕没想到,在你们之中居然还有人背着朕做这样的事,当真是可恶至极!”
宋衍琮声音冰冷慑人,桃花眼中神色冷漠的扫向众人:“朕知道你就在其中,若是你主动的站出来,朕便饶你一死。若是等着朕亲自揪你出来,便不是一死可以了了的。”
众人垂眸,被宋衍琮这声音吓得俱是瑟瑟发抖。宋衍琮勾起唇角:“好,真是好样的。明泉!”
“奴才在。”
“去内务府照着这些人的档案上所写,把他们的父母亲属,只要带点儿关系的通通抓过来。”
“陛下!”
宋衍琮听着众人的惊恐哀呼笑得更加温柔,他本就是容貌极佳的男子,这般笑着衬得那张勾魂夺魄的脸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你们在宫中都是有年头的了,自然知道这宫中的奴才到底有多么的命如草芥。朕平日里太过良善了,你们便以为朕是好欺瞒的。朕今日就让你们知道知道,骗了朕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鹿远!把这些人带到慎刑司去,连同他们的家人,一个个的杀了。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都杀了就不必担心什么了,你们说是吗?”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一时间女声啜泣与尖细的男声响成一片,鹿远带着一队侍卫进门,娴熟的指挥着。侍卫们拉起声嘶力竭喊饶命的众人就往门外而去,宋衍琮眸中带笑的看着这场面,仔细的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众人之中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额上冷汗如浆,浑身抖如筛糠。耳边听见的是成日中在一起生活的宫女们的惨叫声,眼前却是冒出了父母弟妹们倒在血泊中的场景,还有另外无数双之前没见过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在控诉着她的罪行。
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般惨死!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甩开了要拉着她走的侍卫,“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是奴婢,是奴婢骗了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求陛下饶了奴婢的家人,饶了那些无辜的人。”
宋衍琮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着头的小宫女,由于力气过大头上已经磕出了血还在哀求:“奴婢求陛下,求陛下开恩放过奴婢家人,放过无辜的人。”
他抬起手示意鹿远停下,却是没说让与此事无关的人离开。众人谢恩复又整齐的跪了回去,心中俱都是把双儿骂个狗血淋头。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挺老实的丫头居然胆敢做这样的事,还差点连累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一同奔赴黄泉,真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朕饶不饶过你的家人,饶不饶过你身边的这些人,这都要看你的表现了。”
众人心中一惊,妈呀!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双儿抬起脸,血迹顺着脸颊滑下颇有些可怖之感:“奴婢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宋衍琮唇边笑意更深:“朕的意思就是,若是你能老实交代谁让你透露朕的行踪给他,朕便可以开恩饶过你的家人和这些人。若是你不肯说朕也决计不勉强,你应该会开心你上路的时候会多几十个人陪着你。”
双儿身子一抖,即使不往后看也能感觉得到身边人怨怼又带着哀求的目光,如芒刺在身不可忽视。家中母亲重病,父亲亦是残疾多年,还有一双年纪尚轻的弟妹........
思虑只是一瞬间,双儿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和泪水:“是德妃娘娘让奴婢盯着陛下的行踪,然后告知于她的。德妃娘娘说若是奴婢不肯做便不许京城中所有的医馆给奴婢娘亲治病,奴婢不敢不从啊!”
从藏书阁出来行至御湖边见到郭玉妍的那一刻起,宋衍琮就知道了自己身边被安插了眼线了。这条路本不是直接回到乾元宫的路,但郭玉妍还是在这条临时改了的路线上出现了,这就证明那日跟随着他去藏书阁的人中,便有旁人的眼线。
郭玉妍刚刚入宫,根基未稳又出身低微,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物力能买通他身边的人。所以宋衍琮也只是训斥了郭玉妍一番便让她回去了,知道了是方浣的手段,宋衍琮倒是没什么意外。
被逼无奈,狗急跳墙,方浣连这种招数都能用出来,倒是有些黔驴技穷了。
扬了扬手,明泉会意,扬声让鹿远带着松了一口气的众人离开了御书房。
“明泉去传旨,祺华宫德妃方氏,德行有亏,自今日起留于祺华宫中闭门思过,非朕旨意不得出,也不许人去看她。”
“至于你。”宋衍琮看着紧张的闭着双眼的双儿:“朕念你孝心一片又肯诚实认错,这次便饶了你,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待会儿让明泉去找一位太医去你家看看你娘亲,下去吧!”
双儿不敢置信的睁开眼:“陛下.......”
“人都会犯错,这次小惩大诫让你长长记性。你这条命寄放在朕这里,若是还有下一次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奴婢多谢陛下的大恩大德。”双儿双眸含泪,本以为这条命就交代这里了,没想到就只是罚俸便完了,还能让娘亲得到医治,她自然是感激到无以复加。当下便摆正了姿态,以后定要忠心为主才能报答陛下的大恩。
这也就是宋衍琮的目的。
双儿供出了方浣,今后定然不会再去和方浣有所往来。再加上双儿受恩于他,今后只会加倍对他忠心。
奴才常有,忠仆不常有。
以这样的一件事收服一个有用的忠仆,比杀掉她更加的有益处。
☆、第77章 哥哥妹妹
第77章哥哥妹妹
这世上没有比竹马青梅这样的情敌更为棘手的了。
承庆宫中
许追摸着吃的有些圆的肚子,心满意足的笑着道:“木兰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就是这简单的栗子糕和奶酪甜乳,做的就比御膳房的大厨还要好。”
木兰谦逊的笑着:“娘娘过奖了,奴婢的手艺哪有娘娘说的这么好,娘娘不嫌弃奴婢粗陋便是奴婢的荣幸了。”
一旁的木槿挤眉弄眼的打趣道:“木兰真是越发的谦虚,能让娘娘这么惦记怎么能是不好的!这栗子糕是木兰拿着小磨盘一点点的磨成了粉,一边磨一边加了糯米,极其的费工夫。这奶酪甜乳里面更是添了牛乳,杏仁,葡萄干等物,放在炉上蒸三屉。娘娘若是饿了,只管把这两样东西放在锅上一热便好。”
许追知道木兰一向是最会体贴人的,这般费了心力都是为了能让她吃的更好一些,心中感动极了。
“你们都是跟着本宫经过苦难的,从前在兰梓轩你们既然诚心诚意对待我这么个不得宠的妃子,现在我得势了也自是不会薄待你们。等着你们到了出宫的年纪,本宫会去求陛下为你们在朝中官吏中选得良婿。”
木兰木槿忙喜滋滋道:“奴婢多谢娘娘。”
许追摆摆手,刚要说什么却是觉得胃中一阵的翻涌,猛地干呕了一声,把一旁的木兰木槿吓得够呛。
木槿急忙去拿痰盂过来,木兰一边拍着许追的后背一边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恶心起来了?”
许追把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难受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木槿一怔:“娘娘不会是.......有喜了吧?”
“李易!李易!”木槿叫了李易过来,一脸喜色道:“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给贵妃娘娘诊脉。”
——
许追歪在床榻之上,听着下人通报说太医往这边过来了,心中有些紧张。抬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她却是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这里真的有孩子了吗?一个像她或者像陛下的孩子。
她想起之前在梦中梦到的那两个孩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温柔之色。
木槿悄悄地派人去乾元宫通知了宋衍琮,现下看见许追抚着小腹的动作,她心里当真是高兴。若是娘娘怀了陛下的孩子,这以后便有了依靠了。
李易带着太医到了殿内便退到一边,太医跪下行礼:“臣给嘉贵妃请安。”
“太医不必多礼。”
太医谢恩起身走到床边,从药箱中拿出诊脉用的软垫,丝帕等物。许追伸出右手,抬眼看着那太医一下子愣了。
“袁大哥?”
袁昭抬眼,手中动作未停,拿起丝帕覆在许追手上,双指搭上去:“嘉贵妃还记得微臣,叫微臣惶恐。”
“我怎么会忘记袁大哥。”
每个人的记忆中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人,长得好功课好,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做什么都是完美无瑕。这种热叫“别人家的孩子”。在许追的印象中,袁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为人细致,人品极好,在书院中无论是诗词还是歌赋都是拔尖的,当时书院的院正还说袁昭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大梁国的书院允许女子就学,许追一向不喜欢热闹,是以在书院中极是低调,少与人来往。在一个大雪的夜里,许追失足滑到了书院旁的雪坑之中,碰巧袁昭路过救了她一命。此后两人便常常往来,许追敬佩他的品德和学识,诚心相交,当时还闹出不少闲言碎语。
不过许追对别人的无聊说辞一点儿也没在意,她不觉得与袁昭交好有什么不妥。
袁昭家中从商,在那次科举之前他爹过世,临终遗言便是让他唯一的儿子继承家业。袁昭无奈放弃了考取功名,回到了家乡扬州。许追和他互相通了几次书信后渐渐断了联系,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他。
“袁大哥怎么成了太医?”
“娘娘如今身在贵妃之位,这么一口一个‘袁大哥’实在是折煞微臣。”
许追抿着唇,突觉得悲凉。本以为年少的时光随着他的离开永久的留存,却是没想到再次见到的他已经不是那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总是一边笑着一边敲敲她的头道:“皎皎这般聪明却总是不认真做功课,待会儿先生又该骂你了。”
可是现在的他,却是一口一句官腔的漂亮话,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远。
许追苦笑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袁大哥。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以后便不再叫了。”
“袁大哥,真是好生的亲密。嘉贵妃难道是忘了这宫中的规矩,忘了自己是朕的贵妃,当朕的这皇宫中是你少时的学堂书院了?”
宋衍琮清冷到慑人的声音传来,袁昭急忙撤了手:“微臣参见陛下。”
殊不知这一举动落在宋衍琮眼里是另一幅光景。
哼!哥哥妹妹的叫完了,亲热够了,这才想着松手会不会太迟了!
“嘉贵妃见到朕连行礼都不记得了吗?”
宋衍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目光像是淬了毒般落在许追的脸上。许追压住胸口的不适之意,连鞋子都未穿连忙下了床跪在地上:“臣妾给陛下请安。”
“请安?朕见到朕的爱妃这般和一个男人亲亲密密的说着话哪里还能安?”宋衍琮冷哼一声,坐在床边:“这位‘袁大哥’,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不快介绍一下自己让朕记住?”
许追心里慌乱的很,抬起头看着脸色铁青的宋衍琮:“陛下,臣妾没有。袁大哥.......不,袁太医只是臣妾在书院时的同窗,臣妾万万不敢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陛下别生气了。”
她说着跪着往前,伸手拽了拽宋衍琮那件明黄色常服的下摆,少见的神色讨好。
却不知她说的话正如一根巨大的刺一般捅进了宋衍琮的软肋之中。
宋衍琮记得他父皇曾经十分语重心长的和他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两小无猜这样的关系更让人怀念的了,也没有比竹马青梅这样的情敌更为棘手的了。他比你了解她,比你早认识她。在你没出现的岁月里,有这样的一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光是想一想就够让人抓心挠肝的。
心肝都痒的宋衍琮现下十分的认同他父皇的话,真是名言名句。
他错开眼不看许追,反而看向袁昭,带着十分之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长得没他帅,个子肯定没他高,看这呆头呆脑的样子自然是不及他机智酷炫的。哼!简直连他的小脚趾头都比不上。若是许追看上了他那真是瞎了眼了。
“刘德呢?朕不是让他照看嘉贵妃的吗?怎的他没来让你这个路人甲过来了?”
“刘德太医卧病在家,今日未曾入宫。偏巧这时太医院的众位太医都回家去吃晚饭了,留臣在太医院值班,臣便过来了。”
宋衍琮的脑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又看了许追。她仰着脸,杏眸中水汪汪的。她嫩白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轻轻地动着惹人怜。宋衍琮心中一软,但是转念一想她这般讨好的看着他是为了这位“袁大哥”,便又冷了心肠生硬的转过脸。
“明泉,去到章太医家中把他给朕拎过来,朕不放心让这样一个朕没见过的路人甲来照看嘉贵妃的身子。”
明泉嘴角不自觉的在抽,陛下,你这样真的很幼稚的你知道吗?
心下腹诽着,明泉嘴上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路人甲”的“袁大哥”恭敬地道:“那臣先行告退了。”
快滚吧!
“嗯,下去吧!”
宋衍琮没有看见的是袁昭走到门口之时,憋不住的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背着药箱子离开。
许追还跪在地上,心头一点点的变凉。
陛下看都不看她一眼,是真的因为她失了礼数管袁昭叫了“袁大哥”?还是真的误会了什么?还是根本就不屑再看她一眼。
缓缓松了手,许追跪直了身子。
“扶着你们家主子起身吧!”宋衍琮没看她,转头对着木槿道。
木槿“哎”了一声扶着许追起身坐在了宋衍琮的旁边,许追大气都不敢出,只敢默默看着前边案子上的那个琉璃花樽。
鹿远脚程快,不一会儿就带着章太医过了来。宋衍琮装成不在意,心中早就担心的要死,还偏偏要撑着。他就是想让许追知道,他不高兴,他很生气,他在吃醋!
木槿没说贵妃可能是有喜了,只说娘娘身体有些不舒服。
章太医探了脉,有些苍老的脸上微微怔住。
“我家娘娘可是有喜了”木槿撑不住问了出来,宋衍琮机械的转过头,准确的看向许追的腹部。
她说什么?
有喜了?
许追........
怀了他的孩子?
许追看着章太医明显的怔忪,心中不安到了极点:“章太医,可是本宫胎儿有何不妥?若是有,你便照实说,本宫挺得住的。”
章太医看了看宋衍琮的满心期待,又看了看许追的视死如归,轻咳一声垂下目光说了一句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登时一变。
一语定乾坤。
☆、第78章 没怀孩子
第78章没怀孩子
功高盖主,终究是不妥的。
许追看着章太医明显的怔忪,心中不安到了极点:“章太医,可是本宫胎儿有何不妥?若是有,你便照实说,本宫挺得住的。”
章太医看了看宋衍琮的满心期待,又看了看许追的视死如归,轻咳一声垂下目光说了一句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登时一变。
一语定乾坤。
“嘉贵妃没怀龙裔,这般恶心的反应不过就是饿时间长了之后吃东西太急了所致,微臣待会儿开一副方子,娘娘照着吃便可大好了。贵妃娘娘的肠胃不是很好,以后饮食方面尤其要规律一些,比如说.........”
后面章太医说什么许追都没听到,她只知道她没有怀孩子。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孩子。
本以为梦成真了,却是没想到却是梦碎了。
宋衍琮也是有些失望,不过没有许追这么严重。他是很想和许追有个孩子,这样许追就注定这辈子都逃不开了。但是这事不急在一时,反正早晚都会有的。
“木槿你可是都听见了?以后要小心照看贵妃的饮食。朕还有奏折要批,这先回去了,嘉贵妃身体有恙就不必送了,好好躺着吧!”
宋衍琮说完便离开了,许追深感无力又心焦,仰面朝后倒在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出了承庆宫的宫门,宋衍琮停了脚步看向跟上来的章太医:“说吧!嘉贵妃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宋衍琮就发觉了章太医的异样,猜测许追的身子定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便在这里等着章太医开完方子出来。
“回陛下的话,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臣刚才给嘉贵妃探脉的时候发现娘娘身体有虚寒之状。敢问陛下,娘娘是否常常手脚冰凉,月事紊乱,来月事的时候尤为腹疼难忍。”
宋衍琮被问的有些不自在,想了想点点头。
“那便是了。娘娘这毛病不是天生带的,臣想贵妃定是受了凉,冻坏了身子才会这般。宫寒不易受孕,即使是有孕也有滑胎的危险,极其伤身子。贵妃受冻之后没有好好调理,拖到了现在虽是有些棘手,但也不是不能根治。”
在太医院中,千金妇产一科章太医最是拿手,既然他这般说就定是有把握能治。宋衍琮喜出望外:“章太医有话但说无妨,只要能治好贵妃的身子,要多么金贵难找的药材朕都定会找来。”
“这倒是不必,臣会好好琢磨之后再为贵妃娘娘开个方子。臣只是想提醒陛下,贵妃现在不是受孕的好时机,所以........”
宋衍琮轻咳一声:“那便有劳章太医为贵妃调制避孕的汤药了,切记一定要最温和不能伤身子的那种。”
“臣遵旨。”
“这事朕不希望有别人知道,章太医在宫中这么些年,定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章太医躬身道;“臣谨遵陛下圣旨,必会守口如瓶。”
宋衍琮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道:“那个路人甲,不对,那个姓袁的,以后不许他去给嘉贵妃诊病。”
章太医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心中虽然好奇但是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下之后便告退了。
“陛下,嘉贵妃好像很难过,陛下要不要想些什么法子哄一哄娘娘。”明泉适时提醒道。
“朕也不高兴,她怎么不想着来哄一哄朕?”宋衍琮到底还是心中不舒服,捏了捏拳头:“贵妃身子不好,八月十五的中秋家宴便交由陆良妃操办,明日你到灵禧宫去传旨。
朕累了,回乾元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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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华宫中
方浣有些烦躁的在殿中走来走去,瞧见门口站着的守卫更是心中愤怒之极。
虽然知道郭玉妍那样没有家世的女子最后不会有什么大的用处,但是由此能分得许追的一星半点儿宠爱也是好的。却是没想到郭玉妍如此的没用,倒是浪费了她的一番费心思的拉拢和调、教了。
郭玉妍出身低微,被她找准机会三言两语打动。越是出身低微的女子就越是比寻常人更加的想要能出头的机会,方浣把这机会摆在郭玉妍的面前,郭玉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御湖边唱曲投湖都是方浣一手安排的,就是想着如此与众不同的出场的郭玉妍能让陛下心疼,进而有侍寝甚至得宠的机会,却是没想到所有的费尽心机都是功亏一篑,还连累了她被囚禁在这祺华宫中闭门思过。
方浣出身高贵,入宫以后便是泼天的恩宠,封四妃掌凤印,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许追被封为贵妃的那一刻开始的。
方浣咬着银牙猛地停下了脚步:“梦晶,你想办法帮本宫送一封信出宫到并州给爹爹,本宫不能白白受辱,任由许追那个贱人踩在本宫的脸上。若是中秋家宴之际陛下还不放本宫出去的话,本宫还如何在这宫中留存?”
“娘娘莫要生气,郭美人不过就是一枚棋子,本就没指着她掀起什么风浪。如今知道她无用,娘娘以后想个法子除掉她就是了。至于陛下,他如今被嘉贵妃迷了心智才会如此对娘娘的。等着侯爷一封书信过来之后,陛下定然会清醒过来,记得娘娘的好。”
方浣深吸口气,却觉得自入宫以来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的焦虑过:“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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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是团圆的节日,宫中会举行大的家宴来庆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为了圆满,宋衍琮下旨放了方浣出来一同参加晚宴。
当然,方浣之所以能出来还要多亏了前日并州敦敬候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一道折子。里面先说了并州的情况,兵强马壮,可以随时为大梁国效力。——画外之音就是,老子有的是人有的是钱,分分钟南下去造反都是绰绰有余。
又说了如今朝中文官众多,难免有口舌之争,劝陛下应更加重视武功,毕竟定天下靠的是武力而不是那些文臣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也可以理解为,敦敬候身为武臣自觉得没受到重视。皇上你应该更重视重视老子,不然老子不开心就不为你卖命了。
最后提了一下方浣的事情,敦敬候说膝下只有那一个女儿,得知她在宫中受了委屈寝食难安,十分想要到京城来护着女儿。眼看着就是中秋佳节了,女儿若是连团圆之日也不得安乐,那他在并州也会老泪纵横的。——也就是说,倘若陛下不放女儿出去,老子就什么也不管的冲到京城去了,至于是以什么样的理由,那就得皇上你自己琢磨了。
看完这封折子,宋衍琮笑了好一会儿,扬手把折子扔到一边,沉着声音让明泉去传旨放方浣出来。
“不得不说,敦敬候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当真是重啊!”木槿一边说着这两日听来的消息,一边给许追挑着首饰。
自从那日宋衍琮离开之后已经四日了,许追身子早已经养好了,却是再也没看见宋衍琮,不过有关陛下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的往她的耳朵里灌。
“敦敬候是三朝老臣,又是平定西北战功赫赫的将军,驻守在并州要塞多年,当然是有分量的。不过........”
木兰递过一支累金丝东珠蝶恋花穗金步摇给木槿:“不过什么?”
许追摇摇头,淡淡笑开:“没什么。”
天高皇帝远,敦敬候又是手握重兵,在并州一带俨然成了土皇帝。据称并州城中的百姓有的只知敦敬候而不知当今天子,这样的话虽然不见得是真的,却也能侧面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再看看敦敬候给陛下写的那封折子,虽然字字恭敬,但却带着些跋扈之意。连她都能看得出来,别说是陛下那般的人。
功高盖主,终究是不妥的。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不该是她一个后宫妃子可以宣之于口的。
“以后朝中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多说话,若是被有心的人听去,不光是你们,连本宫也得跟着倒霉。本宫才刚刚享了会儿清福,你们也不忍心看着本宫再回到兰梓轩吧!那样的话,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木兰木槿都笑了:“好好好,奴婢们以后不再说了就是了。”
“娘娘看看,这样可好?”
木槿把木兰递过来的那支累金丝东珠蝶恋花穗金步摇斜插进盘好的元宝髻之上,轻声问道。许追身着杏黄色彩丝银凤裹腰裙,上身外着着一件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十分的华丽又不失灵气。本就白皙的面上细细的抹了珍珠粉,樱色的唇上涂了淡淡的芙蓉花粉蜜彩,看起来气色极佳。那一双动人杏眸,被淡淡的粉色亮光眼影轻轻一扫,便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有神。额上海棠春蔓水晶朱红花细栩栩如生,给这淡妆之下的脸上平添了几抹艳丽。
许追抚着耳边的那对金镶东珠耳坠看着镜中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要这般精妆细描之后才能出去见人呢?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初她眼中的方浣。
若是她眉间的神色能更加凌厉一些,眼角挑的更往上一些,瞧着便更像了。
方浣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是却是难以抹去她越发不得圣心这个事实。
那她呢?
什么时候也会像方浣一样,被陛下一点点的抛弃?
☆、第79章 步步皆错
第79章步步皆错
“朕从来不对你开玩笑。”
许追抚着耳边的那对金镶东珠耳坠看着镜中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要这般精妆细描之后才能出去见人呢?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初她眼中的方浣。
若是她眉间的神色能更加凌厉一些,眼角挑的更往上一些,瞧着便更像了。
方浣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是却是难以抹去她越发不得圣心这个事实。
那她呢?
什么时候也会像方浣一样,被陛下一点点的抛弃?
**
今日的方浣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盛装出席,一身极其简单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发髻也是最简单的双仙髻,只插了一朵白玉兰的玉簪子,素面朝天,出水芙蓉,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两相对比之下,许追这一身便华丽的过分了。谁高谁低,一眼便能被人知晓。
许追有些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方浣这般简朴,无非是想让众人都同情她,让大家都知道曾经在宫中的那个盛宠的德妃已经不在了,如今在各位眼前的不过是在嘉贵妃强权之下苦苦挣扎苟延残喘的方浣而已。
对于许追的骤然得宠,宫中本来就是议论纷纷,再经过方浣这么暗示众妃当然是更加的心存不满。
拉去同情,赚去人心,方浣一出来便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方浣轻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说出来也让嫔妾们跟着沾沾喜气,要知道如今后宫之中,嫔妾们都要靠着嘉贵妃的喜气才能勉强过活呢!”
许追止了笑,小心的瞥了眼还空着的龙椅这才道:“本宫突然想起个笑话,若是大家不介意的话本宫就讲一讲。”
“贵妃娘娘请说,嫔妾等洗耳恭听。”
“前些日子本宫和陛下道:‘这宫中这么多嫔妃,有的是比臣妾漂亮又能干家世又好的妃嫔,臣妾腆居高位实在是难以安心。’
陛下回道:‘宫中妃嫔是不少,但是像你这样又蠢又不会说话,整日里只知道看话本的妃子还就只有你一个。’
本宫十分之惊讶:‘陛下,难道陛下晋升臣妾为贵妃就是因为这个吗?’
陛下道:‘当然,不然还有什么可以值得朕这样做?朕在前朝十分操劳,可不想后宫之中掌事的是一个多话的鹦鹉。有什么事情自有朕做主,你只管当个掌管六宫的幌子便好,做的好了话本管够你看。’”
许追轻叹口气,面色十分之颓丧:“原来在陛下眼中本宫就是个幌子,难为那么多的人在外面说本宫如何如何的得宠。听着那些话,本宫都觉得可笑之极。”
众妃听完神色各异,却是少了刚刚那份明显的敌对之意。方浣倏地笑了:“贵妃娘娘可真会玩笑。”
许追整了整绣着金线凤凰花纹的袖口:“能博得德妃一笑,也算是本宫的本事了。德妃刚刚被解禁,本宫敬你一杯且当祝贺了。”
方浣被许追一句话戳中伤口,眼中愤恨一闪而过,却也不能如何,只能虚伪的笑着亦是举起杯子:“多谢贵妃娘娘抬爱,嫔妾不胜欣喜。”
在这后宫妃嫔其乐融融,你敬我来我敬你的氛围中,身着明黄色龙纹常服,头戴金镶玉天翼冠的宋衍琮带着久不出席这样场合的悦宁公主宋绮罗进了殿中。
众妃见过礼之后,宋衍琮坐在龙椅之上,宋绮罗坐在他的右手边。这才几日的光景,宋绮罗仿佛比上一次许追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她身上依旧穿着在选婿大会之上穿着的枚红色紫金穿花吉服,看着有些不合身的宽大了。
不过她现在的精神倒是比前几日好上许多,又变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悦宁公主。触及到许追的目光,宋绮罗俏皮的眨眨眼睛。许追亦是笑了,看来绮罗已经恢复正常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许追居然和他妹妹眉飞色舞的,把他当成了空气。宋衍琮阴沉着脸,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都四日未见了,整整四十八个时辰,她居然都不知道来哄朕,不知道朕不开心吗?难道是朕表现的还不明显?
晚宴之上不过就是吃点东西喝点东西,看点表演说点场面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宴席都是这样的一个流程。许追被宋绮罗带着喝了好几杯的酒,纵使她酒量见长还是有些微醉。这太极宫中人影叠叠,突地让她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本宫想要出去醒醒酒。”许追轻声跟木槿说了声,木槿看着宋衍琮正和悦宁公主说着话,想了想左右也不会有什么事,就拿着宫灯扶着许追从偏门出了太极宫。
踏出宫门,迎面一阵凉风袭来,吹得许追脸上的热散了散,清醒了不少。太极宫她来过不少次,但还是第一次拐到了太极宫的后院而来。穿过雕栏画栋的回廊,面前是假山嶙峋,不愧是皇家的园林,处处都显得华丽恢弘。
许追走的累了,坐在假山旁边的池塘边上歇歇脚。秋风经过水面,自带了沁人心脾的凉意徐徐,许追闭了闭眼,任凭那风吹去她满身的疲累。
每当出席宴会都让许追觉得累,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表面上笑语晏晏,实际上恨不得拿着刀捅死对方。明明心存怨怼,面上却是还要演着戏,一句话说不好便会被众人注目,当真是用生命在表演。
今日的许追明显比之以往每一场宴会都要累,从头到尾宋衍琮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自从那日宋衍琮不甚高兴的离开承庆宫之后便再没有召她侍寝过,就连出现都未出现过。
她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疼。
若是她有孕了即使不得陛下欢心也依旧能在这皇宫之中立足,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她并未有孕,事实真相不过是乌龙一场。现在没了所谓的依仗,陛下又是冷着脸,她今后的路又该如何走?
兜兜转转,许追发现一切居然回到了原点。冷漠的陛下,不得宠的她。
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原来不知不觉之中,那个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靠着陛下恩宠过活的许追早已经不见了。她也以陛下莫名其妙的恩宠为倚仗,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的去算计,去谋划。
“嘉贵妃?”
许追听着熟悉的声音睁开眼,远远瞧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之处徐徐走过来。直到走到她的身边,许追才就这木槿提着的宫灯看清那人的脸。
“袁大.......袁太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昭笑道:“微臣给毓秀宫的郭美人送药过去,正要出宫便想到了今日太极宫中家宴。微臣刚刚进太医院,还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便过来长长见识,不想却遇见了嘉贵妃在此,微臣冒昧了。”
郭玉妍自那日御湖一事之后便病倒了,今日的中秋家宴也未能出席。
许追点点头:“袁太医这么晚了还要来送药,真是辛苦了。”
虽然她心中知道陛下不高兴她和袁昭有所联系,但是毕竟有那样的情分在,许追想了想还是问上了一句:“你,为何要入宫做太医?”
“微臣本就不善经营,到了扬州之后接手家里的生意很快便败光了家产。微臣乃是一介书生,想要生活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的。幸得少时粗粗看过不少医书,又寻了扬州有名的大夫做了师父学了这些年才稍稍有所得。太医俸禄丰厚,又有脸面,微臣能侥幸入宫当太医也是运气。”
这三言两语之间,许追能察觉到袁昭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明明是那样苦那样累的经历,化在他的嘴上却是云淡风轻。
俸禄丰厚,又有脸面。她印象中的袁昭从来不会为了这些担忧,他该是居于庙堂之上为国为民的,而不是屈居于太医院这样的地方任由人驱使,连下人做的送药之事都要由他来做。
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当年他没有回扬州,而是留在京城参加科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嘉贵妃不用替臣忧心,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微臣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生活如此的安逸,这是居于庙堂之上所不能有的。”
许追目光盈盈,险些落下泪来。
袁昭看了看远方,那藏在满月之下的黑暗无边。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想要像少时那般,伸出手擦擦她的泪的动作。
半晌,他收回目光:“时辰不早了,微臣告辞了,嘉贵妃也早些回席间吧!”
周围寂静一片,偶有风吹过郁郁葱葱的树间,发出飒飒的声响。明月当空,中间映出人影树影。
民间传说中,那人影便是成了仙的嫦娥。
可是今夜那树下的人影,却变成了他人。
——
许追回到了宴席之上,宋衍琮倚在龙椅上看着她:“嘉贵妃去了哪?朕想找你对饮都没见到人,听绮罗说你的酒量大有长进。”
不知为何,许追虽然自认自己清清白白,但是见过了袁昭之后再见宋衍琮,她总觉得有些心虚。再想想陛下对袁昭的态度,她当即便决定把见到了袁昭一事瞒下来。
“臣妾不胜酒力,便到外面吹吹风了。”
“哦?吹什么风居然吹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太极宫中有妖精,迷了贵妃的心神。”
许追呵呵笑着:“陛下玩笑了。”
宋衍琮眯着双眼,笑意越发柔和:“朕从来不对你开玩笑。”
☆、第80章 朕很生气
第80章朕很生气
“陛下轻些,臣妾疼。”
这一场宴会下来天色已经很晚了,本来散了之后许追便打算回了承庆宫,却没想到这些时日一直了冷着脸对待她的宋衍琮说今日在她宫中歇息。
许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宋衍琮一道回了承庆宫,宋衍琮今夜喝了不少,便先让许追去沐浴,自己则躺在了榻上歇一歇。
往常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宋衍琮逮到机会就要摸一摸蹭一蹭,极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一刻这般老实在在的呆着,连沐浴这样他从前乐此不疲去吃豆腐的机会都放过了,许追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在想,陛下今夜可能真的是喝得多了。
面对清醒的宋衍琮她都要诚惶诚恐,更何况是醉了的他。
怕宋衍琮醒来找不到人,许追草草洗完擦了擦身子,穿着薄薄的浴袍便回到了寝殿之中。宋衍琮还未醒,躺在床榻之上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极香。许追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见宋衍琮还穿着外袍鞋子,竟是就这般和衣睡了。
怕他睡得不舒服,许追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替他脱了鞋子。刚解开外袍的带子,手就被人按住。宋衍琮睁着眼睛,桃花眼中笑意深深:“你扒朕的衣服做什么?是想对朕图谋不轨吗?”
许追脸色一红:“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怕陛下睡得不安稳。”
他笑得更甚,可堪入画的眉眼就那么望着她的,忽地手上用劲,许追便倒在他的胸前。
“好吧你没有,是朕想对你图谋不轨。”
宋衍琮说的坦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辜负他的话语。从许追的领口探进去,擒住一团在手中揉捏,许追的脸色随着他力气的加重越发的红:“陛下........”
宋衍琮应了一声,含住她的唇,大舌长驱直入搅动着她的,纠缠往复,缠的许追的舌根都麻了。恍恍惚惚中许追突然觉得今夜的陛下有些粗暴,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一样,宋衍琮拽着她上了床,伸手撕碎了她身上的遮挡。双唇之间动作越发的激烈,那只作怪的手狠狠地掐着她的红樱,直掐的她眼中冒出泪光才肯罢休。
“陛下轻些,臣妾疼。”
他充耳不闻,利剑入鞘的动作狂、浪到让她心惊,每一下都像是顶到了她的灵魂深处。没了之前的温柔,没了往日的安抚,许追只觉得身上比之初次还要疼。她终是忍不住啜泣出声,摇着头一遍一遍的求饶,把嗓子都喊哑了,却是终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最后许追被翻过身子背对着他,压低腰肢承受着他,破碎的呻、吟声合着搅动的水声响彻殿中。宋衍琮捞起她已经无力支撑身子的双臂在腕间,猛然间加剧动作。如此贴合的姿势让许追浑身有如散架一般,一缕墨发贴在了额上,随着动作飘扬着。那毫无怜悯的桎梏之态让她险些背过气去,熬过了最后堪比魂飞魄散的顶点漩涡,许追整个人都像是脱了水一般,伏在枕边连哭都忘了。
身上他的身子复又压下来,许追呆滞的眼神一动,急急忙忙道:“求陛下放过臣妾,别再来了。”
宋衍琮咬着她的耳垂,得意的笑着:“爱朕你怕了吗?”
许追慌不择路的点头:“怕了怕了,臣妾怕了。”
知道她这话没什么可信度,可能连他在说些什么她都不知道。可宋衍琮还是非常开心的笑了笑,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有多么的难看。
得到满意的回答,宋衍琮也少见的君子了一回,抽出已经探进去的手指,他抱着许追去沐浴。
按照宋衍琮的吩咐,承庆宫中也有和乾元宫一样的香汤。许追已经累极,任由他把自己抱入水中,洗着两人的身子。
热水蒸腾之下,许追眼皮沉沉的快要睡着了。
宋衍琮失笑,不想让她这么快睡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懒猪懒猪,阿追是个小懒猪,白日里睡了晚上还睡的小懒猪!”
许追迷迷糊糊的觉得头上受了疼,不满的摸了摸头张口便道:“袁大哥别敲我了,就是在季先生的课上睡一会儿便好,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那是一堂音律课,教习的先生姓季。许追在音律一事从小就没有天赋,在这课上是能逃就逃,不能逃就睡。袁昭是书院中有名的才子,平时见许追如此惫懒忍不住就伸手叫她。
若是往常,袁昭定然会长篇大论的再说些什么,大有她不起来他便不罢休之态。可是今日怎的没有动静了?
许追强自撑着眼皮,眼前一阵模糊,然后渐渐清晰。眼前哪里有含笑着的袁大哥,只有沉着脸眼神冷成冰霜的宋衍琮。
“袁大哥?真是好生的亲密。你那日和朕怎么说的?不是说只是同窗之谊吗?如今睡着了居然还在叫着他的名字,你们的同窗之谊还真深厚。”
他还在笑着,但是任凭谁见了他那笑容都会知道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许追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哪,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当真是瞬间便睡意去无踪,死意更出众。
“陛下误会了,臣妾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梦到了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袁,袁太医他很是照顾臣妾的功课,时常的提点。”
她咬着唇,字字斟酌着道。宋衍琮笑得极其漂亮:“原来是这样,他时常提点,然后你就感恩在心,如此惦记了这么许多年是吗?怪不得不管朕如何‘提点’你都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敢情不是朕说的不够,而是朕不是那个对的人而已。”
许追愣住,这场景怎的在许多话本中见过。正妻斗小三?怎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
还有,陛下之前也提点过她吗?在书院里,她不记得有陛下这号人物啊!
重重疑惑之下,许追弱弱地问道:“陛下也在臣妾的书院中读过书吗?”
宋衍琮冷笑一声,还装,再装就没意思了。他一把掐住许追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的眼睛对着他的:“那朕问你,你晚宴之上出去吹风的时候见到谁了?”
“臣妾没见到谁。”
宋衍琮笑了:“你说你没见到谁,那朕为何见到了你和人在太极宫后院说话呢?你说是朕耳朵聋了还是你失忆了?”
许追心中狂跳,陛下原来是听见了有人和她说话,知道她说谎了。她忍着下巴的疼解释道:“臣妾碰见了陆良妃,便和她说了几句话。”
回到太极宫殿内的时候,许追注意到陆萧萧那时也未在殿中。再者以陆萧萧的应变能力,若是陛下去问话她也定是会反应过来。许追不想让袁昭平白无故遭到怀疑,他本就是一路波折,若是因为她被陛下责罚,那她怎么对得起当初袁昭的救命之恩。
宋衍琮放开她的下巴,突地一扬手,满殿的灯火一下子被他的掌风吹灭。许追看不见四周的东西,有些害怕的往后退着,身子抵在了池子边。便听宋衍琮道:“嘉贵妃,你刚才自己沐浴的时候定是着急了,你脸上的妆还没洗掉,眼角那里还留着胭脂。”说着他伸出手,准确无误的到了许追的方向,如在白日那般轻轻擦掉她眼角上的东西,动作极是轻柔。
许追却是如遭雷劈一般,陛下他,他会夜间视物。也就是说,他看清了在太极宫中和她说话的人,是袁昭。
“朕相信你和袁昭只是同窗关系,朕也相信你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是因为做了之前的梦。朕承认朕前些日子一直没找你是因为朕生气了,朕吃醋了,朕受不了你把眼神分给任何一个男人。但是绮罗说朕应该宽容大度些,别让你难过,所以朕强忍着想挥拳揍袁昭的冲动。
既然是同窗,相见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朕的?”
宋衍琮的手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唇瓣,轻轻的抚摸着,话语平静的让人心惊:“朕不想伤害你,所以朕愿意相信你。可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和朕在一处的时候嘴里念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还为了旁人骗朕。你可真行,许追,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了。”
手指离开她的唇移到自己的上面,那上面的温度冷的让他心中一缩。
“朕洗好了,你自己慢慢洗吧!”
水声响起,接着是脚步声响起,再接着是开门声响起。
许追的身子顺着水池边慢慢滑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黑暗中眼前的一幕幕,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做到。
“娘娘!”黑暗中木槿的声音响起,宫人把灭了的烛火点亮,一时间满室生辉。
“娘娘,陛下走了。”
走了,他走了。
许追垂下头,终于能从水面上看清自己的样子了。白着脸,红着眼眶,简直难看死了。
“啪”地一声,一滴涩涩的泪水砸到她自己的影子上,波纹荡起,再也平整不到最初。
**
月上中天
莫笑染晃了晃杯中之物:“陛下怎么这么有兴致,大晚上的还叫臣入宫喝酒,难道是在家宴之上没喝尽兴吗?”
宋衍琮没回答,只是皱着眉头一杯一杯的喝着,这哪里是在喝酒,明明是在灌酒。
莫笑染也不再言语,酒逢知己千杯少,他知道现在宋衍琮和他的心态有多么的接近。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是却是偏偏抓不住。
莫笑染仰头又是一杯,烈酒顺着喉咙滑到胃中,一路的灼烧着。
多希望真的能烧起来,把一切都烧没了,便也不会这般痛了。
☆、第81章 你以为的
第81章你以为的
宋衍琮很生气,非常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过去的那三年里他自认对许追不够好,不管是本着什么样的本意,不好就是不好。他也不要求上天会原谅她,是以晋封许追之后他加倍的对她好。
当然,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他亲手种的茉莉花她不喜欢他忍了,口味不同这个正常。他说的情话她不懂得他也忍了,情商低是绝症,他也没期待着许追会情话绵绵的回应着他。他和她做那事的时候她常常推拒他亦是忍了,反正来日方长,好好调、教又是好娘子了。
可是宋衍琮受不了许追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而骗他,他满腔热血的笑脸相迎不是为了自己找恶心受的。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个姓袁的路人甲拉出去千刀万剐,然后活埋了。但是他知道,该死的他知道若是真的这么办了许追会恨死他,许追会用余下的一生来怀念那个路人甲。
宋衍琮他爹曾说过,没有什么是比死了的青梅竹马更加永垂不朽的。
宋衍琮他娘曾说过,千万不要让一个女人铁了心的恨你,那滋味会很酸爽的。
所以,袁昭这个人是万万动不得的。
宋衍琮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知道找谁发泄,他不敢去见许追,怕看见许追一哭他就忍不住伸手揽她入怀。他也不能去找罪魁祸首,要是一不小心没忍住打死那个姓袁的路人甲,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在这次事件中倒霉的是乾元宫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稍微出点错便会被陛下揪着骂个狗血喷头,就连最是知道陛下心性的明泉也没能逃得了这厄运。有一次把因为端错了茶(其实并没有)被陛下拉出去绕着乾元宫跑了十圈,差点没把明泉的腿给累断。
还有一批倒霉的便是宋衍琮手下办事的官员了,往日里宋衍琮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悲喜不明的面瘫样。但是这几天,凡是长了眼睛的官员都能从那张表情欠奉的脸上看出来皇上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之不好。
礼部尚书王之钱大人这几日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他深知离陛下越远越好。但是礼部正在筹办下个月蒙古可汗来京的典仪,这事关重大,许多的决断都要陛下亲自下才是。他递上了奏折之后接到了圣旨,让他入宫议事。微胖的王大人战战兢兢的到了御书房,宋衍琮让王大人把奏折上的内容读给他听。
“大点声读,朕离你那么远,你如此小声是在自娱自乐吗?”
王大人轻咳一声加大了声音继续接着读了下去。
宋衍琮敲了敲桌子打断他,面色无恙语气十分之淡然:“王大人,朕记得你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怎的口齿这般模糊?是让你家夫人咬了还是让你那第三房小妾给咬了?”
王大人微胖的身躯一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知道圣意难违,只能一字一句的读的极其的清晰,若是去比赛朗诵,定是能拿得头名。
谁知宋衍琮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王大人,你如此的语气平平丝毫看不出来你写这奏折的诚心。朕看不出来你的诚心就会瞎想一些事,比如说你对朕心生不满........”
“臣万万不敢!”
宋衍琮勾唇笑着,总算是带了些表情:“不敢就给朕带着感情朗读,若是实在没有感情那也得带着点激情,不然朕睡着了记不住你写了什么,那时朕就会瞎想一些事,比如说你对朕心生不满........”
王大人后背汗出如浆,欲哭无泪的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平时陛下虽然高深莫测,但从来不是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而且皇上,不就是宴会上布置要用什么颜色的绸子吗?这种事情有必要这么一而再二而三地,还要带着激情去念吗?
那日午后,王之钱大人满带着激情地念着奏折,到第十五遍的时候宋衍琮总算是满意的点点头:“什么颜色你们礼部自行商议吧!朕用人不疑,相信你们的眼光。”
“........”王之钱大人僵硬着身体,直欲想要去撞墙。敢情他在这里读了半天,都是白读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宋衍琮摆摆手,一副宽容大度的上级模样。
王大人兴奋到快要蹦起来,生生忍住要大笑出口的模样,急急忙忙的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臣告退。”
宋绮罗刚刚拐进乾元宫便看见飞奔着跑出来的王之钱大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肉球在飞一样。
王大人真可怜啊!啧啧啧。
宋绮罗叹着气走进了宫门,往着御书房而去,还未进门她都能感觉到宋衍琮身上那浓浓的杀气。
“皇兄最近脾气见长啊!越来越男人了,我喜欢。”
宋绮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歪着头打趣道。
“别打朕的主意,朕是不会和你搞乱、伦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噗”宋绮罗笑出了声:“还会和我开玩笑,看起来问题还不是很严重嘛!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传说中的万年大醋缸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言罢她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着宋衍琮,点点头:“长得倒是人摸狗样的,不愧是姓宋的,没侮辱我们家的姓氏。”
宋衍琮不厌其烦,“啪”地扔了手中王大人呕心沥血写的奏折:“你没有事就赶紧走,朕还忙着批奏折。”
宋绮罗盯着可怜的奏折,眼睛笑的弯弯的伸手捡起来:“呦!皇兄便是这样批奏折的呀!这满奏折的‘许追’二字,啧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奏折就被人粗暴的抢走。
“与你何干!”
呦!瞧这傲娇的小眼神,哪里还是那个犹如神祗的她家皇兄。
爱情到底能让一个人改变多少呢?
往常总是淡然处事,周遭的一切都分不得她半分关心的皎皎现如今却是整日里茶饭不思。宋绮罗去承庆宫看她的时候,许追眼神中骤然一亮,待看见是她之后便黯淡下去。宋绮罗知道她是在等着谁。
一起吃着饭,许追会时不时的就顿下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神空洞的和木偶娃娃一样。宋绮罗知道她想到了谁。
一起说着话,宋绮罗心下了然,有些坏心思的提到了宋衍琮,便见许追侧着头看着窗外,眨眨眼压下涌上来的泪。宋绮罗知道她在为谁悲为谁喜。
这些动荡着的情绪,宋绮罗从来没在许追的身上看见过。所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是同情自己皇兄,能这般一头热的喜欢了许追,还一喜欢便是这么多年。
可是如今,即使许追不说,她也知道,这一头热的喜欢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两情相悦。
只不过许追这个情商低的不知道,宋衍琮这个生着气的人也不知道。
作为看透一切的人,宋绮罗本着为宋家开枝散叶的良苦用心,从承庆宫出来之后就直接奔着乾元宫而来了。
“我刚从承庆宫回来。”
果然,这一句话成功的压下了宋衍琮即将出口赶她走的话。只见他顿了一下动作,放下奏折:“哦,你从哪里来和朕有什么关系?”
“是和皇兄没关系。反正皎皎哭也好伤心也好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和皇兄一两银子的关系也没有。”
阿追哭了?
阿追伤心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让我家阿追伤心敢让阿追哭!
宋衍琮手上青筋鼓起:“.......没错,和朕没关系。”
死鸭子嘴硬!怎的她这么善解人意,和她一母同胞的皇兄却是如此的矫情如此的傲娇。
颇感头疼的宋绮罗也不再绕圈子了,语重心长的教育道:“皇兄你也不必嘴硬了,都过了这些日子了,你再是生气也该消了。你和皎皎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是知道的,皎皎在这方面有些迟钝,皇兄你也受了不少的罪。若是这一次还像是往常那般我也不会来说什么,皇兄你经过了这么多次当然自己知道如何化解心中对皎皎的气。
但我知道这次不一样,一是因为皇兄你是真的伤了心动了气。二是因为这一次皎皎并没像以前那样的无动于衷,皇兄说的话做的事让她又是后悔内疚,又是绝望之极。”
宋衍琮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刻意隔绝许追的消息,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空间。因为他知道,他再是不高兴,再是生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他不舍得,最终也终究会像过去那样,他自己消了气便颠儿颠儿的回到她的身边了。可是他没想到,许追会难过,会绝望。
“她.......为何要难过,为何要绝望?”
“皇兄你说呢?”
宋衍琮闭了闭眼,面色有些灰败:“是朕,是朕让她难受了。”
“皎皎反应迟钝了些,在宫中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又是没有安全感的。我知道皇兄钟情皎皎多年,明泉也知道,鹿远也知道,很多很多的人都知道,可是皇兄,许追知道吗?”
宋衍琮睁开眼,神色中有了一丝不确定:“朕以为,她是知道的。”
“看吧,连皇兄你自己都说是你以为。皎皎那样的性子,你若是不仔仔细细的说清楚,你真的能指望着她那查案犹如包公在世的脑子,会把你的感情深刻分析之后得出你喜欢她的结论吗?皇兄,你何时变得这样天真了?”
☆、第82章 罗罗别走
第82章罗罗别走
“皎皎反应迟钝了些,在宫中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又是没有安全感的。我知道皇兄钟情皎皎多年,明泉也知道,鹿远也知道,很多很多的人都知道,可是皇兄,许追知道吗?”
宋衍琮睁开眼,神色中有了一丝不确定:“朕以为,她是知道的。”
“看吧,连皇兄你自己都说是你以为。皎皎那样的性子,你若是不仔仔细细的说清楚,你真的能指望着她那查案犹如包公在世的脑子,把你的感情深刻分析之后得出你喜欢她的结论吗?皇兄,你何时变得这样天真了?”
宋衍琮抖了抖唇,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宋绮罗面前无言以对。
“你不说,皎皎便不知道。她不敢相信曾经把她贬到兰梓轩三年的皇上,不敢相信心中那一点儿朦胧的异动,因为她不确定皇兄你是不是也像她那样,会凭着这样的一点儿异动的情感便能托付一生。”
“你说什么?你说许追对朕.......”宋衍琮“霍”地一声站了起来,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宋绮罗,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是说,她对朕,她想给朕生猴子,哦不对,她........”
宋绮罗笑得合不拢嘴,皇兄你也有今天!真是现世报啊!
那句话说的好,总会有那样的一个人,让你觉得她就是上辈子给你该棺材盖儿的人。
“这只是我的推测,到底是不是,还得皇兄你亲自去验证。”
见目的达到,自带月老属性的宋绮罗怡怡然站起:“该怎么做,皇兄应该心里有数了。我言尽于此,接下来便要看皇兄的了。
唉.......我多希望在明年冬天的时候能抱着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去玩雪啊!”
阴阳怪气的长叹了一声,宋绮罗功成身退的离开了。
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明泉不由得在心中为宋绮罗鼓掌,高!实在是高!
**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草原上牛羊肥美,大梁国亦是稻米飘香,果香满园。虽然不是约定俗成的,但是在每一年九月初的这几日,照例都是蒙古部落的可汗来大梁拜谒的日子。
蒙古虽只是大梁的附属小国,但每年这日宫里都会举行宴会,招待远方来的可汗,以示两国间的友好。
宴席开在殷奉殿而不在家宴常在的太极宫,可见这场宴会的分量。群臣皆至,后宫位分高的嫔妃以及公主皇子也尽数到齐。不过当今皇上膝下并无子女,是以后宫中出席的宴会的只有嘉贵妃并方德妃和陆良妃,再加上悦宁公主宋绮罗。
这等正式宴席之上,能坐在皇上身边的只有皇后一人。其余的妃嫔和蒙古可汗带来的人分坐在大殿的左右手边,几位妃嫔皆是穿着吉服出场,尽显大国风范。朝中众臣则坐在了几位妃子的下首,一水的大梁国紫色官服,乍一看过去极是惹眼。
许追笑着对着众人,脸都快要僵掉了。坐在她旁边的宋绮罗眼睛不自觉的就往别处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衍琮坐在高台的龙椅之上,隔着玉镶金的十二旒冕冠垂下的冕旒,不动声色的把那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许追自落座一来就一直闷不做声,刚开始还会笑,后来干脆连笑容都省了。只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和这宾主尽欢,丝竹不绝如缕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半月有余了。
“皇帝陛下,臣敬您一杯。”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宋衍琮回过神来笑着同样举杯:“可汗,请。”。楼迦可汗刚刚即位两年,未到三十岁的模样,皮肤黝黑,长得有些粗犷却不失英气。
楼迦可汗放下杯子,不知怎的有些脸红道:“臣此次前来除了向皇帝陛下献上草原的牛羊以表示蒙古国对大梁国的忠诚之外,还有一事相求。臣已到适婚年龄,仰慕大梁国女子贤良淑惠,还想请陛下赐予臣一门婚事,了臣的夙愿。臣一定会做个疼媳妇儿的好丈夫,还请皇帝陛下放心。”他说着挠着头笑了,一脸的憨厚。
大梁国与蒙古联姻是旧历,因是小国,每次联姻大多都是选了皇族中的女子封了公主之后嫁过去的。楼迦可汗的话一出口,还没等宋衍琮说什么,一直在托着腮装思考者的宋绮罗一下子站起,两眼放光的想,我的转折点来了。
她行为太过突然,把喝着酒的许追吓了一跳,手一歪那杯上好的梨花白便尽数喂了她的吉服。
浪费是犯罪啊!
许追轻叹一声,倒是没了喝酒的兴致。目光随着宋绮罗窈窕的身姿直到殿中央,宋绮罗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清脆如落珠,足以让整个大殿之上的人都能听见:“臣妹愿为皇兄分忧,嫁往蒙古。”
宋衍琮嘴角一抽,这是什么个鬼发展。
“臣不同意。”一声厉喝传来,宋绮罗身子一顿,宋衍琮倒是乐了,哦,原来是这么个展开方式。
他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莫爱卿缘何如此说道。”
“蒙古仅是一边疆小国,得宗室之女联姻已是天恩,岂得我大梁国最尊贵的公主委身下嫁?”
那声音带着冰霜,听在宋绮罗的耳朵里又是一刺,她俯身于地:“两国联姻之大事,岂分身份之贵贱?正是因为臣妹是大梁国的公主,又是皇兄的嫡亲皇妹,这般嫁过去才能体现我大梁的洪恩浩荡......”
“宋绮罗!”
宋绮罗后背一僵,那人居然敢在大殿之上喊她的名字。
“臣妹心意已决,还望皇兄成全。”如今,宋绮罗自认已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身后脚步声骤起,宋绮罗有些惊慌的抬头,那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脸色狰狞的可怕,猛地伸手竟是一把拉起了她,拽着她的手往殿外跑去。
这人居然敢如此的胆大包天!
居然没有人拦着这胆大包天的人!
宋绮罗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最高位上她家的皇兄宋衍琮依然道貌岸然的端坐着,可那眼里闪烁着的激动的光却比他身边照明的一颗夜明珠还要亮。
“我......”
这一场闹剧随着那两人的身影飞出殷奉殿而告终,宋衍琮对傻了眼的楼迦可汗解释道:“臣妹不懂事,和驸马有些别扭便使了性子,还望楼迦可汗不要见怪。”
楼迦可汗点点头,颇为不在意的摆摆手:“无事无事,公主殿下是性情中人,像极了臣的妹子。只不过指婚之事,还请皇帝陛下恩准。”
“那是当然,朕定会让楼迦可汗不虚此行。”
两人相视而笑,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许追心中有些激动,原来绮罗心中藏着的那人是莫笑染大人。
——“我已经双十年华了,当然有上过心的人。”
——“当你对一个人上心之后,你会觉得平时走过的风景都变得焕然一新。你的双眼会不自觉的跟着他的身影走,看见他的微笑你的心里会绽放花朵,看着他的冷脸你会沮丧到无以复加。你的未来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哪怕只是走在他的身后,你都会觉得无比的心安。”
——“没有后来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臆想,都是一场梦境而已。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劝绮罗爱花惜花的人,为绮罗编织梦境的人,让绮罗衣带渐宽的人,原来便是他。
可是莫笑染既然已经和绮罗再无瓜葛了,今日为何会突然在大殿之上做此疯狂之举呢?而且身为一国之君,陛下居然就这么胡说八道称莫笑染是悦宁公主的驸马。
她看着举杯与楼迦可汗共饮的宋衍琮,刚好他放下杯子,碰上她的视线。宋衍琮十分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许追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甩了甩头再看,却是什么都没有,陛下并没有把目光投向她。
果然是她眼花了,以她和陛下这样的状态,陛下怎么会那样亲昵的对着她?
“长时间不喝酒酒量便退步了,才喝了这么一点就眼花了。”
许追无奈的嘟囔着,没瞧见龙椅之上的那人借着再起举杯的假动作,冲着她嘟着嘴的样子。
阿追么么哒!
明泉:“.......”
——
夜间的风有些凉,吹得人心间发寒。莫笑染捏着宋绮罗的手腕状似毫无目的般的往前奔跑,扯得宋绮罗的手腕有些疼,可他力道大的出奇根本就没法逃离。
“莫笑染,你放开我,放开!”
他丝毫不为所动,宋绮罗不禁有些悲哀,就是这个样子,当初她去莫府找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脸漠然的打碎了她对未来所有的希冀。
“笑染。”她喊出了多少个日夜里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莫笑染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她,皎洁的月光下他绷得紧紧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你放了我吧!”宋绮罗一语双关道。
话音刚落,只觉腰间一紧,已是被他带进怀里,随即一个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宋绮罗挣扎着,努力的避开他的吻,却躲不开他侵略者般的蛮横。双手被他一只手反剪在身后,下巴被他的另一只手固定住,终是被他得逞。
熟悉的味道,仿佛还带着记忆中的梅花的清幽,间杂着酒香蔓延在口腔,顺着喉咙滑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顿时宋绮罗的胸口一阵的酸涩。
含住舌尖的嘴缓缓地放了开,莫笑染呆呆的望着她,面色苍白如纸。
“你真的这么想嫁出去?”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你真的.....不会再原谅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宋绮罗眨眨眼压下眼泪,想硬着心肠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动作小心翼翼的让宋绮罗心头微颤。
“我明白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纠缠你。可是我求你别去蒙古,我只想...只想时不时的知道你的消息。我不会再阻拦你的婚事,你也不必躲去那个苦寒的地方活受罪......”
“罗罗,别走......”
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的落在宋绮罗的脖颈儿上,热热的带着对宿命的无力,透过肌理,一丝一丝的渗进血液中。
☆、第83章 皮影之戏
第83章皮影之戏
宋绮罗和莫笑染一去不归,许追颇为担忧,绮罗……不会受委屈吧!
她和宋绮罗交好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宋绮罗对外一贯强势霸气,但是只有真的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宋绮罗的心有多软。就像是刺猬一样,身体外的刺有多硬,里面的心就有多软。
而且……对莫笑染,宋绮罗这种情感貌似更甚。
这一段时间的哀伤和颓废,现在看来都有了说得通的理由。
轻叹了一声,许追摇摇头不再去想,她相信绮罗能好好的解决。
晚宴并没有因为那两人的离去而有半分的耽误,依旧是觥筹交错,依旧是丝竹声阵阵不绝如缕。宋衍琮和楼迦可汗聊的很是尽兴,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许追仿佛都能感觉到上首那人脸上的笑意,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笑的那般。
那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那个笑容,合着那个时候的半暖阳光,永远的留在了许追的心里。
晚宴结束,皇上先行,楼迦可汗带着人出宫,接着是众位嫔妃,最后是群臣,以此顺序依次退场。
许追带着木槿木兰李易等往承庆宫方向而去,便听见一声叫喊:“嘉贵妃!”
许追听见那声音,按了按额角循声望去,果然是方浣,莲步轻移的往这边来,微微欠了欠身:“嘉贵妃怎的这般行色匆匆,这大晚上的,若是绊到什么石头之类的摔倒了,那可就不好了!”
“方德妃多虑了,本宫自认自己还是谨慎的,绊脚石对本宫来说不是坏事,而是踏板,只能让本宫越走越高而已。”
方浣的笑脸一下子冷淡了下来:“嘉贵妃你莫要如此得意,谁输输赢还不一定。据我所知,陛下已经好些时日没召贵妃了,怨不得嘉贵妃要如此快的逃开众人的视野。”
许追心头一刺,面上反而笑的更盛:“哦?陛下是没召本宫,可陛下也没去祺华宫看德妃,就算本宫不得宠,那也轮不上德妃你。”
“你……”方浣被戳到痛处,心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往时为充媛之时那般的低调谦卑,如今土鸡变凤凰,便如此的不安分。不过,你这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方浣看着许追,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拖着长长的裙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许追看着她的背影,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方浣这是怎么了?从前就算再不待见她也会装模作样一番,毕竟如今许追的位分在她之上。可是今晚,方浣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于她。还有方浣离去时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联想起从前林鸢的事情和方浣之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许追心头警铃大作,觉得后背有些凉。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又是熟悉的声音想起,只见一个飞快奔跑的身影从黑暗中探出头来,明泉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可算是让奴才找到您了!”
“明公公找本宫有何事?”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知晓,许追还是问了声。
“陛下让贵妃娘娘去弄星台一聚,娘娘这就随奴才走吧!”
——
那一队紫色官袍的大臣交谈着从殷奉殿结队而出,不甚清晰的分成了两派,走在最前面的两位,一位四十岁出头的模样,骨瘦如柴,眼中阴沉的是左相江焕。另一位年近五十,身影微胖,长相端正的是右相李城。便是这两个人,支撑了现如今的大梁朝堂。
“李相精神越发好了,我听说前几日李相得了风寒,还特意派人送去了一盒百年老参。李相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我大梁少不了李相这等栋梁之才啊!”江焕说着那双细长的眸子笑成了一条线,看着有些让人不自在。
李城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江焕的肩膀:“江相有心了,老夫定会保重自身的。大梁国还需要老夫啊!”
江焕也虚心假意的笑着,拱手道:“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江相请。”
待江焕一行人离开,李城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老夫刚刚想到还有事禀告陛下,不能耽搁了。”
“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李城点点头,带着仆从便往乾元宫方向而去。待远远能看见乾元宫一角的时候,李城脚步一转往御花园方向而行。宫中宴会之时,又是晚上,这御花园根本不会有人来。昨日李城传信进宫,让女儿李澜这个时辰在御花园碰面。
“父亲!”假山之下,李澜在月下静立着,一看见李城出现,眼中便含了泪光。
李城握着李澜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好好,看见你一切都好,父亲也放心了。”
支开了下人,父女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李澜用丝帕擦了擦眼角:“父亲找我来可是有何事?”这般小心谨慎,连福宁宫也不敢去,定是有了重要的事。
李城轻叹了口气:“父亲今日是为了你而来,你入宫这么久,可是还未侍寝?”
李澜脸色微红,半晌点了点头:“自女儿入宫之后陛下便少入后宫,即使是有也是都去了嘉贵妃的承庆宫,莫说是女儿,新入宫的各家御妻都是如此。”
“陛下如此专宠嘉贵妃一人,真不是件好事啊!”
李城捋了捋胡子,顿了顿方道:“既然陛下不来,你就得想些方子去找陛下。”见李澜有意推拒李城又道:“父亲知道你心气高,又志不在此。只不过现如今为父的情况你也知道,既然你答应了为父入宫,那就得有些作为才行。我李城的女儿,又是这般美人,怎可屈居人下。为父教你,也是为了你好啊!”
李澜咬着下唇:“女儿都听父亲的。”
“好好好,为父就知道澜儿最是贴心不过了。只不过这事也要好好准备,你平时多和方德妃走动走动,她会帮你的。”
李澜愣住:“……方德妃?她之前倒是有意要拉拢我,只不过我不想参与进去。父亲之前不也说了,不能和方德妃有所牵扯吗?”
李城左右看着,压低声音:“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敦敬候方燮正在家中。”
“父亲……”
“你自小便聪明,应该知道这个中厉害。”
李澜秀眉皱着点了点头:“女儿知道,此事……女儿会找方德妃商议再行事。”
李城老怀安慰:“那就好。”
……
父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假山之后树影攒动,一个人影从后面拐了过来。
陆萧萧轻笑着:“没想到出来吹风还能听到这样的事,李城,方燮,李澜,方浣……果然是这样……”
**
弄星台依旧是那个样子,高高的伫立在皇宫一角,从上空俯瞰着大地。明泉在前边小心的引导着,木槿木兰扶着许追,渐渐地踏上了弄星台。
弄星台上一片黑暗,一盏灯都未点,寂静到许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那一晚,她难受到不行的那一晚的香汤之中,陛下离开之前的黑暗如出一辙。
许追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微长的指甲抠进了掌心也不自知。
明泉伸手拦下了要随着一起上前的木兰木槿,两人俱都是懂事的,微怔了一下便退到了一旁。
许追缓步往里走,心跳如鼓:“陛下,陛下……”
她轻唤了一声却没听见任何的答复,许追吞了吞口水停在了原地,“啪”地一声,中央忽地有光亮起,不知何时竟搭了扇素白的屏风,那灯光便是从这屏风背后透过来的。那屏风包边俱都是金丝楠木,在灯光之下散发着金子的光芒。
仿佛是那光芒太过,刺的许追眼睛有些酸。
不消一会儿,屏风后摆上了几个剪影,搭成了牢房的模样。又上来了三个皮影小人,那扮相几分眼熟。一个小人背对着她呜啦啦地和牢房中的人说着话,旁边的牢房中站着的小人笑着看着隔壁的场景。
恍惚中屏风上场景骤变,一个皮影小人拿着锄头不停地在挖坑种下小树苗,待全都种好了之后,小人坐在原地想象着和之前在牢房中注视着的那个小人一起,看茉莉花开的情景。
最后的最后,场景定格在兰梓轩之中。屋内窗边一个皮影小人捧着本书看得认真,屋外梨花树下另一个穿着龙袍的小人躲在窗下闭着眼睛坐着,唇边笑意满足且无奈。
屏后灯熄,弄星台四角华灯齐上,一人自屏风后款款走出来到许追的面前。宋衍琮想象了各种各样许追的反应,纳闷,疑惑,面无表情等等,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许追……会哭成这样。
杏眸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眼泪啪啦啪啦的掉下来,像是泼天的雨点。刚开始还是压着声音,待宋衍琮出来之后便单手遮着眼睛放声大哭,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宋衍琮慌了神:“你,你别哭啊。”
接过忠仆明泉递过来的帕子,宋衍琮一边手忙脚乱的给许追擦着泪一边在心里把莫笑染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用了这招之后保证许追羞羞哒的躲进她的怀,就能做些羞羞哒的事了吗?
那许追现在哭的和死了丈夫成了寡妇一样,算什么?
哎……他不就是她的丈夫吗?
☆、第84章 表白之夜
第84章表白之夜
月影之下,弄星台之上,终是俪影成双。
宋衍琮慌了神:“你,你别哭啊。”
接过忠仆明泉递过来的帕子,宋衍琮一边手忙脚乱的给许追擦着泪一边在心里把莫笑染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用了这招之后保证许追羞羞哒的躲进她的怀,就能做些羞羞哒的事了吗?
那许追现在哭的和死了丈夫成了寡妇一样,算什么?
哎……他不就是她的丈夫吗?
宋衍琮的一颗心被许追哭的乱了套,他本就是个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的人,现下看见许追哭成了这个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安慰的话都是那么翻来覆去的几句。
“你别哭了,哭了就不美了。”
“快别哭了,再哭这弄星台都要被你哭倒了。”
“唉.........朕又没死,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
可是许追也想停下来啊,她也不想在陛下面前这般失了仪态的哭个不停啊。但是她真的是忍不住,从认出了在牢房中的皮影小人是谁开始,她的眼泪就像是开了栓的闸门,再也停不下来。
许追记得那个时候,她代替父亲许颂去审问犯人,却是没注意到当时陛下也会在场。
之后那个皮影小人种茉莉花的场景让许追想到,之前陛下在带她到弄星台看茉莉花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五年前,朕在这里种了这些茉莉花,是为了一个人。在朕的心里,她便是如这茉莉花一般,虽然颜色素净寡白,却是香味清幽,足以洗涤尘世的污垢。”
——“朕见了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此生必定是朕的女人。所以朕一回来便种了这花丛,就等着有朝一日带着她亲眼看看。如今........”
那个时候她觉得陛下说的是旁的女人,所以才下意识的便说了自己讨厌茉莉花。没想到陛下说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最后,兰梓轩的庭院之中,梨花朵朵之下是她日常的读书之处。谁会想到仅仅隔着一窗之隔,有另一个人在一直看着她。
窗棂两旁,花开满堂。
在许追的思维中,习惯性的把所有的事情当成案件来看,找到了一个点之后,再联系前后的线索,其他平日里根本就没注意到过的细节就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里。
陛下对着她的笑容,是她观察过的对旁人没有过的。陛下对着她的凶神恶煞之态,很多的时候都是因为她受了伤犯了错,细细想来担忧之色状似更甚。还有陛下的怀抱,夜间她无意中醒来的时候,身体都是在他的怀抱之中,即使是在陛下冷着她的时候亦是如此。
陛下拂袖而去之后的十几日,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眼前脑中一遍遍回放的都是陛下的那张脸,都是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
........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把这样的事情都记得这般清楚。
清楚到他的一个眼神,他的一个微笑。
清楚到记得那时候手心的温度,心跳的频率。
一个男人,会为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事。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了吧!
她居然把一个人的点滴都挂在心上。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心动了吧!
许追依旧哭着,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一样。宋衍琮心烦意乱的没了办法高声吼了一句:“别哭了!”
这一招当真奏效,许追的哭声一下子顿在了喉咙里,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一般委委屈屈的抬眼看着他,那表情让宋衍琮觉得他自己犯了极大的罪。
“朕,朕不是故意要吼你的。”宋衍琮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的话要说,却被许追的眼泪弄了个兵败如山倒,事到眼前只能叹了一口气:“再哭下去明日起来定是要眼睛疼了。”
许追扁扁嘴,心中又是甜又是酸:“........疼了陛下给臣妾吹吹,就不疼了。”
宋衍琮笑了,却不知道为何眼角亦是有些酸,他抬起双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傻瓜。”
那手的温度和往常无异,但是却是有些拉人。许追一下子拿下他的手,在眼前一看,只见那手中多了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并不深,但是伤痕斑驳到让人心惊。这不该是陛下应该有的手,除非........
许追双眸含着水雾:“那些个皮影小人是陛下做的吗?”
宋衍琮轻咳一声:“这个不是重点,这........哎哎哎,怎么又哭了。”
许追抽抽搭搭的:“陛下怎么能做那种东西,有失陛下的身份。”
“朕在你的面前还有什么身份可言。”宋衍琮拿着忠仆明泉又递过来的帕子给许追擦脸,好一会儿许追总算是止了哭泣。宋衍琮看着眼前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原本有些肉的脸上如今瘦的一丝肉也不见,下巴亦是尖的让人心疼。
“你瘦了这么多,朕不在,你就这么对自己?”宋衍琮呵斥了一句,放下了掐着她脸的手,双手拉住她的在掌心:“朕这么些日子不见你,一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不然任凭那个时候对你的火气,朕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朕不想伤害你。
二来,朕也是有了私心,朕想知道,若是没了朕,你是不是会活的更好。没了朕的打扰,你是不是就会在宫中活的顺心遂意了。现在朕看见了,你过的并不好。朕很难过你居然不好好对自己,连饭都不好好吃。但是朕也开心,你不再对朕毫无情感,你会为了朕而心伤,不再是刚刚入宫的那个,成日里只想着躲着朕的许追了。”
许追就那么看着他,从前她畏惧到犹如洪水海啸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她的目光驻足停留。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的眉眼如画,看着他似墨点就的眸中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朕曾经觉得不公平,朕是九五之尊,是大梁的天子,凭什么要向一个女人低头解释,想要明白那就自己去想,自己去悟。所以浪费了三年多的时光,所以朕和你之间才会走了那么多的弯路。
不过绮罗说的对,你这么单纯,这么蠢,朕要是永远不说,你可能就永远不知道朕的心。即使是察觉到了,你也只会当成是自己的臆想,因为你不敢冒险去相信。
不过朕倒是觉得走点弯路没什么不好的,细水长流,才会更加让你记忆深刻。如今你对朕的改变,朕便要感谢这些走过的弯路吧!
既然你不敢冒险去相信,那朕就把真心捧到你的面前,和你说个清楚明白。
朕喜欢你。”
其实若是让宋衍琮说为何会喜欢许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当初许府后院梨树之下的惊鸿一瞥,刑部大牢中的暗自留意,那种想要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握在掌心的念头便就此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光没有半分的消散,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不管是她查案时的精明,还是她面对自己的迟钝迷糊,都能让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你既走进了我的心里,便是狂风骤雨亦是不能改变我的初心分毫。
许追愣了,虽然她心下已经有了计较,但是这么冷不防的听着他明晃晃的把“喜欢”挂在嘴上还是一瞬间的呆住了。宋衍琮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轻轻笑着,脸上的神色温柔似水:“朕想以后每一天晨起都会看见你的睡颜,想以后每天你给朕挽发,朕帮你画眉,想你每日都给朕做吃的,想再过个两年和你生一堆的胖娃娃........想在六七十岁的时候,还能在弄星台上为你演一出皮影戏。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你的愿望,亦是朕的。”
宋衍琮说着,倏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他的眸中像是盛满了漫天的繁星,晶亮的让人心醉。他望着他的阿追,然后缓缓张开了双臂。
“朕说了这么多,该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朕不想委屈了你,也不想委屈自己。若是你愿意,便过来朕的身边。若是不愿意,转身离开便是,朕保证不会为难你,许你在宫中一世的平安。”
守在边上的明泉听见声音机械的转过头望着里面,陛下你这玩的也太大了吧!万一贵妃娘娘脑子一时堵住说了不愿意,您还真的就这么前功尽弃了?
太草率啊太草率,太任性啊太任性!
宋衍琮说完,弄星台上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许追垂着眼眸,宋衍琮看不到她的神色,亦是猜不到她的决定。
弄星台上风吹了又停了,停了又吹起,不知过了多久,宋衍琮的胳膊都举酸了,许追还是毫无动静。
宋衍琮的笑容渐渐落寞,他懂,以许追的做派若是真的不愿意断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掉头就走,而是给这宫中的陛下一个台阶下。他刚刚要放下双臂说些什么,便听见那第一声脚步声响起,在这寂静之中越发的清晰。脚步声顿了顿,复又再次响起。脚步很缓,有些犹豫有些彷徨,但是那人终究还是来到了他的身旁。
许追抿了抿唇,仿佛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些僵硬的张开双臂,然后小心的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慢慢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远处各个宫宇的飞檐之上悬挂的宫灯如流光一般明耀,错落有致的各色建筑在九月的秋风之中伫立。弄星台后面的那条小湖依旧清澈,四周的茉莉花丛不见飞花,但留余味,静静地诉说着一段年少时的爱恋时光。
月影之下,弄星台之上,终是俪影成双。
很久很久以后.......也不算是很久,当两人有了第一个胖娃娃的时候,呆呆的许追咬着唇问了一个问题:“若是那时候臣妾转身就走了,陛下你会怎么样啊?”
宋衍琮逗着怀中的宝宝,回答的飞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说了不会为难你便不会为难。”
许追笑了:“陛下真是大好人。”
宋衍琮谦虚一笑:“你的评价很是客观。”
其实,当时的宋衍琮是这么想的。
——呵呵,你走啊!就算你走了还是走不出朕的心,那朕就还是要卷土重来。直到有一天,朕亦是这般走进了你的心,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开。
朕的这辈子便和你耗上了,不服咬朕呀!
☆、第85章 她的努力
第85章她的努力
楼迦可汗在京城逗留了二十余天之后启程,带着新任的汗夫人回了蒙古。宋衍琮封了廉郡王家的敏静翁主为公主,赏赐黄金万两给敏静公主作嫁妆,一时间廉郡王府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另一道消息传出:绮罗公主身染重病,才未作最终的联姻之选。
宋绮罗有没有病倒是没人知道,但是自从宫中宴会那一晚之后,莫笑染倒是真的病了。莫笑染本身身体就不好,这次病的尤其严重,之后就一直告假再未上过朝。
与那对的苦逼相比,宋衍琮和许追的这二十余天,过的可谓是幸福满溢。许追是个认死理又有点儿一根筋的姑娘,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真的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当然这个前提是,她感受到了宋衍琮的态度。
宋衍琮再没有招幸过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明晃晃的专宠她一个人。因此前朝后宫微词不断,不过好在现在时日还不长,他们只当皇上贪图一时新鲜才会如此,过了这一段时间就会腻了烦了,却不知道宋衍琮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许追拉近距离,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别说腻了烦了,就一会儿看不见他都会不高兴。
这一日下朝之后,宋衍琮连乾元宫都未回就大步流星的跑到承庆宫中,甫一进门就吵吵着:“阿追阿追!朕饿了,猪肘子好了没?”
承庆宫中的人对这样的场面都是屡见不鲜了,捂着嘴小声的笑着看着许追一脸的尴尬出门接驾:“陛下且小声一点儿,被旁的人听见了又该流言如沸了。”
“朕管她们做什么,快走吧,朕可饿坏了。”
许追咬咬下唇,虽是无奈但也只能任由他拉着往饭桌上而去了。宋衍琮一踏进承庆宫只觉得浑身轻松,一时没注意到许追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菜都是许追亲自下厨做的,煨的极好的香菇鸡汤,竹笋肉丝,很是下饭的酱菜,再加上宋衍琮最爱吃的猪肘子。其实许追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御膳房大厨的,做的亦是些家常之极的菜,但是却是每每能让宋衍琮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亏得宋衍琮常常练武,不然这般吃下去不得成了大肚子的挫汉子了。
吃了饭,宋衍琮拉着许追回了寝殿说要午睡。男人肚子吃的饱了自然就想要吃点儿别的,还未走到榻前,宋衍琮便坏心眼儿的脚下一勾,许追本就心神不定,一时不察直直地往地下摔。宋衍琮得逞的一笑,动作十分潇洒自如的把自己垫在她的身下,两人双双倒在墨水兰锦地博古毯之上。
“陛下.......”许追的手撑在他的胸口要起身,瞬间被他的大手按住后背压了回来。宋衍琮看似恶狠狠实则温柔的掐了掐她的脸颊,这么些日子来总算是养回来点儿肉了,满手的滑腻真是舒服。
“我和你说什么来着,无人的时候要叫我什么你忘了?”
许追最是遵从尊卑高低的人,刚开始让她叫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敢叫。宋衍琮没了办法就把她压在床上狠狠地要着她,把熟练的不熟练的招数全都使了一遍,直叫许追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妥协了。第一次叫的时候宋衍琮简直是乐开了花,无论是心里还是脸上。许追虽然不适应,但看他开心便逼着自己慢慢适应。
一段感情就像是一段路,两人站在路的两旁。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奔跑着跨越整条道路来到她的面前,就算她走的慢,只走了一步,那也是付出。
“衍琮。”许追脱口而出,宋衍琮满意的笑了,压下她的头唇吻上了她的。这么长时间的操练,宋衍琮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掌握了精髓,这个也要归功于他的天赋异禀。
当然,这一点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
许追的后背抵在有些硬的柜子边上,身子被折起,双腿挂在他的臂弯之上。她本就是肤色极白的,小腿不住的摇着晃着,如珠如玉,看着惹眼,握在掌中亦是柔弱无骨惹人心怜。
不过这个心怜的明显说的不是宋衍琮,不然他也不会极快极重的抽离自身在这本就凸显出她深处的姿势之中。他额上满是汗,粗喘着一口咬上了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唇,慢慢的在嘴中品尝。四目相接之时,宋衍琮发现了她的神色迷茫。虽然往常这个时候她亦是会失了心智,但是他察觉到此刻略有些不同。
宋衍琮心下不满在这样的时候许追如此的不专心,猛地抱着她的身子站起来,许追眼中回了神“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只得双臂缠着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摔在地上。宋衍琮轻哼一声,故意放慢脚步重重走了几步,忽地把她的身子往上一抛待将要离开的时候再不经意的猛然压下去,彻底贯,穿........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那如玉如珠的一截往下蔓延,许追死过了一次般的张着口一阵的失神,察觉到了那触感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她能钻进去算了。
宋衍琮把她放在榻上,自己则像是一床棉被一样严丝合缝的压了上去:“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有些得意,许追捂着脸呜咽一声侧过头去,这种问题让她怎么说啊怎么说!耳边传来他哈哈哈地笑声,身上还留着余韵,胸中心跳如鼓。许追恍惚中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身上的热潮褪去,冷意渐渐袭来。
休息了一会儿,木槿按照吩咐送了药进来。许追一直是怕苦的,木兰很是细心的做好了甜甜的蜜饯放在药碗一旁。宋衍琮坐在床边,随手拿过药碗,仔细吹了吹,竟是要亲手伺候许追喝药。
“来,把药喝了。”
许追身子怔了怔,乖乖地张开嘴皱着柳眉喝下了一碗药,又就着宋衍琮的手吃了几颗蜜饯才算是压下来那苦涩的滋味在嘴间。可是蜜饯再甜,也压不下心中的苦意。
一开始喝这个药的时候,宋衍琮说这是补药,为了让她身子康健一些。可是每每喝这药的时候都是两人做过那事之后,这个时间点喝的.......又怎么会是补药?
宋衍琮拿过木槿递来的丝帕给许追擦了擦嘴边深褐色的污渍,唇角带着笑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嘴角:“阿追真乖,朕要去御书房处理朝政了,晚上过来陪你。”
“陛下且等一等。”
宋衍琮刚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许追翻身下床,快步的往这边走着。许追身量不算高,只到了宋衍琮的胸口之上。她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木槿看着这样的场面悄悄地便退出去了,宋衍琮半挑着眉头:“阿追是舍不得我吗?”
许追一转而过的神色中带着些犹豫,但也只是一瞬之间便化为了更加坚定的情绪:“陛下,臣妾想知道臣妾刚刚喝的那个药........真的是补药吗?”
她绷着一张小脸,眉头轻皱着看着他,连称呼亦是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宋衍琮知道她是认真了的,亦是有些头疼,这女人太聪明太认真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因为这人是他的阿追,无论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你既然会问心里当然是有了定论了,这药的作用,就和你此刻心中所想一样。不过你不要担心,这药只是一时的作用,对你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的害处。你还年轻,等到时机成熟了的时候再要孩子也不晚。”
果然是这样。
心中猜到了是一回事,听他亲自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现如今的后宫之中,各派势力虽然是错综复杂,但是却是能各自制衡不出偏差。若是她真的怀了孩子,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亦是宫中位分最高的贵妃所出,这制衡就会毫无疑问的被打破,到时候不光是后宫,甚至是前朝的局面都会骤然生变。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场面应该不是他想看见的吧!
若是真的为他想,这样的局面她应该坦然接受。可是为什么这么安慰了自己,许追还是觉得好难过呢........
许追的右手背到自己的身后紧紧攥着控制着情绪,面上撑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衍琮你快去处理朝政吧!”
宋衍琮收了笑容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出其不意地拉过她的右手,只见掌心之中赫然是几个指甲抠出的痕迹,幸好没有抠出伤口。
往常他不逼她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称呼如今却是说的如此的讨好,不就是想让他快些离开吗?还有这一紧张一说谎便会抠手心的毛病,真是.......
“唉.......”宋衍琮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是怎么了?是那药太难喝了是吗?那朕让章太医想办法加几味药进去,中和一下苦味可好?”
如此细心的他让许追苦涩的心思稍微好转,她觉得是时候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了:“陛下为了臣妾做的臣妾感恩在心,臣妾知道中庸这个道理,绝对不会不识大体的不喝药让陛下左右为难,陛下且放心。”
宋衍琮额角一跳,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许追会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没想到她却是如此想的。以为他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想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以为他拿她当成了一颗居中的棋子。
天知道,他到底多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和阿追的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
“你不说清楚,怎么能期待着许追明白?”
那日在御书房,宋绮罗如是说道。
宋衍琮又是一阵叹息,缓和了脸色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自家有什么毛病你不知道?”
☆、第86章 情意绵绵
第86章情意绵绵
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这大梁的天子,却是不知他在你面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你不说清楚,怎么能期待着许追明白?”
那日在御书房,宋绮罗如是说道。
宋衍琮又是一阵叹息,缓和了脸色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自家有什么毛病你不知道?”
许追微微愣住,一副真不知道的样子:“臣妾,有什么毛病?”
“你月事哪有来的准的时候,你自己也不上点心。刚入宫的时候侍寝那夜来的,朕记得是初三,现如今跑到十七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三年之前许追初初入宫之时,被点了第一个侍寝。许追至今还记得那一夜,她被一大堆的宫女洗了又洗之后光着身子被放在了龙床之上,宋衍琮的身边。
许追闭上眼睛不敢看,错过了宋衍琮温柔的神色和满心的欢喜之情。他的大手挑开她身上的锦被,一寸寸往下游走之际,许追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下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出。与此同时,宋衍琮的手亦是摸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拿手出来一看,纤长手指之上蹭上了丝丝血迹。
侍寝当夜碰上这样的事情是极其不吉利的,宋衍琮招着人来伺候许追清洗,自己则回了东暖阁歇息。
许追上个月并不是初三来的月事,却是没想到第一次侍寝就这样了。
这么想来,还真是不准。她只当是正常的,却是真的没太在意,
宋衍琮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真的是没留意过,顿了顿又道:“章太医和朕说过,你仿佛是从前受了凉,这才落下毛病的。需要好好调理身子才好受孕,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即使是有孕了亦是容易滑胎,极是危险。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为我生上一堆的胖娃娃,但是孩子虽好却是没有你来的重要。若是想要孩子就得拿你身体来冒险,那我断断是不肯的。所以只能让你吃这种药暂时不受孕,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许追心下震动,原来竟然是这样。受了凉........那应该就是在书院的时候她掉下雪坑被袁昭救了那次落下的毛病吧!
“你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毛病,章太医说了不出一年半载就能养过来。”
“臣妾没担心.......只是........”许追默了默不再言语。
“你不用觉得愧疚,觉得错怪了朕,是朕没说明白才让你心中存了疑影的,下次不会了。”宋衍琮看着她有些褶皱的衣襟,伸手帮她整了整:“就算你对朕没有信心,也要对我有点信心。我惦记了你这么多年,旁边的花儿朵儿的在我的眼中都比不上你的一根睫毛,我哪里舍得把你当成棋子来使。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我的身边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你可是懂?”
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这大梁的天子,却是不知他在你面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自你到来,幸福才悄然而落。
这情话说的当真是情意绵绵,甜到了许追的内心里。她红着脸轻声“嗯”了一声,又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从前.......陛下身边不止臣妾一个的。”
她说这话没什么酸酸的意味,只是简单的叙述了一个事实。任谁都知道,陛下招幸过不少的妃嫔。
宋衍琮却是愣了,若是把做体操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好像有点丢人。若是不说........好像他是风流花心的萝卜一般。
轻咳一声,宋衍琮正色道:“过去都是浮云,你要向前看,前边一片光明大好。只有那些心里有鬼,脑袋迟钝的人才会总去翻旧账的。”
许追:“.......哦。”
**
今日的祺华宫,迎来了一位客人,虽然是不请自来,但是却是让方浣喜从心中来。
李澜依旧穿的简单,却是难掩姿色。为了避人耳目,她特意挑了宫中妃嫔皆在用膳的时间从后门进了祺华宫。碰上方浣正在用膳,便也没有推拒,加了一副碗筷坐在了桌边。
方浣的膳食在宫中是出了名的精细,李澜却也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昭仪怎的就吃了这么点,是本宫宫中的东西做的不够好?”
“回禀方德妃,娘娘宫中的东西做的自然是好的,是臣妾今日胃口不好,没有这个福气多吃一些了。”
方浣笑着,眼角向上挑着:“这心情不好自然是吃不下饭的,莫说是李昭仪,就连本宫最近亦是心头烦闷。”她叹了口气,“啪”地一声放下手中银筷:“如今这后宫之中能吃的好睡的好的也就只有承庆宫那位一人了,陛下整日里和嘉贵妃呆在一处,就连用膳都是非嘉贵妃亲手做的不吃,这般专宠当真是让人艳羡。”
瞟见李澜毫无反应,方浣亲热的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其实若是论姿色性情还有家世,李昭仪都可以说是胜过那嘉贵妃百倍的。如今却是明珠蒙尘,入宫近一月都未能侍寝,实在是可惜啊!”
李澜眼睛动了动,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极是动人:“娘娘谬赞了。”
“本宫的父亲送了一封家书到祺华宫,信中亦是提到了李相对我方家的友好。李昭仪今日既然能来,本宫便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帮本宫的。宫中如今嘉贵妃一人独大,在她之下如你我之人若是再不携手的话,怕是到时候只有冷宫安置这一条归路了。”
李澜垂眸:“德妃娘娘说的极是,那嫔妾的事情,就托付给德妃娘娘了。”
方浣颇感欣慰,极是开心的笑着:“本宫一直觉得李昭仪很是投缘却是一直不得亲近,今日总算是如愿了。”
“承蒙娘娘抬爱,臣妾不胜欣喜。”李澜轻轻从方浣手中脱了手出来站起身:“嫔妾不打扰德妃娘娘用膳了,先行告退。”
方浣表情依旧,完美到无懈可击:“好,梦晶,派人好生送李昭仪出去。”
“是。”
过了一会儿,梦晶从宫外回来之际,方浣已经胃口大开的又喝了一碗牛腩汤。
“送出去了?”
“是,娘娘。”梦晶站到她的身边:“可是娘娘,奴婢瞧着那李昭仪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情愿要跟着娘娘的,恐是对娘娘不利啊!”
“情愿又如何,不情愿又如何。李城和江涣在朝中的对峙已然是一触即发,李城极其需要拉拢本宫的父亲才能更胜一筹,来保住自家的性命。李澜就算是再不肯争宠也得去争,本宫卖给她面子,就算是她再不想要也得要。若是不想他们李家一门露尸荒野,她就只能和本宫站在同一战线上。
李澜与之前的林鸢相比,可是有用的不止一点,如今宫中许追盛势,本宫唯有与李澜联合才能有机会赢下一程。本宫不得不这般做,即使和李澜虚以为蛇也是值得的。”
梦晶恍然大悟:“娘娘深思熟虑,奴婢拜服。”
“梦晶,且附耳过来,本宫有事要你去办。”
.......
李澜带着人从祺华宫出来,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以她的心性,若是还有别的出路定是不会跑过来和方浣这般惺惺作态。只不过,是无奈之举。
父亲养育了她多年,她不忍心,亦是不能让父亲失望。
拐了几拐,清风拂面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原是不知不觉中到了御湖边。
这个时候虽不再有暑热,但正值午时此处还是少有人在。没想到,就这么巧的便碰上了一人。
陆萧萧侧着身子看着她,眉间英气毕现,让人心生敬畏。
“真巧,没想到这个时候在御湖边还能碰上李昭仪。”
李澜躲也躲不开,只好上前行礼:“嫔妾昭仪李氏给陆良妃请安。”
“快起身吧!”陆萧萧虚扶了她一下,又转过头看向水面。蒲草之下,一群红色的金鱼追逐着嬉戏,却也有那动也不动的异类,躲在石子之下歇着,倒也是个好去处。
“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连这湖中的小鱼都知道,怕是见得这宫中的事情太多了,就依样学来了。”陆萧萧轻笑着看着李澜:“李昭仪,你说本宫说的对是不对?”
李澜收回视线,默了默:“良妃娘娘说的极是。”
御湖边上垂柳倒挂,“啪”地一声,春日里柳树上搭着的鸟窝掉在了水面之上,掀起水花阵阵。那嬉闹着的小鱼被吓得够呛,一窝蜂的便散开了。只有那还躲在石子之下的小鱼来不及跑开,刚巧被沉下去的鸟窝压在了下面,半分动弹不得。这般下去,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李澜抿着唇看着这一幕,半晌没有言语。
**
宋衍琮在御书房忙到了夜幕时分才将将把奏折处理好,拿着朱笔的手都有些抖。沁香急忙上前提他揉捏着活络活络经血,宋衍琮见了她随口便是一问:“鹿远哪儿去了?”
沁香揉捏的手一顿,笑着道:“陛下可是忘了,您昨夜派了鹿侍卫出了宫的。”
“哦,是朕忘了。”
“陛下这几日朝务实在太过繁忙,一时忘了也是有的。”沁香甩了甩手,再用了几分力气揉捏了一会儿才算完。宋衍琮动了动手腕,果然舒服太多了。
“不过幸亏你在朕的身边提醒,你说若是哪一日你出宫嫁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会替朕想着呢?不若你嫁给朕身边的人吧!比如说鹿远就不错,你还能照旧在朕身边伺候,如此一举两得也是好的。”
他不过是试探性的一问,却不想沁香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奴婢不想嫁人,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宋衍琮清楚裴寂的事情给沁香带来的打击,摆了摆手:“朕不过是玩笑话,你不必当真。朕不是说过了吗?等你想好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出宫。”
“奴婢谢过陛下。”
“不好了,不好了。”明泉自外面端了茶过来,因走的太过匆忙,茶水都洒在了身上。
宋衍琮皱眉:“出什么事你这般急,竟是连稳重都忘了?”
“奴才有罪,只不过鹿远他,他受了重伤现今昏迷不醒着,奴才不敢不着急。”
“什么?”
男声意外女声焦急,竟是同时发出。
宋衍琮看了一眼不淡定的沁香,扬声道:“带着朕先去看看鹿远,其他的事情过后再说。”
☆、第87章 初见端倪
第87章初见端倪
且看你们残杀,朕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不好了,不好了。”明泉自外面端了茶过来,走的太过匆忙,茶水都洒在了身上。
宋衍琮皱眉:“出什么事你这般急,竟是连稳重都忘了?”
“奴才有罪,只不过鹿远他,他受了重伤现今昏迷不醒着,奴才不敢不着急。”
“什么?”
男声意外女声焦急,竟是同时发出。
宋衍琮看了一眼不淡定的沁香,扬声道:“带着朕先去看看鹿远,其他的事情过后再说。”
由于宋衍琮对茶这东西很是挑剔,所以斟茶一事都是由明泉这个太监总管亲自去做的。他刚刚泡好了茶往御书房走,远远瞧见一个人满身是血,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之后倒在了地上。门口侍卫看了看那人之后,飞奔着跑了过来:“明公公,鹿侍卫,是鹿侍卫。”
“你们两个先把鹿侍卫抬到偏殿的寝室去,你去找太医过来,就说是咱家端茶的时候受了伤,烦劳太医过来跑一趟,务必不能露出一点儿的破绽,咱家这就去通报陛下。”
“是。”
.......
宋衍琮一行人步履匆匆的到了后头的偏殿,推开一件极是隐秘的耳房而入。太医已经到了,正为鹿远诊脉。宋衍琮一看那太医的脸浓眉一皱:“怎么是你来了?”
袁昭跪在地上行礼:“太医院太医都去用膳了,留着微臣值班,微臣便过来了。”
宋衍琮:“........”每次都是这样一套的理由,敢不敢换个花样。要不是知道这理由是真的,宋衍琮都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虽然宋衍琮极其非常特别不待见袁昭,但事到如今还是鹿远的伤势重要。
“鹿侍卫怎么样了?”
鹿远的脸上身上都是血迹,看起来颇为狰狞。偏偏他脸色和唇色都发白,活脱脱像是阴间来的鬼差一般。宋衍琮心中担忧,拳头捏的“嘎嘎”作响。
到底是什么人,连朕的人都敢伤?
“鹿侍卫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累的极了这才昏睡了过去。”
捏着拳头的宋衍琮愣了,绷着脸神情紧张的沁香愣了,双手合十求满天神佛保佑的明泉亦是愣了。
“你说.......什么?这浑身的血.......”
“启禀陛下,鹿侍卫浑身一个伤口也没有,也不对,脸上有一道擦伤。这些血,都不是鹿侍卫的。鹿侍卫可能是和旁人厮杀时间太长,又强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熬尽了力气才会这般。让鹿侍卫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再用些补气力的药就能大好了。”
宋衍琮得知鹿远一点儿事没有放下了心来,却还是忍不住按了按一跳一跳的额角。听说过和人拼个你死我活光荣负伤的侍卫,却是没听说过把别人打得个落花流水自己累趴下的侍卫。
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能见得到。
.......
鹿远迷迷糊糊的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三日的早晨,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又是做了什么了。甩了甩头,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所在并不是他家,仿佛是乾元宫的某个寝殿。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一日他出宫穿的衣裳,而是一件白色的锦袍,针脚细密,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这颜色,这料子都不是他平时穿的。
视线转到某处的时候陡然一滞,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累极了伏在床榻上。侧着头,睫毛颤颤的,看起来睡得极其不安稳。
明泉呼吸一颤,右手死死按住左胸胸口。
那个跳着的东西,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跳快一点就要跳出来了,我下辈子可还指着你活着呢!
沁香这两天照顾鹿远每每都快亮了才能睡一会儿,明明知道他只是累极了不会有什么事,可她还是不放心。沁香一向是聪慧的,她知道陛下话中的意思,也能察觉到鹿远对她的感情。
可是........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把她压在了下面。她不想,再来个人陪着她一起被压。
有些事情,她一个人受着就行了。
睡得昏沉之际,沁香觉得脸颊边上什么东西喘着气,热热的把她从梦境之中吵醒。她倏地睁开眼,便见到鹿远那个小白脸眯着眼睛嘟着唇凑了上来。见到她睁大的眼睛他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更大的眼睛满是惊恐之色,顿了顿急忙收回了嘴坐直了身子。
“哎呀我这是在哪里?哎呀我刚才做了什么我怎么忘了?哎呀我头疼嘤嘤嘤........”
沁香嘴角一抽,这么有活力看来真的是没什么事了。
“你既然醒了那我便走了,陛下等着你回话呢,别忘了一会儿过去。”
“哎哎哎你怎么就走了,我头疼腿疼的你也不管管.......喂喂!!!!”
鹿远唧唧咋咋的声音消失在身后,沁香唇角不自觉的上翘,一日之计在于晨,嗯,今日都会一切安好吧!
**
下朝的时辰过后,鹿远去御书房见了宋衍琮。说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那一晚鹿远奉宋衍琮的命令到李相家中暗访,却不想一时大意被人察觉。鹿远是暗卫出身,这样的场合可以说是经历过无数次,却还是第一次失了手。
即使是被李相手下人围攻他依旧是没当回事,正了正脸上的面具拿起长剑大开杀戒。就凭着李城这里人的斤两,怎么着也不配让他放在眼里。杀的热火朝天之际,人群中突然一个高壮的身影闪现,使着一把大刀招招狠辣,偏偏那人脚下功夫一流,缠的鹿远逃不开躲不掉,只能拼了一般的与之相博。两人打了几百招难分胜负,鹿远累的直喘,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却还是不依不饶的。
鹿远情急之下猛地喊了一句:“看,美女!”
那人被他喊得一愣,鹿远趁机逃之大吉。那人知道上当受骗,脚下踩着风一般的追着鹿远而上,在京郊的小树林里再次交手。然后是南山的茶花丛边,再然后是南山半山腰的那座破庙里.......
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鹿远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再次逃开之后,他长了个心眼儿躲在了佛像之后,那人没找到鹿远,骂骂咧咧的便跑了。鹿远这才拖着已经不像是自己的身体,逃也似地往皇宫方向而去。
.......
“臣在暗卫也算是见识过了不少功夫,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难缠的,一时大意才差一点失手。臣这条命没了不可惜,要是暴露出了臣的身份,让李相察觉陛下的心意那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鹿远少见的一脸正经,越想越觉得可怕。若是真的落在了李城手里,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的。
宋衍琮亦是明白,见他直直的跪在地上,满脸的罪孽深重之感,再想想他嘴中所说的所谓的“过程”.......为什么宋衍琮这么想笑呢?
扬了扬手:“你先起来吧!毕竟打了一天一夜,即使没有功劳,这苦劳.......亦是够了。”
“哦不,其实臣也是有功劳的。”鹿远义正言辞,右手五指伸开推到面前解释道:“臣敢确定,并州敦敬候方燮,那夜定是在李相府上。”
宋衍琮眼神一下子晶亮:“你如何得知的?”
“和臣交手的这人的功夫不像是中原人的,而且臣和他打斗之时,顺手从他的身上拿了一样东西下来,陛下请看。”说着,鹿远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腰牌放到明泉手上,再呈给宋衍琮看。
那腰牌是檀香木所制,正面只刻了一个“飞”字,反面雕着连绵群山,正是并州的祁连山。如此看来,这人确实是方燮身边的人,且身份不会低。若是他独自一人前来,定是不会贸贸然出头只为一个不知来历的闯入者。能让他这般的,也就只有一个原因。
——当时他的主子也在,为了不让主子身份暴露,他只能拼尽全力了。
方燮来了京城,也就是说,在方燮的那封奏折到宋衍琮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好了主意,要帮助李城了。
方燮一路隐藏着身份,顺利的混入了京城到了李城府内,两人暗自谋划着一些,各自拿出自己所长来让对方放心与自己合作。
李城加方燮,李城权倾朝野,方燮手握重兵........这两人联合起来,当真是有所向披靡之气。李城一方增加了一枚重量级的砝码,那与李城对峙多年的江涣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不妙,这朝中的制衡看来不日便要被打破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了三天,方燮此番受惊,手下又丢了令牌,定是会忙不停蹄的返回并州。现在去李城府中,就算拿了这令牌李城也不会招认,反而是打草惊蛇。还不如留着这个把柄,待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数罪齐发,定是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宋衍琮拿着这令牌,敛着神色思考了良久,眉头一舒,唇边勾起笑意。
且看你们残杀,朕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抬起头,冷不防见到鹿远死死地咬着唇,泫然欲泣看着他的嘴脸,宋衍琮冷下脸:“有话好好说,这么娘里娘气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陛下,臣膝盖快断了,您能不能让臣起来啊!”
“噗”明泉不厚道的笑了出声。宋衍琮冷哼着:“当初是你说要跪,要跪就跪吧,现在又要用眼泪,劝朕让你起。啧啧啧,自作孽不可活!”
鹿远:“........嘤嘤嘤.......”
**
祺华宫
梦晶进了门,方浣歪在贵妃榻上的身子一下子直起:“本宫让你拿的东西拿到手了吗?”
“回娘娘,拿到了,不过这东西用在宫中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若是事成,有谁会在意这个呢?”方浣丝毫不以为意:“派人去乾元宫请陛下过来用晚膳,就说本宫父亲托本宫向陛下问好。陛下不会为了嘉贵妃而完全不把我方家放在眼里的。”
方浣美艳无方的脸上一副胸有成竹之色,梦晶便不再劝说,往外办事去了。
娘娘,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第88章 没有退路
第88章没有退路
祺华宫派人到乾元宫请宋衍琮过去用晚膳,其实一开始宋衍琮是,是拒绝的,他拒绝,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见到方浣。不过他的拒绝如果有用的话,方浣也就不会那般胸有成竹,在梦晶道出敦敬候之际,宋衍琮笑着答应了下来。
梦晶回到祺华宫中复命,方浣得意的一笑,她就知道陛下不会推拒。一边吩咐小厨房做陛下爱吃的菜,一边令梦晶等人按照她的吩咐在祺华宫的西暖阁准备下来。
这一番事情做下来已经是申时,方浣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之后就守在宫门前等陛下驾临。不消一会儿,便远远看见龙辇往祺华宫这边而来。方浣柔柔笑着,待那龙辇终是靠近的时候带着宫人躬身行礼:“臣妾恭迎陛下驾临。”
“落辇!”
明泉尖细的声音响起,龙辇缓缓落下,一双穿着龙纹高靴的脚出现在方浣的眼前。再然后,是一双苏锦绣合欢花的绣鞋。方浣心中顿觉不祥,待宋衍琮令众人平身之际,她站起身抬眸看去,站在宋衍琮旁边的那人,果然是许追。
“朕今日本来说好了在嘉贵妃宫中用膳的,不过既然德妃相邀朕必然是要过来的。可君子之言不能不守,朕便带着嘉贵妃一同过来,一是让朕能不失信,二来也是让嘉贵妃见识见识德妃宫中的好手艺。”
方浣笑着从许追身上收回眼:“嘉贵妃能来,真是祺华宫蓬荜生辉,还请嘉贵妃不要嫌弃祺华宫的粗茶淡饭了。”
许追亦是毫无破绽的笑着:“德妃切莫这么说,宫中谁人不知祺华宫中的吃食是最精细的,今日本宫便要打扰了。”
“走吧!既然知道好吃就快些去尝尝,朕也饿了,瞧瞧德妃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了。”宋衍琮说着,携着许追便往祺华宫中而行,方浣眸中怨毒的神色一闪而过。梦晶悄悄附在她耳边低语:“娘娘,这嘉贵妃过来了,咱们该如何?”
“哼!按照计划行事,若是到时候许追出来阻挠.......”方浣突地笑了:“那便正好悄无声息的料理了她,也省得以后麻烦,一举两得。”
梦晶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着脊梁骨,她瑟缩了一下身子,默默道了一声:“是”。
——
方浣宫中的厨子是从并州带来的,细点做的是最好的。一盘牛乳红豆软糕,白嫩嫩好似豆腐状的牛乳块上面撒着颗颗红豆,闻在鼻尖是红豆的糯香和牛乳的奶味醇厚,看着亦是赏心悦目。一盘蟹粉枣泥糕,用金贵的蟹粉细细磨好,兑在枣泥之中做成点心,枣泥甜腻,蟹粉香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盘姜香梅子,用姜捣成泥,包在新摘下的青梅之外,蒸的时候用去年封好的青梅叶子做成的汁淋上,吃着不仅不觉得有姜的辛辣,反而清香扑鼻。更难得的是姜能暖胃,梅子开胃,正是这个时节最适宜的食物。
旁的菜都是宫中常见,唯这三道点心是真的吃了让人赞不绝口,回味无穷,这也是从前宋衍琮过来祺华宫最爱吃的东西。
许追虽然对方浣有成见,但是对吃的并没有成见,一落座就瞄上了摆在自己眼前的那盘蟹粉枣泥糕。等到宋衍琮说开膳的时候,她拿起银筷想要夹一个尝尝,刚到碟子边便被另一双银筷子阻了:“你忘了章太医的叮嘱了?你如今要少吃些这么腻的东西,来,吃这个。”说着夹了几颗梅子过去:“这姜香梅子是朕最爱吃的,每次过来必定要吃上几颗才算圆满。姜对胃好,你多吃一点儿。”
许追乖乖收回手,在这种事情上她是一向听话的,啃着碗中的梅子入口,确实是不错。
方浣见他们之间这般的亲密,陛下为许追夹菜布菜,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她本该嫉恨怨怼,但是现如今她心中更多的是担心。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时不时的望着宋衍琮手边的那盘东西,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陛下既然说喜欢吃这梅子,今日怎的不吃?来,臣妾给您夹。”方浣敛起神色,满脸温柔的笑意,夹了几颗梅子到宋衍琮的碗中:“陛下尝尝看,手艺有没有退步,今日这梅子是臣妾亲手做的。”
宋衍琮面露诧异:“德妃亲手做的?那朕可要好好尝尝了。”刚刚夹起一颗宋衍琮却是想到什么一样的手一顿:“朕突然想起来,德妃仿佛是说过敦敬候和你传家书之事。敦敬候可是一切安好?”
方浣斜斜的目光随着他的手一滞:“家父一切安好,只是信中再三提及让臣妾代家父向陛下请安,家父一直惦记着陛下,想着什么时候能入京亲自给陛下请安才是最好。”
呵,他若是想入京不就是分分秒秒的事吗?何时用过朕的批准,一向眼高于顶的敦敬候几时这般守规矩了?
宋衍琮心中冷笑,面上颇为欣慰的点头:“朕懂得敦敬候对朕的心意,待今年朕给父皇母后守灵回来之后,便召敦敬候回京,好好地君臣相聚一番。”
方浣大喜过望,连声的谢恩道:“多谢陛下恩典,臣妾代家父多谢陛下。”
“德妃在宫中一直安分守己,朕都看在眼里,敦敬候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你们在前朝后宫对朕的助益朕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薄待。”
宋衍琮一语言毕,那银筷也终是送到了嘴边,眼风中却是见那一直低着头吃着东西的人右手死死地扣住桌子一角,脸上潮红的吓人。“啪”地一声,银筷和那颗姜香梅子一道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许追脑中一阵的眩晕,眼前一片模糊,从身体的某一点激起的燥热只是瞬间便袭满全身。隐隐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迷蒙着眼睛抬头,杏眸中波光潋滟,人面桃花红。
“陛下,臣妾好难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娇娇挑起,宋衍琮又不是许追那种反应迟钝的,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异样。
“朕带你回去。”一个打横抱起,许追落在他的怀中。
“陛下,嘉贵妃可能是累到了,不如到臣妾宫中歇息吧!梦晶........”
“不必了。”宋衍琮冷下脸,转头看着方浣,那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却是让方浣无端心颤,霎时闭了嘴。
“今天德妃费心了,朕改日再来看德妃。”
言罢,宋衍琮抱着许追匆匆往门外而去。方浣急忙追了几步,停在了门口,纤细的十指抠着门扉,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祺华宫的宫门之外。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陛下叫了太医过来,那咱们........”
“知道又如何?陛下到底还是要顾及我爹爹那边的,那姜香梅子若是没了,无凭无据,谁又能说本宫下了药?”
方浣颇为讽刺的自嘲一笑:“陛下是个男人,他会看不出来嘉贵妃到底是中了什么药?不过是不想把此事闹大,让并州敦敬候府难看而已。”
“娘娘这般说,奴婢就放心了。奴婢赶紧让人把这东西处理了,还有李昭仪.......已经在西暖阁等了许久了,还用让她过来见娘娘吗?”
“不必了。”方浣转过身,身披一地的夕阳红光:“这个法子只有这一次机会,却是被嘉贵妃给搅了,举荐李昭仪一事还需再行商议,你悄悄送她出祺华宫吧!不必再来见本宫了。”
“是。”梦晶按照吩咐去办事,方浣站在原地默默良久,只觉得浑身的疲累。
进了宫的女人,便注定要一生一世都围着那个天下至尊之人转,身和心都要一并交付。多少女人前赴后继,只为帝王之爱偶一的临幸于身,可是有哪个女人不想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自己心存爱恋,宠爱有加?
从三年前进宫开始,从前那个安逸活着的侯府小姐便不见了,她为了位分,为了荣宠变的面目前非。有多少嫔妃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的手中,她自己也算不清楚了。
可是除了那位分,除了那荣宠,她亦是渴望着爱情,渴望着陛下的爱。那每一个没有陛下在身边的夜里,宫中处处都是冰凉的。
陛下也曾经对她极好,会带着她去南山策马,去打猎,那样的日子当真是极美的。
陛下,您可曾知道,臣妾对您掏出了一颗真心,所以臣妾会嫉妒,会争宠,会担心您有一天有了新欢抛弃了臣妾。
可是我千算万算,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若是当场对我翻脸,对我做这些事失望之极还能让臣妾体会到您对臣妾的一点点重视。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压下了所有的怒气,只因为臣妾是并州敦敬候的女儿........而已。
那我这么多年做的,我变得连自己都唾弃自己而做的这些........到底都算什么。
.......
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以为他的身边离不开她,如今因为一个许追,什么都变了。
方浣就那样站着,直到太阳没入山边,直到黑暗如蛰伏的野兽一般吞没大地,直到梦晶得了乾元宫那边的消息回来,担心的惊呼:“娘娘,您怎么哭了?”
方浣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呵”地一笑:“是啊,本宫怎么哭了?呵,我也不知道。”
“太医已经从乾元宫离开了,陛下那边没说什么别的,娘娘可以放心了。”
是啊,放心,没什么不放心的。
太阳还是会照常落下,月亮还是会照样升起,再难过的日子也还是要过。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注定了她早就没有了回头之路。
☆、第89章 时疫爆发
第89章时疫爆发
宋衍琮来祺华宫之前只觉得这晚膳有些鸿门宴之感,但是因为方燮的缘故他还是去了。只因现在还不是正面和方燮对峙的时候,而且他知道方浣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食物中下毒。毕竟弑君之罪,方家还是担不起的。
自从封了许追为贵妃之后,宋衍琮便只专宠许追一人,他不想因为来祺华宫吃一顿饭让许追心中怀疑他又出来风流了,就拉了许追一道过来,省得麻烦。却是没想到,方浣居然用了这一招。也没想到,临时拉来的许追会成为躺枪之人。
在他每次过来必定会吃的姜香梅子中下了春药,方浣料定了他一定会吃,到时候药性上来就会任由她摆布。按理来说,以方浣的身份和心性,她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来让自己侍寝,所以就只剩下了一种解释——方浣想把自己推给后宫中某个还未侍寝的妃嫔,再联想之前鹿远所说,方燮在李城家中出现一事便不难推测这人就是李澜了。
可是天意弄人,宋衍琮只想让许追多吃点儿对胃好的东西才没有舍得吃那梅子,却是没想到因此破了方浣的计谋。
只是可怜了许追.......
香汤之中许追已经被身体中的那火催的神智不清,即使是池子之中冰冷的水也难以压下。她低声喘着难受极了的样子,小小动作的在宋衍琮身上蹭来蹭去。即使是这样的时候,许追还是脸皮极薄的,咬破了唇也不肯求一句。
“太医不是说冲冷水澡便能消了吗?怎的你还是这般的难受。”宋衍琮不想这个时候趁人之危,虽然这话听起来矫情,该做的都做了,有什么趁不趁的。
宋衍琮脑中两个小人在打着架,偏偏许追这时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低低地声音像是在啜泣:“陛下抱抱臣妾好不好?”
“轰”地一声,万千血液都随着她的一声娇呼涌上了头,顿时吵吵着:“我们要坚持不动摇呀!”的小人便被那洪流冲到了千里之外。
“有什么不能的,朕碰自己的女人还是罪?”再自我一番安慰之后,宋衍琮从胸口把她捞起来,一个转身便把她抵在了池子边。那池子边是大理石所制,冰凉的很,许追此刻满身满心都被灼烧着,舒服的低喃了一声,让宋衍琮心头火更加旺盛。
薄唇轻轻贴了上去,沿着她的脖颈噬咬着,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记。她皮肤有些敏感,一点儿的痕迹都要留下很久。宋衍琮轻笑着,乐此不疲的玩着游戏,却是让许追更加难受。
“陛下,好痒,脖子好痒。”
“你叫我什么?”他气息不稳,本是按住她腰身的大手开始往下移,轻轻地按压着,许追惊呼一声,带着哭腔:“衍琮........”
“乖,阿追真乖。你是不是很难受,嗯?”
许追呜咽一声不肯说,红樱有些发硬不自觉的蹭着宋衍琮的胸口。她双臂随着他在下的手的动作无力的垂下,被宋衍琮另一只手钳住,他轻笑着靠近她:“说啊,我是你的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阿追乖,说出来,说出来我就不让你再难受了好不好?”
“难受,衍琮,我好难受,嗯........”
话音未落,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怀中带,长剑缓入,亲密无间。她低低嘤咛,他长长呼了一口气。许追被那药折磨的厉害,得了一次快乐便抛下了那股子羞涩,第一次像是饥渴的小绵羊一般缠着他要。宋衍琮本来是顾忌着她的身子,毕竟是药三分毒,可她那样软那样可爱,身上每一处握在手中都再舍不得松开,他哪里禁得起她的撩拨。
两人相拥着齐齐从水池边滑下,那冷水堪堪没过许追的锁骨,宋衍琮低头,水波荡荡之中能看见水下两人的绮靡。他起了坏心思,伸手撩起水扑在她的身上。许追现下本就敏感,被那水一激,吞吐着的花瓣收缩着,缠的宋衍琮差点失了态。摆正着她的身子,宋衍琮低低在她耳边耳语了什么。
许追脸色一红,只觉得混沌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眼角骤然一湿。
“阿追不怕,我在这里。只管抓着我,无论何处我都带着你,绝不背弃。”
她的手胡乱的摸着,终是抓上了他的大手。
海浪翻卷着呼啸而来之际,许追哭出了声,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一颗心却是落了地。
香汤之中水波不止,那飘荡在水上的红色花瓣聚集到了一堆,像是孤立的小岛般飘得远远的,不敢去打扰那边的一对鸳鸯。
——
一切停下已经是午夜,许追累极了终是不闹了,沉沉的睡着,低低的呼吸像是婴儿一般的恬静。宋衍琮坐在床边定定看着她,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起身往外面而去。
“陛下!”
鹿远见到宋衍琮走了出来,上前行礼,眼风中却是无意间瞟见宋衍琮脖子上的一道抓痕........
宋衍琮被他看的极其不舒服,凉凉的瞟了他一眼,鹿远顿时不敢再说话。
哼!你个单身汉懂什么,这叫爱的伤痕,即使疼也是幸福的。
这般折腾宋衍琮倒是睡不着了,脑中很多事情在盘旋着,便想着出来走一走再回去睡。院子中有些凉,宋衍琮信步走到回廊下一屁股坐下,鹿远也没讲什么君臣之别坐在了他的旁边:“陛下可是有心事?”
“有些事情到了必须要做的时候了,可是朕并没有全胜的把握。”
“因为嘉贵妃?”
宋衍琮没回答,只抬起头看了看并不算好的月色,鹿远轻叹了口气:“陛下可还记得即位时候的初衷?这么大的一盘局,陛下忍心就为了嘉贵妃一个人打乱了所有步骤?”
沉默半晌,宋衍琮才发声:“朕从前觉得,这个世上的事情只有朕想做和不想做的两种,没有朕做不到的。可是后来遇见了许追,朕才知道世上的事情并不是绝对的。这个局父皇谋划了这么多年,该是收尾的时候,朕知道大意不得。
可是.......今日是春药,谁能难保他日不是要命的毒、药?方浣已然不折手段到了极点,若是再不有所行动,许追真的会受到伤害。”
他说着站了起来,对面便是东暖阁寝殿的窗柩,他的唇边染了这世界最温柔的时光斑驳:“若无许追,朕这辈子便无半分欢愉了,还留着那行尸走肉的空壳做什么?所以朕心甘情愿赌这一次,用尽朕的一切。”
鹿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既然陛下早就有定论了那还纠结什么,放手去做就是了,有需要臣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他夸张的打了个哈欠:“臣先去睡了。”十分不讲究礼仪的大摇大摆便离开了。
宋衍琮“噗”地一笑,这鹿远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举重若轻。
是啊,既然都决定了还有什么纠结的。
又站了一会儿,凉风扑面,宋衍琮紧了紧衣襟往东暖阁而去。
那里,有他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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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许追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宋衍琮不想让她担心只说了她在祺华宫中晕倒了,别的什么也未说。许追“哦”了一声,尴尬的笑着低头,宋衍琮见状又是好一番的调、戏,直逗得许追脸颊通红才罢手回御书房看折子。
等着宋衍琮走后,许追命人拿了她昨日换下的那身衣裳来。叠的整齐的衣裳上面放着腰带,香帕,香囊等物。许追拿过香囊,朝下倒着,一颗姜香梅子滚在手心。
这是她昨日一发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便藏下来的一颗,有些事情如果不能摆在明面上,那在心中知晓也是好的。
她不想一直藏在他的羽翼之下。
.......
还没等宋衍琮有所动作之时,宫中便出了一件大事。
在毓秀宫爆发了时疫,毓秀宫的主位昭媛江韵柔和美人郭玉妍纷纷病倒,整个毓秀宫只有两个宫女并一个太监没有感染,其余全都中招。染上这次时疫者表现为浑身起红色的斑点,呼吸微弱,昏迷不醒,三天里倒是还未有人死亡,但这样的病症谁能说的准会不会要人性命。
许追身为如今的后宫之主,得知此事立马吩咐人隔离了毓秀宫,同时在宫中各个角落都撒上石灰和烧热了的醋水来防止时疫传染。宋衍琮下令让太医院众位太医不惜一切代价研制出解决这时疫的方子,一时间后宫和太医院之中都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因为此事涉及到江涣之女江韵柔,江涣位极人臣虽然不能入后宫,但是却能去乾元宫。那么阴冷的人整日里往乾元宫跑,询问女儿的境况,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憔悴了不少。这份慈父情怀宋衍琮大为感动,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施压到太医院。
许追忙着时疫之事,宋衍琮忙着前朝政务,两人这几日少有见面。
这一日许追刚刚亲自督查各个宫宇洒完了石灰,一大圈走下来累极了。这么累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想着,陛下如今在干什么?一晃好像有很久没看见陛下了。
第一次,许追觉得自己,嗯,有点儿想他了。
☆、第90章 天命最高
第90章天命最高
宋衍琮这几日在御书房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后宫之中爆发时疫,前朝也是风波不断。兵部侍郎楼方与右相李城门下的幕僚仲谋因为一件古物大打出手。这两人倒都不是重要的角色,但是背后的却是左相右相两家的势力。如今摆在台面来是各执己见,朝堂之上众大臣迅速站队,每天呈上来的折子十封有八封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让宋衍琮十分头疼。
这打架之事没人在场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无论是怎么判罚都会引得人不满,务必要公平。可是,到底如何的安抚才算是公平?
但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得这么大了,若是迟迟不处置亦是不能。
真是烦啊!要是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把这两个人一同拉出去砍了,跟着左右相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两天他火气一直很大,简直就像是炸药一样一点就着,连去看许追的时间都没有。
哼!他不去看她,难道她就不想着来看看他?
眼风中一盏青瓷茶碗放在他的手边,宋衍琮正愁没处发火,拿起茶碗便要扔出去,却是瞟见了那人僵硬攥着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他的心中砰砰砰地跳着,竟是想什么来什么。
颇为不敢置信的抬眼往上,只见许追笑语盈盈的看着他:“陛下批了这么久的折子定是渴了,喝点茶吧!”
宋衍琮视线再往上移了移,倏地笑了。许追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上挽着的双仙髻:“陛下这般看着臣妾做什么?”
“你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许追一身粉色宫装,头上也是最简单的发髻一副丫鬟的模样。如今这个时候许追算是忙里偷闲跑过来看陛下,若是让别人知晓定会想她在这般情势紧急的时刻还想着邀宠什么的,她不想麻烦也不想陛下再分心于此,就装扮成了宫女偷着过来看陛下一眼。
“很难看吗?”
宋衍琮拿起茶盏喝了几口,视线却是一直没移开:“怎么会,就是觉得新鲜。”
许追见他虽然面露疲惫却是精神大好,遂放下心来:“那陛下忙吧,臣妾先行告退了。”
“怎么才来就要走。”宋衍琮一把抓住了她,微微用力许追便横坐在她的膝头:“陛下,若是被旁人看见了........”
“放心,若是没朕的吩咐没有人敢进来的。”
他一口咬上了她白嫩的耳垂,许追涨红了脸:“可,可是.......”
“你就不想朕吗?”宋衍琮出口的话语有些委屈:“都好几天没见到了,朕好想你,你就不想朕吗?”
许追的推拒渐渐变得无力,声音细细小小的:“想........”
宋衍琮极是开心的笑着,桃花眼中波光闪闪,大手从她的锁骨往下移,刚要探进她的衣襟。
“陛下,大理寺卿莫笑染莫大人求见。”
明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阵有些虚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两人皆是一愣,还没等宋衍琮说什么许追便“嗖”地一声从他膝头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挤到桌案之下。整套动作很是熟练,惹得宋衍琮嘴角一抽:“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若是让旁人看见她来找陛下,还是那样的状态定是会又起风言风语。许追脸皮薄,实在是不想这样。
“嘘!臣妾在里面躲着,一会儿莫大人走了臣妾再出来。”
宋衍琮失笑,任由她去了。
这还是莫笑染告假之后宋衍琮第一次见他,又是消瘦了不少,脸色白的像是纸一般,不过眼中倒是恢复了神色。他进来之后行了礼便直奔主题:“臣有一计,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楼方和仲谋不过都是想要一个说法,陛下给他们说法就完了。楼方是兵部侍郎,仲谋只是个幕僚,官压百姓这一条罪就可以让楼方降职了。而仲谋与官家相对,目无朝廷,赶出京城永不许进京。”
宋衍琮一瞬的失神:“就这么简单?”
莫笑染笑着:“如此处置李相和江相都不会有意见,对方的人都受了挫,失了一员大将,而己方貌似只是降职和流放,人还是可以为自己所用。小而化之,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宋衍琮一直以来都想用安抚的手段平息这件事,而莫笑染却是逆向思维,都安抚不如都罚,到时候李城和江涣都会急着重新部署,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一颗已经废了的棋子?
他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不如莫笑染看得透。
“好,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办。你算是帮了朕的一个大忙,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莫笑染虚虚一礼:“为陛下尽忠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讨赏。若是陛下真的想赏赐臣什么的话........臣恳请陛下,明年悦宁公主的选婿大会,陛下不要再从中作梗了,让公主选得良婿,臣也安心了。”
宋衍琮收了笑:“你是认真的?”
“臣病中多思,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唯此才是臣与公主的宿命。所谓天命最高,凡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
“若不是为了朕的事情你也不会.......”
“陛下无需自责。”莫笑染笑得释然:“一切都是臣自己的决定,和陛下没有半分的关系。若是陛下能答应臣,臣自当感恩戴德。”
宋衍琮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既然已经这般说,朕有什么立场不答应。”
莫笑染垂眸,淡淡笑了:“那便好,那便好。陛下公务繁忙,臣就不再打扰了,先行告退。”
“去吧!”
宋衍琮心下有些不舒服,有情人最终陌路相向,莫笑染要放手了,甘愿退出绮罗的世界。
也就只有莫笑染自己才能懂得,那份活生生割开自己心上一部分的疼到底是有多么的彻骨。
思忖之际,什么东西靠在了宋衍琮的腿上。他回过神来,弯腰看向桌案下面,只见许追闭着眼睛靠在他腿上睡得香甜。他忘了,他这几日忙的不行,可她也没闲着,是累的极了才会这般坐着也能沉沉睡了去吧。
他之前还在抱怨为何她不来看自己,现在想想真是小气的很。用手扶着她的背,宋衍琮亦是钻到了桌案下面,小心抱过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比翼鸟一般蜷缩在桌案下面。
.......
明泉在外面等的有些急,怎的嘉贵妃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就算是那啥啥这个时辰也该出来了,承庆宫派人来过说有急事要找嘉贵妃。明泉踟蹰了半晌,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一咬牙一跺脚,边捂着眼睛边往御书房里去,就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谁知一眼望去御书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明泉怔了一怔,难道陛下和嘉贵妃蒸发了不成?
四处找着,最后总算是在桌案之下发现了那两个人。陛下伸着腿,脑袋搭在嘉贵妃的脖颈,而嘉贵妃靠在陛下的胸口,两人呼吸均匀,竟是已经睡了很久。
明泉嘴角狠狠一抽。
看来床榻上已经睡不下陛下和嘉贵妃了。
**
那样的姿势,又是在那样憋屈的地方,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擦黑,宋衍琮和许追都是后背脖子酸疼酸疼的。可怜了乾元宫按摩最好的沁香,给陛下按完给嘉贵妃按,累得手都快抽筋了。
在乾元宫用了晚饭之后,宋衍琮让明泉亲自送了许追回去。这时距离木槿去乾元宫说找嘉贵妃有急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明泉的想法,再急的事情也没有陛下的事情紧急不是,遂也没说什么。
许追回了承庆宫之时,木槿迎了上来:“娘娘总算是回来了,袁太医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袁太医?”
承庆宫正殿之上,袁昭的茶水已经换了好几换,终是等到了许追归来。
“臣给嘉贵妃娘娘请安。”
“袁太医怎么来我这了?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袁昭看见她的装束也是一愣,瞬间便收回打量的目光:“臣这几日想出了一副治疗时疫的方子,想呈给嘉贵妃娘娘看看。”
“当真?”许追眼神一亮:“袁太医可有把握?”
“臣有信心这药方一定有用,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等着嘉贵妃。臣刚刚入太医院,人微言轻,太医院的众太医都不愿意相信臣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太医。所以,臣才出此下策来找嘉贵妃。”
袁昭站直身子,俊朗的面容依旧是许追记忆中的模样。她懂得袁昭口中所说,也知道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宋衍琮不喜欢袁昭靠自己太近,袁昭甘愿苦苦守在这里等着,定是因为没了其他的办法。
没有人会比许追更相信袁昭了,而且目前还未有什么有效的药方能治疗时疫,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效最好,要是没效的话因为是她献出去的,宋衍琮也不会怎么发火。
想到这,许追郑重的接过方子:“本宫愿意相信袁太医,这药方本宫定会交给陛下,希望能克制住宫中的时疫。”
袁昭身子一瞬间的怔忪:“臣必定不会辜负嘉贵妃的信任。”
许追复又想到一事,遣退了左右之后把那颗从祺华宫带回来的姜香梅子拿出来:“其实袁太医今日若是不来本宫也是要寻着机会去找袁太医的,你帮本宫看看,这姜香梅子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袁昭拿起梅子在鼻下轻嗅着,眉头一下子皱紧。
“这东西嘉贵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第91章 有备而来
第91章有备而来
许追复又想到一事,遣退了左右之后把那颗从祺华宫带回来的姜香梅子拿出来:“其实袁太医今日若是不来本宫也是要寻着机会去找袁太医的,你帮本宫看看,这姜香梅子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袁昭拿起梅子在鼻下轻嗅着,眉头一下子皱紧。
“这东西嘉贵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袁太医就不必知道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男女之间,以此物迷情。这药药效很是霸道,会迷人心智,只有与人交欢才能解药性。”
许追愣了愣,脸色有些红,怪不得那日早起身上那般疼,原是陛下给她用那样的方法解了药性。
方浣不知道她那日会随着陛下一起到祺华宫,也就是说那加了药的姜香梅子原是应该被陛下吃了的。这药虽然当时会迷人心智,但是以陛下的机敏过后也定是会不高兴。方浣这般冒险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追并不知道李城和方燮之间已有瓜葛,是以百思不得其解。袁昭看着她沉着眸子想着事情,和年少时一样,认真的可爱。
半晌许追抬头,刚好撞进袁昭那一双寒潭般的眸子中,两人俱是一愣。许追笑了笑:“多谢袁大哥这么帮我。”
袁昭懂得其中意思,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介太医而已,能帮到娘娘是臣的福气。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就告退了,太医院现在还忙着臣就不多逗留了。”
许追点点头:“木槿好生的送袁太医出门。”
——
有了莫笑染的主意,前朝困扰了宋衍琮的那件事情得以顺利的解决。宋衍琮总算是能松了一口气,想着不急着布置接下来的事情,便去了承庆宫,一晃有好些日子没去许追那里好好歇着了。
许追知道宋衍琮要来心中很是欢喜,亲手做了好些个菜,又把自己去年在兰梓轩地下中埋着的一罐子桂花酿拿出来。
两人这顿吃的极好,许追顺便把袁昭开的那个方子拿了出来。她之前随着许颂办案子,医术算是粗通,便谎称是自己翻阅了古籍开的方子,权当一试。宋衍琮也不疑有他,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先拿去给得了时疫的奴才用之后再行商榷。
在这样万事都像是有了新的希望的夜晚,就算不做什么,光是抱在一起睡着觉都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宋衍琮这些日子当真是累了,在许追的印象中头一次见到宋衍琮比她先睡着。床边留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睡颜很是无邪。许追仰着头看着这张脸,不知不觉间,这张脸的线条已经镌刻进心里。一笔一画,精雕细琢。
他的眼下有些乌青,定是这些日子熬夜了,许追的心里有些疼。
若是我能帮你一点儿,是不是你就可以不用这般辛苦?
我娘曾经很多次和我说过,不要心安理得的占着别人的付出。我们之间,我不想只做那个站在原地的人,我也想.......一点点的走近你。
忍耐不住一般,许追往上,樱唇贴了贴他的下巴,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立马撤了回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的窝进他的怀里。
宋衍琮手上动了动,又紧了紧怀中的人,模模糊糊的呓语。许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这样子没了平日的霸道和神经,越发的可爱。
无凉风扰梦,有暖心卷身。
有着这样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前路再难她也敢去冒险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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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副谁都没当回事的药方却是真的解了这时疫之困。按照宋衍琮的吩咐先把这方子给几个得了时疫的宫女用,第一天便退了热,第二天浑身的红斑便淡了,呼吸亦是渐渐正常。
太医院的太医们皆是震惊,没想到犹如门外汉的嘉贵妃居然力挽狂澜,把这帮子从医数十年的太医给压了下去。羞愧之余亦是觉得脸上无光,太医院院正特意拿了那药方细细研究,顿时眼前一亮。但是这药方也有不足,药性太过剧烈,他遂加了几味温补的药进去,这才拿给江韵柔和郭玉妍两位妃嫔使用。
最近后宫之中各宫妃嫔都是人人自危,不敢出门,生怕无意间染了这时疫之症累了性命,后宫之中少见的进入了一段十分安静祥和的时期。
又过了三日,毓秀宫终于传出好消息,江昭媛和郭美人都醒了过来,这时疫之事终于算是揭过一页。
宋衍琮以治时疫有功为由大肆嘉奖许追,许追颇为不安,明明是袁昭的功劳,却是被她占了。她觉得自己总该做点什么补偿袁昭才是,遂派了人挑了陛下赏的一些别国进贡的药材给了袁昭。
她知道袁昭不是喜爱金银之人,这么好的药材放在自己这里也没什么用,若是给了他还能解救人性命,想必他也会喜欢。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就在第二天,守着毓秀宫的王太医跌跌撞撞的往乾元宫而去,进门便跪在了地上:“陛下,陛下不好了........”
宋衍琮听完王太医的禀报,浓眉狠狠一皱:“怎么会这样?那与江昭媛同住的郭美人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郭美人一切无恙,只是那江昭媛........明明已经马上要大好了,却是不知为何又反复了,且比之之前更加严重。”
宋衍琮想了片刻,吩咐着先把郭玉妍迁出毓秀宫住到别的地方去,命太医院派一个太医去守着,力保不让郭玉妍也像江韵柔一般病情再次复发。
除了江韵柔之外的其他人的时疫之症俱是好了,可见许追给的那个药方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江韵柔吃了也是见了好,可又是为何会再次复发?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宋衍琮只能命令太医院尽力治好江韵柔,用尽手段也在所不惜。
江涣这阶段经常往宫中跑,这一日亦是过了来,听说了自家女儿再次病发江涣整个人瘫在了地上。明泉连忙招呼人给江相看座,又亲自搀着江涣往椅子里坐。
宋衍琮对于江韵柔没什么大的印象,只记得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和姚知月差不多的年纪,总是喜欢穿一些俏皮颜色的衣裳。这么骤然得了病,他虽然对江韵柔没感情,但也觉得可惜,这般年纪若是真的失了性命就太遗憾了。
“朕理解江爱卿的心情,朕已经派人仔细的照顾江昭媛。江爱卿放心,太医院高手如云,定是会治好江昭媛的病的。”
江涣用力呼吸了几次,平复了悲戚的情绪。那满是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担心:“柔儿还那么小,就受了这么大的苦。宫中其他人的时疫都好了,可为何柔儿却没好,反而是复发了?为何偏偏是柔儿........”他说着,忽地停了声音,眼睛左右的转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下子便冲到了宋衍琮的脚下跪着:“一定是有人要害柔儿的,陛下,一定是的。
柔儿从小身子就很是康健,没理由别人的时疫都好了而她的不好。所以一定是有人害了柔儿,或者是在她的药中做了手脚,或者是又让她用了能染上时疫的东西。”
江涣越说越激动,抓着宋衍琮龙袍的衣角用力的晃着:“臣恳请陛下体谅臣的一颗爱女情深,派人彻查此事。臣相信其中肯定有所隐情,求陛下彻查,求陛下彻查啊!”
明泉拉着江涣的胳膊:“江大人先起来再说,陛下不会不管江昭媛的。”
宋衍琮点点头,站起身子亲自扶了江涣起身:“江爱卿是朕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江昭媛在后宫中亦是从来不惹事生非,朕定会公正处理。若是真的是有人要害江昭媛,朕绝对不会轻饶,江爱卿且放心。”
江涣抖着唇:“臣多谢陛下的大恩大德。”
“若是江相实在是不放心,朕便准你去毓秀宫看看江昭媛。”
江涣灰败的眼睛亮了亮,却又摇了摇头:“臣虽然担心柔儿,但是后宫重地岂是臣一个外臣能进去的。臣先是陛下的臣子,其次才是一位父亲,臣不会这般让陛下难堪的。”
“江相能如此,朕很是高兴。明泉,去包一些凝神香给江相。朕看江相近日为了江昭媛的事情担心,定是睡不好。在房中点了这香,便能睡得好了。”
江涣“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臣.......多谢陛下体恤之情。”
.......
待送走了江涣,宋衍琮靠在圈椅之内,唇角笑容越发诡异。
明泉看着他这样子脊背有些凉:“陛下,您可是有什么打算?”
“好一个江涣,在朕的面前演这么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若是朕大意一点儿,都会被他骗进去。”
“江相.......是演出来的?”
宋衍琮撤下搭在眼睛的手,单指习惯性的敲着桌子:“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濒临死亡,作为父亲定是要去看一看才算圆满,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了。可江涣这个时候想着的不是看最后一眼,而是自身的名声,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真心心疼女儿的父亲?
他或许会担心江韵柔的性命,但也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强烈。再听着他那条理清晰的分析,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92章 神探再临
第92章神探再临
他这是.......被许追调、戏了?
宋衍琮撤下搭在眼睛的手,单指习惯性的敲着桌子:“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濒临死亡,作为父亲定是要去看一看才算圆满,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了。可江涣这个时候想着的不是看最后一眼,而是自身的名声,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真心心疼女儿的父亲?
他或许会担心江韵柔的性命,但也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强烈。再听着他那条理清晰的分析,显然是有备而来。”
明泉十分不解:“那陛下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应下来?”
“将计就计,以静制动,朕没想到江涣会先跳出来,不过既然他出招了朕就不能不接招。既然要查,那便查吧!不过后宫之事现如今都是嘉贵妃主持,便把一切都交给她处理。”
交给嘉贵妃,和陛下亲自处理也没什么区别.......明泉寻思着,也觉得这样甚是妥当:“那奴才这就去告诉嘉贵妃。”
“嗯,去吧!”
宋衍琮闭上眼,脑中那一张巨大的网左边凸起一块,有什么东西意欲破网而出。薄唇轻轻抿着,还在敲着的手指一收,他睁开眼睛看向黑蒙蒙的窗外。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一切从时疫爆发那一日开始就是个局。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局到底是针对谁而来的。
“阿追,你这么久没查案了是不是手有点儿痒?那朕便把这事交给你,你定是会开心的吧!”
——
接到圣旨的时候许追刚从毓秀宫回来,为了避免感染上时疫,她带了面纱只远远的瞧了一眼江韵柔。还很稚嫩的脸庞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斑点,比之前的颜色还要鲜艳。若不是胸前还稍微有点起伏,任谁都会觉得这人已经不在了。
许追心下很是不舒服,吩咐下人好生的伺候便走了。
她问了太医,知道袁昭去了芳华阁看护郭美人去了,踟蹰了半晌她还是没踏进芳华阁,半路便折了回来。
袁昭不在江韵柔身边,也不知道情况,就算是有那个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这事情当真是让她疑惑万分,如果是所有人都复发了那说明袁昭的药有问题,可别人都没事只有江韵柔一人出事,那就说明是她自己有问题了。
许追心中痒痒的,那种想要揭开事情真相的心思又来了。可是她知道现在她没什么立场去做这样的事,不曾想她刚刚想到这个便迎来了明泉。
许追面露激动之色:“明公公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陛下亲口吩咐的。陛下让奴才转告娘娘,查此事时要小心谨慎,还说了宫中各地任由娘娘出入,侍卫也任由调配。娘娘不要有压力,这不过只是查查,若是查不出来只当是江相的臆想罢了,和娘娘无半点关系的。”
许追心中甜甜的,陛下这是告诉她不要太有压力,也不要太在意。他竟是这般为她着想,虽然有点看轻她的意思,但是却是让许追心中欢喜。
“本宫知道了。”
.......
一个人要害另一个人,首先是动机问题。江韵柔进宫刚刚一月有余,一没有侍寝,二不与人交恶,所以这动机应该是和她身后的江家有关系。也就是说有人想要通过除掉江韵柔来达到打压江涣的目的,但是仔细想想的话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江韵柔既然已经嫁到了宫中,虽说是能给江家带来荣宠,但是现在她一点儿也不得宠,除掉她不仅冒险而且没什么用。除非是有人怕江韵柔将来得宠挡路,这才先下手为强的。
其次是手法,宫中时疫爆发,毓秀宫首当其冲。可是大家吃了袁昭的药都好了,只有江韵柔先是好了后来又加重。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有人在江韵柔之前吃的药中做了手脚,第二便是江韵柔好了之后再次染上了时疫。
许追粗通医理,知道要是病好了再次感染,身体就会对之前的药产生一种抗性,如果是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为何之前那药有用,现下却没用了。所以这手法应该便是第二种了。
时疫传染极其快,用得过时疫之人用过的东西都会染上时疫。
许追派人秘密的把在毓秀宫伺候着的宫女一一招过来问话,不出意外的毫无所获。时疫在宫中盛行的那些天,毓秀宫可谓是格外的乱。混进去个人很简单,若是有人真的在江韵柔用的东西上做了手脚,定是不会留到现在等着人抓。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她分析的没有错。
入夜
宋衍琮来承庆宫之时,许追正坐在窗边歪着头看着什么。他发现许追很是喜欢靠在窗边的位置,之前在兰梓轩就是,如今到了承庆宫,许追又命人在窗边摆了一副桌椅。
“在看什么?”
“啊?”许追坐直身子,见四下没人也没站起来:“陛下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宋衍琮拉了旁边的一把圈椅坐在了她的身边:“在看什么东西这么出神。内务府的明细?你看这东西做什么?”
“陛下让臣妾查江昭媛的案子,臣妾不能不用心。”
宋衍琮见她脸上神采飞扬,亦是笑了:“朕便知道你会高兴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别太累着了。”
“嗯,多谢陛下关怀。”
左右也是无事,宋衍琮便问了一下她的想法,许追思索了片刻说了自己之前的推测,竟然是和宋衍琮所想差不多。
她杏眸中晶晶亮的,说的极其认真。那声音缓缓而出,句句有条有理,像极了多年之前的那一日他在刑部大牢之中见到的她。
“既然在人上没什么调查的必要,臣妾就想着查一查毓秀宫所用的东西,这上面出处去处都有记载,可能会有所收获。”
“可是这么多,你一个人如何看的完。”宋衍琮拍了拍摞在许追手边足足十几本的册子。
“慢慢看嘛!陛下不是说让臣妾不必有压力吗?臣妾也没急。”
“哈哈哈哈.......”宋衍琮笑出了声,掐了掐许追的脸颊:“你这心态可真好,朕很喜欢。”
许追咬了咬唇,眨着眼睛看着他:“陛下喜欢的只是臣妾的心态吗?那人呢?”
宋衍琮:“........”
他这是.......被许追调、戏了?天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许追调戏他的事情,宋衍琮没出息的怔了怔,然后呐呐出声:“当然不是.......只要是阿追,我都喜欢的。”
许追眼睛弯起,异常大胆的就那样看着他,看的宋衍琮耳根子一红。不想屈居人下,宋衍琮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朕也没什么事就陪着你一起看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看的快。”
许追搬着圈椅往窗边靠了靠,让他能更舒服的在桌前看册子:“好呀!那陛下看这几本,臣妾看这几本。”
眼看着她把任务分配的这么利索,刚刚批折子批到疯癫的宋衍琮强打着精神,立下豪言壮志:“好,朕一定会比你先看完的。”
桌案上的灯暗了暗,木槿换了一盏灯,那两人还在埋头看着册子,好不辛苦。木兰做了两碗银耳羹来,两人匆匆吃完之后再次投入了看册子的大业之中。
“找到了!”许追一声惊呼,宋衍琮不甘心的握了握拳,但是自家女人能干他也是高兴的:“发现什么了?”
“陛下您看,内务府记载的这一套青花瓷的茶碗,在毓秀宫中时疫爆发之际就应该拿去处理了的,可是处理的物件上并没有记载。”
宋衍琮仔细看过,确实是这样。而且,这套茶碗之前并不是江韵柔用的,而是郭玉妍用的。
“看来是有人从郭美人那里拿了这套茶碗,然后装成是新的送到了江昭媛那里。那个时候毓秀宫中人心惶惶,这样的小事想来不会有人注意到。江昭媛本来已经好了,但是喝了用这茶碗中装的水便再次染上了时疫。”
宋衍琮“嗯”了一声:“现在看来确实是如此,不过就算是咱们知道了这一切的过程,可是人多眼杂,谁又能知道是哪个人从郭美人那拿走了这套瓷碗,放到了江昭媛那里?”
许追叹了一口气,胳膊支着下巴看着忽明忽暗的灯火,陛下说的没错,就算是知道了手法也没法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外面描着花朵的纸被灯火照的透明,忽而窗缝之中传来丝丝凉风,那烛火瞬间倾倒,许追眼前霎时一片漆黑。风停,歪着的烛火再次竖立,光亮再次闪耀。许追一阵失神,杏眸中也随着这烛火登时亮了起来。
“臣妾有个法子可以找到幕后真凶,只不过这法子有点.......登不上台面。臣妾怕做出来有损皇家的颜面.......”她语气颇有些踟蹰之意。
宋衍琮却是完全没在意,皇家颜面这种东西,他从来也没在意过。不过这么快就想出主意了,真不愧是我家的阿追!棒棒哒!
宋衍琮靠近她,拿着有些微凉的唇蹭着她的脸:“尽管去做,天塌下还有朕顶着呢?”
许追又红了脸,嗫嚅着:“多谢陛下。”
☆、第93章 虎毒食子
第93章虎毒食子
这般用自家女儿的性命做诱饵,简直是禽兽不如。
子时刚刚过去,一道消息便传遍了宫中——毓秀宫中的江昭媛病情加重,药石无医,已经殁了。
内务府向来是极其有效率的,第二日一早,毓秀宫门前挂满了白布,正殿也变成了灵堂。中间摆着一口棺材,刚刚入宫才一个多月的江韵柔现下便躺在里面。
后宫之中的妃嫔俱都是穿上白色的衣裳前来吊唁,按照位分的高低站立两侧。今日刚好是休朝之日,宋衍琮亦是来了,上了一炷香默默了良久。
“传旨,昭媛江氏,性情淳厚,如今病逝朕心痛难忍。特破例追封江昭媛为江淑妃,按四妃之礼下葬。”
又站了一会儿,宋衍琮便离开了。
见到陛下离开,众妃嫔也没什么再呆下去的必要,本来也和这江韵柔没什么交情,这般死了不过就是宫中多了一条魂魄而已,没什么要紧。
许追留到了最后,看着一个个离去的身影,心下只觉得悲凉。
这就是后宫中的女人,最会做的便是表面上的功夫,等到陛下瞧不见的时候就都不再演下去了。
朝向江韵柔的棺材而立,许追接过木槿递过来的香插在棺材前的香炉中:“江淑妃,一路走好。”
——
是夜
所谓兔死狗烹,江韵柔去了,这毓秀宫的奴才也没什么心思去守着灵堂。看天色已经很晚了,不会再有人过来吊唁便商量好回去睡觉了。
毓秀宫中旁边种着松树,四季常青。此刻挺立着,更像是代替了那些没良心的奴才一般在守着江韵柔的尸首。
突地在松树后面闪出一个人影,看着那些人走远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的跑出来,犹豫半晌终是踏进了灵堂。
灵堂四周还点着灯火,昏黄灯火之下来人那一张平凡无奇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上满满都是惊慌。一进门便跪在了蒲团之上,不住的叩头念着:“江淑妃你不要怪我啊,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您大人有大量,在黄泉路上好好走,千万不要回过头来找我啊........”
“江淑妃找不找你我知道,现在陛下找你我倒是知道的。”棺材盖儿被人“砰”地推开,露出鹿远那张奶白的小脸。
“啊.......”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瞪大了眼睛,手指抖着:“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看见我这张无敌的英俊面庞你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是什么反应,我很是不开心。”
鹿远身手矫健的从棺材之中跳下来:“走吧!有什么话到陛下面前说去吧!”
——
乾元宫御书房
宋衍琮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明显是个心理素质不行的,还没等他开口就把知道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也是,若是她心里素质好,也就不会这般沉不住气,在一听到江韵柔死了的消息就吓得不行跑过来了。
当然,江韵柔只是假死。之前许追和他说这个主意的时候,宋衍琮并不看好。若是那人不来的话,那一切不都是白做功夫了。
不过许追自有计较,宫中的万物都有记载,若是那人真的行事利索的话也就不会让她在那记录的册子上发现端倪了。由此可见,做这事的人定还是个入宫不长时间,还未害过什么人的新人。这样的人普遍都是被逼无奈去做这样的事,心中本就不愿意,一旦发现自己间接让人死了心中定是不安之极。
许追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成功的让这小宫女上钩了。
宫女名叫翠兰,是御膳房一个小宫女,才进宫不到两个月。她受了人的胁迫,先是在毓秀宫的膳食中下了时疫的药粉,后来又悄悄进了毓秀宫换了那能让人感染时疫的茶碗给江韵柔。翠兰根本就不知道那茶碗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有人抓了她的父母,她不得不这么做。
得知了江韵柔因为这个死了,翠兰坐立不安,想着不管如何也要来上柱香,否则这辈子终究是不会放心,却是没想到这一下子便撞到了别人设下的陷阱之中。
宋衍琮和许追对视了一眼,看清了她眼中的震惊。相对于许追的反应,宋衍琮显得更加镇定。在桌案下牵了她的手在手中,给她以力量。
许追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死死地要紧牙根还是忍不住恶声骂到:“真是禽兽!”
留了一份翠兰的证词,宋衍琮下令将其先关押,容后发落。
回到了东暖阁的寝殿,许追还是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等着宋衍琮处理完别的事情刚一回来,她便迎了上去:“如今证据确凿,陛下为何不处置江涣?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是这般用自家女儿的性命做诱饵,简直是禽兽不如,这样的人就该拉出去千刀万剐!”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宋衍琮觉得好笑,平日里淡然很的许追怎么这次像是炸了毛的狮子一般。
“臣妾是心寒,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人舍得舍弃自己骨肉的性命?人命关天,何况还是自己女儿的性命,江涣都能这么不当一回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
“好了好了。”宋衍琮把她往怀里带着,温言安慰着:“快别生气了,朕也没说不处置他,不过这事情要从长计议才行。”
许追立马跳到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为何要从长计议?人证物证都在,谅他也不敢不承认。”
宋衍琮按了按发疼的额角,真不知道许追这是怎么了,反应居然这么大,连平时的机智都不见了踪影。
“这人证物证听着倒像是很合情合理,但是若朕是江涣,轻易便能洗脱掉所有的指责:我为何要这么做?若是没有动机我堂堂一国的丞相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为了害死自己的女儿?一个小丫头的话怎么能当成是证据,以我看来她这是受人指使诬陷于我。”
许追张了张口,犹不死心:“可,可是.......”
“朕也十分厌恶江涣这般没有人性的拿自己的女儿当枪使,但是若是贸贸然的行动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其他的作用。咱们不知道江涣的动机,便会一直处于被动的境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许追有些失望低下头:“臣妾知道了。”
宋衍琮再次走近,俯下身与她平视:“今日是怎么了?这么不淡定,这可不像是你。”
许追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闷:“上一次......臣妾以为自己有孕了,但是其实没有,有那么一瞬间臣妾真的很难过。就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夺走了一样.......应该珍视的宝贝却被当成了利用的棋子,臣妾很看不过,所以说话才会偏激的一些,臣妾........”
话音未落,宋衍琮一把把她抱在了怀中,她几句淡淡的话却是让他心中一疼。没想到她这么在意上次的事情,而那个时候他还在闹脾气避着她.......真是太欠揍了。
“啪”地一声脆响,许追看着他瞬间多了通红手印的脸,再看看被他抓着的自己行凶的手:“陛下你这是干嘛?疼不疼?”
她眼中的关切那么明显,宋衍琮松开了手又把她抱了回去。
“没事,揍完了我心里就好受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上床休息吧!”
许追还想再问什么,却被他抓着走到了床边,一个昏天黑地的吻之后她晕晕乎乎的忘了要问什么。宋衍琮得意一笑,拥着她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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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
江涣今晚睡得极其不踏实,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柔儿的模样。江夫人关心的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无事,睡吧!”再次闭上眼睛,门外响起敲门声:“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传话来了。”
江涣腾地坐了起来,慌张的披了外衣便往外走。管家俯身道:“宫里来人说,说小姐病故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江涣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管家磕磕巴巴道:“此事千真万确,小姐是昨夜子时殁了的,陛下在宫中给小姐置了灵堂,但是不知为何不许宫中人走漏消息。咱们的人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没人的时候出来送消息的,老爷您看.......”
江涣喘着粗气,心跳的极快,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江韵柔俏生生的声音唤着他“爹爹”。
拉着管家到了回廊远处,江涣压低的声音中是懊悔,是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卢大夫不是说这时疫不会要人性命吗?怎么会,怎么会........”
“奴才也不知道,宫中的人只隐约说着,原来这时疫能医治,还是嘉贵妃亲自开的方子。但是小姐再次染上时疫之后,那解药就对她不起作用了。所以.......”
江涣痛心疾首的闭上双眼,用这一招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纠结,但想想卢大夫说这时疫并不会要人性命他便铤而走险了。
他的女儿,受点苦也是应该的,反正以后大好的日子等着她呢!如今且忍忍,日后再好好的补偿。却不曾想,事情竟会到了这一步。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管家搀着江涣瞬间瘫下去的身子,扬声喊着:“快来人啊来人啊,快去找大夫,老爷晕倒了........”
☆、第94章 极其讽刺
第94章极其讽刺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宋衍琮和许追以为江涣有所图谋,冷心冷情到拿着自家的女儿的性命做引子。两人打算从长计议之际,却是没想到江涣以为江韵柔死了便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不出三天便病逝了。
左右相分庭抗礼之势一下子崩塌,江涣手下的门客纷纷另谋他路。李城在这场纷乱之中揽下不少的人才,眼看着便要成为呼啸朝堂之人。宋衍琮也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般突然,但幸好还算在掌握之中。
江涣出殡之日,宋衍琮下旨以国公之礼下葬,另封江涣的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赏赐黄金千两。
另下了一道圣旨,晋大理寺卿莫笑染为左相,顶替江涣成为新一代的两相之一。莫笑染以二十五岁的年龄,成为了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这道圣旨下达,不出意外的遭到了李城门下之人的集体反对。
金銮殿之上,宋衍琮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和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的莫笑染,拍了拍手:“明泉请先帝遗诏。”
“奴才遵旨!”
先帝遗诏?先帝留了遗诏下来?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明泉双手恭敬地捧着圣旨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朕之先生莫正之子莫笑染,聪颖机敏,忠心有加,虽年岁不大,却深得朕心。他日笑染年逾二十,吾儿可以之为相,子承父业,朕在天之灵亦是可以安息。”
“这圣旨是父皇亲笔,若是李相有所怀疑,可上来一看。”
李城虽然心中怀疑,但是若是上前便是对先帝不敬,这样的事情非人臣能做。这莫笑染虽年纪不大,却是难缠的很,又素来与陛下关系亲厚,若是真的当了左相怕是比江涣还是难对付。
可是现如今先帝遗诏在此,就算再是不愿也只能这样认了。
“臣不敢!”
宋衍琮满意的笑了笑:“那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意见,从今日起莫笑染莫爱卿便是我大梁新任的左相了。希望莫爱卿能和睦朝堂,成为一代贤相。”
莫笑染掀开官袍直直跪下去:“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期望。”
——
很多年之后许追再想起这一段时间的事情,都会感叹着命运当真是最捉弄人不过的。江涣伤心过度而亡,而假死的江韵柔终究也没熬过去,仅仅隔了一天便因时疫断了气。江涣知道宫中时疫可解,怕江韵柔病好了再没有理由达到他的目的,便让翠兰用那样的法子让江韵柔再次得上时疫,却是没想到这次却是真的要了她的命。
不知道这对父女会不会在九泉之下重逢,来生再无官场之斗,再无利欲熏心,只做平常人家的一对父女。
许追以为江涣真正的目的随着他的死埋藏在地底下,却是万万没想到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宋衍琮还在上朝,时疫之事也已经过了,许追一个人闲着无事便在承庆宫四处转着。说起来她进了这承庆宫快两个月了,还没有仔细的瞧瞧。绕过寝殿,后面一片宽敞的空地,两边花坛之中种着两排金桔,如今刚好是成熟的季节。那一个个又大又黄的金桔看的人口水直流,李易见状急急上前,利索的爬上一棵树摘了两个果子,木槿接过尝了一个没什么问题这才递给许追:“娘娘您尝尝看,很甜呢!”
许追剥了一瓣进了嘴,汁水一下子蔓延在唇齿之间,确实很甜,好吃的她眼睛都弯弯的。
眼风扫过那一排金桔树,无意中发现了一点异样。左起第三棵树光秃秃的,别说是果子,连片叶子都没有,在一排金桔之中很是格格不入。
“李易,派人把那棵树弄走吧!看着怪难看的。还有.......多摘一点儿果子,晚一点陛下过来的时候也让他尝尝。”
“是,奴才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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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时,宋衍琮下了朝便往承庆宫而来,谁看都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到了承庆宫的门口,宋衍琮就有点儿纳闷,往常许追定是在门前等着的,今日为何没出来?
带着疑惑进门,他发现今日的承庆宫比旁人冷清不少。进了寝殿外间,许追正坐在屏风之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木槿在旁边开口道:“娘娘,这事情怎么也要和陛下说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宋衍琮脚步一顿,又听见一个男声道:“木槿姑娘说得对,今日若不是嘉贵妃发现了金桔树的异常,这东西恐怕会在这承庆宫中永存着,他日有心人要是发现了,娘娘便背上这黑锅再也扔不掉了。就算是没被人发现,这东西也会害了娘娘性命的。”
“如今前朝刚刚平定,本宫不想让陛下为了这件事情烦忧........”
“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朕知道的?”宋衍琮从屏风外跨步进去,许追背后说人还被人抓了个现行有些心虚,站起来也不敢看着他,只行礼道:“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走过去,拉着她一同坐在榻上,瞧见袁昭的身影他眉头竖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袁昭倒没被他这明显差异化的语气给吓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承庆宫中发现了一些异样,臣便过来了看看为嘉贵妃分忧。”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让朕知道,朕知道了就会烦忧的事?”话锋一转,已经是对着许追的。
许追踟蹰片刻,站起身子,面色严肃异常。见她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宋衍琮亦是打起来精神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臣妾今日无意中在承庆宫的后院发现了一样东西,被埋在了一棵金桔树下。臣妾不敢擅自处理,便让下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臣妾的话恐有所疏漏,便让袁太医和陛下禀告吧!”
宋衍琮眉头皱了皱,点了点头。
“嘉贵妃在金桔树下挖出了一个埋得很深的箱子,带着异香,里面用三层牛油皮纸包了一些白色粉末,数量不在少数。那东西及时隔着那么厚的箱子都能让一棵金桔树一夜之间枯死,嘉贵妃觉得这东西定是有害,便让臣过来看。微臣不敢怠慢,仔细的查看那粉末,发现便是前一段时间引发时疫的罪魁祸首。把这粉末溶于水中,便能引发时疫之症。”
宋衍琮斜睨了一眼许追,沉着声音:“还有呢?”
“这东西幸好只是埋了这么些日子,若是长年累月的在承庆宫,便会自由扩散到附近的水源,到时候恐是对嘉贵妃娘娘不利。”
“啪!”地一声,宋衍琮一掌拍在桌案一角:“真是可恶之极,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承庆宫!”
“陛下息怒,这事臣妾本不想告知陛下,就是怕陛下为了此生气坏了身子。逝者已逝,生者没必要为了死去的人再去费心。”许追上前一步,素手搭在了他青筋暴起的手上:“而且臣妾不是好好的站在陛下面前吗?陛下有什么担心的?”
宋衍琮反手握住了她的,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你没事。”
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能说的通了。
江涣先派了人翠兰在毓秀宫的膳食中下了时疫之毒,又让翠兰换了茶碗导致了江韵柔的二次毒发。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好把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许追。若是江韵柔的时疫迟迟不好,江涣便借口查清真相,到时候搜查承庆宫搜出这箱子的话,许追便百口莫辩了。若是陛下不准查清真相,这箱子埋得久了就会危及许追的性命。那个时候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宫中的嘉贵妃,为江韵柔铺路。
无论是哪一条路,都算是阴毒之极,倒也不枉费江涣一贯的作风。
不过这么一番大计最后却是败给了江涣的那一颗可能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慈父之心,也是讽刺。
“陛下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臣妾会心疼。”
许追少见的甜言蜜语,虽是极其简单的话倒也让宋衍琮无比的受用。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个路人甲在,哼!虐死你个单身狗!
“阿追让朕抱抱朕就不生气了。”
许追扭捏着,这里可还有别人在呢!
袁昭顶着无形的压力,自觉自己在这里已经多余到了一个天怒人怨的地步,遂俯身于地:“微臣告退!”
转过屏风之际,袁昭非常极其没有眼力见儿的往后看了一眼,宋衍琮乐的高兴抱着美人入怀,然后.......转过头十分得意的冲着他挑眉一笑,那样子要多挑衅有多挑衅,全然不见一个帝王应有的模样。
袁昭抹了额上的冷汗,出了承庆宫。
......
从承庆宫往太医院走去,刚好经过御湖边。一道纤弱的身影,穿着一身的浅烟色长裙,像是随时都会飘走一般。袁昭想了想,还是缓步踏上了桥,一步步走近她。
“这里风大,郭美人身子刚好可要保重自身才行。”
郭玉妍身子一僵,转过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之色:“袁太医怎么到这里来了?”
“嘉贵妃身子不适微臣便入了宫,现下要出宫去了。”
“哦。”郭玉妍声音低了下来:“为了嘉贵妃才入宫的.......”
“郭美人在说什么?”袁昭听不清上前了一步,成年男子身上的气息袭来,郭玉妍慌不择路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腾地红了起来。
“我,我先回宫了,袁太医,袁太医慢走。”
眼见着她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袁昭深感莫名。低低笑了笑,背着药箱再次踏上被打断的出宫之路。
☆、第95章 动了手脚
第95章动了手脚
这承庆宫中有内鬼。
十月之初,天气已经很凉了,宫中内务府每当换季的时候都尤为忙碌。上至皇上各宫娘娘,下至宫女太监都要换上秋季衣裳。这是许追掌管凤印之后头一次督办这样的事情,是以异常的尽心尽力。每日都要过内务府去看看,直到衣裳发至众人的手中才算完了。
前朝之中莫笑染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连揪出了好几个朝中的贪官污吏,无一例外都是李城门下的人。个中原委,只要是在朝堂之上的人俱是明白。莫笑染从前在朝中,在大理寺一呆就是数年。大理寺那种地方,从性质上就注定了是与朝堂勾心斗角不相干的。是以莫笑染一向对朝堂上之事都是不偏不倚,从不站队。他本身又是前相兼帝师莫正之子,无论是人品还是背景都没有什么可以抓到把柄的。现在一时得势如此大动作的直逼李城,但就算是李城急得火上眉毛了也奈何不了他。
若是多年之前,李城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光景,那些他自认是极其有用的牌,现在却是成了差一点把他拖下水的累赘。面对这样的情况,李城只能尽量把自己置身事外,另外让手下人收敛一些。再有,就是想想对策,来迎战这位目的太过明显的新任左相。
面对这样的局势,宋衍琮很是满意。也不禁在心中想,父皇的眼光果然是不差的,莫笑染在大理寺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终究是厚积薄发。以他的手段,稳定扎根在朝堂之上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不过.......
可怜了绮罗和莫笑染这一对苦命的鸳鸯.......要为此搭上一辈子不能相守。
——
承庆宫
当李易去太医院指名要找袁昭袁太医的时候,袁昭就猜想定是嘉贵妃有了什么事情不好让别的太医知道的。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来了承庆宫,进了内殿便见到许追坐在窗柩前的贵妃席上,手边的矮几上放了一碗已经凉掉了的深褐色的液体。
“袁大哥不必多礼,我今日找你过来,是想让你来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听见她的称呼,袁昭心中一凛,忐忑感更甚。若是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许追不会这样叫他的。
“不管你我现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记得我们过去的同窗之谊,还有袁大哥当年的救命之恩。所以我信你,放眼整个太医院,我只能找你过来才算放心。”
许追顿了顿,右拳握了松松了握:“只希望我的相信,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袁昭眼神晃了晃:“娘娘切莫这般说,能得贵妃娘娘信任是微臣的荣幸,臣自当尽心竭力。”
“那就有劳袁太医了。”
今日是休朝之日,但前些日子压下来很多奏折,今日的宋衍琮注定了公事繁忙。他舍不得离开许追,早起便胡闹起来,一时没刹住,直到快午时了才肯离去。
自从上一次宋衍琮向她坦诚说她现在不能要孩子之后,两人每当行过房事许追都会喝药。除了这个之外,她每日还要喝章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补药。许追虽然是最讨厌吃药的人,但是她知道这是对她身体好的东西,捏着鼻子也要喝完。
许追喝的药,无论是避子汤还是养身子的药都是太医院派人送来承庆宫,再由宫女熬好了送过来喝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直到今天用完午膳之后许追刚要喝那避子汤,木兰便急急忙忙跑过来和她说了一件事——这药有问题。
木兰平日里多数都在许追身边伺候,或者是在小厨房中准备吃食,很少往熬药的地方去。不过去大厨房拿碗具等东西时偶然能碰上个一两次宫女在熬药,便是这一两次就让她发现了不对之处。
木兰天生嗅觉味觉很是敏锐,这也要赖着她家中是厨子出身。做完了自家主子的午膳之后,木兰去大厨房拿蒸糕点的笼屉,无意间闻到了正在大厨房熬的药的味道,与之前她所闻到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木兰为人最为谨慎,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还是不敢大意,这药物一事之上若是出了差错那损害的便是自家主子的身子。她立马去回了许追,许追想了想便让李易去请袁昭过来,再行决定。
........
袁昭走到矮几上,弯下腰身闭上眼睛嗅了嗅,然后一一报出了里面药的成分和用量,与章太医所写药方之上一模一样。
“红花一钱.......”
“等等!”
袁昭睁开眼,许追微微皱着柳眉的脸就在他的眼前,他心跳停了一拍,忙向后退了几步才道:“嘉贵妃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我记得.......章太医药方上面写的是‘红花两钱’,袁太医,是不是弄错了?”
“这些都是做大夫的基本功,微臣自认还不会弄错。微臣知道嘉贵妃一向是记忆力惊人的,若是章太医药方上没写错,那便是有人存心动了手脚了。”
许追呼吸有些乱,强压着自己镇定下来:“本宫知道红花有活血化瘀,散湿去肿的功效,若是药中真的少了一钱红花......会怎么样?”
袁昭微一沉吟:“这药本来是用来避孕的,其中红花的药效最为显著。看的出来章太医很是用心,怕红花药性太猛就加了车前子、陈皮、白芍、灸苷草等药来加以制衡,不仅不会减轻避孕的效果,而且还能滋补娘娘的身子。不过这样中和最是考验药物的用量,一旦红花的药量减少了一钱,便会被其他药物完全压制药性,到时候便没法达到避孕的效果了。”
她现在不容易怀孕,一旦怀孕也很容易流产,对自身身体伤害极其大。若是红花没了避孕的效果,以陛下和她做那事的频率来看,即使是有宫寒的毛病长此以往也会怀孕。到时候无论是留不留得下孩子,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许追身子僵住,后背发凉,若不是木兰长了个心眼儿留意到了,还不知道她要被瞒在鼓里到几时?
想到这她呼吸一滞,语气带了几分急切:“袁太医你快看看,本宫现下是否有孕了?”
袁昭是大夫,自然明白这一层。拿过药箱把软垫,丝帕都备好,素手搭上许追的脉,提着的心骤然落地:“娘娘放心,还没有。”
许追收回了手,唇抿的紧紧的:“到底是谁,要这样费尽心机的害本宫.......”
药从太医院到承庆宫再到许追的面前,碰过的人何止一两个。谁又能知道这药是从何时开始被人动了手脚?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人,若是真要查起来恐怕比登天还难,而且大张旗鼓之下便会把她身子有毛病这一事情宣扬出去。现如今前朝后宫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她看,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到时候若是再以一个“难有所出”的罪名安到她的头上,怕是陛下也无法帮她洗脱。
“娘娘,奴婢有事禀告!”
门外娇俏的女声响起,那声音有些熟悉,许追分辨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袁昭见许追有事,便收好了药箱告退。
“多谢袁太医特意跑过来一趟。”
袁昭躬身一礼:“娘娘言重了,若是还有事尽可以去太医院找臣。微臣其他的帮不上娘娘什么,唯有在医术一事上能有所助益。还请娘娘以后小心行事,微臣告退。”
袁昭走出去的时候,刚好与进门的闻莺擦身而过,他脚步顿了顿,终是离开。
“奴婢参见娘娘。”
“起身吧!你找本宫有何事?”
闻莺依旧是那副笑的甜甜的样子,看着让人没来由的亲近。她大眼睛瞟了一眼摆在矮几上的药碗,笑意更深:“奴婢知道是谁在娘娘的药中做了手脚,这承庆宫中有内鬼。”
许追一愣:“你说什么?”
——
袁昭快要走出宫门之际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了望飞檐瓦顶,金漆玉制的宫宇一时出神。
皎皎,便是要在这样的地方过上一辈子。没有温度,只有不知从何处射出来的冷箭。而唯一能让她过的好的人,便只有陛下一个。
“袁太医要出宫吗?”守着宫门的侍卫客气的问道。
袁昭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向陛下禀告。”
迎着不算明媚的日光,他一步步的往最气派最恢弘的乾元宫而去。
当明泉向宋衍琮禀告说袁昭有事求见的时候,宋衍琮立马拉下了脸:“没看见朕这里一大堆的奏章没批吗?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去见那个路人甲。告诉他,朕没空见他,让他赶紧滚。”
明泉眨眨眼,陛下对袁太医的厌恶可以说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明。身为第一忠仆的明泉又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若不是还有个前提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传话。
“袁太医说,他找陛下是为了嘉贵妃的事情。”
宋衍琮握着朱砂笔的右手一顿,“啪”地落下,红色的墨滴甩了明泉一脸。
明泉:“........”
“让他进来,朕忙的差不多了。”
明泉:“.......”
☆、第96章 针锋相对
第96章针锋相对
这是袁昭第一次单独来见宋衍琮,倒是没什么紧张感觉,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他直直的跪在地上,若是眼神能杀死人的话,那宋衍琮桃花眼中迸射出来的精光足以把他千刀万剐了。
此时此刻,宋衍琮表面是要多高贵冷艳就有多高贵冷艳,下巴抬得高高的,蔑视天下的模样。只不过那常驻在他心中的无数个他又开始沸腾了。
——哎呦小样,还挺胆子大,居然敢直视着我们的脸!不知道这样大不敬吗?
——你那眼神!你那是什么眼神?朕们一点儿都看不到你对朕们的尊敬!这样的小子就该拖出去分分钟砍成狗!
——还有你那........
“上一次宫中时疫爆发,嘉贵妃拿出来的药方是微臣开的。”跪了半晌,袁昭平静出口。
宋衍琮打断心中无数小人唧唧咋咋的腹诽,冷哼一声:“怎么着,现在才来讨赏是不是太晚了点。那药方是嘉贵妃开的,治好了宫中的时疫之症,你现在来说这些会不会太过无耻了些。”
他句句讽刺的话没有对袁昭起到一点儿的作用,袁昭摇摇头:“臣没有此意,臣只是想告诉陛下,微臣有那个能力治好无数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疫,臣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院的那些人差。”
“哼!感情你是向朕来自荐来了。你一个小小的太医便大言不惭的来说这些,朕乃是一国之君,没工夫来听你说这些,出去吧!”
“臣想专门负责照顾嘉贵妃的身子,还请陛下恩准!”
宋衍琮浓眉皱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呵呵,你仿佛是在特意逗朕笑。嘉贵妃千金贵体,岂能是你这样一个刚刚入宫的小太医能够照顾的?”
麻蛋!居然想要靠近阿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能让你留在太医院已经是朕的极限了,你居然还想到许追身边侍奉,朕是脑抽了才会答应你!
不要脸!哼!
“臣既然有胆子向陛下提这样的要求,自然是有非臣不可的理由。陛下应该知道,臣与嘉贵妃娘娘乃是同窗好友,感情甚笃。陛下也应该知道,臣对嘉贵妃娘娘有什么样的心思。臣不否认,之所以会入宫做太医完全是为了嘉贵妃而来。”
宋衍琮:“........”虽然他一直深信不疑袁昭对许追藏了别样的心思,毕竟能让他自己看上的女人那一定是世上最好的,人见人爱的。但是想是一回事,袁昭自己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觊觎皇妃,这可是足以杀头的死罪,袁昭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毫不在意的宣之于口,让宋衍琮一愣。
“.......大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泉被宋衍琮拍桌子的声音弄得心头一跳,在心里不由得为袁太医捏把汗。伺候陛下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如袁太医这般胆大的人,真牛!
“那时嘉贵妃陷入谋害林充容的案件之中,虽然最终脱险,但是过程可谓是险象环生。那个月的月末,太医院招新的太医,臣便报了名,成为了太医院的一员。
臣不想说谎,臣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嘉贵妃,奈何陛下防着臣防的厉害,到了今日臣也没办法在嘉贵妃面前侍奉。若是嘉贵妃在宫中无恙无忧,臣便也就这么罢了。可是今日,有人在嘉贵妃喝的药中做了手脚,臣便不能罢休了。”
宋衍琮又是一愣:“你说什么?有人在她的药中做了手脚?那她.......”
“嘉贵妃无事。”袁昭说了之前在承庆宫中的整件事之后,宋衍琮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这件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太医院不能说没有责任。若是章太医能更加谨慎,每次都到承庆宫监督的话便没有这样的事。臣自认没旁的本事,但是对嘉贵妃的身子是绝不会有半点儿疏忽的,若是由臣来负责嘉贵妃的身子,这样的事情就再不会发生。”
沉默中的宋衍琮再一次冷笑出声,让你个觊觎朕爱妃的人去伺候,可能是不会再让许追在药物一事上被害,但是到时候许追跟你跑了朕戴了绿油油的帽子你就开心了是吧!
袁昭抬眸迎上宋衍琮甚是不屑的目光:“难道陛下对自己没有自信吗?陛下怕嘉贵妃会移情别恋,还是怕自己比不上臣在嘉贵妃心中的分量?”
“闭嘴!”宋衍琮沉下了脸,“霍”地一声站起来:“你和朕之间哪里可比性!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强的自信啊!”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敢让臣去做?”袁昭淡淡笑了,看的宋衍琮火气一层层的往上涌。
麻蛋!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惦记着别人的女人,还一副惦记你的女人是看得上你的模样。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陛下息怒,臣不是来挑衅的。”袁昭又是一笑,宋衍琮脸色黑的像是锅底一样。
明泉!快拉着点儿朕,朕要去揍人了!
身随意动,宋衍琮一个快步上前,明泉上前却是没能跟得上他的速度,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袁昭已经在十步开外的地上咳血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朕的阿追!要不是怕阿追不高兴,你以为你还有命能活到现在?”
“咳咳咳........”袁昭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那臣要感谢嘉贵妃了,臣会记得把这份感激也加在臣对嘉贵妃别样的情感之中的。”
“你........”宋衍琮长腿迈开就要再踹过去,这一次明泉来得及了一把抱住他:“陛下要是再打下去袁太医就得见阎王去了,若是那样嘉贵妃肯定会难过的。陛下也不想看见贵妃娘娘难过吧!”
袁昭把明泉的话悉数听在耳朵里,眼见着已经出腿的宋衍琮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腿,然后侧过脸不再看他:“你滚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袁昭眼中的坚持一下子崩塌,为了皎皎可能对别人的情感胜过自己而紧张的陛下,为了皎皎可能的难过情感能瞬间平息怒气的陛下,这样的人,足以能让皎皎幸福吧!
“臣这辈子注定了是孤家寡人一个,若是陛下真的赶臣离开,臣便无处可去了。”
转过身的宋衍琮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臣几年前出过一次事故,早就没了替袁家传宗接代的能力,和宫中的公公没什么差别。臣与嘉贵妃娘娘少时相识,受过许家不少的恩惠,如今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来报恩,也算是能让自己有点儿生存下去的价值。臣这样的身子,怎么还能肖想那么许多呢?陛下没有必要这般紧张臣的存在的。”
宋衍琮右手握的“嘎嘎”作响:“那你刚才说的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是故意激怒朕的?”
“臣不敢,臣句句话都是真的,只不过陛下想的太多了而已。”
“陛下,陛下,不能再打了。”明泉眼疾手快跪在地上抱住宋衍琮马上就要冲出去的腿。
“别拦着朕,让朕踹死他!”
一声怒吼响彻乾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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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追虽然不完全相信闻莺的一面之词,但是当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她也不能不信了。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名叫碎香,乃是许追住到承庆宫之后内务府新指过来的宫女,在承庆宫的厨房干活,许追吃的药都是经过她的手煎的。生的倒是眉目清秀,却是没想到会做这样的事情。
按照闻莺所说,木槿带着人在碎香的房内找到了被偷着从煎的药中拿下来的干红花。许追本来还存着一点儿的怀疑,这样的事情若是栽赃嫁祸的话一点儿也不难,但是碎香明显是做贼心虚,当木槿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便撒腿往外跑,证据摆在眼前她最终还是招认了。
木槿气急了,伸着指头厉声道:“好你个小蹄子,我们娘娘这般对你你却做出这等背弃主子的事情!你说,是谁指使你的?若是说了,娘娘可能还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立刻拖你出去到慎刑司受刑!”
碎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的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一时糊涂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娘娘饶命啊!”
许追到底还是心软,轻叹出声:“你到底也是受人指使,本宫亦是没有受什么伤害,你若是能说出幕后指使,本宫便饶你一命,只派你去浣衣局做活。”
“是,是郭美人。郭美人和奴婢是同乡,小的时候和奴婢还在一起玩过。后来她爹爹中举了,这才没了联系。前几日她宫中的人来找奴婢,奴婢便去了。郭美人病的很厉害,脸色苍白的吓人,但是太医院的人看她不得宠又是三番两次的生病便不去管她。
郭美人对奴婢说红花能治她的病,又说若是能从娘娘的药中每日拿一点儿红花也不会碍事,又能救她的命,奴婢便相信了。娘娘相信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娘娘身子有不好的地方,若是知道的话,奴婢断断不敢这样做啊!”
郭玉妍.......
许追闭了闭眼,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机的想害我的性命。
☆、第97章 嫉妒火焰
第97章嫉妒火焰
宋衍琮得知事情始末,龙颜大怒,下令把美人郭氏推出午门斩首。许追知道宋衍琮生气,但也是有了恻隐之心,这样的一个宫妃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这样的极刑那当真是死都不会瞑目。宋衍琮听了她的话最终妥协,把斩首改为自尽。
宫中自尽一般都是在黄昏,许追带着木槿去了郭玉妍现在住的芳华阁,有些事情她不问清楚是不会安心的。
推开芳华阁的柴房,夕阳的余光洒在地上,把许追的身影拉的长长的。郭玉妍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谁之后,并没有奇怪,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木槿,你在门外等着吧!”
“娘娘.......”木槿到底是不放心,让娘娘和这样一个想害死她的女人在一起,当真是危险。
“没事的,我就是有点事情问她。你若是不放心,就在门前等着。”
木槿犹豫着点点头,退到了门外。
许追看着郭玉妍,这个一直在宫中默默无闻的美人。在一众新进宫的御妻之中容貌和家世都不是出挑的,只有那日在御湖边上的一曲算是让许追记住了这个人。
“为什么?本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郭玉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许追:“无冤无仇?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为了在陛下面前露脸付出了多少,却是抵不过你在陛下跟前的默默不语。那日在揽月亭,陛下无视了我所有的准备,让后宫中人都来耻笑我。”她在许追面前站定,有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如今你的盛势,越发对我欺凌侮辱,我活的连宫女都不如,病了太医院都不肯派一个太医过来。
那次宫中时疫,要不是他,我可能根本就活不下来。可结果呢!连他都对你念念不忘。你既然有了陛下的护佑,又为何与他牵扯不清,图惹是非?”
许追定定的看着她,心里太多的情绪纷杂。这样的一个人,却是藏了这么多的心思。郭玉妍的初衷是妒忌,妒忌她的得宠,妒忌她........与袁昭走的近。
江韵柔二次病发的时候,郭玉妍迁居到了芳华阁,那时候照顾她的太医,便是袁昭。
.......
芳华阁常年无人居住,即使打扫过了也是一屋子的灰尘。郭玉妍从水深火热的梦境中醒来,不甚清晰的眼中浮现了每日都会入梦的那个身影。
“郭美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那人闻言细语般的询问在耳畔响起,郭玉妍的眼泪“唰”地一下便流了下来。他的声音就和上一次,被陛下辱骂的她哭着撞进了那么温暖的怀抱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虽然清浅,但是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中秋家宴的那一晚,她无意中撞见了他和嘉贵妃的碰面,知道了原来他的心中,早就有了人。
可是当声音再次响起,郭玉妍突然发现已经死了的心又再次的沸腾起来。这么容易,这么轻易。
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时刻,满室的荒芜都不见了,只剩下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明明知道抓不住,但是却让人毫无所忌的便扑身而上。
在病中,袁昭细心的照顾,时疫好了之后亦是经常给她送补身子的药来。每一次他都会叮嘱着她要按时喝药,好好养身体。这样可能是官方的回答,却是让郭玉妍心中暖洋洋的。
除了他,没有人会来给她哪怕是一点点的安慰。
她以为自己能时不时的看见他,便算是在这宫中最大的欢喜。以她的身份,她的立场,已经不能再要求太多了。可是当那日在御湖桥边与他相遇,提起嘉贵妃的时候他少见的怔忪,那眼中的温柔之色却是让她嫉妒的发狂。
嘉贵妃有陛下的宠爱,有宫中至尊的地位,有好的家世,又有袁昭这样的人爱慕........可是她呢!除了冰冷的宫墙,后宫之中嫔妃的讥讽嘲笑之外什么都没有。
人活一生,却是什么都留不下。
这样的人生,要来还有何意义。
郭玉妍算是粗通医理,无意中看见了许追的药方便记在了心里。她撒了谎,让碎香拿走一部分的红花,若是嘉贵妃失了孩子,可能她的心里就会平衡一点了吧!
.......
许追看着眼中蓄满了泪水的郭玉妍,以往觉得她虽然长相普通,却也是清秀有致。可是现在,这张脸被嫉妒的火焰逼的扭曲到了极致。
“我从来没有与袁太医纠缠不清,我们少年相识,有的也只是君子之交。至于我与陛下的感情就更是你这种人不会懂得的,你自以为自己喜欢袁昭,却不知道你的喜欢到底有多可悲。
喜欢一个人,会以他的喜悦为喜悦,以他的伤悲为伤悲。你却只是顾忌着自己的得失计较,终究只会是什么也得不到。”
一口气说完,许追有些喘,郭玉妍有些呆愣愣的,神色迷茫。顿了顿,两行泪水骤然滑落。
许追抿了抿唇,再也不看她,踏出了这间屋子。
天边红霞漫天,昏黄的视线中这座皇宫看起来也不那么冰冷了。
不远的地方,宋衍琮负着手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许追突然就很想哭,人心凉薄的宫中,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是能够相信的。
而我,能相信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原地等着我吗?
她吸了吸鼻子,来到他的面前。许追想了很多关于宋衍琮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可能是问她为何要来这里,或是问她郭玉妍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却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阿追,我饿了。”
许追愣了愣,低声喃喃:“陛下没有别的事情要问臣妾吗?”
宋衍琮满脸的疑惑:“有什么事是朕必须要问的吗?朕可不知道,快走吧!朕要吃你做的猪肘子。”
许追那一颗纷杂的心渐渐沉淀,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往乾元宫而去。
身后那间被人遗忘的小屋中,郭玉妍依旧朝着门站着,突地笑了,笑得张扬,笑得诡异。脑中还能想起,之前那人来找她时的情景。
“你就这么甘心你喜欢的男人被人迷了心智吗?许追与袁昭牵扯不清,累的袁昭对她放心不下,完全忽视了你的存在。可是许追这样贪慕皇恩,连一个你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对袁昭有情?到头来她什么都有了,却让你连一个牵挂都留不下。
许追宫寒身子不好,若是这时候怀孕了必定会滑胎。到时候她失了孩子再不会得宠,她什么都没了,你就有希望了。想象一下,那个害你如厮的人,若是最后反过来落得那样的下场,不就是因果报应吗?你的心里就会高兴了吧!”
不得不说,这样的一番话,让从小吃苦到大的郭玉妍无比的心动,所以她听了那人的安排在药中动了手脚。不过最终却还是斗不过天命,她终究还是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去。
至于他的微笑,他的声音,就只能来生再见,再听了。
还有嘉贵妃,这般害你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还有那个人........你一定要小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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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追亲手做了菜,两人边说话边吃着饭。宋衍琮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净说一些笑话,虽然冷许追倒也买账,这一顿饭吃下来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吃了饭,又歇了一会儿,夜悄然来临。
“走吧!”
许追不解:“天已经晚了,陛下要去哪里?”
宋衍琮冲着她眨眨眼:“你猜呀?”
许追:“........”她一向是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的,所以干脆也就不猜了。
待两人到了许府的后门之时许追这才反应过来:“陛下.......”
“朕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定是想家了,带你回来看看。”
许追心中腾地热了,蒸的眼睛也热热的,却是说不出别的话来:“陛下........”
话音未落,一个大手猛地揽着她的腰肢,只听见他靠近自己的耳朵低声的问道:“你怕高吗?”
这话听起来太过耳熟了,许追“噗”一声笑出来,摇摇头:“有陛下在,臣妾不怕了。”
宋衍琮眼中登时一亮,哎呦!阿追越来越有情趣了。小心的环住她,脚下运气飞过围墙,许追心中还是有点儿害怕,但比之上一次已经好的太多了。
本以为这一次一切会顺利,岂料两人刚落了地,宋衍琮脚下一滑“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许追惊呼:“陛下你没事吧?”
有人喊着:“是什么人?”,拎着灯笼往这边来。许追愣了愣,宋衍琮亦是愣了愣,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宋衍琮看着许追再次摊了摊手:“你说你瞎喊什么,这下好了,又要丢人了。”
待那人走到跟前,拿灯这么一照一下子便愣了,迟疑的出声:“小姐?又是你?”
许追痛心疾首的点点头,没错,就是我。被人再次发现带着尊贵无比的陛下翻墙偷偷进了来,这么倒霉,也是没谁了!
——
门外明泉非常习惯般的坐在了门前,招呼着鹿远也一同坐下:“别看了,听刚才那动静不到明天早上是不会出来的。”
鹿远:“........”
☆、第98章 大好时光
第98章大好时光
在这里,有的只是他,和被他宠爱的她。
许府
现下天色还不算太黑,用些宵夜是再好不过的。唐清特意亲手做了几样菜,又把许府珍藏多年的佳酿拿出来招待宋衍琮。
见自家岳母对自己如此的好,宋衍琮心中高兴。可是待目光扫到正经危坐坐在一旁,脸拉的老长的许颂,宋衍琮不禁头疼。
在桌子中央支起一个锅子,里面的汤汁都是唐清之前熬好的骨汤,十分的鲜美。选了新鲜的牛肉、猪肉切成薄薄的片,往汤中一烫便熟了,再沾上唐清调的酱料,当真是好吃又暖身子。几个人围在桌前,自有一股暖意袭来。
许颂本来坐着不动,阴沉着脸也不吃东西,被唐清在桌下狠狠地踩了几脚之后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许追见惯了这样的事情,十分淡然的吃着锅子。宋衍琮眉头半挑着,心中一阵的狂笑,哈哈哈,岳母真绝色啊!
“陛下大驾光临,许府蓬荜生辉。妾身做的这些菜都家常的很,登不上大雅之堂。”
宋衍琮眸中含笑:“夫人过谦了,朕在宫中每日吃的都是阿追做的东西。夫人的手艺胜过她百倍,朕岂有吃不惯之理。”
许追脸上一红,低下头去,被一只大手挡在了下巴上:“可别再低了,再低一点儿就要埋到饭里面了。”
唐清看这样子,也是笑了。这其乐融融的时刻,只有许颂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唐清眸子一动,站起身给宋衍琮斟了杯酒,又给许颂同样斟了一杯:“夫君,陛下圣驾到来,是许府上下的荣幸。妾身是女流之辈,不适合饮酒,便由夫君代替妾身敬陛下一杯可好。”
许颂冷冰冰的脸上少见的犹豫,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家夫人灼灼的视线之下。他接过酒杯朝向宋衍琮一抬手:“臣敬陛下。”
“好。”
两人隔着圆桌对饮一杯,拿下杯子不到三秒,许颂的脸上腾地红了。唐清见状又拿过许颂的杯子倒满:“这第二杯,夫君带妾身感谢陛下对皎皎的照顾。”
“这第三杯,夫君带妾身恭祝陛下龙体安泰。”
“这第四杯........”
在唐清的循循善诱之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宋衍琮隔着圆桌坐的许颂坐到了宋衍琮的身旁,全无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木头脸。红着一张脸,和宋衍琮勾肩搭背的说着话喝着酒,就像是多年的知己好友一般。
岳父这么给面子,自己不能不接。宋衍琮笑的十分的肆意,与许颂把酒言欢。
眼见着目的达成,唐清得意一笑,小样,让你再矫情。
——
那边两人还在喝着,这边唐清总算是腾出空来拉着女儿说说体己话。
许追的闺房之中,母女两个坐在榻边。许追时不时的望着门口,唐清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爹酒后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多话也没有什么暴力倾向,陛下不会有事的。”
被戳破心思的感觉当真是尴尬,许追咬着唇收回目光。
“我家皎皎长大了,心中有惦记的人了,娘很开心。”唐清抬手抚着许追的脸颊,许追便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你的性子像极了你爹,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什么感情都不表露分毫。当初遇见你爹的时候,为了让你爹承认喜欢我,老娘可谓是用尽了手段。可这里的女子,像我这样的性子的可谓是凤毛麟角。若不是碰见了我,你爹可能就孤老终生了。”
许追失笑:“娘亲,你也太自恋了。”
“所以我一直都很担心,若是以后生了孩子,像许颂那个木头该如何是好。可惜啊,怕什么来什么,你聪敏细致像他,榆木脑袋也像他。我一直很担心,以后你不会找到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当时你要入宫的时候,我倒是没觉得是坏事。宫中这样的地方,注定了不会有那个人全心全意的待你。与其以后途生悲伤,不若在之前就打断妄念。
可是娘没想到,陛下会对你钟情。上一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只不过那时候陛下还会收敛,也只是会时不时的偷偷看你而已。现在却是恨不得眼睛长到你的身上,半分也不愿意离开。而你对陛下,也是从那时的无动于衷变成了现在的担心关怀。娘很开心,也终于能放心了。”
许追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自觉的揪着身上那件碎花长裙。
“陛下对你好吗?”
许追点点头,唐清又问:“那你对陛下呢?”
许追抬起脸,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心意,那有什么不知道的?别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尽你所能对他好才不算辜负这大好的时光。”
“可他是皇上,他什么也不缺的。”许追深吸了口气又道:“我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唐清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是蠢得可爱。
“身在高位,常常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利益,为了名位聚集在皇上的身边,他最渴望的便是抛却身份之后,还能有人倾注一颗真心对待他。我看他唤你‘阿追’,便是想和你做寻常人家的夫妻。这样的想法虽然看着遥远难以实现,但是谁又能说一定不会成真呢?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付出你的努力。
其实若是心中有他,他高兴你也会跟着开心。所以当你为他做事情之后自己心中欢喜了,便就是对他好了。”
许追听得懵懵懂懂的,但是却是极其努力的把自家娘亲的话记在脑子里,留着以后慢慢琢磨。
唐清说完揉了揉她的头发,面露慈爱之色:“我家皎皎这般乖巧,定然会做的很好的,娘亲相信你。”
这鼓励说的许追一阵的心虚,轻咳一声:“.......没错,我会做的很好的。”
——
“我跟你说啊!你小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无论在是能力还是为人上,都不比先帝差,就是有一点。”许颂长长的打了个酒嗝才继续道:“就是太他娘的窝囊了,就眼睁睁看着朝中的那群小人蹦跶,自己躲在后面装深沉。”
这话说得宋衍琮不由得笑了,没想到许颂喝醉之后是这样一副德行,拉着他从天南谈到海北,从海北拉回京城。
“朕也是无可奈何,现在的那些都是表象,朕有后招的。若是许大人.......”
许颂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从姓莫的那小子上台我就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了。就凭着这一招釜底抽薪,臣敬陛下一杯。干!”
“哎哎哎,快别喝了!”唐清和许追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许颂那句足可以灭九族的不屑之言,唐清急忙跑进来一把拉下了还要继续喝的许颂,陪笑着和宋衍琮道:“陛下恕罪,老爷就是这样,喝酒就会胡说八道,他不是有心的。”
许追亦是满脸紧张:“陛下恕罪。”
宋衍琮神智依旧清楚,拉着许追的手让她安心,转头对唐清道:“在外许大人是我大梁的栋梁之才,关起门来是我的岳父。翁婿之间有什么忌讳的?朕很是高兴,岳父大人能如此坦诚以待,夫人莫要说什么恕罪不恕罪这样见外的话。”
唐清心中感动异常,陛下能如此相待,可见皎皎在他心中的分量。
“朕有些累了,阿追,跟着朕去休息吧!”
“我还要喝,给我酒!”
两人出门之际还能听见许颂的要酒声,又听见女声清冷响起:“好啊,你要是想继续喝酒的话,我陪你喝。不过喝完之后从明日开始,你就去睡书房。”
“夫......夫人?怎么是你?夫人别生气,我就是说着玩的。不喝了,不喝了........”
许追笑了笑,与身边的人十指相扣,在回廊之中穿行,往她未出阁之前的闺房而去。
早有下人备好了水,浴桶便支在房内的翠竹屏风之后。宋衍琮顾忌着这是许追的家中,也知道她面皮薄,收起了胡闹的心思。规规矩矩的洗了澡,给她和自己擦干了身子,便抱着许追一道上了床歇息。
夜和上一次回到家中的一样静谧,只不过那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
宋衍琮半搂着许追的腰身,呼吸灼热喷在她的耳畔。
许追想起之前唐清说的话,本来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撤下,改为轻轻搂住他精壮的腰。察觉到身边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许追羞涩万分的埋首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怎么突然抱着我了?”宋衍琮桃花眼中流光一转,压低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许追突然也就觉得高兴,也许娘亲说的真的是对的。
她没言语,只是抿着唇无声的笑了笑。宋衍琮更紧的揽着怀中的人,小声的逗弄着。时而轻笑,时而脸红,时而薄怒........在这里,没有旁人的打扰,没有宫中的争斗。有的只是他,和被他宠爱的她。
夜半无人私语时,私的是怀中暖玉,语的是岁月温良。
........
情深也惘然,清浅琉璃暗。盛世恩宠下,欢声笑语连。——卷尾
☆、第99章 十月飞雪
第四卷芙蓉锦
一念落,一念起。万事定,琴瑟合。——卷首
第99章十月飞雪
经过这么多次的经历,许追懂得了一个道理:她的挣扎都是苍白的。
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要数城东的流云街和长东街,后者是小贩摆摊的地方,各种小物件小零嘴,都可以在这里以最便宜公道的价格买到。整日里过来的都是些小孩子,或是年轻人。而前者则是各种古董字画聚集地,只有你想不到的朝代,没有它卖不到的瓷器。名门大家经常会到这里来,挑几件自己心仪的东西赏玩。而那些不懂装懂的暴发户也会过来,买个一堆充充门面,也算是附庸风雅了一回。
这两条街紧紧相邻着,却是风景大不相同。
秋高气爽,今日的天气很是让人觉得舒服。在长东街的街角那里支着一个摊子,卖着香喷喷的糖炒栗子。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小女孩在摊子面前停了下来,吞了吞口水,大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锅中翻炒的栗子看。卖栗子的大娘笑着问:“女娃,想吃这个是吗?两个铜子儿一份”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肉肉的手指指着南边:“可是我娘亲去那边买菜了,我没有钱。”
“不妨事,女娃娃拿去吃吧!”大娘从一旁拿了个纸袋子装了满满一袋子栗子递过去:“去吧娃娃!”
小女孩开心极了,笑着甜甜的接过,拿起一个栗子扒了皮送到嘴里,又甜又糯,真是好吃极了。小女孩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大娘!”
此时不远处,一个身着赤金玄袍的男子骑着一匹红色大马从拥挤的街上呼啸而过。来的急躲避的人都忙不迭的逃开,也有的人就那么不幸的被踩在了马蹄之下。
“吁........”马应声停下,街上的喧闹随着这一变故迅速寂静下来。炒栗子的大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摔在不远处地上的女娃娃,还有骨碌碌的散落了一地的栗子。她急忙跑出去,那女娃娃却是已经断了气。
马上的男子皱了皱眉,嫌恶的看了一眼小女孩,从怀中随意扯出几张银票“刷”地散开:“这些钱足可以抵过她这条烂命了,剩下的就当你赚的了。”
“哒哒哒.......”马蹄声再次响起,赤金玄袍的男子离开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远处人群之中走过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砰”地一声菜篮子脱手而落。
“兰兰!兰兰!”妇人不敢置信的大声哭喊着冲了过去,从炒栗子大娘那里接过小女孩的尸身。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兰兰!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舍得离开娘!”
围观众人皆是唏嘘不已,但谁也不敢上前劝慰,站了半晌就各自散去了。唯有炒栗子大娘拍了拍妇人的手:“妹子,人死不能复生,拿着这些钱给孩子找个好地方好好安葬了吧!也是可怜.......”
“谁要他的钱!我孩子的性命怎么能是钱可以换来的?”妇人浑身颤抖着,咬的下唇都出了血:“我要去报官,我要为兰兰报仇!”
大娘怔了怔:“可是那人是........你斗不过他的。”
便只是一瞬之间,刚刚还晴朗万分的秋日时光顿时不见。大片乌云飘过,遮住还算耀眼的阳光,世界登时一片灰暗。一朵两朵洁白的雪花自天而落,到地上便没了踪影。
才十月的光景,却下起了雪。
“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十月落雪,还不足以证明我儿死的冤枉吗?兰兰是我的命,就算我搭上这条命也要为她报仇。”
大娘抬头看着天,又看了看眼睛通红的妇人,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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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虽然在大梁北边,但是像这般十月初便下雪还真是头一遭。宫中也是措手不及,内务府急急忙忙的为各宫主子送去银碳厚被来御寒。许追眼看着各宫都打点妥当了这才回了承庆宫,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她在处理宫中琐事上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李易把殿中炭火生的很旺,一进门便是一股暖意袭来。木槿在外间给许追把披风拿下来之时,木兰走了过来小声道:“陛下过来了。”
许追抿着唇掩饰住心中的异动:“嗯,本宫知道了。”
踏入内间,宋衍琮正站在窗边向外看纷扬着的皑皑大雪。许追想起之前很多时候宋衍琮悄无声息的走近她,便起了坏心思。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待与他的脊背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之时,许追心头有些得意,刚欲拍一下他的肩膀便被人擒住胳膊一下子拎了过去。那动作实在太快,待反应过来之际她的后背已经抵在了窗柩上,宋衍琮俯下头看着她的脸:“这般偷偷摸摸的是想要干嘛?”
许追尴尬极了,支支吾吾的:“没,没想干什么?”
“朕不信。”他眼中晶晶亮的,看的许追汗毛竖起。
“你亲朕一下朕便相信。”
虽然经常被他逗弄,但许追还是没出息的一下子就红了脸。脸的厚度这种东西,想要练好也是需要时间的。
许追犹豫了一下,直起腰身飞快的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然后一头撞在他的怀中,再不好意思抬脸。宋衍琮推开她,眉头皱起:“你这也叫亲?”
“不,不是吗?”
“当然不是。”宋衍琮那张足可以晃人心智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许追脑子一瞬间空白,只能听见他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这才叫亲。”
双唇相接,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舌尖骤然被咬住,有些麻有些疼,刺激着她的神经。宋衍琮睁着眼睛盯着她的反应,看着许追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闭上眼轻轻回应,他唇上动作更甚。那只手,带着她的手往下面游走而去。
当触到那异样之处的时候,许追手掌一僵,倏地睁大眼睛:“唔.......”
宋衍琮的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带着她的手放在腰间。他放开了她的唇,在许追还未开口之际在她耳边轻声喃喃:“阿追,我想这样.......嗯,帮我好不好?”
许追心跳如鼓,脸上烫的吓人,这样的事之前打死她也不敢相信,可是如今........他就在自己身边,他低低的求着她,许追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阿追真好。”他在她耳边磨蹭着,再不迟疑拉着她的手覆上去。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带着她一遭,待动作几次之后便拿出自己的手,任她伺候着。许追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看见什么。虽然生疏,但那娇娇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却让宋衍琮不禁喟叹出声。
最后胡闹的盛了,他解开了她的上衣,任她上身裸*着在他眼前。宋衍琮咬着她的舌尖,大手不住的揉着她的起伏之处。许追细细喘着,被他弄得实在是难受。宋衍琮移开一只手向下探去,摸到了滑腻之处便知她也已然情动。得意之余,不免有些兴奋。兴奋的脑中一片空白之后,许追只觉得手中什么东西热热的流了一滩。
宋衍琮拉着她的手出来,故意拿到她的眼前。许追呜咽了一声,耳根子冒火的转过头,听见他得意的笑声。
拿着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净了手,宋衍琮心满意足搂过她:“你也难受了是不是,嗯?我也用手帮你好不好?”
“没.......”
经过这么多次的经历,许追懂得了一个道理:她的挣扎都是苍白的。
结果就是她满头热汗的败在了他指尖上,而宋衍琮用实际行动再一次验证了许追总结的这一真理。
.......
折腾了一通宋衍琮总算是满足了,吃了晚膳之后便十分有兴致的拉着许追坐到临窗的座位上对诗。
木槿进来送了一壶驱寒暖胃的猴菇茶之后便退了出去,殿中只留了这两人。
“今日下雪了,咱们便以雪为题,朕先来吧!独扫门前雪,不识雪中珠。前尘尽皆除,胸内无一物。”
许追默了默,突然觉得好笑:“陛下.......这是在骂臣妾吗?”
曾经许追对宋衍琮的态度就是:不接触不面对不打扰。在宫中三年,她都是顾着自己的存活,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她身边守护。这便是诗前两句的意思了,而后两句.......许追又是笑了:“陛下不是最有自信的吗?怎么还会说臣妾心中没有陛下呢?”
宋衍琮板着一张面瘫脸:“朕乐意这么说,怎么?你想反驳吗?想反驳就直接说呀!”
此时此刻,常驻在宋衍琮内心深处的无数个他又开始沸腾了。
——说呀说呀!说你喜欢朕们呀!朕们这么英俊潇洒,机智酷炫,喜欢就是你赚了呀!不吃亏不上当的呀!说呀说呀!快说呀!
许追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即便是这样,还是能感觉到宋衍琮的那视线犹如自带穿透技能一般的从她的头看到了她的心。半晌,她抬起脸,轻声的念了一首诗。
“月下明珠暗,寂静雪中藏。纵使前尘尽,君亦妾心光。”
即使明珠不如月光明亮,但是在我心中,你便是唯一的,照亮我的,最明媚的光。
☆、第100章 坦诚相待
第100章坦诚相待
许追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即便是这样,还是能感觉到宋衍琮的那视线犹如自带穿透技能一般的从她的头看到了她的心。半晌,她抬起脸,轻声的念了一首诗。
“月下明珠暗,寂静雪中藏。纵使前尘尽,君亦妾心光。”
即使明珠不如月光明亮,但是在我心中,你便是唯一的,照亮我的,最明媚的光。
宋衍琮极其想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故意的板着脸,却还是不由得弯起嘴角。他轻咳了一声:“这什么意思?朕书读的少,不明白。”
他甚少像这样孩子气的厉害,许追也不戳破。她只是莫名的有些心酸,那些过往的时光,那些曾经怀疑过的,曾经痛恨过的时光,不只是让她变得不够勇敢,也让他即使得到了也会患得患失。所以他才用这样的方法,通过对诗来让她说明心意。很有心计,却也小心翼翼。
许追踮起脚,拉着他的头往下亲了亲他的唇:“意思就是........臣妾敬慕陛下,许追喜欢衍琮。”
原以为以许追的性子她只会似是而非的搪塞过去,或者是干脆脸红的转过头去不说话,宋衍琮万万没有想到许追会这么大大方方的便说出来。太多太过的惊喜让他一下子愣在当场,许追看在眼里眼眶又是一热。
原来,这么简单的话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腰身一紧,许追双脚离地被他横抱在怀中。宋衍琮像是个弱智儿童一样,抱着她飞快的转着圈圈。
“陛下,陛下,臣妾头晕了。”
“哦哦。”宋衍琮慌张停下来,紧紧抱着她:“阿追,我好高兴。”高兴到手舞足蹈,高兴到恨不得跑到外面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喊着:“阿追说喜欢我啦!”
“我........”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姚昭媛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许追看出了宋衍琮的不高兴,急忙道:“臣妾也好些日子没见过月儿了,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陛下别不高兴。”
朕也是好不容易才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却跑出来个姚知月和朕抢关注度朕怎么会开心。
他虽然这般想着,但是许追都已经这般懂事的和他解释,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让她进来吧!”
宋衍琮和许追坐在转过屏风之后的软榻之上,不多时便听见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许姐姐,月儿来看你了,你想没想月儿?”话音落下,她才将将转过屏风,浅粉色的一身对襟小袄,很是娇俏可人。待看清了殿中坐着的宋衍琮时,她一下子噤声,小跑到他跟前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平身吧!赐座。”
平日里姚知月一见到许追都是天南海北的说个没完,但今日宋衍琮在这里,姚知月默默不出声,只是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许追。许追怕姚知月觉得尴尬,便主动的和姚知月说着话。
不一会儿,姚知月便抛下了刚才的那份紧张与矜持,全身心的向许追描述了前几天她养的狗是如何一头扎下御湖,扑腾扑腾又自己爬上来的场景,逗得许追掩唇而笑。
“不过月儿几时养了狗了?我怎么不知道?”
姚知月嘟着嘴:“许姐姐整日和陛下在一起,都不关注月儿了。陛下整日和许姐姐在一起,除了许姐姐,月儿在宫中也没什么说得来话的人,也没什么事情干就无聊的养了条狗。”
许追笑意渐渐凝固在唇边,宋衍琮斜睨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姚知月:“你喜欢养便养吧,但狗毕竟是畜生,让下人好生训练,别咬了你。”
姚知月认真的点头:“臣妾记住了,多谢陛下关心。唔.......”她目光在许追和宋衍琮之间徘徊,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很不自在,遂站起身道:“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许姐姐说话了,臣妾告退。”
“嗯,去吧!”
“雪天路滑,你要仔细你们家主子。”许追不放心的叮嘱了姚知月身边的人,这才让那对主仆离去。
“不高兴?”宋衍琮放松身子斜靠在软垫上看着她。
许追垂下头,宋衍琮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她一瞬间顿住不动的长睫毛。
“月儿很可怜.......”
“嗯,然后呢?”
“陛下不仅是臣妾一个人的夫君,也是宫中各个嫔妃的夫君........”
“嗯,然后呢?”
许追抿了抿唇,转过脸看着他:“臣妾不应该霸占着陛下不放,是臣妾的原因,才让月儿那般的孤独........”
“哦?那你是准备把朕推出去了?”宋衍琮冷下一张脸,那双桃花眼中冰霜聚集,他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晃晃的诉说着他心中的讥讽:“刚才是谁说‘月下明珠暗,寂静雪中藏。纵使前尘尽,君亦妾心光。’的?又是谁说的敬慕朕,喜欢我的?这就是你的敬慕,你的喜欢?为了你的姐妹情深就甘愿把朕推出去?呵,朕也是开了眼了。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
宋衍琮的语气平淡到让人心惊,他没再说话下了塌便提步往门外而去,再没看许追一眼。刚要转过屏风,身后便响起了焦急的脚步声,一双纤细的胳膊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腰:“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追见他没有再想走,便松开了双臂绕到他的面前:“月儿是很可怜,臣妾会愧疚,会不安,会想着如果陛下对臣妾不这般好,是不是宫中人人都可以安生的活下去。可是只是想想臣妾便会难过,陛下会和其他的女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会帮着她们画眉挽发,还会在弄星台上亲手为她们演皮影戏.........只是一想想这样的画面臣妾就很难过,臣妾舍不得让陛下走,臣妾想让陛下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就算月儿孤单,就算后宫中人嫉恨,我都不愿意把陛下推出去。可是,可是我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想让别人受苦,可是现在我,我却是只想着自己开心........身为一个妃子,臣妾本不应该这样的,不该这样自私,可是.......”
她颠三倒四的说着话,没有了平日中的冷静,说着说着便啜泣起来。宋衍琮下巴绷得紧紧的,看着她低声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看着她左右为难到把自己逼到崩溃。他咬着牙恨恨地道:“你管她们做什么?让她们受苦的是朕不是你!要是有报应尽管报应到朕的头上来,不用你瞎操心!朕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动这样的想法,朕便.......”
许追眼中包着盈盈泪光,委委屈屈的看着他。宋衍琮鼻子中一哼,恶狠狠地揪着她的下巴:“你要是再敢,朕就做死你!”
许追一愣,习惯性的便埋着通红的脸到他的胸口。宋衍琮一把拦住,逼着她的脸对着自己的:“朕的话你记住没有?”
“记,记住了。”
靠在他的胸口,许追伸手去够他垂在身侧的手。他“啪”地一声甩开,她再去拽,几次过后终于是被她牢牢牵住。许追已经止了泪,掰开他的大手,再伸开自己的搭在上面,五指向下扣去,如此十指相牵。许追直起身子再次面对脸色还不是很好的宋衍琮,笑得极是讨好:“陛下,不生气了吧!”
“哼!”宋衍琮别开脸,许追执着的也追着过去:“陛下,别生气了。”
“你烦不烦!”
相处这么久了,许追大致能分清楚宋衍琮的话哪句是真生气,哪句是装的。宋衍琮只当吓唬住了她,却没想到许追笑得更加甜了:“不烦不烦,臣妾唯陛下龙首是瞻,陛下见臣妾这么忠心不二的,就别烦了吧!”
宋衍琮:“........”
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宋衍琮皱着眉头:“你是谁?你把我家蠢蠢的阿追弄到哪儿去了?”
许追:“弄到你心里了。”
宋衍琮:“........”
天哪!自家娘子越来越会说话了,高冷的朕已经承受不来了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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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琮是个小心眼儿的人,自己承受不来了也非要拉着许追一起承受不来。所以第二天早上,宋衍琮神清气爽的上朝去的时候,许追还昏昏沉沉的睡着。
金殿之上,宋衍琮高坐在上首,扫视了下首的众位大臣,最后视线落在了李城身上:“李爱卿昨夜睡得可好?”
被点名的李城上前一步:“劳陛下惦记,臣睡得很好。”
“天气骤变,十月飘雪。李爱卿身子一向不好,朕很是担心。爱卿要注意加衣,切莫受了凉,朕可是还要李爱卿辅佐着朕啊!”
李城“扑通”跪在地上:“老臣多谢陛下体恤,必定保重自身。”
“李相保重自身固然要紧,更要紧的却是约束自家。殊不知这十月飘雪的异象,便是由李相家而来。”莫笑染淡淡出声,亦是向前一步,躬身道:“臣有一事启奏,李相之子李林昨日在长东街策马而过,踩死了一名五岁的小女孩。事后李林扔下银票便扬长而去,丝毫没有一点儿悔过之心。女孩的母亲走遍了京城的衙门,却都被打发了回来,臣路上偶遇听说了事情的始末便决意要把此事上达天听。”
明泉从莫笑染手中接过奏折呈上去,宋衍琮仔细翻开过后放到一旁:“李爱卿,这事你可知情?”
☆、第101章 红梅映雪
第101章红梅映雪
明泉从莫笑染手中接过奏折呈上去,宋衍琮仔细翻开过后放到一旁:“李爱卿,这事你可知情?”
“回陛下,老臣毫不知情此事。犬子李林虽然资质平庸,但自小就是心地纯良之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莫相,怕是其中有所误会吧!”
“误会?”莫笑染一声讥笑:“长东街的那么多双眼睛皆可见证,令公子洒下数张银票也可寻到钱庄出处,这么多的证据面前,李相还敢说‘误会’二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顿了顿,莫笑染转身又道:“陛下,如今十月飞雪,殊不知便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这世上的罪恶才突变异象。若是任由着李林为所欲为,天不容许,我大梁千千万的子民亦是不允许。王子犯法尚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人臣之子?”
宋衍琮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对依旧跪着的李城道:“莫爱卿的奏章上确实有目击者的证词,也有钱庄证实那银票确实是出自李爱卿家里,事实在眼前,确实是抵赖不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会的,陛下,林儿不会这样的,不会的,不会的!”李城直直跪在地上,一声比一声高的喊着,那有些苍老的声音响彻大殿之上。眼角的褶皱随着他瞪大眼睛的动作猛然被撑开,最后一声像是破了音般陡然升高,然后霎时消散。“砰”地一声,那有些微胖的身子轰然倒在殿中。
“李相!李相!李相你怎么样了?李相可不能出事啊!”旁边站着的一众大臣急忙跑出来,一时间金殿之上净是焦急的呼喊声。宋衍琮坐在高位之上,看着那些面露焦急一拥而上的大臣,看起来比自己亲爹重病还要上心。人人脸上都是浓妆重彩,时不时的还要去补个妆,生怕被有心人从那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偌大的朝堂,一群人在演戏,看得让人发笑。
穿过人群,莫笑染默默立着,和宋衍琮四目相对之际,他笑了。
宋衍琮亦是笑了,摆摆手让明泉去叫太医给李相诊病,李林先行压入大理寺,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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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后,宋衍琮招莫笑染到御书房说话。
“李城可真是只老狐狸,居然会想到装病这一招来拖延时间。”莫笑染唇边依旧挂着微笑,貌似比平日里笑得更灿烂。两人并肩站在殿门前,看白雪簌簌而落。远处的亭台楼阁尽数淹没在这白色之中,像极了祭奠亡灵的灵堂。
“李城是算准了朕的心思,料想朕必定不会在他重病之下对李林下手。就算朕执意如此,朝中大臣也会拼了命的阻拦。到时候天下人都会说朕刻薄寡恩,逼害良相。在这种关头,这么大的罪名无异于给并州的方燮以可乘之机,朕定是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性命而让天下苍生生灵涂炭。好一个李城,好一个大梁的忠臣良相!”
莫笑染身子不好,这么冷的天气就算是在屋内也披着狐裘。白色的狐裘裹着他,露出那一双细长的眸子。
“李城这一病估计时间不会短,在这期间他定是会想方设法为李林脱罪,看来,李林这次定是会逃过一劫了。”
宋衍琮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傲然:“就算李城有办法让李林逃出生天,李林这条命朕都要定了。”
“陛下有何高见?”
“十月十七是先帝忌日,朕会去皇陵为父皇守灵半月,在这期间,李相病重,那朝中事务就都交给你这个左相全权办理。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到时候你找到什么线索,或是你想要处决什么人........就都是你的事了。”
莫笑染无奈的摇着头:“陛下这可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让臣去做出头鸟,自己在背后受益。”
“哈哈哈哈........”宋衍琮笑得豪爽,一巴掌拍在莫笑染的肩头:“谁让你是朕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呢!况且你上任以来早就和李城撕破脸了,再多撕一点,把李城那张老脸撕花了又有什么关系?好了,一切都靠你了,哈哈哈哈.........”
那不要脸的陛下狂笑着踏出门去找他家娘子去了,一阵风夹着雪从门外吹进来,莫笑染瑟缩了一下,紧了紧狐裘快步往宫门方向而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派不要脸的陛下来磨其心志。
唉........
刚刚走出乾元宫的大门,踏上往宫门而去的石子路,雪还不算厚,松散着铺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雪天路滑,宫中少有人走动,这阵响声便格外的引人注意。走了没几步,莫笑染停下脚步,微垂着的眸中顿了顿,调转脚步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雪还在下着,一片,两片,渐渐连成画幕,莫笑染那有些瘦弱的背影融进这画幕之中,只是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
今日下了初雪,御花园梅园的梅花被催的早早开了。宋衍琮前些日子拉着莫笑染,突击学了好些个哄女子的法子。今日梅花开得好,宋衍琮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样献殷勤的大好时机。
他往承庆宫去,拉着许追便出了来往梅园而去。梅园东边有个亭子,明泉沁香带着人收拾了好一番,又点了暖炉炭火,既不会生凉,又能赏梅花,可谓是一举两得。
若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也就不算是莫笑染教出来的徒弟了。当许追见到五个如意馆的画师等在亭子中的时候一下子愣了,宋衍琮揽着她道:“朕突然想起来,咱们还没在一起入过画。今日是梅花初开,瑞雪初下,这么好的时候若是能画下来便再好不过了,朕便让如意馆的人过来,给咱们画上几幅画。”他顿了顿,又凑近她的耳畔低语:“等咱们生了第一个孩子之后,再让他们画一幅咱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许追心跳的厉害:“陛下胡说什么?”
“怎么算是胡说?章太医和朕说你的身子调养的越来越好了,再吃一段时间那药便可停了。朕再努力努力,明年这个时候定是能抱上胖娃娃了。”
“陛下别说了,还有旁人在呢!”许追的脸颊比那红梅的颜色还要艳丽,低着头却是不由得笑了。
旁边的画师平日里给陛下画像的时候都知道陛下是个冷性子的,哪里见过他和别人这般温柔亲昵。一个个的都像是傻了一般的盯着看,明泉重重咳了一声,许追先反应过来急忙推开宋衍琮坐好,宋衍琮也跟着坐了过去。那几个眼巴巴盯着的画师第一时间错开眼,拿着画笔埋首开始画了起来。一时间,只听见雪落在花瓣之上的声音。
“你今儿个这一身衣服不错。”宋衍琮贴着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然后歪着头若有所思:“好像和朕那日在乾元宫东暖阁撕碎那件差不多。”
许追怔了怔,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答话。宋衍琮没听见她回话也不恼,自顾自的嘟囔着:“那次撕衣服撕的很开心,很久不撕了有点怀念。今晚撕撕看看,不不不,本来打算今天在桌子上的,上次在御书房就想试试来着........”
“陛下!”许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红着脸“腾”地跳起来,引得那五个画师整齐划一的抬头望着她。许追尴尬万分,只好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害羞了?”宋衍琮十分不觉得有所谓的再次贴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问着。许追把自己当成了木头人,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还是不动。
半晌宋衍琮也觉得无聊了,就伸手揪着她手背上的肉,扯扯她脸上的肉,摸摸她大腿上的肉.......
许追:“........”
再过一会儿,画师把画好的画呈上来,这折磨才算是到头。宋衍琮牵着许追的手看过去,忽而指着一幅画问道:“这是谁画的?”许追亦是抬眼望去,竟是吓了一跳。远处是阁楼一角,近处是亭檐弯弯,旁边是红梅傲雪,分外灼人。宋衍琮和许追坐在一处,两人的衣袖连在一处,宋衍琮歪着头贴近她的耳边,许追正襟危坐,故意不看宋衍琮,却是掩不住嘴角那甜甜的笑容,还有眼中灵动的神色。
“回陛下,是微臣画的。”
“嗯,画的好,下去领赏吧!”宋衍琮歪着头看着许追:“喜欢吗?”
其实各位画师的画技都是一顶一的,但是唯有这么一幅是敢这般坦荡荡的把两人间的情谊画下来,不像其他几幅,没有半点的情思。他这么喜欢这画,原是因为他不让自己的心思藏在心间吧!
他不愿意再避着人,她也不愿意。
“嗯,臣妾喜欢。”
.......
画完了画,许追不愿意再在那亭子中干坐着,想到处看看,宋衍琮自是一应都答应的。让明泉等人在原地等着,他牢牢的牵着许追的手,穿过那看不见尽头的梅海。
这大好的景色,引人驻足停留。是以今日来这梅园的,远远不止宋衍琮和许追二人。
“陛下,那不是........两人停下脚步,许追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人,心情甚是复杂:“绮罗和........莫大人........”
“快蹲下!”宋衍琮桃花眼中精光一闪,拉着许追蹲到了一棵梅树之下。许追缩了缩脖子:“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宋衍琮一手搂着她,一手抓着树干,伸长脖子往那边望去,满脸的兴奋:“当然是看热闹了。”
许追:“.......”
☆、第102章 我一直在
第102章我一直在
半个时辰之前,宋绮罗坐在暖熙阁二楼的小窗前,暖上一壶清酒,对着雪景独酌,倒也是不失情趣。那几杯酒下肚,她突然就觉得胸口闷得晃,推开窗一看,远处御花园方向那一片红色让她心动,想着那里的红梅应是尽数开了,白雪映着红梅极是赏心悦目,她便放下酒杯披着披风出了门。
走到御花园,红梅果然开的热烈。从远处看去,似红霞笼罩,整片的红,看的人心里也暖了起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宋绮罗匆匆的走进梅林中,左拐右转的来到她的目的地,脚步却硬生生的停在了那里。
一道身影长身玉立的站在一棵梅树前,穿着一套冰蓝色织花对襟的棉袍,上身裹着雪白的狐裘,一只手正握着什么,白玉般的手冻得红肿,想是已经来了许久。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宋绮罗想躲开已是来不及。
莫笑染先是一愣,接着眼神中绽放出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宋绮罗想转身离去,眼睛却无意间飘到他的手里,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被他攥在手里,顶部绑着一条红线,另一头缠在了他身边梅树的主干上。
注意到她的视线,莫笑染缓缓地松开了白瓶。欲言又止却最终转过身,消失在漫漫梅海中。
躲在梅树下的宋衍琮顿感无趣,这莫笑染也真是够了,平日里比谁都明白,还教他如何讨许追的欢心。轮到自己就歇菜了,把自己逼到了一个苦逼的巅峰,也真是没谁了。回过头,宋衍琮拉着许追站起来,蹲的时间久了许追脚下一软便往前栽去。宋衍琮立马把她捞过来,谁承想这块是个空地,他脚下一空,两人便齐齐倒在雪堆里。
宋衍琮看着许追白头发白眉毛,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阿追变成老婆婆了。”
“陛下也成了老爷爷了!”许追毫不示弱,迎着他的目光而上。
“嗯,就这样变成老爷爷老婆婆好不好?就这样一生一世好不好?”
他的承诺来的如此快,就像是他的感情一般,一旦突破了那个关口便一发不可收拾。许追点点头:“好。”
........
宋绮罗站了半晌,才轻移步子走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却停在空中,最终还是拿了小瓶子过来。白瓷的瓶子一丝的凉意也没有,温暖的她眼眶发热。拔出木塞子,倒过来,一张纸条落在掌心。
那一年,她十五岁的生辰的时候,莫笑染曾绑了一树的梅花为她庆生。两人在这里亲手种下了这棵树,并在当时还很纤细的树干上挂上了这个莫笑染亲手烧制的小白瓶,里面是莫笑染写的一张字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曾经在灯火辉煌之下,他们承诺第二年下初雪的时候要到这来看梅花盛开。
曾经在月光掩映下,他曾说着,她便是他的愿望。
展开纸条,宋绮罗终是忍不住啜泣。
他之前写过的字条下面多了一行字,墨迹还未干,只有两字:我在。
记得,我一直在。
可是我在,你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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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李府
卧房之中,李夫人撩开床帐道:“林太医走了,老爷起来吧!”
本来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李城睁开了依旧清明的眼睛,在夫人的搀扶下坐起:“林太医如何说的?”
“林太医说老爷气血两亏,一时性急才会如此,开了几服药便走了。”
李城笑了笑:“那太医倒是个明白人。”
“林太医是宫中的老太医了,是个通透的人,只是林儿........”李夫人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下来:“林儿该如何是好?若是真的为了一个贱丫头便丢了性命,那怎么值得!”
“我何尝不难受,我膝下只有林儿一个儿子能传宗接代,谁想到他会这般。平日里蛮横一些也就罢了,怎能做这害人性命的事情?莫笑染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生怕挑不出一点错,何况这次是林儿自己把错漏摆在他的面前看。”李城收了笑容,夫人听了这话哭的越发的厉害:“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儿子去死?若是他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哭什么哭!”李城本就烦躁,一听见她的说辞更加烦心,拿起身后的枕头“砰”地一声扔下了地,夫人顿时吓得收了哭声。
“我要是任由他去送死就不用装病回府了!逆子,逆子!不仅一事无成,还反过来拖累我,要不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应该让他赶紧去死,免得连累我李家满门!”
“老爷.......”
“去去去,别在这哭了,哭的我头疼。你出去吧,让老夏去把诸葛恪找来。”
李夫人抹了抹眼泪应了声便出去了。
李城喘着气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不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老爷,诸葛先生来了!”
“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响,进来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不高的个子,相貌极是普通,倒是一双眼睛甚是有神,忽而一转便往李城这边而来:“李相。”
“诸葛先生不必多礼,坐着说话。”
诸葛恪坐在一旁:“午时听见李相重病昏倒在朝上的消息草民还很是担心,现下见李相目光炯炯,身健体康便可放心了。”
“若不是被逼无奈,老夫也不会把你找来。李林就算再没用,也终归是我唯一的儿子。老夫本就没指着他在朝上为我做什么,能平安为我李家传宗接代就是最好了。谁承想........”
诸葛恪点点头:“李相慈父之心真是让草民感动。这事草民略有耳闻,说到底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的性命,虽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但又有几个皇家子弟,富贵公子哥真的因为杀了人赔了一条命进去?”
李城眼中一亮:“这么说,诸葛先生有主意救我儿的性命?”
“李相装病确实是极佳的主意,陛下顾忌着李相以及朝中大臣,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李大公子,只要把时间留出来,个中变数便是极多了。比如若是突然有了新的证据,证明李大公子那日骑的马被人下了药,才一时发兴踩死了人的。”
“说的有理。”李城刚刚绽开的笑意却又渐渐收起:“可是那莫笑染曾经在大理寺坐镇那么多年,想要换证据.......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这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诸葛恪微微皱眉:“其实李相亦是知道,若是没有莫笑染从中作梗,这件事早就会被人无声无息的压下去了。莫笑染当上丞相以来,处处和李相作对,现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大做文章,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就算是我们换得了证据,想必到时候莫笑染还是会想出什么别的主意来翻盘,草民说了,个中变数极多,谁都拿不准。”
眼见着李城脸色铁青,已经怒到极点,诸葛恪方不慌不忙的道:“要是没了莫笑染这个人........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你是说........”李城怔了怔,旋即摇头:“不行,莫笑染是莫正之子,又是先帝留下遗旨封的丞相。莫正现在虽然不在朝中,但是威望还在。就这么杀了莫笑染,到时候若是出了一点儿差错便是万夫所指,不行不行。”
“非也非也,草民的意思是朝中没了莫笑染,并不是说要了他的性命。只要把莫笑染的权利架空,让他没法再继续当这个丞相,再无法插手李大公子的事情。那到时候,李大公子这件事便可迎刃而解了。”顿了顿诸葛恪眼中闪过笑意:“十月十七便是先帝祭日,按照以往的惯例,前三天朝中大臣和后宫妃嫔皇家子女皆会到场。莫笑染会去,悦宁公主也会去........”
李城倏地转头:“你是说........”
诸葛恪点头:“看来李相是懂得了草民的话,莫笑染要是当了驸马,便再无资格在朝中任职。当然,咱们要助他一臂之力才行。李相称病自然是不能去祭拜的,所以就算是当天出了什么事也没人会怀疑到李相的头上。”他的笑容越发的诡异,李城却是一下子便纾解了心中的烦闷。
“啪啪啪!”李城拍着手,面露赞赏:“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诸葛先生,这等精妙的所思所想当真让老夫大开眼界。从前那姓江的不识人才任由你被埋没,你放心,只要你尽心尽力的辅佐老夫,老夫必定不会亏待你。”
诸葛恪急忙站起身子,躬身一礼:“承蒙李相不弃,施舍草民一口吃的,草民感恩在心,必定竭尽全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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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日终于停了,远处山边红日落下,眼见着又是黑夜来临。
方浣一身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裙摆长长的拖着,正站在祺华宫的正殿门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红日映白雪之景。
“娘娘,这里凉,快些回寝殿去吧!”
“凉?”方浣疑惑的眨眨眼:“本宫怎么不觉得凉。”忽而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大概是心中太冷了,便感觉不到外面的冷了。两个月了,陛下有两个月没到祺华宫来了,我只碰见陛下那么两三回,还次次都是和嘉贵妃在一起的........”
“娘娘........”
“本宫没事,就算倒下前,本宫也要把抢走本宫一切的人先绊倒。这份冷意,不能只是我自己来尝。”
☆、第103章 弥补一二
第103章弥补一二
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先帝宋瑾瑜暴毙而亡,年仅四十二岁。同一天皇后柳一经受不住打击,随先帝殉情而去。帝后情爱感天动地,崩后同葬泰陵。每一年的十月十七,宋衍琮都会带着后宫妃嫔,皇子公主,朝中大臣到泰陵祭拜,为期三日。之后宋衍琮带着悦宁公主宋绮罗,兄妹二人守梓宫十五日,以示孝道与思念。
泰陵之前,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皆都是一身白衣,面色肃穆。白色的经幡随着风扬起,更是平添了一份冷肃之感。最前边的宋衍琮直直站在那里,许追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第一次觉得陛下穿白色的衣裳这么让人心疼。
父母一夜之间双双离世,这样的打击任谁都不会能承受得了。也就难怪陛下会每年举办大型的祭拜,以慰藉双亲的在天之灵。过去的每一年祭奠,许追作为后宫妃嫔都是参加了的,却是没有今日这般酸楚之感。
到底是放在了心上,才会丝丝缕缕都想着他的感受。
“跪!”明泉尖声喊着,自站在最前面的宋衍琮开始,人群寂静而无声的矮下、身子。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众人皆是附身于地,随着明泉的声音叩头致敬。
“起!”
许追将将随着人群一道站起,却见前面那白色的身影晃了晃。明泉急忙上去扶了一把:“陛下.......”
“朕无事。”
那声音有些哑哑的,许追心中狠狠地揪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冲到他的身边,却是莫可奈何。
宋衍琮摆了摆手示意明泉他无事,徐徐转过身来面向众人。他得脸色有些发白,神色也不像是以往那般锐利逼人。许追死死地扣着掌心,有人说过身上痛了,心就不会痛。
可是她心中为什么还是好痛。
“朕有些累了,你们也都散了吧!明日再过来祭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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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之外的行宫虽然比不上皇宫那般精细,但也是大气非凡,一派皇家风范。东边住着皇上和各宫妃子,西边则住着朝中重臣。宋衍琮照例住的是明渊阁,许追则由原来偏远的粹华轩迁到了离明渊阁十分之近的惜花苑。
在惜花苑坐了很久,许追也没等到宋衍琮过来。往常一有时间陛下便会过来寻她,这次却是没有。
他一定很难过,不愿意让她也跟着他难过,这才不愿意过来。
许追咬着唇,揪着裙子上白色的百合花:“木槿,我要去明渊阁。”
到了明渊阁外,许追刚要和站在门前守着的鹿远说请他去通报一声,鹿远便自动自发的侧开身子:“嘉贵妃请。”
“不用去通报一声吗?万一陛下在忙........”
“什么也比不上嘉贵妃重要不是?”鹿远半挑着眉头,似笑非笑:“就算是陛下在里面上吊,一看见嘉贵妃也会立马乖乖放下绳子的。”
殊不知鹿远只是句玩笑话,许追的心却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上吊.......陛下哀伤过度不愿苟活于世,就选在先帝先皇后辞世的今日结束自己的生命.........
许追被这猜想击中心头,呼吸渐渐急促,一把推开还要再说什么的鹿远,急匆匆的往里进:“陛下,陛下........”
鹿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这么帅为什么还会被人推开,嘤嘤嘤不开心!”
刚拐进门,明泉便从屏风后出来:“嘘,嘉贵妃小声点。”
“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嘉贵妃小声点,陛下在........”
“上吊”二字许追自动脑补之后,便越发的激动,使劲的推搡着明泉:“你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陛下!”
“陛下好不容易睡了,嘉贵妃........”
许追:“......睡了?”
“是啊!陛下昨夜几乎就没睡,今日又起的那么早,现下还不容易睡着了。嘉贵妃小声一些,陛下他太累了。”
许追涨红了脸:“是,是我不好.......”
“让嘉贵妃进来吧!”屏风内那明显疲累的声音传过来,许追愧疚的看了一眼明泉。明泉叹了口气:“还是醒了,嘉贵妃进去吧!陛下见到您也会高兴些。奴才就在门外守着,有何事叫奴才便是。”
“有劳明公公。”
因为积雪,白日里阳光照下来便显得格外的明亮。许追踏进寝殿,从房顶垂下的明黄色纱幔之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接着便是宋衍琮那一张如画的脸,看见许追他唇角扯出笑容:“你来了。”
许追不发一言的走过去,抿着唇看着他的眼睛,猛地伸手抱住了他:“臣妾知道陛下很难受,但是陛下一定要保重自身。若是看见陛下如此伤心伤身,想必先帝先皇后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宋衍琮身子一僵然后放松下来,抬手搂着她的腰身:“嗯,朕知道了。”
“陛下心里难受,便不想来看臣妾,臣妾知道陛下是不想让臣妾也跟着难受。但是你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份心伤会有多难过,臣妾不忍心。臣妾虽然不聪明,也不会说话,但是有臣妾,陛下就不是一个人。臣妾愿意陪着陛下.........”
宋衍琮轻轻“嗯”了一声,埋首在她的颈窝中。许追感受到他止不住抖着的身子,还有那突然掉落在她肩膀上的一滴泪,烫的她浑身一颤。手臂搂的更紧,许追抬起手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给他安慰。
好一幅温馨的画卷。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此刻的宋衍琮狠命的咬着唇来抑制住脱口而出的狂笑声,那所谓的“止不住抖着的身子”还有那“突然掉落的一滴泪”不过就是忍笑的结果而已。
他没去找她,其实真的是因为他太累了便睡了,非常单纯的睡了,没有蕴含着任何不良情绪。并非像许追说的那样,是因为不想让她跟着他一起难受云云.......况且,他有什么可难受的!那两口子正在江南逍遥着,活的比他都滋润。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收到了许追极其煽情的表白,就和天上下金雨差不多。宋衍琮很想笑,非常想笑,可是那么一来,他这忧郁的形象可就破灭了,许追的关心也就没有,太不划算了。
是以,他只能紧紧抱着她,任憋笑憋出来的眼泪逆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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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了,莫笑染吃过晚膳便在桌前点一盏明灯翻着随身带着的一卷书看——《永春集》,前朝五代极其有名的诗人芈言的诗集。芈言曾以一首咏春的诗名声大噪,其诗风格清新写意,在当时前朝五代中可谓是开拓了新的风格。
“在那等乱世之中,能有此心境的,除了芈言,再无第二人。”
翻开有些泛黄的诗集,耳畔回荡着多年前那人仰着小下巴和自己争辩的话。
莫笑染从前是极其不喜欢芈言的,乱世中应该做的不是拿着笔观花赏月,而是披上战甲沙场御敌。因此两人经常争吵,虽然宋绮罗立场坚定,但还是每每都被莫笑染说的跳脚。
他笑了笑,伸手合上了书。
世间纷乱,别离难拒,却是比那战乱还要扰人安生。我没有披上战甲,我没有拿起刀剑,我做的,只是淡淡转身,迎着夕阳往看不见的远方行走。
自你离开,我便喜欢上了芈言的诗。
只不过.......有些太迟了。
“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擦着莫笑染的脸颊而过,最后“噗”地一声,没入墙间。推开窗,左右看去,如预想的一般,放箭的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合上窗子,莫笑染微微皱了眉头走过去拔下箭,取下箭上绑着的字条展开一看,顿时他呼吸一滞。
“悦宁公主在我手中,今晚子时,行宫外五里的小树林,你独自一人前来。倘若你并非一个人前来,那悦宁公主便芳魂就此消散。”
.......
莫笑染既没有让人去明月书院问问宋绮罗到底在不在,也没有去禀告宋衍琮说有人可能劫了宋绮罗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发一言的站在窗边,手中捏着那张纸条,从入夜一直等到月上中梢。
“公子,你要去哪?”
临安打着哈欠看着要出门的莫笑染,后者瞟了他一眼:“我有点事情必须要出去一趟,若是明日午时之前我没回来,记得替我把这本诗集送到悦宁公主那里。”
怀中骤然多了一本诗集,临安将将清醒过来,莫笑染已经走远了。
“公子是什么意思啊?”临安挠挠头,甚是不解。
月色倒是好,清晰的照亮了莫笑染前进的道路。夜间冷的很,他鼻尖冻得通红,脚下一时也不敢停。
悦宁公主身份何等的尊贵,能绑了她过来要挟他的人,定是恨他入骨。这一去,这条性命便是搭在里面了。
莫笑染看着前路,倏地笑了。
若是你真的被绑了,那我有幸以我的命换你的,我此生无憾。
若是没有,那便用这条命来弥补过去的一二,剩下的,只能来生再还了。
罗罗,后来,我最喜欢芈言的一句诗。
烟雨飘渺烟雾罩,繁花落尽繁华空。
我原本以为你我之间,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可是,梅花又开了........
这般走着终于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却是不见一人。莫笑染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没注意到身后那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渐渐逼近。抬手一挥,莫笑染脖子一疼便软下身子倒在了地上。
☆、第104章 情与谁共
第104章情与谁共
寒风呼啸而过,吹的光秃秃的枝桠嘎嘎作响,只见一个裹着白色狐裘的高大身影在树与树之间穿行而过。他倏地停下了脚步,面露悲戚之色看着空荡荡的空地,看着前方那已经长大的树苗无花无叶,看着树干上挂着的那白色的瓷瓶表面蒙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莫笑染冻住的脚步一动,却是又瞬间停止。眼前光秃秃的树枝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花苞,无声无息的悄然开放。不一会儿,便已经是满树的红梅。
一个身影从树后探出头来,明媚的眼,上扬的唇角,带着些顽皮之色:“笑染,你可是来晚了呀!”
莫笑染的眼泪突然就落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境。只有在梦中,罗罗才会这样对他笑,对他撒娇。也只有在梦中,他们才能按照约定一同在梅花初放的时候过来还愿。
“笑染,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冷了,快过来抱抱我。”
她站在树下,梅花簌簌地落了她一肩膀。莫笑染笑了,泪水却一直往外涌。明知是梦,但脚步却是不受控制地就往那边去。双臂有些颤抖着伸出,猛地把她揽在怀中。那么紧,那么害怕。
“罗罗,我好想你。”
“在想我之前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有命活下来吧!”
娇软的声音骤然变冷,莫笑染浑身一怔推开她。眼前一阵模糊,又突然清晰。刚刚那眉眼生动的人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冷着脸面无表情看着他的人。
莫笑染瞪大了眼,不是做梦吗?梦中不应该都是美好的吗?怎么还会梦见恨他入骨的宋绮罗?
直到在他身下的人猛然起身把他掀开,自顾自的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莫笑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是梦……
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罗罗……睡在了一起……
宋绮罗已经穿好了衣裳,把头发随意的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里。这应该是行宫西边大臣住的地方,莫笑染的卧房。
“罗罗......”一声喃喃声自身后而来,仿佛像是梦中的呓语。宋绮罗理好衣服转身,淡蓝色的床幔被人撩起,赤着胸膛的男人半边身子探出,迷茫着神色。见她转身看去,他急急道:“罗罗,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罗罗对不起,我......”
“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宋绮罗打断他有些混乱的话语,把他的衣衫递了过去。
手腕被他一把抓住,手一松,衣衫再次掉落一地,莫笑染的脸色灰白的吓人,薄唇毫无血色,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两个字:“罗罗......”,声音悲哀的带着呜咽。
“罗罗、罗罗......”曾经那个站在柳树之下,笑的和煦的翩翩少年,曾经总是喜欢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就这样叫着她的笑染,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跨过时间的洪流,素面朝天的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刮着她的小鼻子......
“莫大人,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敲门声,宋绮罗皱了皱眉头,暗道果然来了。
还没等回话,门被人一下子推开。冷风灌进来,宋绮罗打了个寒颤。来人是户部的张大人,他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看了看宋绮罗,又看了看裸着上身的莫笑染:“你,你们……”
宋绮罗心下顿时了然,回过身一把按住了想要掀帘而起下床的莫笑染,胡乱的抓起地上的衣服塞了过去:“你穿好了再出来。”方走过去道:“要去叫人就赶快去,要想禀告皇兄就赶紧滚!晚一点皇兄就要出去扫墓了。”
张大人立马转身,跑的太快一下子摔在雪堆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连滚带爬的跑去禀告了。
莫笑染又下了床,站在她的面前:“罗罗……”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对不起……”
宋绮罗冷笑:“有什么对不起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赔上的是你的性命,与我无干。我只是很好奇,莫相一向最是精明,怎么这次这般轻易的就被人算计了去?”
因为你,我甘愿被算计。
莫笑染深吸一口气,最终依旧说了:“对不起。”
宋绮罗别开脸去不再看他,走出这让人窒息的卧房。西边的行宫一切从简,只有书架前摆了一张书桌并几把椅子。她也没管什么,拉着椅子坐了进去,支着手臂看着窗外。
莫笑染不敢靠近,只远远的站着看着她,心中渐渐变得冰冷。
他想过昨晚他去小树林会死,却没想过会变成这样。这一条命他没放在眼里,只是却是污了她的清白。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一声的开门声把两人从沉默中拉出。接到消息的宋衍琮和许追匆匆赶过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二十来个一身戎装的御林军,各个神情凝重,目不斜视。
“你,你们居然敢在行宫别苑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把大梁律法放在哪里!把先帝放在哪里!把朕放在哪里!”
宋衍琮脸色阴沉的吓人,许追刚听人说也是震惊到不行,可出了这种事,没了脸面的是整个皇家。宋衍琮又是一向最喜欢这个妹妹的,此刻龙颜大怒也是理所当然。
“陛下消消气……”
“这没你的事,闭嘴!”宋衍琮咬着牙瞪着要求情的许追。
许追抿抿唇,知道他是气急了才会这样,她不应该怪他。
许追自我疏导之时,莫笑染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的跪了下去,声音掷地有声般的振聋发聩:“皇上,一切都是臣的错。臣毁了公主殿下的清白,罪无可恕。臣愿以死谢罪。”
宋衍琮怒不可遏,抬脚一下子踹到了莫笑染的肩膀:“你确实是该死!朕没想到,朕如此看重的人会这般对朕唯一的妹妹!朕要砍了你!五马分尸!”
莫笑染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好:“臣知罪,无论皇上怎么惩罚臣都没有怨言。”
“好!那朕便成全你。来人……”
“陛下且慢!”张大人出声打断:“臣有一言,还望陛下斟酌一二。事情已然发生,杀了莫相固然可以,可是公主殿下该如何自处?”
宋衍琮眉心一跳,许追长舒一口气,急忙摆摆手让御林军退出去。
“张爱卿有何高见?”
“臣以为,若是莫相愿意娶公主殿下为妻,便可对外说莫相与悦宁公主两情相悦早有婚约,如此便可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又可以给公主殿下一个交代。陛下以为如何?”
宋衍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张爱卿这话说的有道理。”他的眼光扫向莫笑染:“你可是都听见了?虽然你与公主此举有碍风化,然朕却不是那迂腐之人,自是懂得情到深处情不自禁的道理。只要你心甘情愿的给公主一个名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朕不会追究那么许多。”
“臣自知公主不愿委身于臣,不愿勉强,臣只求一死。”莫笑染说着重重的磕下头去。
观望的许追手心全是汗,这莫笑染是傻了吗?陛下都这般说了,他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命都没了,还要那坚持有何用?
同时她也觉得奇怪,从进了这房门开始宋绮罗便一言不发,自顾自看着窗外,就像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正着急怎么样才能让局面不那么难看之际,窗边的宋绮罗站起身子走了过来。也跪下去:“臣妹愿嫁莫大人为妻。”
宋绮罗右边还趴在地头上的人猛地起身,目光灼灼的射向她的侧脸,声音控制不住般的颤抖,似是不敢置信:“你是说真的吗?”
宋绮罗没理他,依旧对着宋衍琮道:“不过臣妹有个请求。”
“臣妹秽乱后宫,使皇室颜面扫地,自是不配为一国公主。臣妹恳请皇兄废黜臣妹公主之位,贬为庶人,玉牌迁出宗庙,永不许再入宗籍。”
“什么?”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宋绮罗,你这是胡闹!”
玉牌迁出宗庙就代表着她再也不是宋家的人,再也不是这大梁的公主殿下了。众人皆是被这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犹以张大人最盛:“这……这不合规矩,哪有废黜公主殿下身份赐给有过之人的道理!陛下万万不可……”
“刚才不就是张大人提议只要莫大人娶了我便可以把一切一笔勾销吗?如今不过是换了个身份,我依旧是我,独一无二的宋绮罗。如此,张大人还有什么可阻拦的?莫不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宋绮罗抬起脸,目光灼灼的看向哑口无言的张大人,后者默了默:“臣不敢。”
“臣妹心意已决,还请皇兄恩准!”
宋衍琮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的吓人,宋绮罗目光中的坚定让人心惊。他一向是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性,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随你!”又道:“嘉贵妃,剩下的交给你,朕还要去扫墓。”
“臣妾遵旨!”
宋衍琮一秒都不愿意再待下去,转身便离开。许追蹲下,抓着宋绮罗的手:“太好了绮罗!”
旁人可能会在意宋绮罗是不是还是公主的身份,许追却在意着宋绮罗会不会幸福。
宋绮罗淡淡笑了,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人:“我不是公主了,你可愿再娶?”
一直处于震惊中的莫笑染眼眶都红了,居然还能等到这么一天,他能够娶她为妻。他看着她,黑眸中的情深,一如昨日:“我莫笑染愿娶宋绮罗为妻,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第105章 对你宠爱
第105章对你宠爱
“陛下和绮罗还要替先帝先皇后守灵半月,你们两人的婚事只能之后再办。为免夜长梦多,最迟不过过年就要定了。这般说起来,倒是有些匆忙。”
见许追思索的认真,宋绮罗眉梢一挑,眼中含着笑意:“我既然已经不是大梁的公主,自然不用再去和皇兄一道守灵了。明日我随着众人大臣回京之后,便可着手准备婚事了。
只是一样,往年都是我陪着皇兄的守灵的,今年我不去了,这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倘若让皇兄自己去的话,他一个人定是十分孤独。所以我想拜托皎皎,代我陪着皇兄可好?”
能和他在一起当然好,她还想着若是半个月看不见他该如何呢!可是……
“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是我皇兄的贵妃,便是宋家的人,和皇兄一道向父皇母后尽孝也是应该的。”
许追点点头:“那好。”见莫笑染一直不说话,心想着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这两人定是有话要说,嘱咐了宋绮罗几句便离开了。
一时屋内只剩下了那两人,莫笑染踟蹰着开口:“罗罗,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应该恨透了我,又为何放弃公主的身份嫁我?”
“我若还是公主,你娶了我便是驸马。大梁有律法,驸马不得参政。你怎么样不要紧,我父皇和皇兄这么多年的心血尽付东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虽然不再是大梁的公主,却还是宋家的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莫笑染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你……都知道了?”
“这么多年总该有些长进才是。”宋绮罗冷笑了声:“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明日扫完墓,我和你一起回去。莫先生那里,总要给个说法才行。”
关门声响起,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莫笑染抬手摸摸自己的唇角,那笑容淡薄到缥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罗罗变得强大如厮?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丝毫不见慌张,把一切想的周全,保全了所有人的安宁。
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坚强的让他心疼的快要撕裂。
**
当天扫完墓之后,宋衍琮便下了一道圣旨:“悦宁公主宋绮罗与丞相莫笑染两情相悦,早有婚约。虽是如此,然成婚前身热情动终究不妥,有损皇家威仪。废黜宋绮罗公主之位,玉牌迁出宗庙,以示惩戒。朕感念二人情深,另赐婚了尔等夙愿,钦此。”
圣旨传回京城李城的耳中,他挥手一拳便捶到床沿之上。本来按照计划进行,让莫笑染不得不娶悦宁公主才算完,他当了驸马,便再不能参与朝政。却是没想到,悦宁公主甘愿抛去身份,委身于莫笑染。
宋绮罗虽不再是公主,但毕竟是陛下的亲妹妹。这么一来,不光动摇不了莫笑染在朝中的地位,反而让他更加得陛下信任。朝中之人都是精明无比,自然是看的通透。
如此周密的部署,却让莫笑染得了利。而且莫笑染还在其位,那林儿的事情便难办了。
与此同时,莫笑染的一封家书传到莫正的手中。莫正合上信,捋一捋胡子,笑得极是满足。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要定下来了。
看着自家儿子的字迹,转折处似有凝结之意,莫正一下子就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莫笑染满身酒气的回到府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
一向是最冷静不过的他,狂躁的砸碎了视野所及的所有东西。
莫正默默站了良久,吩咐着谁也不准去打扰公子。
而那一天,刚好是悦宁公主答应嫁给左文清的日子。莫正明白,莫笑染是恨自己没用,因为本来应该娶悦宁公主的人,应该是他。
“虽然波折,但最终得以圆满,老夫也能等着抱孙子了,挺好,挺好。”
**
来到泰陵的第三日,一大早宋衍琮带着众人扫完墓,祭拜过之后,除了他和许追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尽数回了京城。
宋衍琮下旨,在他不在京城的这半个月里,朝中大事交由左相莫笑染全权处理。
众人皆离开之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宋衍琮依旧一身白色袍子,带着许追回到明渊阁用膳。天还未亮就起床一直忙活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饶是宋衍琮这般身子健壮的也觉得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许追这样的弱女子。
宋衍琮想让随许追来的木兰去做菜,许追却一再的坚持自己亲自做。她甚少这样固执,宋衍琮虽然是心疼她辛苦但也不好驳了她的颜面。
半晌,许追带着做好的东西回了来,木耳香菇炒菜心,清炒三丝,豌豆黄蒸的方糕,再加上一大碗鲜美的鲫鱼汤。看着太过清淡,不是宋衍琮常吃的口味。
许追见宋衍琮兴致缺缺,伸手盛了一碗汤过去:“陛下这两日忧思过多,睡中也不得安稳。若是吃得太油腻了,晚上定是会难受。不若吃些清淡的,对身体好。还有这鲫鱼汤最是补身子的了,陛下喝喝试试,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宋衍琮:“嗯”了一声接过碗,咕噜咕噜的一碗喝的见了底:“还不错。”
“陛下不是饿了吗?快些吃吧!”
宋衍琮斜睨了她一眼,眉头微敛:“我那日不应该吼你的,我........”
“陛下在说什么呀?臣妾可不记得陛下什么时候吼臣妾了。”许追浅浅的笑着,亲手为他布菜:“陛下若是再不吃,这菜可就要凉了,陛下舍得再让臣妾费工夫去热一遍吗?”
宋衍琮笑出了声,拿起银筷开动,虽然是清淡的小菜,也吃的异常的满足。
入夜
自从到了泰陵之后,宋衍琮和许追就再未同房而睡,今天也是一样。在明渊阁吃过了晚膳,又呆了一会儿,许追回到了惜花苑。梳洗沐浴之后便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虽然绮罗从来没说过她与莫笑染之间到底是如何定情,又是如何分开的,但是她能感觉得到绮罗心中对莫笑染的深情。不然也不会放弃所有,甘愿站在他的身后。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没有一点点的防备。但只要绮罗能幸福,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想起宋绮罗和莫笑染,她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人,樱唇上不自觉的就漾出笑意。
朝夕相对,四目相接,她知道自己的一颗心已经渐渐地沦陷。她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在他的身边,她学会了爱人。
人这漫长的一辈子,要有多幸运才能遇上对的人。又有多不幸,才会错过本该属于他的人。
“陛下,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之后,许追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帘,渐渐进入了梦乡。
......
许追的这一觉睡得香甜,恍惚中忽而听见什么声响。一开始她以为是做梦,直到什么东西按住自己的脖子,许追才一下子睁开了眼,看着黑漆漆的眼前:“你是谁?放开我,放开.......”
“是我。”
她停下挣扎,更大的睁着眼,却只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看不见面庞:“陛下?”
“嗯,快起来,咱们得走了。”
“走?去哪里?”
宋衍琮把她拉的坐了起来:“带你去见我爹娘。”
许追呼吸一滞。这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陛下,你不能这般对世间一切毫不留恋的,臣妾刚刚懂得怎么对人好,若是陛下这般便去了那就亏死了。陛下.......”
“瞎说什么傻话,有你,朕怎么舍得轻生。”
“那,陛下说见爹娘........”
黑暗中宋衍琮视物有如白昼,清楚地看清那双杏眸之中的疑惑与不安。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阿追,你信我吗?”
许追没有犹豫的点头:“信。”
“信就别问那么许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她柔软的手抬起来,覆在掐着她脸颊上的那只大手上,轻声地开口:“嗯。”
——
行宫后门门前,停着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明泉和鹿远已经在一旁等着了,毕竟是微服出访,带的人越少越好。宋衍琮抱着许追上了马车,车内物品一应俱全,看得出来这次出行并不是随性而至,而是早有计划。
不过.......她之所以会留下来完全是因为宋绮罗的嘱托。可是陛下现如今带着她出门,莫不是宋绮罗一早就知晓了?
夜间凉,宋衍琮拿着他自己的一件墨狐狐裘把许追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中,许追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中,困意渐渐袭来。她不想去想了,只想这么安静的睡在他的怀。
“陛下,到了记得叫我.......”
马车貌似是走到了小路上,一路极是颠簸。宋衍琮小心的托着许追的身子在臂弯,防止她被马车颠醒。到了下半夜他的胳膊已经酸到了麻木,还在依旧坚持着。就像是他对她的感情,从第一眼开始便坚持着,一直到现在。
宋衍琮看着怀中的人,黑色的墨狐狐裘衬得她的脸越发的白皙,引得他低头细细的亲着。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宠爱,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宠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凡事都想给她最好的。
☆、第106章 初见柳一
第106章初见柳一
日行千里的宝马,现在被拴上了车,拖着几个人一路的狂奔,宝马的心中是崩溃的。
沿路的花花草草们,你们可能看得见我眼里的泪光.......
得不到回应,宝马悲愤的奔跑在清晨的寒风之中,“咣当”一声,马车压过一块不小的石头呼啸着掠过官道。
明泉紧紧抓住马车棚,低声的咒骂着:“鹿远你个二百五,这么着急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鹿远敛起一张笑脸,少有的一副认真之色,手中握着缰绳,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道路:“你可真是歹毒的心肠,你以为我去投胎了,皇宫第一花美男的头衔就能是你的吗?真是太傻太天真了。本侍卫的容颜不是你这等普通的姿色就能媲美的。哦,我忘了,你不算男的.......”
“你.......”
趁着拐了一个弯,鹿远猛地转过头冲着他咧嘴一笑:“嘻嘻,是不是觉得无言以对,你揍我呀!”
明泉:“.......”
马车内,许追被刚才压过石头的猛然颠簸给弄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宋衍琮的身上起来:“天已经亮了。”
“睡得好吗?”
许追点点头,把裹在身上的狐裘拿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嗯,睡得很好。咦,陛下,你胳膊.......脱臼了吗?”
宋衍琮双臂还保持着托着她身子的姿势,僵硬的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嗯。”
“怎么会突然脱臼了呢?”许追拧着眉头靠过去,伸手捏了捏骨节的地方,发现骨缝合实,并没有脱臼。那就只能是由于长时间举着什么东西才僵住的.......想到这许追一下子愣住,脸上骤然涨红:“陛,陛下,对不起。”
她在他怀中醒来,除了举着她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怪不得她这一夜睡得如此的安稳,原来是他一直小心的照看着。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换一个。”
许追半分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我爱你。”
宋衍琮:“.......”太,太草率了吧!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怎么办!
许追捂着脸不敢抬头,恨不得马车上有个洞,她直接逃走了算了。怎么能把这样的话挂在嘴上,太不矜持了。
马车内一阵的沉默,宋衍琮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嗯,我也爱你。”
许追不敢再接话,手心能感觉到脸颊多么的灼热。
“你帮我捏捏吧!这么举着很难受的。”
许追身子一震,那股愧疚和感激之情让她暂时忘却了羞涩,再次靠近他:“陛下且忍一忍,臣妾手劲可能有些大。”
宋衍琮嗤笑:“就你那绵羊似的力气,我还没放在眼里。放马过来吧!”
.......
“照着你这么不要命的赶车方式,明日这个时候就能到了。”寒风中,明泉裹紧了大氅,虽然不想和那个鬼说话,但是不说话实在是无聊。
“我最喜欢赶车了,任清风拂过我娇嫩的面颊。啊~~~~~”鹿远撩了一下垂在额间的碎发:“我是多么的迷人。”
明泉:“.......”我还是不说话为好。
“啊~~~~”马车之中,突然响起男声的喊声,明泉一怔,刚想要问问里面发生什么了,却又瞬间想到了什么,默默地坐了回去。
“在马车上........嗯,陛下也够狂野的了。”鹿远轻轻吹了口哨,丝毫不嫌事大。
明泉:“.......”以后一定要记得离这个鬼远点,不然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宋衍琮没想喊出声的,但是刚刚许追用力的那一下子真的惊到他了。手劲大的出奇,貌似是按在了他的哪个穴道上,顿时又疼又酸又舒服的感觉夹杂着而来,他一时没料到便喊了出来。
许追挽起袖子,双手捏着他的胳膊,额上冒出香汗:“陛下觉得怎么样?”
“嘶!”他抽了抽气:“挺好,已经有感觉了。”
“嘿嘿,那就好。”
又捏了好一会儿,宋衍琮见她累的涨红了脸,便抓住她的手:“已经好了,不用再捏了。”
虽然还有点僵,但是已经不妨碍活动了。他拿过一旁的帕子给许追擦了擦汗:“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娘教我的。”
——“娘,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个呀?”
——“等你长大嫁人了,夫君满身疲惫的回家,你就能帮他揉揉去去乏。”
——“就和娘亲帮爹爹揉肩膀一样吗?”
——“皎皎真聪明,就是这样。”
许追抿着唇笑了,宋衍琮也笑了:“岳母大人真是多才多艺,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她教出来的阿追这般让我喜欢。
马车一路向南行着,京城下了雪,但是其他地方却是没受到什么影响。越往南走天气越温暖,虽然还有些湿冷,但是比之京城来说已经是好太多了。
河岸两边站满来卖货物的小商贩,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几人便在这里停下。虽然柳树没了绿叶,但是那垂在烟波渺渺的河水中的倒影还是犹如早春时节那般让人不禁向往。
河中行着几艘乌棚小船,掌舵的船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从桥下穿过。河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妇人,一边谈笑着,一边洗着手中的衣裳。
踏上青石板的路,便会让人不由得长长呼吸几口这里的空气,泥土的芳香足以抚平人内心的躁动。
宋衍琮拉着许追的手往前走,买了几样点心,还有.......糖葫芦?
“衍琮,你买这个做什么?”
“有人想吃。”宋衍琮含糊的说了一声,急忙拖着她的手走出了市集。一路走着来到了一处小巷,这里和江南到处的小巷都是一样的,青石板的小路,蜿蜒着像是迷路一般的连接着四面八方。走了好一会儿,拐过了无数个拐角,最终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前。梨花木的门,很是质朴的感觉。
明泉上前敲了敲门之后退在一旁,不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响起,门应声而开,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妇人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宋衍琮。瞧那样子像是三十几岁,生的很是漂亮。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眉间一颗红痣,乃是天生的观音面。
眉间红痣.......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先皇后柳一眉间便有一颗红痣。
“带你去见我爹娘。”
许追重新审视的看着面前眼中含泪的美妇人,莫非,这便是........
“你看我买了什么。”宋衍琮见势不妙及时的向身后伸着手,明泉把一根糖葫芦放过去,只见那美妇人微张着唇盯着通红通红的糖葫芦。下一秒,抹了抹眼泪接过来,毫不顾忌形象的吃了一颗,含糊不清的道:“小阳子真好,老娘没白生你养你。”
宋衍琮露出神秘微笑:“你开心就好。”
一旁的许追简直是傻掉了,先皇后不是殉情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先皇后也太放荡不羁了。
可能是许追的目光太过灼热,吃着糖葫芦的柳暗香僵硬的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除了每年都会见到的人之外还多了一个人。她放下糖葫芦,灵动的大眼睛一转:“嘻嘻,这位就是阿追了吧!我是这小混蛋的娘,唔,你也应该跟着叫我娘的,来来来,快叫一声。”
许追看了眼宋衍琮,后者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许追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行了礼:“娘。”
“哎。”柳暗香开心的应下来,拉着许追的手便问长问短。许追有些紧张,宋衍琮拉回许追的手:“总不能让我们在门口站着吧!先进去再说。对了,爹和烟儿呢?”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柳暗香十分敷衍的回答后又一把又把许追的手拉回来,满眼的疼爱的道:“小阳子说的对。来,阿追,咱们进去说。”
被自家亲娘抛弃的宋衍琮按了按有些头疼的额角,怎么能放任香香自己在家,这不是害人吗?
“你们两个去外面找找宋瑾瑜,让他赶紧回来管管他娘子。”
明泉鹿远相视一笑,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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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理寺
莫笑染一身官袍加身,翻着手中的档案,越看唇边的笑容越诡异。合上书册,莫笑染“啪”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马误食了毒草发了性在长东街上狂奔,李林一时没有制止住才踩死了兰兰。这么扯的鬼话你也信?”
新任大理寺卿荆云从前是莫笑染的下属,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宋衍琮晋莫笑染为相之后,大理寺卿一位便空了出来,莫笑染力荐荆云坐了上去。
“下官不敢大意,已经再三的审问过大夫,又派了大理寺的医师过去查,确实在那马的胃部发现了一种能让它兴奋的甘鹭草。人证物证都在,下官也没有办法.......”
“好了,不要说了。李林呢?本相要见他。”
荆云带着莫笑染到了关押李林的牢房,因为身份原因,李林所在的牢房中只有他一人。见到莫笑染出现,李林毫不在意的哼了声:“当初你怎么把我关进来的,以后你便要怎么把我送出去。就凭你那点本事,能奈我何?”
莫笑染定定的看着他:“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我既然有本事把你关进来,自然也有本事把你送到阎王跟前。”
“你.......”李林气的胸膛起伏,咒骂道:“不过是靠着陛下的宠信才爬到丞相之位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到底算什么东西,相信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107章 宋家家风
第107章宋家家风
“阿追,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呀,我做菜很好吃的。”柳暗香眼冒红心看着自家儿媳妇,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又乖巧又安静,比她那个自小就矫情的傻儿子好的太多了。
“她自己会做菜,你别在这献殷勤了。”从一进门,宋衍琮就明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也不好就这么把许追抢过来。只能插话来刷存在感,再时不时的往门外看,那两个人怎么还不回来。
柳暗香眼睛“噌”地一下子亮了:“阿追会做菜!太棒了,太棒了,那咱们去厨房,走走走。”
不仅乖巧,而且能干,嗷嗷嗷,也不知道小阳子那小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能摊上这样的媳妇儿。
许追被动的被柳暗香拉着往厨房去,她转过头看了看宋衍琮,后者忙打起精神冲着她笑了笑。待那两人转身不见,孤独的宋衍琮再次按了按额角,却是忍不住的笑了。
娘亲,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被爹保护的这么好。
柳暗香熟练地切着菜,刀工精湛让许追这个半吊子很是开了眼界。她洗着菜,便听柳暗香道:“我这个儿子,又矫情又幼稚脑子还蠢,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许追洗菜的手顿了顿,没敢接话。
“刚生他的时候,我没在他爹身边,自己一个人带着他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三年。我后来也想过,小阳子这么没有安全感,是我的过错吧!”
许追抿抿唇,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的过去:“您别自责,陛下他.......他很好。”
“噗”柳暗香不厚道的笑了:“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也是,你觉得好就好。对了.......”她转过头:“你平时就这么叫他?”
许追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陛下让我叫他的名字,我有点不习惯,所以........”
“他的名字,你说宋衍琮?哈哈哈哈,难怪你叫的不习惯,衍琮,烟囱,真不知道他爷爷是怎么想的,居然起了个这么脑残的名字。”
许追抽了抽嘴角:“.......”
——
菜做的差不多了,婆媳联手的第一顿饭,做的异常的丰盛。柳暗香的手艺极好,做的菜也很是精巧,许追则更偏向于家常菜。当一桌子摆满了各种佳肴之际,门口总算是传来了声响。
“这父女俩的鼻子可真灵,一到饭点就回来。”柳暗香嘟囔着解了围裙往门口去。
许追有些忐忑的站起来,宋衍琮拉过她的手:“没事,你别这么紧张。”
“娘说父女?”
“嗯,爹娘离宫之后添了个妹妹。”
说话之际,门前已经是热闹非凡。明泉鹿远两人累成狗一般的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从大人的腿间一个圆滚滚的团子用力的挤了出来,一路的小跑猛地抱上了宋衍琮的大腿:“哥哥。”
宋衍琮弯下腰把团子抱在怀中,笑得极是宠溺:“这么久没见了,烟儿又重了。想哥哥了吗?”
“想了想了。”宋绮烟笑得甜甜的,圆圆的脸上显出两个酒窝,“啵”地亲了一口宋衍琮的脸。
“烟儿,你看这个姐姐漂亮吗?”
宋绮烟转过头,大眼睛黑白分明,瞧着相貌和宋绮罗有几分相似。她看着许追,后者有些紧张的搓着手心。
“嫂嫂抱抱。”宋绮烟从宋衍琮怀中张开短胖短胖的胳膊朝向许追,后者一时愣了,宋绮烟扁着嘴:“嫂嫂是不喜欢烟儿吗?”
“喜欢,喜欢。”许追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过来。宋绮烟双手缠着她的脖子,照样也亲了她一口:“嫂嫂好漂亮,比娘亲漂亮好多好多好多的。”
“你这丫头,有了嫂嫂就忘了你娘亲吗?”男声低沉响起,许追和宋绮烟齐齐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身白衣,岁月匆匆仿佛都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当年那个名动江湖的南山诗人。
“我说的是实话呀,嫂嫂就是很漂亮,还很温柔呦。”
楼裕笑着转头看着明显不开心的柳暗香:“嗯,烟儿这话说得倒是实在,你什么时候也能温柔安静一会儿?”
“哼!”柳暗香扁着嘴转过头去。
楼裕瞟了眼唇角含笑的宋衍琮:“你在得意什么?你娘子确实比我娘子温柔安静,你却是比不上我智勇双全,说到底,还是我赢了。”
“哼!”宋衍琮咬着牙转过头去。
连挫两员大将,楼裕十分满意。这下不吵了吧!江湖上还是要他出来主持局面才是。
他这才把目光投到许追身上,和宋衍琮相似的桃花眼中平静如水:“许追,久仰大名,今日初见,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便当成见面礼,还望你不嫌弃才好。”
他边说着边向宋绮烟递了个眼色,宋绮烟接收到信号很是识时务的从许追身上下来,小跑着去哄自家娘亲了。
许追恭敬地接过那黑色的木牌子,通体黝黑,自有一股清香。宋衍琮好奇转过头来,一看那木牌子开心的笑了。深海的沉香木自带异香,能防百毒入侵,这可是倾城的宝物。
自家娘子这么招人喜欢,他也脸上有光。
“其实我不是初次见您,多年之前在许府,我远远的看见过您跟着家父说话。”许追字字斟酌着开口,楼裕点点头:“好吧,那我承认,我也不是初次见你,你满月的时候我去许府道贺,还抱过你呢!”他笑着,又转过头看着笑容凝结在脸上的宋衍琮:“这么说来,我比你还早抱过许追,你若是不服气,早生个二十年来抱我娘子啊!”
宋衍琮:“.......哼!”
吃过饭之后,楼裕柳暗香两口子领着宋绮烟出去溜食儿了,宋衍琮带着许追到西厢房休息。这两天在马车上实在太过疲乏,总要歇一歇才能缓得过来。
见了他的父母妹妹,许追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的要命,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宋衍琮搂着她亲了亲她的额角:“阿追真棒,所有人都喜欢你,感觉我爹娘喜欢你都快超过喜欢我了。”
“真,真的吗?”许追仰着头,眼含期待。
“当然是真的,刚才吃过饭,爹还拉着我不住口的称赞你。”说到这宋衍琮冷哼一声:“还说什么我这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要是不珍惜会折寿的........真想知道我是不是香香小时候从路上捡来的。”
瞧着他一脸的郁闷,许追抬脸亲了亲他,想起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又不禁笑了:“没想到,爹娘居然这般风趣。对了,陛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是想问为什么他们两口子要假死的事吧?”
“嗯。”
宋衍琮望进她的一双眼:“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些事情跟你说的,但你已经是我认定的女人,是我宋家的人,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是应该的。
六年前的一天,我皇表叔慕容流风来皇宫做客,无意中发现了爹的饮食中被人下了慢性药。这药量用的极少,长年累月的服用才会害人性命。爹顺藤摸瓜找到了下药之人,查出了幕后的指使者便是现在的右相李城。”
“李相?”许追讶异的长大了嘴,宋衍琮点点头:“就是他。爹知道这一点把柄根本不能拿李城怎么样,便将计就计。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联络众人,布了一个大局。三年前,爹娘假死从京城离开,我登基称帝,李城一改往日在朝中低调的作风,权柄尽数握在掌中。人人都猜测并州方燮的不臣之心,却是没想到李城早已经有谋逆之举。”
许追暗自想着,深觉不解:“既然李城有谋逆之举,那爹娘死了之后李城便应该马上行动才是,可是他并没有。若是不想马上行动,那李城为何要害死爹娘?这说不通啊!”
“制衡。”宋衍琮淡淡吐出两个字:“他原本认为爹死了,我是新帝登基更好控制,可是前有江涣,现在有莫笑染,李城一向是最谨慎不过的,不敢大意行动。”
许追恍然大悟,脑中灵光一闪:“莫大人.......也是事先便安排好的?”
江涣突然暴毙,莫笑染代替成了新任左相,还有先帝的遗旨加持,这么一连串的行为现在看来像是早就算计好的。
“嗯,江涣虽然与李城积怨很深,但是到底不是我们一手培养的人。我原本打算找个什么把柄把江涣打发了,趁机把莫笑染提拔上来,却不曾想江涣自己抑郁而终,倒是省了很多的麻烦。”
“那.......”许追还要再问什么,被宋衍琮大手捂住了嘴:“你想问我爹娘假死的事情我已经都说了,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万事有我在,你只管藏在我身后便是。”
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但是他说的对,一切有他。
许追眨眨眼,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
什么时候起,那个好奇心爆棚的许追甘愿因为他的一句话打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了?
我的天,改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宋衍琮拿下手,埋头在她颈窝打了个哈欠:“睡吧!等香香回来还有的你累呢?”
“额,娘会让我干嘛?”
“打马吊。”
许追:“.......”
☆、第108章 为你骄傲
第108章为你骄傲
“不愧是我宋家的男儿!永远是爱美人胜过爱江山。”
日落西山,淡淡的金黄给这烟波江南平添了一份娴静安逸。宋衍琮和许追醒来不久,那三口也从外面回来了。不出宋衍琮所料的,柳暗香提议四个人打马吊。
许追从来没玩过这东西,输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宋衍琮一边摇头一边感慨,果然是人无完人。自家娘子别的地方都完美,唯有打马吊手气略微的衰了一点,嗯,倒也不丢人。
几人打了三个时辰,快到子时了柳暗香才尽兴,笑得无比得意的捧着赢得一堆银票小跑着去睡了。许追刚刚折腾了两天从京城到这里,现在又被折磨打了三个时辰的马吊,腰酸背痛,回了房之后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宋衍琮失笑,许追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不喜欢玩这个,还要硬撑着陪着香香玩。不过是脸皮薄,不想拂了香香的面子。
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阿追。”
轻轻带上门,只见楼裕也是这般从房里出来,宋衍琮跟着他一道去了书房。
今夜月光极好,穿过糊着纸的窗户进来,柔柔地洒了一地。书房内并未点灯,借着那月光能看清坐在窗下的两个人,能听见交谈声还有偶尔棋子落子的声音。
父子俩都是夜间能视物的,倒也不用麻烦再去掌灯。
楼裕微一沉吟,落下一子:“绮罗怎么样了?”
“好着呢!年下就把她和莫笑染的婚事办了,了了他们的心愿,我也能安心点。”宋衍琮拿着一颗白子“啪”地落下:“那个诸葛恪倒是个人才,居然能把李城这只老狐狸忽悠进去,你是从哪找来的人?”
“他多年前来启云阁,我帮了他点小忙。”楼裕点到为止,摸摸下巴道:“虽说莫笑染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当年也甘愿放弃绮罗来帮我们。但绮罗的事情一天不解决,于莫笑染终究还是桩遗憾。现下让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相信莫笑染也能安心下来为我们所用了。”
宋衍琮心中一紧,把拿起的棋子放了回去:“我没想那么许多,我只是觉得这方法能让绮罗放下心结嫁给莫笑染。以后的日子还长,莫笑染又是个重情的,总有一天两人能琴瑟和谐,这也是我做为一个哥哥能为她做的事了。”
“你不也是个重情的吗?”楼裕笑了笑:“难怪我听到消息说你派了人去了并州........”
“呵,倒是瞒不过你。”宋衍琮点点头:“没错,原本你打算联合方燮来对付李城,但是现在我不愿意了。方浣的性命我是要定了,方燮知道方浣死的消息定是不会无动于衷,先李城之前逼宫基本成了定局,我先派人过去也是想早做打算。”
“啪”,楼裕冷下脸一掌拍在桌案上,登时桌角木屑横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么大的事情你连商量都不商量就私自做决定,你当你爹我是死的吗?”
宋衍琮站起身子,丝毫不退缩的迎上楼裕精光大盛的眼:“方浣几次三番的想要害死许追,这样的人我怎么能留她!若是许追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定是不愿意苟活于世。若是父皇你放心不下,我愿意退位,父皇归来重整山河。我带着许追归隐山林,做一对平凡夫妻了此余生。”
楼裕猛地站起来:“你在威胁我?”
“若是你觉得是,那便是了。反正当初你带着香香离开,李城的事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卸下重担,和香香一起回归江湖之中白头偕老。你我父子一脉,殊不知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楼裕定定的看着宋衍琮那张异常坚定的脸,倏地笑了,猛地再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哈哈哈,好样的,不愧是我宋家的男儿!永远是爱美人胜过爱江山,不错不错,一看就知道是我儿子,不是隔壁老王的.......”
宋衍琮揉了揉麻掉的肩膀:“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现在这天下是你的,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你,就算没有方燮也能把一切都解决。”楼裕眸中含着笑,说出的话让宋衍琮心中莫名一暖。
“谢谢爹。”
“既然你要改变策略,那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宋衍琮默了默开口道:“薛照因为薛婉的事情被流放,林文渊也因为女儿林鸢的事情被贬,李城现如今手下没了武将,又失去了钦天监这个可以兴风作浪的好地方,所以他才会在江涣死后那么急着拉拢朝中官员。方燮手下的兵将固然骁勇,但他毕竟是外臣,李城现在还没那个胆子把他引进来,只能浅浅交涉。李城比谁都明白,一旦方燮反悔,那他就算是死定了。
我本来想着让并州临安县县令郭守暗自留意方燮的一举一动,收集其为祸并州的证据。不曾想这郭守是个扶不上墙的主,仗着女儿在宫中做妃子便猖狂起来,私授贿赂百万两。郭玉妍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后宫中意欲害人性命,我便把这父女俩一同打发了。这种人的性命没了就没了,倒是费了我的一番部署。”
楼裕“呵呵”笑了:“你说了这么大一堆,可以总结成一句话:你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宋衍琮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有一张王牌在手,釜底抽薪,必能一举成功。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做一些事情。”
“你是说.......”楼裕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竟是和宋衍琮思考事情之时一样,半晌手指一收:“好小子,还挺有两下子的。”
宋衍琮甚少被自家爹爹夸奖,闻言不由得心一股骄傲之情涌上心头,偏偏面上还要装作淡然淡定:“哪里,这些事情都是你之前部署过的,我只不过是完成的好了一点而已。”
“我是说你能骗到许追这姑娘挺有两下子的,也不知道她是吃错了什么药才能看上你。”
宋衍琮脸色陡然变得无比精彩,楼裕满意的笑了笑,这样才对,小孩子家家还是不要太骄傲才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睡了,明早上起来陪你老子我练剑。”
看着老爹潇洒的背影,宋衍琮闭了闭眼,不用练了,你已经很贱了。怪不得香香整日管你叫楼贱人,真是.......名副其实。
——
“吱嘎”一声,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闪现,脱了外袍之后爬上了床。床上睡着的人嘟囔了一声,翻身便撞进了他的怀中。楼裕躺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背。
一一,小阳子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顾虑,有自己的坚持。再不像小的时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再那么偏激。这个,要归功于许家的姑娘了。
你在江湖漂泊那么多年,宫中的生活虽然安逸但不是你喜欢的。所以我才选择假死和你一起离开,你为了我生了三个孩子,为了我甘愿收起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在宫中陪我二十载,是时候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了。只不过对小阳子,我便更加愧疚。他小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长大了,我却为自己的私心把一切都推给他。
不过还好,还有另一个人陪着他。
还有,你不知道,我是多么以他为傲。
**
前两天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死,许追睁眼睛之后天色早已经大亮了。她揉揉眼睛,骨碌一下坐起来,身边已经没了宋衍琮的身影。
掀开被子穿上衣服鞋子,许追急忙往出走,明泉守在门外:“嘉贵妃醒了。”
“陛下呢?”
“陛下和太上皇在后院练剑呢!太后和小公主也跟着去了,陛下吩咐让奴才在这里候着,怕嘉贵妃醒来有什么事情。”
许追看了看已经很大的日头,怎么就睡到现在,这也太失礼了。
快速的梳洗了一番,许追亦是往后院而去,还没看见人就听见“唰唰唰”地出剑声,偶尔“铮”地两剑相交,许追心下一动。她好像还没见过陛下使剑,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转过拐角,她停下脚步。大千世界中只剩下那一个人的身影,白衣胜雪。
宋衍琮眼风中发现了那熟悉的身影,手下顿了一招,被楼裕逮到机会挑开他的剑。
“陛下小心!”
话音刚落,白衣一个跃起抓住空中长剑,旋着身子如白炼一般呼啸而出。楼裕没想到他还有后招,一时不察便被宋衍琮占了上风。
“有进步,不愧是流风亲自教出来的剑法。”
宋衍琮收回剑,脚下生风般往许追那走去:“你吃早饭了吗?”
许追摇摇头,注意到那边一家三口正看着这边,她喏喏的小声道:“我,我才起来.......”
“早起的饭菜都凉了,我带你去外面吃。”
“我得过去和爹娘问声好,哎哎哎,陛下.......”
宋衍琮拉着她往外走:“管他们做什么。”
看热闹的宋绮烟看着哥哥嫂嫂手牵手,又看着自家爹娘手牵手,“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没人和烟儿手牵手,烟儿明明这么可爱这么萌,呜呜呜........”
☆、第109章 人难长久
第109章人难长久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吃的摊子,什么香片糕芙蓉卷,一口酥小汤包,都只卖两个子儿。宋衍琮带着许追从东街吃到了西街,最后许追拿着一份熏的鸭子肉,明明已经饱了却还是在顽强的吃着,人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这里的东西真好吃。”许追由衷赞叹道。
“其实味道一般,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宋衍琮从她那接过香帕给她擦了擦嘴:“许家也算是大家了,你一个千金小姐自然是不可能在街上大摇大摆的吃着零嘴。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你觉得新鲜吃着轻松,味道也比原本的要好了。”
额,不就是吃东西吗?怎么扯出这些大道理了?
“觉得我烦?”宋衍琮皱着眉,竟是把她的心思一眼看穿。
许追急忙摇头:“没,没。我们去船上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走吧走吧!”
被拉着往河边而去的宋衍琮浓眉皱起,跟谁学的转移话题这一招?
河边停着几艘乌棚小船,宋衍琮租了一艘,带着许追进了去。船虽然不大,但也算是五脏俱全,两人坐好,船夫扬声喊道:“开船嘞!”
船行的不快不慢,两岸风光尽收眼中。现在是十月光景,没了什么花儿草儿的,但两旁那古色古香的建筑,灰青色的砖瓦像是最天然的山水画。春来江水绿如蓝,何不忆江南!
就算不是春,江南依旧美如画。
“这真是个好地方。”
上了岸,许追依旧对风景念念不忘。宋衍琮摇着头,也不知道这里哪里好。
船在河上走了这么一小会儿,但是路上已经是很远了。两人往回走了好一会儿,却还是看不见回家的路。许追有些累,两人便随便找了家茶棚歇歇脚。老板上了一壶碧螺春,虽然不是极品,但胜在新鲜,倒也能入口。
“唉.......这都十月份了,也不知道我家大成子什么时候能回来。”邻桌的一位花白胡子的老汉叹着气道。
“不是说去了并州做生意了吗?这走了也有五六个月了吧,怎的还没回来?”
“天晓得!刚开始还会每个月都寄来书信,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半点音信也没有了。并州那种地方.......唉,我早就和他说过不要去,他偏偏不听。”
宋衍琮收回注意力,许追看着他:“衍琮........”
“歇够了咱们就回去吧!”
他说过这种事情不用她操心,许追怔了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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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琮和许追在江南的这几天过的还算舒心,那日在茶棚里听见的话宋衍琮也再未提起,就像是从来都不知道一样。白日里宋衍琮带着她四处转转,回去之后两个女人互相切磋着厨艺,关系越发的亲密,许追也是越来越自在。吃了晚饭,依旧是打马吊的环节。许追经过几日的锻炼虽然还是会输,但不至于输到掉眼泪。
宋衍琮满意的点点头,这也是个进步。
这边合家欢,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硝烟四起。
新找出来为李林洗白的证据被莫笑染一力的压下,李城现下还称病着不好出头,莫笑染又是代为监国,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本来李城的计划是先把莫笑染拉下去,再拿出新的证据出来必定可以力挽狂澜。但事发突然之下,他除了赌上一局之外别无他法,不出意外的遭到了莫笑染的全力阻挡。
李城操心烦躁下,倒是真的病了。
一晃到了第五日,莫笑染下朝回来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过来。柳絮自马车帘探出头来:“莫大人,公主让您上来。”
马车中炭火生的很旺,一进来便是一阵温暖之意扑面而来。宋绮罗一身淡粉色的裙子,风毛出的极好。头发尽数挽起成一个简单的高髻,只在鬓边插了一朵海棠珠花。
“罗罗,你这几天好吗?”
从泰陵回来之后,这还是莫笑染第一次见到她。
马车继续前行,官道一路平坦。宋绮罗点点头:“有什么不好的,再不好的我也经历过。”
莫笑染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挫败的靠在马车上。从那日开始,宋绮罗对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冷冷淡淡的,多说一句话都像是罪孽一般。莫笑染对宋绮罗亏欠良多,往常那些漂亮话一句也说不出,最后只能缄默。
时光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明明从皇宫到莫府只隔了两条街,但是马车却像是走了一年那么长。
到了莫府,宋绮罗走在前面,轻车熟路的便往书房而去。接到消息的莫正刚刚踏出门,便正好迎上了两人。宋绮罗绽开甜甜的笑容:“莫先生,绮罗好想你。”
“公主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先生叫我名字就行。”宋绮罗从柳絮手中接过一个礼盒递过去:“京城天气凉,先生要注意身体。这是皇兄赏给我的白虎皮,是从北边弄来的。我想着先生常常在书房看书,便让人用这虎皮做了软垫,先生靠着又软乎又暖和。”
“绮罗有心了。”管家接过东西退在一旁,莫正笑得慈爱:“快些进来吧,外头凉。”
“谢谢先生。”
几人落座,宋绮罗打量了一下书房,见四周的墙壁之上皆挂着字画,笑着道:“莫先生还真是一如往昔,喜欢练字,不知道绮罗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得先生的一副字。”
“绮罗客气了,那老夫便写上一副,还望绮罗不要嫌弃老夫的字难看啊!”
“哪里哪里,谁人不知莫先生的字那可是价值百金。我帮您研磨吧!”
那厢桌案之上铺好了宣纸,宋绮罗拎着袖子小心的磨着墨,莫正想了想沾着墨挥毫而下,一气呵成。莫笑染依旧沉默着,负手站在一旁。
“花好月圆人长久,这副字送给你们两个。”
宋绮罗怔了一下,倏地笑了:“多谢莫先生,花好月圆易得,可是这人却是不知道会不会得长久。”
莫笑染一听这话,脸色刷地一下便白了。
莫正放下狼毫,叹了口气:“绮罗,老夫代笑染向你说一声抱歉,过去的事情是笑染对不住你,我........”
“先生莫要说这样的话。”宋绮罗笑着打断,从柳絮那拿过丝帕擦了擦手站到了莫笑染身边,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她突然的动作让莫笑染浑身一震,宋绮罗接着道:“人难以长久,便更要珍惜眼前不是吗?我如今已经和笑染有婚约,便算是莫家的人了,先生不用这么客气的。”
莫笑染喉头动着看着她的侧脸:“罗罗........”
“嗯?你觉得我说的对吗?笑染。”宋绮罗侧过头看着他,眼神晶晶亮的,莫笑染抖着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不住的点着头,有些凉的手把她的攥的更紧。
莫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欣慰的笑了:“好,只要你们能好好的就好。绮罗你放心,我莫家定是不会亏待你的,婚事一应照着你的喜好而来。”
“那便多谢莫先生了。”
——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宋绮罗说天色不早要早些赶回宫去便告辞了,莫正让莫笑染一路送着宋绮罗上了马车。
掌心的温度骤然消失,莫笑染的手悬在半空之中,最终缓缓落下,看着马车驶出他的视线。轻叹口气,白气茫茫,他终是转过身回了府邸。
马车之中,宋绮罗拿着手炉坐着,柳絮很是好奇的凑过去:“公主,您若是不高兴又为何答应嫁给莫大人?”
宋绮罗歪着头:“谁说我不高兴?我高兴的很。”
柳絮愣住:“那您为何对莫大人这么冷淡。”哪里像是高兴的样子。
“过去的那些日子,我无数次的在想,若是当年莫笑染真的娶了我,会怎么样?”摇摇头,宋绮罗淡淡笑着:“他成了驸马,每日在公主府围着我转。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尽管当时他愿意娶我,可是那种生活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的。纵使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
我是曾恨着他,为了大业,为了皇兄的江山甘愿假意和别人成婚来逼我离开。那个时候年纪小,我还不懂那么许多。可是慢慢的我知道了当初的内幕,突然就释然了,他若是个只顾着儿女情长的人,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莫笑染了。
我嫁给别人,从此远离他。没了我的纠缠,他一定会做的更好。所以这几年我不断的举办选婿大会,所以我躲避他如蛇蝎。我很怕,很怕我一见到他就舍不得离开了。
说到底,我恨的不是他,而是我的身份。若我不是公主,我便可以站在他的身后,成为他的妻,与他甘苦与共。”
宋绮罗像是对着柳絮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眼眶骤然一红,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有我的骄傲啊,我是公主,要是让我低三下四的去求那个曾经抛弃过我的人,我做不到,尽管我还喜欢他,但是我依旧做不到。
那天下雪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在小瓷瓶纸条中写的字,我才算是知道这么多年的偏执到底有多可笑。所以在泰陵出了事,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趁着这次机会卸下公主的担子,这样,我们才真的可能有个好的结局,不是吗?”
☆、第110章 李林之死
第110章李林之死
宋绮罗像是对着柳絮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眼眶骤然一红,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有我的骄傲啊,我是公主,要是让我低三下四的去求那个曾经抛弃过我的人,我做不到,尽管我还喜欢他,但是我依旧做不到。
那天下雪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在小瓷瓶纸条中写的字,我才算是知道这么多年的偏执到底有多可笑。所以在泰陵出了事,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趁着这次机会卸下公主的担子,这样,我们才真的可能有个好的结局,不是吗?”
柳絮抖着唇,眼睛湿润着,她从来不知道公主藏了这么多的心思。平日里公主一贯都是霸气的,坚强的像打不破的铜墙铁壁。一次又一次的选婿,她以为是因为公主对莫大人心存怨恨,却不曾想公主一直把莫大人好好的放在心上。
“公主,现在一切都好了,您如愿以偿了,可为何还是对莫大人这么冷淡?”
宋绮罗反手用手背抹抹眼泪,扬着下巴:“我这么多年受的苦总要有个宣泄的地方,让他难受愧疚几天算是我对他的惩罚了。我宋绮罗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谁扎我一下,我便挥着刀砍过去。不过他毕竟还是我的男人,要是砍坏了可怎么好,小小惩戒他一番就好了。也让他记住,我不是好惹的,要是以后他再敢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眼里锐利的光看的柳絮脖子发冷,之前那股子酸涩之意荡然无存。
嗯,这才是公主的作风。
**
和柳絮说了心里话之后宋绮罗觉得那心结一下子就解开了,人也比往日还要精神。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就拿出去岁让下人收起来的合欢花,尝试着做不同口味的粥,或是放在汤里面做配菜。
“爱花之人若是不惜花,那便不配称之为爱花。”
很久之前,莫笑染就是这般和她说的。
宋绮罗手拿着银勺子搅了搅煮的软烂的粥送入口中,合欢花的清香伴着红豆的香甜,真是齿颊留香。
“我可真贤惠,以后便可以每日里做些吃的,让你还说我不是爱花之人。”脑海中涌现婚后的场景,宋绮罗不自觉的就发笑。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不好了。”
宋绮罗放下手中勺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絮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李相,李相他拿着剑冲到了莫大人府上,要找莫大人拼命呢?”
“哐当”一声,银勺子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快,跟着我出宫。”
“是。”
在路上,柳絮向着宋绮罗说了整件事情的始末。昨天晚上,莫笑染下令,李林残害无辜百姓,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子时刚过便秘密的处决了李林。今日一早朝堂之上,莫笑染宣布了这个消息。李城称病还在家中,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口信,顿时惊怒到了极点,不顾着病躯,提着长剑便直直奔着莫府而去。
偏巧这两日莫正去了城外的庙里进香没回来,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马车走的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莫府。宋绮罗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匆匆的便往里面去,在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之声。
“莫笑染,老夫要和你拼了!”
“李相,不可啊!”
男声响起,字字振聋发聩:“李林是咎由自取,杀人偿命,这便是报应不爽。本官秉公执法,李相就算是生气也不应该包庇自己的儿子。你要知道,你是陛下的臣子,就应该把我大梁的律令放在首位。”
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很:“莫笑染,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儿私心吗?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着就要了我儿子的性命。就算林儿有罪,也要由大理寺上达天听之后再行决断。现在陛下不在京城,你私自动用私刑,是何居心?”
“本官代皇上监国,自然有这个权利除掉大梁的蛀虫。”
“你.......”
踏进内院,只见一向稳重的李城披散着灰白的头发,手抖着拿着长剑,瞪着双目,面色狰狞便要往前冲,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拦着。
他的面前,莫笑染负手而立,丝毫不见慌张。嘴一张一合之间,正气凛然,仿若天地都失了色彩。
“李相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见莫笑染没事,宋绮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轻移着莲步走了过去。
莫笑染眼中骤然多了几分色彩,又觉得这地方不甚安全:“你怎么来了?这里太乱,你先回去吧,我过后再去找你。”
宋绮罗淡淡瞟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看着李城:“我大梁的右相如此披头散发,手执长剑的就到人家里,礼仪教条都让你喂狗了吗?”
李城何时被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如此厉声惧色的辱骂过,若是往时他还能虚以为蛇的敷衍,可是今日却是再没了那个兴致。
“你已经不是公主,只是个庶民。本官是大梁的右相,说什么做什么岂容你这个庶民多嘴。以下犯上,你的礼仪教条又在何方?”
宋绮罗冷笑一声:“没错,我确实不再是悦宁公主,可我还是这大梁国的子民,就有权利为不平之事发声。李相,其实害死李林的不是莫笑染,而是你。”
“你胡说什么?”
“李林之所以敢有恃无恐的杀人,轻描淡写的给钱就走人,不就是因为他有你这么个好爹爹吗?你口口声声说莫笑染居心不良,那我敢问李相按照大梁律法秉公办理就是居心不良了?李相如此是非颠倒,是何道理?”
李城喘着粗气不说话,宋绮罗浅笑着一步步的靠近,莫笑染拉着她:“别过去,危险。”
宋绮罗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放开,总算是走到李城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李相今日来演这么一出戏无非是想让追随着你的人同情于你罢了,现下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是不想太难堪这便走吧!”
李城猛然侧过头,瞪大眼睛:“你........”
李林死的时候,关于他骑的马吃了甘鹭草这个被莫笑染压下来的,也是足可以有机会翻盘的证据,李城今日却是只字未提。李城也知道,若是一旦查出来这证据是捏造的,那他之前用尽努力做出的名誉和形象便会毁于一旦。
儿子死了,还会理智的避开甘璐草的话题,把冒头对准莫笑染居心不良这一点,这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过是想借着李林的死做些文章出来,让朝中忠臣感念他的爱子情深,同时对莫笑染更加怀恨。
死了也要利用一番,真是为李林感到悲凉。
宋绮罗往后站了几步,高声道:“李相,人死不能复生,早日让李大公子入土为安才是正经,耽搁久了对谁都不好。您也不想午夜梦回的时候,李大公子来找您索命吧!”
空气一下子凝结,李城胸膛急速起伏,“啪”地一声甩开长剑落地:“莫笑染,终有一日老夫要让你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莫笑染敛着眉眼:“那本官就等着李相了。”
“我们走!”
人群呼啦啦地散开,莫笑染摆摆手,莫府的家丁便都离开了。
“这里冷,进屋说话吧!”
宋绮罗一下子甩开他的手,皱着柳眉呵斥道:“你是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儿上私自杀了李林,就算他有罪也要等着皇兄回来再说。你这般私自行动,是嫌朝中恨你的人还不够多吗?”
莫笑染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别开了头看向别处:“陛下许我办此事的权利,让我趁机杀了李林,逼李城出手。”
宋绮罗微微思忖,瞬间明了,咬着牙恨恨道:“宋衍琮,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你别生陛下的气,我反正与李城不睦已久,再让他多恨我一点又有何妨?”
“你是傻了吗?”宋绮罗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掰着他的头过来:“你自己吃亏上当,别连累先生和我。”
莫笑染傻了眼:“罗罗........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宋绮罗倏地松开了手:“我关心你作甚?你死了正好,我就可以改嫁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追求幸福了,哈,哈,哈!”
莫笑染急忙拉着她的胳膊回来:“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你打我好了。”
“发什么疯,我很像个泼妇吗?”她叉着腰,仰着下巴瞪着他。
其实,挺像的。
“当然不像。”莫笑染心中已然笑开了花,罗罗替他说话,罗罗为他担心,罗罗冲着她娇嗔.......这样的时光真像是做梦一样,真不愿意醒过来。
“下次,要是宋衍琮那个不要脸的再让你做什么事情你要先问过我再说,听见了吗?”
莫笑染点头:“一切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他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的想拥她入怀,见宋绮罗没拒绝,莫笑染吞了吞口水总算是能如愿以偿。
时隔太久之后的拥抱,两颗心悄然而动,莫笑染拥着她的娇躯,眼泪差一点掉下来,第一次明白了失而复得的珍贵。
宋绮罗僵直着身子,想说些什么冷硬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有心让他难过,却还是看不得他为她受尽折磨。
莫府前院中一片静寂,树上最后的枯叶随着风打着转儿落在雪上,终将化进泥土,来年滋润这片土地的丰沃。
柳絮悄悄的从远处探过头,看着在雪地中相拥的两人,擦去眼角因激动泛出的泪光。
☆、第111章 再见有期
第111章再见有期
两天后,宋衍琮接到了莫笑染传来的书信,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李林已经除掉。刚到院子的宋衍琮伸了伸懒腰,果然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大早就收到了好消息。
许追搬了个桌子在院子里,看着宋衍琮笑得开怀忍不住问了句:“陛下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宋衍琮拉着她过来亲了一口,许追急忙推开他惊慌的四处看了看:“万一让爹娘看见了多不好。陛下还未说呢,有什么开心的事?”
“也没什么,想想明日就可以启程回去了,脱离了那两口子的毒害就觉得开心。”
许追瞬间垮下脸:“明,明日便要走了?怎么这么快,不是还才过来不到十日吗?”
“怎么?舍不得回去了?”
许追低着头不说话,宋衍琮刚要拉过她的手感性的安抚几句,许追腾地一下子回过神来往厨房跑:“完了,我熬的粥.......”
“哈哈哈.......”宋衍琮朗声大笑着,自家阿追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几个人围着小桌子,连明泉和鹿远都有份,许追熬得细粥,拌了几样十分拿手的家常小菜,佐粥正合适。又蒸了几笼白糕,入口香甜。这么一顿十分普通的早饭,却让人心中无比的暖。
吃好了饭,照旧是女人去收拾的。鹿远和明泉守在门前闲谈着,宋绮烟从爹爹膝头下来小跑着去找娘亲和嫂嫂了。
楼裕和宋衍琮依旧坐在桌前喝着茶,楼裕问道:“你明日就要走了?”
“嗯,本来想晚点回去的,但我想绕路往并州走一趟。”
楼裕明白他的意思,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到:“一路小心。”
“我知道。”
厨房中,两个女人也在说着同样的话题。许追很是不舍得,柳暗香却是个神经大条的,一点儿也没看出自家媳妇儿那股子依依惜别之情。做出了一脸的憧憬之色:“阿追啊,等你明年再过来的时候一定要抱着娃娃过来啊!唔,我喜欢女娃娃,像你的话又漂亮又乖巧。”
宋绮烟拿着一块白糕在啃,闻言一激灵地凑过去:“就和烟儿一样。”
“恩恩,就和你一样,谁让你随了我呢!”话音一落她又转向许追,见她在发呆,轻轻地捅了一下她:“你也别有压力,男娃娃也不是不行,长相倒是不用愁了,就是这性子.......”
许追并不是很喜欢谈论这个话题,放下洗好的碗说道:“娘,谢谢这些日子您对我的照顾,陛下带着我来的匆忙,我也没准备什么,这个是我亲手绣的,权当一点儿心意了。”
一听说有礼物柳暗香立马忘了之前的话头,眉开眼笑的接过香囊:“绣的真漂亮,你看这鸭子活灵活现的。”
许追:“........那是大雁。”
**
怕明日赶路辛苦,今天柳暗香大发慈悲的没有撮合马吊局,用了晚饭,又说了一会儿话,宋衍琮和许追便回了房间歇息。
天色黑的很快,今晚外面好像没有月亮,隔着床帐也看不见半分的月光。床帐里面,许追侧躺着同宋衍琮小声地说着话。
“明日就要走了,臣妾有点舍不得。”
“爹娘都对我很好,烟儿也很是乖巧可爱,这一走又要一年多才见到了。”
“娘今天跟我说,让咱们明年来的时候领着娃娃来。也不知道我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万一明年这个时候不能带着娃娃来,娘不高兴了怎么办?”
“还有啊,娘说喜欢女娃娃,不喜欢男娃娃。陛下,你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啊?”
许追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句接着一句的嘟囔着,说的有些口渴这才发现宋衍琮一声也没回。她胳膊肘直起身子,试探性的推了推:“陛下,你睡了吗?”
还是没回应,太黑了看不清她便撑着身子过去,当离着他的呼吸很近很近的时候,突地听见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别再过来了。”
许追顿住身子:“陛下没睡吗?”
宋衍琮闭着眼睛,极力的想忽视掉她靠过来的柔软身子,还有她身上的馨香。奈何许追浑然不觉,整个身子都快贴在他的身上了。
自从从宫中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未碰过她,在泰陵是想营造一个他悲伤的假象不能沉迷于温柔乡,在这里是因为许追面皮薄,不愿意在他爹娘面前失了分寸。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又是在自己心爱女人面前,哪里能控制得某些正常反应,只能控制着自己的大脑离她远一点。
“嗯,还没睡,快睡了。”
“哦,那臣妾刚才说的话陛下没听见吧!”
“嗯,没听见。”快点从我身上下去!下去了我们再来讨论男娃娃还是女娃娃的问题,不不不,下去了也别讨论,等回皇宫之后再讨论。
周围一下子沉默下去,许追失落的躺回去,翻了个身朝向外面:“那陛下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宋衍琮使劲的闭了闭眼,半晌总算是稳定了呼吸。许追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仿若真的睡了过去一般,安静的可怖。
他睁开了眼之后往前去,一把把她的身子翻过来,漆黑深夜之中他亦是犹如在白日一般看的清楚。正是由于如此,他的心才一下子就被扯痛。只见她伏在枕头上,右手握成拳头咬在嘴间,无声无息的流着泪。
“怎么哭了,嗯?不哭不哭。”宋衍琮坐起来一把把她横抱在怀中,像拍着宝宝一样拍着她的后背:“阿追不哭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不理你的。别哭了,嗯?”
许追抽抽泣泣的哭的可怜,却倔强的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宋衍琮没了办法把她的手拉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一点点细密的亲着她,模模糊糊的安抚着:“阿追不哭了,别再哭了。”
唇瓣离开之极,宋衍琮抹着她的泪,这女人的泪怎么像是流不完一样。
“和我说说话,为什么哭啊?”我不就是没理你吗?至于哭成这样吗?
“我好害怕........我好怕生不出孩子来,娘那么喜欢宝宝,我也那么喜欢宝宝,可是我的身子........”许追咬着下唇,想起宋衍琮对烟儿的宠溺,便知道他定是也喜欢孩子的。
“怎么会?章太医不是说过了吗?你的身子调养的差不多了,再等一阶段就可以要孩子了。”
“可是我真的很怕,很怕像上一次那样,以为有了却是没有,我好怕,衍琮,我好怕.......”
她哭的伤心欲绝,宋衍琮却是莫名其妙。这算是个事吗?连个孩子的鬼影子都没有她就开始为他伤心到不行了,简直夺走了他在她心目中的第一顺位。
可能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想法真的不一样吧!她觉得如此重要的事,在他眼中却是没那么重要。以后的日子那么长,该来的总会来的。
有她在,他不会在意孩子来的早还是晚。
不过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说这种打击的话,要说些安慰暖心的话来刷好感度才是王道。宋衍琮小声的安抚着她,许追不知怎么的精神一震:“后宫中不止臣妾一人的,要不然........”
“你闭嘴!”宋衍琮一下子沉下脸:“你忘了那日在承庆宫中我和你说过什么了吗?你若是再有这种把朕推出去的念头朕会怎么样你忘了吗?”
“呜呜呜.......”许追眼泪再次汹涌:“我没忘,我也不舍得,可是.......”
“不舍得就别说在这种话了,等回去之后我让章太医再来瞧瞧,我的话你不相信,章太医的话你总该相信了。”
又说了好一会儿,许追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宋衍琮在心里把她那不靠谱的娘亲认认真真的咒骂了一顿,没事说什么不好,偏要往阿追伤口上戳,回头还得我去拿着针线一点点把她裂开的伤口缝好。
不知道我不会缝东西吗?
还有,阿追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几人就踏上了归途。
忍别离,却是不得不别离。宋衍琮不想看见香香和烟儿这对母女眼泪汪汪的样子,走的时候也没叫他们起来。
马车驶出巷子口,许追掀开车帘频频回头往那住了不到十日的小院子看。宋衍琮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面上依旧淡淡的表情,却是在别开头的瞬间眨了眨潮热的眼。
马车被鹿远驾着,依旧驶出了一股子驰骋大草原的狂放之感。许追偶尔风中凌乱的看着车外,雀发现和来时的路线不一样了。
“陛下这是往哪里去啊?”
宋衍琮看着一卷书,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京城,这是近路。”
“哦,是这样啊!”
可是当马车停下来,许追看着城门上那两个偌大的字哭笑不得:“陛下,这就是京城?”
“你不懂,大梁文化博大精深,这两个字很多种念法的。今天天色不早了,在城中歇息一晚再走吧!”
宋衍琮一派高贵冷艳的做派,潇洒万分的负手进了城门,许追又看了看“并州”二字,深觉无语的也跟了上去。
并州虽然偏远,但却是南方极其出名的一座名城。大梁素来有“南并北幽”之说,幽州是第一通商口岸,并州却是军事第一要塞。
刚刚入城,便见大批人群皆往城东涌去。鹿远随手拉着一个人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今日敦敬候府举办擂台赛,赢了的人就能在敦敬候府办事,这等好事当然要去凑凑热闹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热闹那我们也要去凑凑。”
“陛,不,公子,可这万一敦敬候府有人认出来你可就遭了。”
宋衍琮脚步一顿:“也是,所以我们需要,装扮一下。”
☆、第112章 绮罗成婚
第112章绮罗成婚
“今日敦敬候府举办擂台赛,赢了的人就能在敦敬候府办事,这等好事当然要去凑凑热闹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热闹那我们也要去凑凑。”
“陛,不,公子,可这万一敦敬候府有人认出来你可就遭了。”
宋衍琮脚步一顿:“也是,所以我们需要,装扮一下。”
许追倒是不用怎么装扮,她未出阁的时候在许家,出阁了之后在皇宫,这里也不可能有人能认出来她。
是以在城东的一家成衣店里,那三个人换装的时候,许追便在外面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
她想象中的并州,应该是那种满地蛮夷,民风豪爽,犹如边塞般的地方。却是不想城里的人都异常的淳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她这般想着茶杯送到嘴边刚喝了一口,那边换装的三人撩开帘布出了来。
“噗......”许追的这一口茶尽数喷了出去:“你,你们.......”
三人从左到右依次排开,白、青、绿三色的撒花长裙素雅无比,头发挽成女子的发髻,淡妆清点。宋衍琮长得本来就极是出众,这么一装扮盖住了那份英气,再加上他桃花眼中墨黑色的瞳孔,这般看起来竟是比女人还要好看。
明泉秀气,鹿远本来就娘,装扮成女人也是毫无压力,各有各的长处。
“皎皎妹妹,我美吗?”
宋衍琮风情万种的抛个媚眼过去,许追汗毛都竖起来了:“美。”就是个子高了点。
“你还能看出来我是谁吗?”
“你亲娘都看不出来。”不得不说,这一招真是高。
“四大美人”从成衣店而出,一路上吸睛无数,到了比武场边还有人自动自发的把视野最好的地方让出来给这几位美女看。
高台之上比武已经开始了,敦敬候府门前坐着几个人,宋衍琮看过去,方燮并不在其中。
“陛下,坐在最右边的那个人,就是上次在李相府中和臣打斗的那人。”
身形很是高大,鼻梁很高,眼神锐利,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
“打得好!”突然人群中一阵欢呼声,只听见“砰”地一声,自高台之上飞出一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呕了几口血晕厥了过去。
“还有谁!上来和我一站!”
台上剩下的那人身形消瘦,额上滴着汗,像是已经打了很久。偏生呼吸顺畅,脚下也很稳,打了这么久还能这样,真是不可小觑的角色。
突地宋衍琮脑中灵光一现,之前鹿远说过,他在李城府中和那个叫“飞”的人打了一天一夜,飞出招狠辣,最可怕的是体力异常的好,像是永远不会疲累一样。
现在台上的这人也是和飞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比武一直打到日落西山,台上那消瘦的人一路打一路赢,最终战胜了所有人成功进入敦敬候府。
“这一次,得以有幸进入敦敬候府的,便是这位来自江南的壮士——陈广成。”
“好样的!”雷鸣般的掌声中,名叫陈广成的走下台,经过宋衍琮的身边的时候,后者屏住呼吸仔细分辨了一下,疑惑更深了。
入夜
几人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上房,客栈里面装潢很是雅致,屋内的床铺用具也都是全新的。宋衍琮自门外进来之时,许追刚刚沐浴完,拿着干的手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宋衍琮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接过手巾轻柔的一点点把头发擦干。许追从镜子中看着他:“陛下出去干嘛了?”
“溜溜食儿,吃饱了就睡会变成猪的。”他很有童心的用手指抵着自己的鼻子往上做成了猪鼻子的样子,逗得许追“噗”地笑出了声。
头发擦的差不多了,宋衍琮让小二又抬了一桶热水过来沐浴了一下,换了身衣裳。他可不想一身女装爬上她的床,有点变态的嫌疑。
“阿追,我想要你。”宋衍琮上了床,贴着她的耳根子说道,许追脸色一红:“可是这里没有避孕的汤药.......”
“只这一次没事的,我注意一些不碍事的。”
她脸红的更厉害:“那,那你轻一些,别,别让人听见了。”
宋衍琮笑着亲了亲她的耳垂:“好,我轻些。”
月落黄沙,一晌贪欢。
天色还未亮,宋衍琮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翻身下床。门口鹿远扯下脸上的面具:“果然和陛下猜想的一样,这比武里面大有文章。臣潜入了敦敬候府内,在后院发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住着几百个人,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练武,一招一式皆是和飞,还有今日见到的陈广成无异。体力和耐力好到惊人,这,这怎么可能?”
鹿远也是习武之人,见到那场面别提多震撼了。一个两个倒是还好,这里却有好几百个人,皆是如此这般,只这几百个人的战斗力就可以抵得上五千的御林军。而且,他见到的还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宋衍琮思忖着,一时也觉得又荒谬又可怕。
“陛下是如何发现其中异常的?”
“在江南的时候,我曾经听一个老者说他的儿子大成子来了并州做生意之后就杳无音讯,今日比武台上胜出的那个人恰好就是从江南来的陈广成,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还有陈广成的招数和体质,像极了你曾经说的那个飞。”
“陛下睿智,那,接下来如何办?”
“我们在这里无用,先回京再说。”
鹿远刚要应声,宋衍琮一挥手:“你先不用跟着回去了,去金陵走一遭,我想我皇表叔慕容流风定是能知道其中原委。”
“臣是陛下的侍卫,怎能舍陛下独行,还不如让明泉去,我留下来保护陛下。”
宋衍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我的功夫还用你保护?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脚程快,不会耽误时间。再者,明泉没有功夫在身上,我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金陵。”
鹿远想了半晌,嘟囔了一句:“明泉可真没用,比脸比不上我,功夫也比不上我。算了,那我就走这一遭吧,谁让我能干呢!”
——
在客栈吃过了早饭,三人上路了。没有了鹿远,这马车行的很是稳当,不过却是比之前足足花了多一倍的时间,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泰陵的行宫。
休整了一天,便是守灵半月的期限,圣驾终于回到了皇宫之中。已经进了十一月,再一个多月便是年下了。后宫之中除了要忙碌过年的事宜之外,还要张罗宋绮罗的婚事。
宋绮罗虽然不再是悦宁公主,但依旧是宋衍琮的妹妹。宋衍琮下旨仍旧以公主的礼仪出嫁,一应嫁妆俱都按三倍之数添置。
婚事便定在了十一月十一,乃是个黄道吉日,两个一成双又是极好的意头。只不过这时间确实是赶了一点。亏得宋绮罗早些日子回来就开着忙活了,不然定是赶不及在十一月十一那日成婚。
按照宋衍琮的意思,绮罗虽已不是公主,但是这婚事必须要办的热闹非凡,人尽皆知才算不委屈了他这唯一的妹妹。是以成婚那日排场铺的极大,引得京城中人多年后依旧会想起,曾经悦宁公主宋绮罗是如何风光的嫁给左相莫笑染的。
席开五百桌,请遍了京城的大小官吏,文人雅士。宋绮罗一身的凤冠霞帔,从暖熙阁出发。用以盛放皇上钦赐的嫁妆的马车队蜿蜒着跟着宋绮罗的花轿后面,长的看不见尽头。
拜过天地之后,宋绮罗被人搀着回了房,想想刚才出宫之时皇兄不住嘴的叮嘱,以及说起莫笑染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皇兄今日肯定不会轻易放莫笑染回来。
阿追说的倒是没错,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当真是复杂的很。一面要把你推出去让你幸福,一面又见不得别的男人娶了你。
果然,直到深夜,她坐的浑身酸疼之际,才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宋绮罗屏住呼吸,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有人推门进来,离得很远就能闻到那一阵浓郁的酒气。
那味道越来越近,从红色鸳鸯盖头的下头只能看见那人脚步虚浮,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突然眼前一片明亮,在她眼前的莫笑染脸颊绯红,明显喝了不少的酒,一双眼睛倒是晶晶亮的,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突然间“呵呵”地傻笑起来,整个人扑了过来。
宋绮罗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有些脸红心跳的伸手推推:“你,你先起来。”
身上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她愣了一下用尽力气把他推了下去坐起来,莫笑染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居然是睡着了。
在洞房花烛夜之时,我新婚的夫君竟然醉的睡着了!
宋衍琮,你给我等着。
.......
新房之内,入目皆是喜庆非凡的大红色,窗边一对红烛正燃着,照的屋子如白昼一般。
她好像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的看着他了。葱白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掌心,仿佛寻找着他成长的痕迹。
这么多年我躲避,你追逐,我一直未曾勇敢过。
那么这一次,就换我来勇敢。
宋绮罗脱掉了他的鞋袜,吃力搬过他的身子,脱了他的外袍让他能好好地睡。动作中他醒了过来,迷蒙着眼睛看向她,嘴里嘀咕着一句什么就又沉沉的睡去。
她的动作一僵,心里恍恍惚惚的,嘴角却是不受控制般的咧开。
“罗罗,我在。”
☆、第113章 难以掌控
第113章难以掌控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金殿之上,李城站出来朗声说道,明泉接过奏折递了上去。
“老臣要状告左相莫笑染,结党营私,勾结兵部尚书方文亮倒卖兵器上千件。此等所作所为有损我大梁国本,还请陛下明察!”
宋衍琮连奏折都没翻直接放在了一边:“李相有心了,连这样的小事也留心着。不过李相多虑了,此事是朕让莫相做的。”
李城疑惑出声:“是陛下?”
“兵部的兵器老化严重,朕便让莫笑染和方文亮一道把废旧的兵器运出城,去京城外的锻造营回炉重造。不过锻造营的人说,这些兵器被腐蚀的严重,已经没办法再利用,朕想着留着这堆东西左右也是无用的,便让人当成废铁卖了。”
李城犹不死心的道:“兵部之事不归莫相管,莫相也把手伸的太长了吧!”
莫笑染笑道:“李相此话真是言重了,本相事事都按照陛下的旨意来,手再长也跳不过陛下的手心。”
“莫爱卿果然风趣,此事不必再说了,众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事情要禀奏吗?”
李城瞟了一眼莫笑染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站了回去,莫笑染嘴角微动着亦是回了去。
“再无本奏,那便退朝吧!”
——
一个时辰之前,宋衍琮在上朝的时候,许追也没闲着。今日是她和宋衍琮回宫之后,第一次的后宫朝会,许追早早便起了,梳洗打扮吃过早饭之后,众妃嫔便都到了。
照例是在承庆宫的正殿见面,许追环视了一圈陡然,这后宫嫔妃的数量又少了。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中,那么多的人都去了。
“快到年下了,依照陛下的意思,今年过年宫中不必太过铺张,一切从简就好。本宫也想着前些日子才祭拜过先帝先后,这般勤俭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臣妾等遵嘉贵妃懿旨。”
“嘉贵妃和陛下一同留在泰陵半月,嫔妾看嘉贵妃气色比之以往更加好了,可想而知过的是有多舒心,当真让嫔妾羡慕。”长久不见方浣,一听她阴阳怪气的说着话许追突然心中烦躁的很。
“劳方德妃惦记。”
“现如今宫中贵妃娘娘独宠自然是最有福气的,嫔妾衷心希望娘娘福气长绵,也早些给这宫中带来些新气息。”方浣笑得得体,站起身来从梦晶手边拿过一个食盒,走到许追身边:“在并州女子最喜喝汤调养身子,嫔妾和宫中的厨子学着做了这道红枣甜汤,喝了补气血,暖生经。嫔妾手艺不好,还请贵妃娘娘不要嫌弃。”
许追心中觉得奇怪,这方浣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如此的讨好,还亲手做了汤给她。方浣一向是心气最高的,这般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心中虽然不解,但是许追面上笑得极是漂亮:“那就谢过德妃了,木兰把这汤拿去热一热,等众位姐妹走了本宫就去喝。”
“是。”
方浣又笑了笑,恭敬一礼之后坐了回去。
陆萧萧看着方浣,淡淡道:“方德妃从前是最不喜欢贵妃娘娘的,如今却这般殷勤的为贵妃做甜汤,真是换脸比翻书还快。”
“陆良妃这是说的哪里话,从前是本宫不懂事,有些地方让贵妃娘娘不开心了,现在和贵妃娘娘请罪,还请娘娘原谅嫔妾的过失。”
陆萧萧别开眼不去看她,许追几不可见的对陆萧萧使了个眼色,方道:“德妃不必多礼,过去的本宫不会计较。咱们姐妹在宫中都是为了陛下,后宫和睦陛下才能放心前朝。德妃这般懂事,本宫很是欣慰。”
又是一番姐姐妹妹的客套话之后,许追说累了,众妃嫔这才散开。姚知月留下和许追表达了一下思念之情之后,又吃了好几块点心才心满意足的撤离。
看着姚知月蹦蹦跳跳的身影踏出承庆宫的门,陆萧萧这才从树后走出来从后门进了偏殿。
“良妃定是冻坏了吧!快来烤烤火。”
许追见她脸上有些红,急忙拉着她到火炉旁。陆萧萧烤着手笑着说道:“还好,也没站多一会儿。亏得今天姚昭媛没和贵妃娘娘说太久的话,不然嫔妾定是要冻成冰坨子了。”
许追“噗”地一笑:“陆良妃惯会玩笑的。”顿了顿她敛起神色:“方浣是怎么了?”
“陛下回宫这么久依旧只召贵妃侍寝,这么明晃晃的独宠后宫中人人皆知。方浣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再是自欺欺人也是无用的,不如俯首称臣,那么她以后的路还会好走一些。”
“我觉得不会。”许追回想着过去方浣的种种行为摇了摇头:“她三番两次的害我,就自知我容不下她。方浣心气颇高,怎么肯低三下四的面对我?如此变化,定是内有蹊跷。”
“会不会是那汤有什么问题?”刚说出口陆萧萧又笑了:“方浣也不傻,怎么会用这样蠢的手段,简直是自寻死路。”
许追两人落座,陆萧萧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突地又像是想起什么:“贵妃娘娘可知道这两日前朝的动向?”
“后宫不得干政,我一向是不管那个的。怎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城屡屡弹劾莫笑染都被陛下驳了回去,李城因为上次李林死的事情对莫笑染怀恨在心,这下就更是心中郁结了。我若是李城的话,定是气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许追含笑着:“你这性子也真是直爽,刚才就那么直接的对方浣说话,吓得我都是一惊。”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方浣那种人就须得这般直爽她才会有所收敛。”
许追琢磨着她的话,手指抚着白瓷茶杯上的描金花纹:“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些好奇,据我所知,良妃的父亲平西大将军陆北鸣,和李城私交甚笃。”
“这个不假。”
“那为何良妃你却是不与李城之女李澜交好,反倒和本宫站在同一条线上。”
陆萧萧抬眼一望,许追的目光似有探究。她心中莫名一震,直觉觉得嘉贵妃这次出行之后回来有所变化,但要真说哪里变化了,她还说不上来。
“我只是陆萧萧,不是陆家的牺牲品。我只对我认为值得的人交心,其余的不是我能管的。嘉贵妃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诚心相为嘉贵妃出力。”
许追璨然一笑:“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从大理寺地牢中起我便相信你。只不过说实话,我信你却是不信陆家。”
“信我便好,其余的,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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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琮在御书房忙着,许追怕他一时忙忘了吃饭便带着做好的菜过去。宋衍琮自然是感动的热泪盈眶,狼吞虎咽的便吃光了自家娘子做的佳肴。
他并没和她说,其实他已经吃过了。
摸着有些涨的肚子,宋衍琮笑得满足:“阿追手艺见长,朕可真有福气。”
许追笑了笑:“是陛下不嫌弃臣妾罢了。咦,这是什么?”
桌案之上放着一个小箱子,瞧着外表花纹很是精致,开合处还嵌着一颗猫眼蓝宝石。
“是敦敬候方燮让人送过来给方浣的东西,你打开看看吧!”
箱子一开,许追夸张的“啊”了一声,简直被里面那宝物放出的光闪瞎了眼睛。
“这也太多了。”成串偌大的极品东珠,上好的翡翠镯子,各色的玛瑙串,这一小箱子便是万金之数也不止。
“呵,敦敬候府的东珠竟然比皇宫中的还要大,方燮随手给自家女儿送的年下礼够后宫妃嫔半年的用度,真是富可敌国啊!”
懂得他的忌讳,许追合上箱子:“这东西让陛下看的烦,反正臣妾也要回去了,就顺路给方德妃带去好了。”
“也好,你路上小心。”
明泉送许追出了门:“恭送嘉贵妃。”
许追并未到方浣的祺华宫去,而是带着那箱子回了承庆宫。方浣送来的红枣汤还在一边,她看了看红枣汤,又看了看箱子,皱着柳眉思忖良久之后吩咐身边的木槿道:“你去把袁太医叫来,别让别人看见了。”
木槿俯身:“奴婢知道。”
**
入夜
宋衍琮刚刚忙完站起身子活动活动,明泉端着茶进了来,满脸的喜色。宋衍琮心中一喜,下一秒从明泉的身后探出一个头,鹿远那张奶白色的小脸此刻看起来让他心情无比的好,等了几日总算是等到鹿远平安归来了。
“臣给陛下请安。”
“平身吧!你可算回来了,朕还以为你留恋金陵美人怀不愿意回来复命了呢!”
鹿远“唉”了一声:“陛下可算是说出来臣的心声,奈何臣太过优秀,追求者太多,臣实在是难以抉择便都不要了。哈哈哈.......”
宋衍琮笑脸倏地一收:“给你个杆子你还真敢往上爬,少废话,说正事。”
鹿远瞬间进入忠诚侍卫的角色:“慕容侯爷说了,飞和陈广成以及敦敬候府的那些不正常的人是用了一种邪药,名叫破风,吃了之后会让人武力大增,精神亢奋,从而达到不败不累的状态。”
和他想的差不多,宋衍琮又问:“那这药可有解?”
☆、第114章 无药可解
第114章无药可解
“这药可有解药?”
鹿远摇头:“慕容侯爷说,这药化于人体,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不过……”
还未等宋衍琮继续问出不过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明泉嘀咕着在在陛下还未发火之际赶紧过去看看,居然还有人敢在乾元宫这般喧哗,真是嫌命长了。
一推开门,明泉愣了:“木槿?你在这里做什么?”
木槿脸上挂着眼泪,“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明公公,恳请明公公通传一声,我家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
“贵妃怎么了?”宋衍琮循声而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见木槿只是哭不由得声音尖利起来:“说话!朕问你话你也敢不答,是想死吗?”
“奴婢不敢,我家娘娘……她中了毒。”
中毒……
宋衍琮呼吸一滞,提步便冲出了门,飞奔着往承庆宫而去。冷风呼啸着刮着他的脸,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一样。
阿追,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身后明泉鹿远和木槿等人也马不停蹄的跟过去,一时间,雪地之上咯吱咯吱声杂乱五章,像是有人错拨了琴弦,更加让人心中慌乱。
到了承庆宫门前,宋衍琮脚步一顿。他突然有点不敢进去,木槿一贯聪明机灵,若不是情况真的不好她也不会泣不成声到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把她留在身边之后,宋衍琮从来没想过,若是有一天,他的世界里没有了阿追,他会怎么样。
不是不知道,是他从来也不敢想……
“陛下,快点进去吧!万一娘娘……”
“万一什么?有什么万一的!阿追没事,她怎么会有事!”宋衍琮眼睛通红,一巴掌扇过去。明泉捂着脸:“是奴才不好,贵妃娘娘福泽深厚断断不会有事的。”
宋衍琮拳头握的紧紧的,终是走了进去。
寝殿之内一片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一声压抑着的哭声。只是一瞬间,便又收了回去。守着的宫女太监见到宋衍琮,俱都恭敬地跪了下去。
宋衍琮一步一步向前,眼睛只能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袁昭亦是跪了下去:“给陛下请安。”
“阿追,我来了。”坐在床边,他看着许追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毫无颜色的唇,静止的睫毛,微弱的起伏的胸口,声音不由得哽咽:“阿追,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起床。我饿了,我想吃猪肘子,你起来,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木槿见状捂着嘴又流下眼泪来,木兰牢牢牵着她,眼眶亦是红了。
“陛下切莫太过伤心,臣自当尽力而为,若是救不回贵妃娘娘,臣愿以死谢罪。”
宋衍琮垂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袁昭,倏地笑了:“你以死谢罪?你的命在朕的心里一文不值,朕只要朕的阿追。”
“陛下……”
“你不是说过,会守着阿追,保护她在这宫中不受药物毒害,保她身体康健吗?可是如今,阿追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这就是你说的守护?”
袁昭语塞,宋衍琮放下许追的手盖好被子,缓步走了下来,在袁昭身边停下。殿内一时静下来,静的能听见宋衍琮变粗的呼吸声。
明泉心中暗叫不好,思虑刚刚转过,眼前宋衍琮已经拎起袁昭的衣领,拳头照着袁昭的脸猛地挥下去:“你不是说过吗?你和朕承诺过什么你忘了吗?”
左一拳右一拳,袁昭一声不吭默默挨着揍。宋衍琮打红了眼,身上戾气暴起,宛若疯了一般。
明泉鹿远急忙上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将拉开他。袁昭脸颊红肿,嘴角血迹流淌。
“陛下,您如今再怎么打袁太医也是于事无补,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嘉贵妃的身子。”木兰吸了吸鼻子跪在地上::“贵妃娘娘的身体一直是袁太医照料的,这个时候若是换了别的太医定是不能很好的知道嘉贵妃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所以,奴婢恳求陛下,先让袁太医戴罪立功治好嘉贵妃之后,陛下再责罚他也不迟。”
“木兰说的对。”明泉亦是劝道:“奴才知道陛下心中难受,但为了嘉贵妃陛下要冷静下来。嘉贵妃病倒了,还有很多事情指着陛下做主,比如揪出下毒之人,比如让谁来照顾嘉贵妃,这才是首等要紧的事情。”
宋衍琮额上青筋暴起,没错,明泉说的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还有,阿追中毒和袁昭也没什么关系。是他太过激怒,才会无辜迁怒于人。
深深呼吸几次,再睁开眼,宋衍琮已经冷静了许多。
“嘉贵妃这是中了什么毒,可有……可有解毒之法?”
袁昭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是回话的声音有些模糊:“是鸩毒,这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不过嘉贵妃误服的量很小,所以才一直坚持到现在。微臣用千年山参为娘娘吊着命,可保一月无虞……”
宋衍琮身影一晃,明泉急忙过去扶着。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一个月……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微臣会在这一个月时间内潜心照顾嘉贵妃,用尽我毕生的医术保嘉贵妃的性命。”
宋衍琮扬起头,咸涩的液体在眼眶转了一圈又回了去,像是透过眼球渗进血液里。
半晌他回过头:“你好好照顾她。你们几个,随朕出来。”
寝殿之外,宋衍琮皱着眉:“嘉贵妃毒发之前吃了什么东西?”
“回陛下,今天我们娘娘没什么胃口,晚膳什么也没吃。”
“什么都没吃怎会中毒?”
木槿哭的肿了的眼睛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抬头:“莫非,莫非是那碗红枣汤?”
木兰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木槿呼吸急促,猛地向外跑去,宋衍琮发觉不对劲急忙跟着到了外间。木槿抖着手捧着剩下一点汤汁的白玉碗:“娘娘喝了红枣汤,肯定是这汤有问题,肯定是。”她转过身跪下来:“陛下,陛下要为娘娘做主啊。”
宋衍琮垂眸看着木槿手中端着的东西:“这汤是谁送来的?”
“是方德妃送过来的,说是亲手做给贵妃娘娘补身子的……”
“方浣……”宋衍琮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猛地笑了出声,笑着笑着差点就把眼泪笑出来。再没说一句话,他大踏步出了承庆宫。
木槿傻了眼:“陛下这是怎么了?”
木兰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碗:“大概是气糊涂了。”
**
明泉搓着手在冬暖阁门前徘徊,陛下自从进去之后一直也未出来,更可怕的是一丝动静也没有,当真让他担心的要命。
“你去敷点药吧,看你脸肿的。你也真是的,那种时候说那样戳心的话,难怪陛下会生气。”
明泉看着鹿远少见的认真,心头一暖:“陛下当时悲愤过度,我若是不那么说还不知道陛下要在外面站到几时?现在陛下在里面,我怎么放心去敷药,也没什么大事,回头再说吧!”
“唉……”鹿远叹气一声不再言语。
今夜月光极好,透过层层纱幔,淡淡的光轻柔又均匀。宋衍琮和衣躺在龙床之上,右手习惯性的伸开。鼻尖呼吸到的,都是她发丝的清香。
在这里,他们曾肆意的缠着彼此的身体,曾什么也不做只是相拥着入眠,曾低低讨论着他们不算开心的过去,还有共同相伴的明天。
“陛下,陛下!”
耳畔又响起那有些讨好,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宋衍琮侧过头,许追眨眨眼睛:“臣妾太蠢了常常让陛下生气,以后臣妾不会了,陛下是不是就开心了?”
宋衍琮淡淡一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蠢蠢的你……”
刚想像往常一样紧一紧怀中的人,却是扑了个空。定睛一看,身旁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心。宋衍琮把脸埋在了被子中,哑声的喃喃:“阿追……”
……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我怕陛下……”
鹿远点点头:“一,二,三……”
两人猛地撞门,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宋衍琮闪过身,那两个用力过猛的人便齐刷刷的摔在地上。
“鹿远,你马上出宫到莫府上,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莫笑染。
明泉,你亲自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把祺华宫所有的宫人全都抓到慎刑司去,天亮之前,朕要看见他们签字画押的证词,只要是有关方浣的过失一概不能放过。”
明泉和鹿远对视一眼,郑重其事从地上爬起来:“遵旨!”
一瞬间,又剩下他一个人。宋衍琮踏出寝殿到了御书房,在靠窗的桌边坐了下去。
从前他很喜欢坐在这里,因为这里朝着兰梓轩的方向。后来许追搬到承庆宫,他就很少再往窗外看。
今夜,旧地重游,他心里的感情却是再不复从前。
许追,阿追。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要等着我。
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把该做的都做完。这样,我便可以毫无牵挂的跟着你走了。
你一定要等着我……
☆、第115章 尊严相赌
第115章尊严相赌
从前他很喜欢坐在这里,因为这里朝着兰梓轩的方向。后来许追搬到承庆宫,他就很少再往窗外看。
今夜,旧地重游,他心里的感情却是再不复从前。
许追,阿追。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要等着我。
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把该做的都做完。这样,我便可以毫无牵挂的跟着你走了。
你一定要等着我……
宋衍琮就在那里坐着,从月上中梢到天际泛白,再到红日初起。回忆着过去的每一点,每一滴。时光被拉长,抽离,最终重回平静。
“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这是祺华宫的宫人招出来的东西,薛婉永不能怀孕,林鸢毒害嘉贵妃,都是方浣从中授意。还有推举李澜,以及谋害宫中妃嫔……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请陛下过目。”
“不必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朕再清楚不过。”宋衍琮转过身来,没看那证词直接问道:“那他们没有招认这次给嘉贵妃下毒的事?”
“没有,那些人受尽酷刑只招了这些,这次嘉贵妃中毒的事情却是一句都未提到。奴才觉得,他们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宋衍琮点点头:“也是,方浣既然会明晃晃的去送红枣汤,那就是想一举要阿追的性命。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不好让别人知晓的。
去通知众位大臣,朕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今日早朝交由左右相共同主持,朕先去看看嘉贵妃。”
“那祺华宫的那些人……”
宋衍琮脚步一顿:“方浣作恶多年,那些人也不见得有多干净,悄悄地都杀了吧!”
“奴才遵旨!”
——
天还没亮雪花纷纷扬扬的开始下了,今日天气诡异异常,阳光下错落有致的雪花飞舞,明明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却出现在一片天地之中。
阳光在雪上反着光,倒比正午时还要明亮。
寝殿中火炉生的很旺,暖洋洋的像是春天。宋衍琮坐在床边已经很久了,他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一寸寸的看着她,顿了顿,终是俯身过去,以唇代眼从她的额头一路细细密密的吻下去,触到她的唇的时候停了一停。他勾起一个笑容,轻轻贴了上去。
只是瞬间他便移开,他怕,多一秒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淡淡的清香充斥着四周,仿佛是她发丝的清香,又仿佛不是。再看了她一眼,宋衍琮起身走出这片有她的地方。
“带着朕让你拿的东西,摆驾,去祺华宫。”
明泉扬声:“摆驾祺华宫。”
**
方浣恍恍惚惚中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并州。在未出阁之前的闺房之中,她拿着父亲派人给她寻的上好珠宝在镜子前比划着。方浣从小就是美人坯子,镜子中的人儿皮肤吹弹可破,眼波流光意转之间,足以倾倒众人。
上好的鎏金珠串成的颈链子戴在脖子上,耀眼的光芒又增了几分的贵气。方浣笑得开心,果然爹爹是最疼她的。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闪过,方浣眯着眼睛躲闪着,待再睁开眼,脖子上哪里还有鎏金珠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铁链。
“啊.......”噩梦惊醒,方浣腾地坐了起来,额上汗津津的。想到梦中的场景,她后背发凉。吞了吞口水,又觉得嗓子干的发疼。
“梦晶,给本宫倒杯水来。”
她拍着胸口安抚自己,等着梦晶倒水过来却半晌也没有回声。
“梦晶,梦晶,你是聋了吗?给本宫倒杯水过来!”
依旧没有回音,方浣头疼的厉害又是渴的厉害,咒骂了一句梦晶这惫懒货,刚要下床之际,月影纱缦中一只拿着茶杯的手递了进来。方浣动作一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怎的这么慢才过来,是本宫平日里太过惯着你了。”
她递着杯子过去,却是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怎么看也不像是梦晶的手。她心中一怔,纱幔又动了动,宋衍琮那张脸赫然出现。
方浣心中一喜,果然是陛下来看她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抬手让她不必多礼,自己撩开衣袍坐在了床边。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日不用上朝吗?”
“朕刚要吃早膳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宫中并州师傅做的姜香梅子和蟹粉枣泥糕,就过来了。”
方浣笑着:“陛下惦记着,是臣妾宫中无上的荣幸,臣妾这就让人去做。”
“不必麻烦了,朕进来的时候已经吩咐她们了,你那时还睡得熟着,朕没想打扰你。”
“多谢陛下、体恤。”
宋衍琮看着她,桃花眼中含着笑意:“朕这么些日子没来看你,你可是会恼朕。”
“臣妾还以为,陛下把臣妾忘了呢!但臣妾知道,陛下是天子,不是臣妾一人的君,臣妾不会恼陛下,只盼着.......”方浣脸色绯红的微垂着头:“陛下能想起臣妾。”
宋衍琮的眼中无波无澜,偏偏嘴上还在说着极其亲密的话:“那是自然,你对朕的心意朕都知晓,你给的朕也必定会加倍补偿你。”
方浣偷瞄了一眼他,脸色更加的红,胸口那处久久感觉不到沸腾的地方炸开了锅:“多谢陛下。”
“陛下,您吩咐做的点心做好了。”
帐外明泉轻声道,宋衍琮:“嗯”了一声:“拿进来吧!”
明泉让人把东西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之上便退了出去,宋衍琮冲着她笑了笑:“你刚刚醒过来,想必也饿了。来,朕喂你吃。”
他拿起一颗姜香梅子送过去,却在她嘴边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方浣疑惑出声:“陛下,怎么了?”
宋衍琮歪着头看着手中的梅子:“德妃,你说这东西里面会不会被人下了药?比如说迷药或者是春、药什么的?”方浣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又或者是在什么红枣汤里面放些鸩毒,都是不错的选择,你说是不是,德妃?”
方浣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陛下说的,臣妾听不懂。”
“不懂?”宋衍琮歪着头:“这不都是方德妃你的拿手好戏吗?又怎么会不懂?”顿了顿,他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朕忘了,方德妃一向是演技高超的,有的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又何况是骗旁人。”
“陛下.......”
“呵,你不是不懂吗?那朕就让你懂个明白,明泉!”他站起身子负手而立,下一秒纱幔被人撩起挂好,明泉捧着一摞纸张过来,宋衍琮一把扯过来甩在方浣脸上。
方浣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随手拿起一张纸大致的看着,又拿起另一张.......每看到一个人的供词她的心就冷上一分,当差不多看完的时候她的心仿若沉在寒冬腊月冰冷的湖底。
“陛下,臣妾知错了,还请陛下原谅。”事已至此,否认定是无用的,还不如坦白,陛下最多让她思过几日便过了,毕竟陛下要顾忌着并州她爹爹的势力。
虽然她从来都不希望他的原谅,他对她的情感是建立在并州敦敬候的基础之上的,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法门。
“原谅你?你知道这些过错足以让你死成百上千回了吗?若是这般轻易的原谅你,那朕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直接或者间接害死的妃嫔,朕怎么对得起被你毒害,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嘉贵妃!”
方浣跪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一脸的错愕:“什,什么毒害嘉贵妃,嘉贵妃,被人下了毒?谁做的?”她眸色一慌:“陛下是说臣妾做的?不,臣妾没有,臣妾没有下毒毒害嘉贵妃,臣妾冤枉.......”
“冤枉?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了这一步居然还妄想着狡辩,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毒妇入宫为妃。”
方浣心中猛地被什么东西一砸,疼的她眼角泛着泪。陛下居然会对着她说这样的话,全不把过去的那些时光放在心上。呵,也是,有了嘉贵妃之后,她居然还期待着陛下能想着她,刚刚还居然傻傻的红着脸,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我做过的事情我会承认,我没做的,断断不会承认。臣妾是恨许追,恨不得她现在就死,可是我没有给她下毒。”方浣挺直着脊骨,像是把最后的一丝尊严压在了上面一样。
她是天生的贵女,是并州敦敬候的独女,她应该是骄傲的,不容许别人践踏的。她拿着她最后的尊严赌他有些怜悯般的相信,却是半分也换不回来。
“她喝了你的这碗红枣汤就中了鸩毒,这汤是你亲手做的,不是你下的毒那是谁下的?”
明泉掀开拿来的食盒盖子,里面白玉碗中红色的汁液已经凉到彻底,方浣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没话说了是吗?哑口无言了是吗?方浣........”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方浣突然抢了那白玉碗过去站起身子,浑身都止不住的在抖:“既然陛下不相信我没有下毒,那我就喝了这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仰头一倒,碗中剩下的汤被她尽数咽下去,“啪”地一声,白玉碗被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宋衍琮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怔,刚才她什么都认了就是不认给许追下毒一事,现下再看她真的喝了那汤心下不由得存了疑影。
难不成,真的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还会是谁?
☆、第116章 贵女魂消
第116章贵女魂消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方浣突然抢了那白玉碗过去站起身子,浑身都止不住的在抖:“既然陛下不相信我没有下毒,那我就喝了这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仰头一倒,碗中剩下的汤被她尽数咽下去,“4啪”地一声,白玉碗被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宋衍琮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怔,刚才她什么都认了就是不认给许追下毒一事,现下再看她真的喝了那汤心下存了疑影。
难不成,真的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还会是谁?
宋衍琮负着手看着方浣,那眼神冰冷慑人,带着深深的探究,半晌,方浣依旧是安然无恙。鸩毒见血封喉,就算是量放的少也应该会立刻起反应才是,看来,这红枣汤中果然是无毒的。
“陛下现在信了吗?”
“明泉,去把袁昭叫过来。信或者不信,等袁昭过来再说。”
方浣粲然一笑,眼睛睁的大大的,眨都不敢眨,生怕一眨什么东西忍不住一掉,她的最后一点骄傲也会跟着崩塌殆尽。
袁昭来的很快,给方浣诊脉又查看了白玉碗中红枣汤的残渣,确定没有半分鸩毒留下的痕迹。
“陛下现在信了吗?”方浣又是一问,宋衍琮盯着袁昭:“许追在中毒之前除了红枣汤之外什么也没吃过,难不成那鸩毒除了从嘴里吃下去之外还有其他的法子能中毒?”
“并无他法,鸩毒毒性凶猛,一旦中毒立即毒发。倘若是嘉贵妃之前吃的东西中有异常,那也不会拖到晚上才毒发。”袁昭绷着一张脸,脑子里飞速的转着毒经上所写,还有这几年中碰见的毒发症状,却是一无所获。“唰”地一声,电光火石之间,袁昭突然想起来什么,再次拿起那白玉碗,仔细的看着碗底,皱了皱眉之后猛地看向宋衍琮:“陛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鸩毒确实是放在了红枣汤里,却不是在汤,而是下在了红枣之中。嘉贵妃吃了那红枣以后便中了毒,这碗里没有一颗红枣,太医就算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衍琮点头:“说的有理。”侧着脸看着方浣,他仰着下巴冷笑一声:“你不是让朕相信吗?你说,朕该如何相信你?”
“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如果陛下在祺华宫中搜到了什么有毒的红枣或是什么鸩毒,臣妾便再不解释乖乖俯首认罪。倘若没有.......”
“那朕便相信你,还会免你死罪。鹿远,去搜。”
“是!”鹿远抱拳一礼后,带着手下在祺华宫仔细搜寻。明泉拿过椅子,宋衍琮坐在一旁闭目等着结果,偶尔眉心一皱,思虑着一会儿会发生不会发生的各种可能性。
袁昭斜睨了他一眼,静静站到一旁,敛起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沙漏中的沙粒一颗颗滑过,就这么等到了正午时分,雪终于停了,阳光却是不见了。远处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像是有人扯着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了上面。
鹿远带着的侍卫一一回来禀报,搜遍了整个祺华宫却是丝毫没有收获。宋衍琮浓眉竖起:“一群废物!”
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中很多人是跟着明泉一道处死祺华宫宫人之人,乱葬岗旁血流成河的姿态依旧历历在目。陛下龙颜大怒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你很得意是吗?方浣,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想,朕迟迟没把你怎么样是怕了你爹方燮?朕告诉你,朕是这大梁的天子,朕从来没有把方燮放在眼里。”
窗边的软榻之上,方燮前两日送给方浣的小箱子正放在一旁,那箱子上的蓝宝石依旧明亮,带着无声地讽刺。宋衍琮冷冷一笑,心头一股无名火往上涌着,这么多年的隐忍仿若就在这一刻爆发,“啪”地一声,他扬手掀翻了那箱子在地。宝石珠子从倒扣着的箱子中源源不断的往外滚着,骨碌骨碌地从宋衍琮的脚下滚到远方。
“不要!”方浣一下子叫出声来,那是爹爹送给她的东西,像是小时候一样,戴上这些她就是世上最美的人。她跑到远处蹲下、身子把掉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一直到了箱子前三两步的地方,她望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身子一下子瘫软:“怎,怎么会.......”
一颗红枣,两颗红枣,三颗红枣.......她屏住呼吸,拿起箱子,“哗啦啦”从箱子底部掉落下来的红枣调皮的蹦到四面八方。袁昭上前,随手拿起一颗掰开来看,本来应该是枣核的地方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在鼻下一闻.......袁昭恭敬一礼,语气有些激动:“陛下,这红枣内的东西确实是鸩毒的粉末。”
“陛下.......”
“你不用再说了,朕还一直在疑惑,这深宫大院之中,你是从何处得来这么阴损的至毒,原来是方燮给的。你们父女两个沆瀣一气来谋害嘉贵妃,可真是我大梁的好子民,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说着却是笑了,蹲到方浣的面前,脸一寸寸靠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话:“其实,不管这毒是不是你下的,最后都会变成你下的。所以,如今证实了也不算冤枉你,他日黄泉路上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了。
方燮功高盖主,朕早晚容不下他,你若是在宫中安分守己,朕还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你谋害其他的人朕都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你错就错在不该害许追,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方燮。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朕就会让你们父女好好团聚了。”
从她的脸边侧过脸,看得清她的僵硬,她瞬间的恐慌,宋衍琮开心极了,笑着站起了身:“这些枣子看起来可真是诱人,这般放着当真是可惜了。你们几个,过来伺候德妃吃了吧!”
“是!”众侍卫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收拾着地上的枣子。方浣被刚才宋衍琮的话镇住了,怔怔回过神来之际已经被两个侍卫制住了手脚。死亡来的如此的突然,方浣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个身影,多少次,她都会梦见那个身影,走了又回来,这一次,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陛下!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喜欢过我?一点点也好?”她声嘶力竭的冲着他的背影吼着,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可是他却根本没回应,脚步都没有因为她的话稍作停止。
“没错,就是我给许追下毒的,就是我!我死了不要紧,许追死了世上就再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里了。我就在天上看着,看着你孤独终老,唔唔唔.......”
侍卫奉命行事,都是粗暴的很,大颗大颗的红枣硬生生往方浣嘴里灌。她本就是大家闺秀,细皮嫩肉的被这动作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鸩毒入血,瞬间便起了反应。自腹部开始,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块搅动。
“行了行了,让她一个人在这,过一会儿咱们再来收尸免得晦气。”
另一个侍卫接口:“就是,她害的整个祺华宫上上下下几十个人都死的那么惨,咱们还是别留在这了,要是把霉运过给我们就遭了。”
众位侍卫说着话鱼贯而出,方浣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眼前越来越黑。
——“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贤妃了,后宫有你,朕便可以放心了。”
——“贤妃做的菜最是合朕的胃口,就和你的人一样,总是让人欢喜。”
——“贤妃之舞姿恍若天人,朕果真是有福的。”
方浣痴痴笑了,扯得身上更痛。
愿来生不再生做君侯女,只投生做普通人家的女儿,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不再扭曲,不再偏执,光洁而来,拂尘而去。
天旋地转,“啪”地一声白皙的玉臂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不远处那箱子上的猫眼儿蓝宝石中间,一道长长的裂痕毕现,再也回复不到从前。
**
今日朝堂之上,由于宋衍琮称病未去而变得异常的平和。李城和莫笑染共同主持大局,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不仅在陛下面前得不到脸,还可能弄一个“治理无方,不堪大任”的罪名。
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便下了朝,莫笑染等朝臣差不多都走了的时候这才从偏门而出。走了好一会儿,到了流云街的街口,莫笑染站着等了半晌,才见一个穿着紫黑色官袍的人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大梁国文臣官袍为紫色,武将除了盔甲之外上朝的官袍为紫黑色。
“罗将军,晚辈可等到你了。”
来人身高八尺,体型健硕,虽然年过半百,但脸色威严,双目有神比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不遑多让。罗锋皱着眉,他一向是对这笑得不怀好意的莫笑染没什么好感的。
“莫相有何贵干?”
“晚辈前些日子得了一套兵法书,但晚辈是文臣,好些都看不懂的,想着这东西放在我手中是可惜了,还不如借花献佛转送给罗将军。”莫笑染说的恭敬,语气中把自己压得极低,从怀中掏出一本纸张有些泛黄的书递过去,罗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岳明列甲阵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所以才叫借花献佛。拙荆还在家中等着,晚辈就先告辞了。”
“哎哎,我没说收下啊........”
手中拿着书,莫笑染已经走出很远。挣扎了半晌,罗锋终究还是没有舍得。
“罢了罢了,改明儿让夫人挑一副什么字画之类的还给他就是了。”
☆、
第117章最后一面
并州敦敬候府
方燮一早从兵器营回来,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见方燮进门迎了上去:“侯爷,刚才京城宫里来人传话了,说……”
方燮接过管家的帕子随意的擦擦手,见飞欲言又止,呵斥道:“有什么话就说!婆婆妈妈的老子看着就心烦!”
“德妃娘娘……暴毙而亡了,就在前夜。”
“……你说谁?德妃?”
飞战战兢兢:“是,侯爷节哀,小姐她已经去了。”
方燮一脚踹过去,睁目而视:“你胡说!浣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暴毙!你说!你编瞎话骗我是何居心!”
飞咳了口血,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爬起来:“属下不敢欺骗,这是皇上给侯爷写的亲笔信,让侯爷在德妃娘娘头七之前去京城奔丧。”
方燮接过信,草草扫了一眼,确实是皇上的笔迹。心中霎时又惊又怒,最后交杂成了最苦涩的绞痛。
“浣儿……为父连你最后一眼也没看到,你就这么去了……你让为父自己在这世上如何活啊!”
方燮虽是武将,但极是重情,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天不假年,夫人生方浣的时候难产而死,只留了方浣这一个女儿在世间。方燮思念夫人,此后再未续弦,膝下便只有方浣一人。
如此,连唯一的女儿也去了。
飞眼看着方燮涨红的脸上老泪纵横,跟着他这么多年,方燮一直是无往不利的战神,这还是飞头一次看见他哭。
“侯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着侯爷这么伤心。小姐最孝顺,侯爷也不希望她走的不安心吧!”
方燮咬着牙:“我要见浣儿,我要去见浣儿,快备马,快!”
飞理智尚存,抬手拦住他:“侯爷,此行凶险万分,若是皇上对敦敬候府有所忌讳,侯爷去了不就是去送死吗?”
“我要见浣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如今去了,我要是不去见她怎么对得起她娘的在天之灵!落落把浣儿交给了我,我却没好好照顾好她……我要去见浣儿,谁都别拦着我!”
方燮像是红了眼的狮子,高大的身躯挣脱着飞,飞双膝跪在地上:“侯爷要是真的想去,属下也不再拦你!只是侯爷一定要做好准备再去,确保万无一失。”
方燮喘着粗气,厉声道:“你去后院把那两百人都带着,即刻出发!”
后院的人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现在京城中巡防营在陆北鸣手中,禁卫军在罗峰手里,都不是皇上的人。兵权旁落,如今皇上能调派的不足千人,这般看来确实稳妥。
“属下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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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每日那么晚才回家?”宋绮罗挽着妇人的发髻,不满的瞪着莫笑染。
莫笑染晒晒一笑:“朝中事情多,陛下又染了风寒,我身为丞相,当然要多为陛下分忧了。”
“是吗?”
望着宋绮罗疑惑的表情,莫笑染强打精神,尽量表现的自然,亏得宋绮罗相信了没再问什么。
“你这绣的是什么?”他这两日回来的晚,现下才看见已经绣了很多了。
宋绮罗倚在窗边,仔仔细细看着手中的东西:“女人就是女人,女工这种东西稍微学学就会了。你看,好不好看?”
莫笑染哪里能看懂这种东西,只是哄她开心:“嗯,好看。”
“绣了这么久想吃点东西了,你把那个干果盘端过来。”
莫笑染依样做了,端过来放在宋绮罗手边,却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酸的了?”
酸橘子干,山楂片,话梅儿果,看的莫笑染嘴里都直泛酸水儿。
“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吃了。”伸手拿了一颗话梅儿吃的开心,莫笑染却是一下子愣在那里:“你……你是不是……”
宋绮罗笑了笑不说话,莫笑染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你怎么不和我说,我……”
“你回来的晚我就没说,我还没找大夫来看,还有可能不是的,你别太激动了。”
“一定是了,一定是!”莫笑染在屋子中左晃又晃的,突然顿住脚步:“对。去找太医!罗罗,我这就进宫去找太医,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我很快的。”
莫笑染转身急匆匆的往外跑,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稳定了身子他复又离开。
宋绮罗失笑,他也太紧张了。
月事晚了几天,嗜睡犯困,又爱吃酸的,虽然还没找大夫过来,但宋绮罗能肯定肚子中有了孩子,她和莫笑染的孩子。
算算,应该是在行宫的那个时候有的,也算是有缘。
“宝宝,你要好好的,你看爹爹多喜欢你。”
像喜欢娘一样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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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绮罗有了孩子,章太医从莫府回来之后就去乾元宫和宋衍琮报喜。如今宫中多祸事,这个孩子的到来总算是能添上几分喜气。
真是贴心的孩子。
宋衍琮难得露出了笑容,让章太医住到莫府去照看宋绮罗的身子,务必要母子平安。又让内务府每日送上等补品过去,吃食用具一概有专人负责。
“有陛下的疼爱,小公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宋衍琮眼中含笑看着明泉:“你怎么知道是小公子?朕喜欢小外甥女的。”
明泉自己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是奴才说错了,小小姐一定会平安的。”
“你倒是机灵。”宋衍琮淡淡笑着,他没想到绮罗会这么快就有孩子,本以为,他和许追会比他们两人早的……
明泉见宋衍琮笑容僵住,眼神瞬间空洞,便知道陛下这是又想起嘉贵妃了。这几天陛下一直忙着,闲下来偶尔就会这样,看的他心里一揪。
“陛下,派出去的人回信说敦敬侯已经到了珈关,不出三日就能到京城了。”明泉岔开话题道。
宋衍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刚好能赶得上方浣头七,方燮对这个女儿还真是重视。”
“还有,不出陛下所料,李相偷偷的和陆将军会面了,就在李相城外的一处私宅里面。”
宋衍琮沉着眸子,右手食指曲起在桌上轻轻敲着:“陆北鸣不像是将军,倒像是商人。外有方燮,内有陆北鸣,李城这局倒是布置的好,就是不知道他许了什么给陆北鸣,半壁江山?还是滔天富贵?”
明泉深知事态严重,可陛下貌似淡然的很,一点儿焦虑的感觉也没有。难道,是被嘉贵妃的事情刺激傻了?
“陛下,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
明泉:“……”
“承庆宫怎么样了?”
“刚才袁太医派人过来,说一切安好,让陛下不用挂心。其实……陛下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嘉贵妃啊!”
陛下已经四天没有过去承庆宫了,平日里不过让人来回个话知道嘉贵妃一切都好就再不提及。
宋衍琮摇摇头:“算了吧!再怎么看也是一样的。”
明泉轻声叹气不再说话。
**
方浣死后第七天,方燮带着人终于赶到皇宫之中。宫规森严,方燮只能带着四个人进宫,其余的留在宫外等候。
雕梁画栋,天家风范,入目皆是威严的宫宇,鎏金瓦顶,白玉栏杆。一路走过去,只有到了祺华宫门前这种敬畏的心态才稍稍收起。
一片白,白的雪地,白的布把整个祺华宫能看得见的地方尽数围起。正殿变成灵堂,殿门大开着,迎接着远方来的人。
方燮腿倏地一软,差一点跪在了地上。深吸几口气,他快步而入。灵堂之内没有守灵的人,只棺材前站着一人,穿着白色的锦袍正低声喃喃:“德妃,你一路走好。”
“浣儿!爹来看你了浣儿!”
宋衍琮闻声转过身来,方燮双目通红,猛地冲过来抱着棺材,宋衍琮侧过身子,哑声安慰着:“方爱卿节哀……”
“德妃去之前,还和朕说,想见爹爹最后一面。奈何她病的突然,并州离京城又路途遥远,终究是遗憾了。她最后的意愿朕都没有办法满足,是朕……对她不住。”
宋衍琮说着语带哽咽,看着正中间方浣的牌位:“方爱卿来了,你可是开心了?”
“陛下,臣想见浣儿一面。”方燮撑着棺材站着,满面悲戚:“这是她的遗愿,就只看一眼就好。”
“德妃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朕知道方爱卿爱女心切,但这不合规矩,恐怕又会扰了德妃魂魄。”
“老臣求陛下开恩!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来对大梁的功绩,满足老臣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
宋衍琮闭上眼点点头:“罢了罢了,朕准了。”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方燮忙不迭地大力掀开棺材盖子,一阵令人作呕的腐烂味传来。方燮忍住胃中不适刚要定睛看方浣的脸,手中触着棺材的一处突然凹陷。方燮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向右躲了一下却依旧没能躲开,“噗”地一声,冰冷的箭泛着寒光穿透他的肩膀,黑红的血汩汩流着。
中计了!
“侯爷!”
“拦住他!”方燮忍住肩部剧痛指着正欲从门口离开的宋衍琮。那跟着方燮一同而来的四个人瞬间反应过来,猛地靠近把宋衍琮围在中间。
☆、第118章 破风之局
第118章破风之局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方燮忙不迭地大力掀开棺材盖子,一阵令人作呕的腐烂味传来。方燮忍住胃中不适刚要定睛看方浣的脸,手中触着棺材的一处突然凹陷。方燮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向右躲了一下却依旧没能躲开,“噗”地一声,冰冷的箭泛着寒光穿透他的肩膀,黑红的血汩汩流着。
中计了!
“侯爷!”
“拦住他!”方燮忍住肩部剧痛指着正欲从门口离开的宋衍琮。那跟着方燮一同而来的四个人瞬间反应过来,猛地靠近把宋衍琮围在中间。
宋衍琮负手而立,丝毫不见慌张。方燮捂着伤口走了过来:“把解药交出来!”
“鸩毒无药可解?你不知道吗?”宋衍琮淡淡笑着:“方爱卿真是老当益壮,就算中了见血封喉的鸩毒却还能坚持着,不像方浣,刚吃下去便毒发死了,一点儿也不中用。”
“你……是你杀了浣儿,是你!”方燮一把抓起宋衍琮的领子,满腔的怒火向上翻涌:“她是你的妃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方浣是朕的德妃,但她更是你的女儿。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儿臣子该有的恭敬?看来,你早就有不臣之心。乱臣之女,死有余辜!”
“你,你,我杀了你!”
方燮一拳照着他的头就要挥下去,被飞一把抓住:“侯爷,现在还不能杀他。我们的人在皇宫之外,要是他死了我们就没法出去了。等着和外面的人会和之后,再杀他也不迟!”
“那就再让你多活一会儿,老夫定要亲手杀了你为浣儿报仇!走!”
方燮手下的人擒住宋衍琮一步步往宫门而去,一路上竟然连个人影都没碰见,顺利到诡异。
守门的侍卫也不见踪影,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飞护着方燮在身后,推开了宫门,从敦敬候府来的两百人正笔直的站在宫门口,飞顿时放下心来。
方燮嘴唇已经呈黑紫色,俨然快要毒发。飞扶着他:“侯爷,再坚持一下,等属下去抓个太医过来为您解毒!”
“来不及了。”方燮吐出一口黑血,感受到从肩膀开始,毒已经深入身体难以拔除。
死之前,他要为浣儿做一件事。
“噗”地一声,从拔出箭的血窟窿里黑血如注般喷出。方燮反手握着箭,淌着污血的箭尖直指着宋衍琮的脖子:“你如何杀了浣儿,我就如何杀了你!”
“手下留人!”远方马蹄声四起,比之声音更快的是什么东西破风而来,“铮”地一声,方燮手中的箭被打掉在地,下一秒一同掉在地上的,是颗小石子指甲盖儿大小的石子。
方燮手一麻,只见尘土飞扬之中,身穿铠甲的士兵拥着一辆马车过来,那车他曾经坐过,是李城府中的。
马车停下,如方燮所想之人从上面下了来,同时下来的还有一名中年瘦弱男人。
“李相,你这是做什么?”
带着士兵到皇宫,这是想帮着皇上来抓他吗?
“侯爷切莫慌张,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你明明救了皇帝!”
李城摇摇头:“若不是诸葛先生出手相救,侯爷就坏了大事了!到时候大事难成,侯爷和我都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救了他便是救了你。”
诸葛恪向前一步:“草民见过侯爷,侯爷请听我一言。侯爷进京城仓促,这些勇士虽然骁勇但是终究不过两百人而已,怎么敌得过京城巡防营和禁卫军?但事已至此,侯爷已然没有退路,我们也没有。李相拉拢了陆北鸣将军一同过来助侯爷一臂之力,今日,便是大事可成之日。逼昏君退位,予以此生平安,既能安抚朝臣又能堵上悠悠之口。”
宋衍琮面色冷肃看着一脸胸有成竹之色的李城,还有从马上下来站到李城身边的陆北鸣,气势瞬间凛冽:“好一群乱臣贼子!你们狼狈为奸犯上作乱,把大梁律法置于何地!把忠孝礼仪放在何方!”
李城缓步而过,眼神明亮:“成王败寇,古来皆是如此。陛下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他日敦敬候登位,臣会恳请新主为您留一个爵位的。”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走狗!枉费朕信任你多年!”
李城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头看着方燮:“侯爷,咱们这就进宫……侯爷!侯爷您怎么了?”
黑血源源不断从方燮口中流出,方燮啊啊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向后身躯轰然倒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用力的伸着手往宫门口,喉咙里呜呜的发着声音。
“侯爷!侯爷!”
身后众人高声喊着他,方燮却只直直看向前面,那里,他家的浣儿在那里……
浣儿,爹带你……回家……
气断人绝,只是瞬间便成了一具尸骨。飞等人惊怒的大声喊着:“侯爷”,热血的男儿声中竟隐隐带着哭腔,迅速扑倒在方燮的身体旁边,一时间黄土再次席卷,哭声漫天。
李城抹了抹眼角:“侯爷.......你怎么这么轻易的就去了,这里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他说着话,悄悄地递了眼色给诸葛恪,后者会意的点点头,在众人深陷在方燮突然死了的这一变故中靠近钳制宋衍琮人的身边。一道银光闪过,从他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对峨眉刺,双臂同时一挥,那两人脖子被划开倒在了地上。
李城见得手得意一笑,诸葛恪抓住宋衍琮的脖子却不是往前来而是退到了城门前,李城笑容霎时收了起来:“诸葛恪,你去哪里?”
诸葛恪的手放下来,对着宋衍琮恭敬一礼:“草民幸不辱命,有得罪陛下的地方还请陛下恕罪。”
“诸葛先生不必多礼,你做的很好。”
“你,你是陛下的人?”
“李相睿智,如今我也算是功成身退。”话音刚落,宋衍琮和诸葛恪突然转身入宫门,李城见势不妙大声喊着:“快追上他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飞红了一双眼,大吼着:“为侯爷报仇!”带着敦敬候府的人快步追了上去,刚到宫门之前却都停了下来。
“快去追啊!他杀了你们侯爷,你们怎么不动了?”
飞神情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腹部,有什么东西在割破自己的肚皮一般疼的钻心。“噗”地一声,肚子一下子破开,一个白色的东西蠕动着掉在雪地上,瞬间便挺直了身子不再动弹。
这是.......这是“破风”之毒的药蛊虫,一旦吃下便会身体骤然变得力大无穷,不败不累。但是一旦药蛊虫死了,便会开膛破肚,寒风灌入体内,死无葬身之处。由此,才有“破风”一名。
用尽最后的力气,飞歪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可是入目所及,皆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哪里还有一个活人。
敦敬候府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王牌,一瞬间变成一副死牌。
“真是没用,和主子一个德行,还没等怎么样呢就把自己搭在了里面。”李城握着拳看着最后一个人倒下的身影恨恨地说道,视线中宋衍琮和诸葛恪已经不见了踪影。偌大的皇宫,进去找又是要费一番功夫。
突然,李城觉得不对劲。
敦敬候府的人离奇死亡没去追赶情有可原,为何他身边的人也半分不见动弹?
一股寒意从心头向四肢蔓延,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不敢冒险,若是他那大胆的猜想有半分的可能性的话,那他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这群犯上作乱的人当真是死有余辜,除掉了方燮,我大梁才能真正的国泰民安!也不枉费我假意与方燮这等小人虚以为蛇赢得的机会了。”李城朗声说着,转向陆北鸣率领的巡防营:“各位都辛苦了,他日陛下论功行赏,定是少不了各位的一份。”
陆北鸣皱着眉头看着李城,暗道他这是什么套路?难道说,他真的不是想要作乱?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只能说是他的演技太过高超了。如果是假的话,那只能再次说明他的演技高超。就现下这目光灼灼,正义凛然的模样,连他都不禁动容。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间接的说明了他的身份已然暴露。
陆北鸣想着之前宋衍琮给他的密函上的内容,也没敢大意,先是命人去把敦敬候府的尸身都清理掉,这才和李城道:“李相果真是侠肝义胆,末将佩服。咱们这就进宫吧,陛下在乾元宫等着我们呢!”
李城心头一松,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真诚的点头,李城打头先行,那背对着陆北鸣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诸葛恪,陆北鸣,竟不知道他的身边安插着这么多皇上的棋子。逼着他自己给自己挖了坟墓,如今黄土半埋,是不是能九死一生的逃过此劫,就看一会儿了。
李城脑中飞速转着,寻找着最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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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宫正殿之上,宋衍琮端坐在最上首,看着李城毫不心虚的面孔他就知道事情偏离了他的预想。
让莫笑染接近罗锋,简单的送书之举却是会让一直想要拉拢罗锋的李城留意到,进而怀疑罗锋和莫笑染达成同盟。李城疑心最重,但是在如此紧要关头,手上若是没有可以调动的兵权,那几乎久等于死路一条。
是无奈,也是必然,李城找上了陆北鸣。殊不知罗锋只是幌子,这陆北鸣才是宋衍琮真正的人。
方燮进京城之前李城就得了消息,再一听说方燮只带了两百人进京城便深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除掉方燮,把他手下并将据为己有,从此,天下便在他的手中了。
方燮中毒,他原以为这是上天都在给他机会,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切的开始,可以追溯到诸葛恪到他身边的那一天。
.......
李城收回思绪跪了下去。
“老臣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19章 重活一世
第119章重活一世
李城收回思绪跪了下去。
“老臣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将军辛苦了。”
陆北鸣抱拳一礼:“臣为陛下尽忠,怎敢谈辛苦。”
“此事过后,朕自当会论功行赏,陆将军居功至伟,朕必定不会薄待你。”
“多谢陛下隆恩!”陆北鸣谢恩之后站在大殿一侧。
宋衍琮这才看向李城,沉着目光无波无澜:“好一个我大梁的李丞相,欺上瞒下,联合方燮犯上作乱,欲弑君篡国。这条条重罪,每一条都够你死个成百上千遍了。”
李城摇摇头:“老臣不懂得陛下的意思,臣对大梁,对陛下乃是忠心耿耿!方燮早有反心,臣看在眼里。作为大梁的丞相,臣有义务奉献自己为我大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作为两朝的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是臣看着长大的,陛下在臣的眼中就和自己的儿子没什么两样。臣为了自己的亲人,更是会竭尽我的全力相护。
臣和方燮之间假意往来,就是想取得他的信任。当三日前,方燮派人给臣送信的时候说不日他就会到达京城,臣就知道除掉佞臣的机会来了。臣用尽了方法和陆将军站在一起,今日率兵来皇宫就是为了一举铲除方燮。”
这般一大段话说下来,李城有些喘,声音满含着感情,慷慨激昂。宋衍琮面前冰冷,心中越发觉得可悲。
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人为了活下去当真会连良心都泯灭。
也是,像李城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能下毒谋害先帝的人,又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宋衍琮不言不语,李城暗自深吸口气继续道:“臣知道陛下心中怀疑臣,不肯轻易相信。陛下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问问陆将军,若是臣真的和方燮联合起来沆瀣一气,在陛下离开之际怎么会痛骂和我站在一条船上的方燮的人?又为何不带着臣好不容易找来的士兵大举进攻,而是自动自觉的跟着陆将军来见陛下?”
宋衍琮侧着脸看向陆北鸣,后者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原本的设想,慕容流风用药破了破风之蛊,方燮的人死了之后李城定是会带着陆北鸣直接破宫门而入。毕竟李城能在方燮快要入京之前就找好了陆北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现在,他这三寸不烂之舌竟是硬生生的把所有的事情一口气推到了死去的方燮身上。人都死了,哪里还会有法子来证明李城说的是真还是假。另外当年李城派人给宋瑾瑜下药这种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很多的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再提起来更是没什么说服力。
宋衍琮握着拳看着李城,没想到他会这般行事,硬生生把一个逼宫的佞臣说成了为国为民受尽委屈的良相。
可是若是今日不能除掉他,那李城有了防范之后再除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李城依旧跪在地上,铮铮傲骨挺立着。大殿之上顿时安静下来,李城看着宋衍琮瞬间的沉默,明白自己的这一招已然见效。倘若陛下拿不出新的证据来证明他的罪行,就不可能会轻易的定罪。只要争取出了时间,他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份可怕的沉默持续着,直到一声清脆的女声从殿外传来:“臣妾有事禀告陛下。”
李城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后背一僵回头看去,李澜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身飘扬的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少见的穿了一身带着颜色的衣裳。头上挽了高高的飞天髻,斜插着红缨金步摇,脸上亦是淡妆轻抹,她本就是拔尖的美人,这么打扮起来更是光彩照人到让人移不开视线。唯有眼角的那颗泪痣,一如昨日在诉说着淡淡愁绪。
“臣妾给陛下请安。”
“李昭仪,你怎么来了?”
李澜跪在李城身边,目不斜视:“臣妾听说今日宫中异动,猜想定是会有需要臣妾的地方,臣妾便来了。”
“澜儿........”李城心中莫名一跳,李澜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爹,你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这世间的是非黑白都在人心,就算你逃得了性命也逃不开天命。”
“你胡说些什么。”李城呵斥道,急忙冲着李澜使眼色。李澜苦笑一声再不看他:“臣妾今日前来,带了一样东西,还请陛下过目。”
宋衍琮点头:“带上来。”
门口侍卫抬进来一口大箱子放在大殿之中,李澜点头示意,侍卫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明晃晃的颜色,在窗外渐行渐西的阳光下一照,折射出斑驳的光晃着人的眼睛。
李城惊恐的瞪大眼睛:“李澜!”
李澜充耳不闻的站起身子,站到侍卫身旁:“这身龙袍,是家父李城三年前所做。这传国玉玺,也是仿照大梁的玉玺所做,同样于三年前被雕刻而成。这两样东西都放在李府书房的暗室之中,臣妾另外派人找来了李府的管家,爹你若还想着狡辩,便可以和管家当庭对质。孰是孰非,便一下子分明了。”
“你,你.......李澜!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
李澜再次跪下,仰着头看着宋衍琮:“家父谋反,证据确凿。作为女儿,臣妾是应该维护父亲的性命安危。但是作为大梁的子民,陛下的妃嫔,臣妾没有理由可以保持沉默。谋反之罪足以牵连家眷,臣妾想恳求陛下,放过那些不知情的无辜人,臣妾愿意陪着家父一同赴死,还请陛下开恩。”她说着伏在地上,“啪”地一声,眼泪骤然掉落。
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奇女子,如此行径只是为了保护无辜人的性命。宋衍琮想到了第一眼看见李澜时候的样子,太极殿的宫宴上,她一身白衣安静的坐在一旁,不笑不闹,冷着眼看着殿中变化,就好像这世上的所有事情尽数与她无关。
那淡然的模样,引得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当时他就在想,李城居然生了个这么个女儿,全没有李城的心机。现在李澜的种种所为,更是让宋衍琮想要起身为她鼓掌。
“你为我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朕怎么会让你随着这罪臣去赴死。不过谋反之罪株连九族,朕便不赏你了,李家上下的感激足以让你高兴了。”
李澜猛地直起身子:“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李澜脸上终于带了表情:“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臣妾代李家上下感激陛下的大恩大德。只是.......”她收起喜色,看着被这变故打击到颓然坐在地上的李城:“黄泉之路漫漫,只有随着父亲去,才能稍稍消除我内心的愧疚。还请陛下.......恩准。”
宋衍琮眉头皱起,竟不知道李澜这般的固执。
也是,李家可免死罪,但李城确实凌迟处死都不为过。亲手送父亲到地府的李澜,又怎么会安心的活着?
眉头舒展,宋衍琮轻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朕留你们父女二人全尸,也算是尽朕对你这等奇女子的敬意。”
李澜缓缓笑了,宛若出水白莲,笑得心满意足:“谢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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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大梁史书记载,大梁景泰三年十一月十八,帝下旨——
右相李城谋反,罪无可恕,然朕感念上天好生之德,赐自尽,免其家人死罪,流放崇州,永不许入京城。昭仪李氏,浩荡正气凛然,朕念其忠烈,赐以皇贵妃之位下葬妃陵,钦此。
李城和方燮俱都伏法,朝中格局登时再次改变。宋衍琮下令废除左右相同朝掌权的旧例,只尊一个丞相居当朝一品。莫笑染既大梁史上最年轻的左相之后又加一个头衔,大梁历史上第一个丞相。
李城在朝堂之上的追随者众多,宋衍琮把这些全权交给莫笑染处理,换掉朝中蛀虫,从地方上调派年轻有作为的官员上来填补。并州敦敬候府被拆除,宋衍琮加封陆北鸣为忠勇侯,一等国公,镇守并州。自此,大梁政局掀开新的一页。
封赏的消息传到宫中,灵禧宫的陆萧萧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不枉费她自入宫开始就一直暗自留意,也不枉费她一番苦心经营。总算是给陆家挣来了好的前程,不再像上一世那样,满门抄斩。
一直以来的夙愿总算是达成,陆萧萧望着寂静的夜突然心中空旷起来。上一世的她死在了陆家追随着李城谋反的那天夜里,陆家上下七十八口被杀,她生无可恋便悬梁自尽。可是再睁开眼,灵禧宫的一切陡然变了,变得和她刚刚入宫时候一样。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她觉得既然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定是要靠着她的力量做些什么才不算辜负。投靠最终的赢家许追,劝说陆北鸣归入陛下帐下,和李澜达成最终同盟诱使李澜反水.......这桩桩件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终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挽救了陆家忠臣的美名,救了陆家近百人的性命。
可是,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是不知道这一世她的结局.......
“我会怎么样?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离开这里?”陆萧萧笑的释然:“不过不重要了,我守护了我该守护的,不应该再妄想更多了。”
☆、第120章 做了舅母
第120章做了舅母
她终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挽救了陆家忠臣的美名,救了陆家近百人的性命。
可是,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是不知道这一世她的结局.......
“我会怎么样?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离开这里?”陆萧萧笑的释然:“不过不重要了,我守护了我该守护的,不应该再妄想更多了。”
同样的夜,落在不同人的眼中便是不同的心情。
一切安定下来,宋衍琮犹豫再三,终是踏进了夜色到了承庆宫。寝殿之内灯光昏暗,像是不想打扰了许追的休息。宋衍琮坐到了床边,半个月不见,她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就算每日用极品的千年山参吊着,依旧是换不回她半分的生气。
宋衍琮这些日子亦是消瘦了许多,许追最喜欢的白色锦袍穿在身上也有些大了。
“阿追,我来了。我原本以为要拖到最后一天才能来看你,但是朕这么机智酷炫,才二十天就办妥了一切事,我是不是很棒。没给你丢人吧!”
他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放在胸口:“还有十天,我就这么陪着你好不好?把一切都推给莫笑染,让他去操劳。阿追,绮罗有了身孕了,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吧!可我却不高兴,本来我们才是应该先有孩子的。
不过,绮罗的这孩子来的甚是时候。这样,我就能放心的随着你走了。”
一根根吻过她葱白的手指,宋衍琮的声音有些模糊:“虽然是莫家的孩子,但是还流着我们宋家一半的血,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的手有些凉,贴着他的脸颊而放,让宋衍琮的心沉静下来。闭起双眼,鼻尖闻到乐一阵芬芳。不像是她身上的味道,却让宋衍琮觉得熟悉。
在哪里闻见过这个味道.......
倏地睁开眼,还握着她手的掌心一片冰凉。鼻翼微动,沿着那香味而去,终是在许追的枕头下面翻到了一样东西——黝黑的木牌,通体馨香。
——深海的沉香木自带异香,能防百毒入侵,这可是倾城的宝物。
这沉香木牌,是在江南的时候楼裕送给许追的见面礼,之后一直被许追戴在身上。鸩毒虽毒,但是在沉香木的面前却算不了什么。然而,许追还是中了毒。
除非.......是许追喝那红枣汤之前,特地把这木牌摘了下来。不过这东西被她压在枕头下就可知这个猜想并不属实,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
——她压根就没中毒。
他盯着许追苍白的侧脸,眼中慢慢聚起冰霜,翻身下床离开寝殿,扬声吩咐明泉:“去把袁昭叫到御书房,朕要见他。”
“啊?已经这么晚了,陛下.......”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是。”
守在一旁的木槿看了看殿内,又看了看陛下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心下疑惑:娘娘还没醒就能把陛下气成这个样子.......看来娘娘功力见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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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袁昭站在一旁垂下头:“微臣不知道陛下所说是什么?”
“呵,你不知道?”
宋衍琮冷笑出声,眼神凛冽的看着他,“啪”地一声,沉香木牌随着声音掉在袁昭的脚边。袁昭弯着身子捡起来走到宋衍琮身边,恭敬地把东西放在桌案上:“这东西贵重,陛下小心收好,别再随处掉了。”
“你知道这东西贵重,居然还敢跟朕装模作样的顾左右而言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袁昭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对。”
事情的起因可以追溯到二十天前,许追带着方燮送给方浣的箱子回了承庆宫,静静垂眸想了很久派人叫了袁昭入宫。
“有没有什么药,吃下去会让人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
“有倒是有,不过嘉贵妃要这个做什么?”
许追抠着掌心,长舒口气:“我想做一件事情,必须要靠袁太医帮忙。”
袁昭虽然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但是入宫之时他就发过誓,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帮她。
“嘉贵妃尽管说。”
“第一,我需要大量的鸩毒粉末,不过你放心我一不会吃,二不会拿来害人。”
袁昭沉吟片刻点头:“这个不难办,只要嘉贵妃不是用来伤害自己的身体,微臣定是可以拿来给贵妃娘娘。”
“第二,我要你所说的那个能让人昏迷不醒的药,昏迷期以一个月最好。而且和陛下禀告的时候,你要说我是中了少量的鸩毒才会如此昏睡,性命垂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活。”
“皎皎.......”
许追冲着他安心一笑:“一个月时间不算长,有袁大哥照顾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这事事关重大,不知道袁大哥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袁昭默了默,依旧是那句话:“只要不伤害嘉贵妃的身体,臣可以做到。”
“这第三.......在我假装毒发之后陛下定是会找你问我是怎么中毒的,别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说我喝的红枣汤中的红枣可能有毒便可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袁大哥费心了。”
顿了顿,许追从榻上下来,对着袁昭福身一礼:“皎皎在这先谢过袁大哥,无论以后出什么事,皎皎都会护着袁大哥安然无恙,袁大哥放心吧!”
........
袁昭照着那日的情形和宋衍琮一一说了,连许追的语气声调都学了十成十。宋衍琮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她说会护着你?你算是什么东西!”
袁昭轻咳一声:“陛下,跑题了。”
“.......哦。”宋衍琮脱离醋缸行列,“啪”地一声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你还敢说!你居然敢和许追一道联合起来欺瞒朕,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足可以牵连九族了?”
“微臣家中如今只剩下我一人,这九族,便就是我。陛下若是生气尽管可以杀了臣了事,臣也是赚到了。但是十日之后嘉贵妃醒过来,要是知道了微臣被陛下残忍的杀害,啧啧啧,嘉贵妃会如何伤心欲绝的哭泣,亦或是会如何对待陛下?臣在九泉之下,都会笑着等着看的。”
“你........”
“陛下,陛下,别打了,别打了!”明泉拦腰抱着宋衍琮已经从椅子上冲出去的腰身,却还是没能抵挡住宋衍琮浑身的暴虐,一拳打的袁昭脸上顿时肿成了馒头。
“唉.......忠言逆耳终究是难听的,陛下生气动怒臣也可以理解。哦,对了,臣想起了刚才还在家中熬着明日给嘉贵妃吊命用的山参,这东西须得熬十个时辰才能见药性,那臣就先告退了。”
“你,你回来!朕让你走了吗?不要脸,袁路人,你给朕回来!”
“陛下,外面冷别出去了。”
.......
踏出乾元宫的门,袁昭不厚道的笑了几声。
“袁太医,这就出宫吗?”
守在乾元宫门口的小宫女殷勤的提着宫灯轻声问道,借着不算亮的宫灯,那小宫女的羞赫的脸冻得通红,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清。他来乾元宫几次,每逢出来的时候天黑了便提着一盏灯为他引路。
袁昭浅浅一笑:“对,我要出宫了。”
“那奴婢帮袁太医提着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之上,夜深人静,袁昭突然就觉得心中安定。大概是一切终于要稳当下来了吧!
**
十日之后,许追幽幽转醒之际,入目是宋绮罗那张惊喜的笑脸:“皎皎,你醒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绮罗?你怎么在这?”长时间不说话,一开口她才发觉之际的声音哑到不行。
“罗罗担心你的身子,已经在宫中住了几天,生怕错过了贵妃醒来的时候。”视线中另一人进入,轻轻揽着宋绮罗的肩膀。
“莫大人?你也来了。”
“臣担心绮罗的身子,不放心她自己过来就跟着来了。”莫笑染侧着头看着宋绮罗,唇边勾起宠溺一笑。
“绮罗身子怎么了?”许追要起身,却是浑身没有力气,宋绮罗急忙让她赶紧躺下,笑得甜甜的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许追顿时了然:“恭喜恭喜,绮罗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说话之际,木槿拿着软垫过来扶着许追坐起身子靠上去。宋绮罗摇摇头,面露恬静笑容:“他很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
“真是贴心的好孩子。”她扯着笑容,轻声吩咐木槿:“去把我在梳妆台放着的那个羊脂玉环拿过来。”
木槿应声,不一会儿就取来了一个羊脂玉嵌着金叶子花纹的项圈过来。
“第一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就当我的见面礼了,希望你好好长大,姨娘给你做好吃的。”
柳絮接过项圈收下,宋绮罗笑了:“谢谢皎皎了,这还没个影子你就这般惯着他,要是生出来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不过,这辈分可是错了,皎皎嫁给了我皇兄,应该是这孩子的舅母才是。”
许追讶然:“.......嗯,那就是舅母了。”
一屋子看着她这样子都是哄堂大笑,许追看着周围的人,见了绮罗,见了莫大人,可为何就是见不到这孩子的舅舅。
“嗯......陛下去哪儿了?”
☆、第121章 新的一年
第121章新的一年
柳絮接过项圈收下,宋绮罗笑了:“谢谢皎皎了,这还没个影子你就这般惯着他,要是生出来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不过,这辈分可是错了,皎皎嫁给了我皇兄,应该是这孩子的舅母才是。”
许追讶然:“.......嗯,那就是舅母了。”
一屋子看着她这样子都是哄堂大笑,许追看着周围的人,见了绮罗,见了莫大人,可为何就是见不到这孩子的舅舅。
“嗯......陛下去哪儿了?”
宋绮罗和莫笑染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往后退着,众人皆是随着往后退。人群退散,一个负着手冷着脸的人顿时无比的突出,无比的显眼。
好像,很久没看见他了。许追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咬着唇看着他,一眨也不敢眨,就像眨了一下,她的陛下就会不见了一样。
“皎皎,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和笑染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宋绮罗和莫笑染十分识时务,走的时候没忘记把围观着的宫人一同带走。寝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许追眉眼都带着笑意,张开双臂:“陛下,来抱抱我。”
宋衍琮恨恨地瞪着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妥协,应该冷着她,淡着她,这样她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可是,她轻轻的冲着他撒娇,顿时宋衍琮的怒气就消散一大半。虽然面色依旧是难看的要命,但还是如她所愿的把她抱在了怀中。
呼吸着熟悉的龙涎香味,许追满足的喟叹:“陛下,臣妾好想你.......”
黑暗的梦境中,居然也能长到让人心惊。她害怕的时候,便听见熟悉的说话声,虽然她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但足以给她力量,让她坚持到现在。
抱着她的人身子一僵,下一秒许追被人粗暴的推开,准确无误的按在软垫之下。
“你还敢说想朕!你要是想朕就不会这么狠心!”宋衍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般:“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出嫁从夫?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连商量都不商量就暗自做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说着这么发怒的话,居然还会想着让她靠在软垫上不会疼,想必也没有多生气嘛!
许追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宋衍琮瞪着眼睛:“你还有脸笑!”
因为她即将离世而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宋衍琮,就等着时间一到非常有格调的随着她一同入地府。从此他就圆满了,一代帝王不要江山要美人,嗯,这名声足以压过香香的皇后殉情。
可是到头来,这悲情的桥段却是神转折成了这样。一想到自己那些日子的殚精竭虑,伤心欲绝,宋衍琮就恨不得掐死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不,掐死太便宜她了,要做死才算完。
知道这一切都是许追策划的之后,越来越懂得许追的宋衍琮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初衷。她被方浣害得性命垂危之际,他定是会暴怒,待那箱子中藏毒的红枣被发现之后,证据确凿方浣就活不了了。
杀了方浣就代表着一切事情都要捅到台面上来,也代表着宋衍琮会有一个十分恰当的理由对方燮动手。
如今万事大定,还真要感谢如此处心积虑为他谋划的许追。
该死的,我谢谢你全家!
“夫君,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一声“夫君”把就快要把牙齿咬碎的宋衍琮拉回来现实,许追见他微愣着再接再厉:“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情吗?夫君你对我怎么好,我怎么舍得自己有事让你担心。没告诉你是我的不对,但是呀,要是告诉你那我做的这一切就没什么用了。人家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个主意,要是没用的话我会伤心的。”
许追照着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哄人的段子,经过改良捏着嗓子软软的说着,边说还边眨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衍琮。
宋衍琮心潮澎湃,澎湃再澎湃,直接澎湃到发洪水,冲光了他另一半的怒气。
“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你再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了不会了,肯定不会有下次了。”瞧着他总算是松了口,许追也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天,她熬瘦了,瘦的宋衍琮心头尖刺着疼。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轻轻拥她入怀:“我想让你无忧无虑的站在我的身后,而不是冒着风险做这样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肯定是不会独活的。这万里的江山,没了你,握在手中都是冰冷的。
答应我,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让我难受了。”
一滴热泪滑进她的衣领,贴着她的脖子往下游走。许追心头愧疚,在他以为她命不久矣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更加的绝望,心头更加的空洞?
可是陛下,衍琮.......我不想只做站在你背后的人,我想做和你并肩的人。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共同面对。
这句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许追窝进他的胸口哽咽的答道:“好。”
**
再一个月便是年下了,这些日子风雪交加,在这年尾的最后一天算是难得的放晴。宋衍琮怕许追刚刚昏睡那么久,一下子又要操劳过年的事情太过辛苦,便吩咐了良妃陆萧萧代为督办。陆萧萧虽然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但她向来是个利索的,宋衍琮带着许追出门,看着周围张灯结彩,处处都很是妥帖。更难得的是这次过年的银钱比往年省下了一半,可想而知陆萧萧要在中间费了多少的心思。宋衍琮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这陆良妃还真是不简单。”
“是啊,陆良妃一向是办事得力的,陛下圣明把过年的事情交给她办。要是让臣妾去办,定是焦头烂额也办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话听起来酸的很啊!”宋衍琮含笑牵着许追的手一路来到御湖边上,清澈的湖水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入目白茫茫的一片。
许追失笑:“哪里就酸了,不知道怎的,虽然陆萧萧也是陛下的妃子,但是臣妾对陆萧萧当真是一点儿酸的意思都没有。”
宋衍琮盯着湖面,恍惚中记起三年前好像也是在这里,刚刚入宫的陆萧萧没有那个年纪的半分青涩,见到他行礼之后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意:“臣妾入宫不为荣宠,只为我陆家满门平安。臣妾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后,帮助陛下重整朝堂。”
那时宋衍琮很是不屑,这样的一个小妃子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直到和许追关系要好的那个美人居然去找许追的麻烦,而宋衍琮毫不知情。那时候,是陆萧萧出现,暗地里救了许追。
自此,宋衍琮便对陆萧萧另眼看待。她不求名,不求利,屡次的救许追于危难之间。宋衍琮虽然不明白她这番作为到底和她口中所说的为了陆家满门有何关系,但是对许追好的他没什么理由排斥。
直到几个月前,陆萧萧说服了陆北鸣投靠宋衍琮,他才算是真正的信了她的话。这次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陆萧萧功不可没。
想到这宋衍琮凑到许追面前:“陆萧萧你不醋,那别的女人你就吃醋了?”
许追脸色一红:“才,才没有。”
“我可不信,谁曾经说着不舍得把朕推给旁的人的,唔........”
“别说了。”许追踮着脚去捂他的嘴,反被宋衍琮拽住下了御湖。湖面上冰层很厚,许追没有防备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宋衍琮得意的朗声大笑着:“阿追真蠢。”
许追颤颤巍巍的晃着,攀着他的脖子才没摔倒。宋衍琮俯身一亲,桃花眼中光彩熠熠:“你说,我怎么就喜欢你这个蠢蠢的人了呢?”
“你,你要是嫌弃我就别喜欢了?”许追噘着嘴从他身上下来,可脚下再一滑.......
“哈哈哈哈哈哈.........”宋衍琮捞过她的身子无情的嘲笑着。许追恨恨地踩着他的脚,哼,陛下真讨厌。
........
这边欢声笑语的调、情,不远处本来来揽月亭坐坐的人看着这边的动静,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右手不自觉的扯着衣裙攥的皱起。
真是,玩的好开心啊,呵呵......
——
今年的除夕夜宫宴比之往年清冷不少,后宫妃嫔凋零,今日出席的有位有份的妃嫔除了嘉贵妃许追,良妃陆萧萧之外就只剩下了昭媛姚知月。
陆萧萧不是多话的,姚知月在这样的场合上也从来不出头,是以这场家宴在一片寂静中度过。许追看着清清冷冷的四周,心头突然很不是滋味。
秦宓,薛婉,林鸢,郭玉妍,江韵柔,方浣,还有李澜.......这么多莺莺燕燕却是在一年之间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了。虽然有过争斗,有过算计,有过对立,但毕竟也是曾经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着的人,毕竟也曾经那样鲜活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许追倒了一杯酒,遥遥向远方一敬仰头喝下。祝你们早登极乐,这一世的怨怼和仇恨全都抛下,来世做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再一杯,希望这光怪陆离的一年就这么过去,新的一年,再没有那些风雪尘埃。
☆、第122章 朕的皇后
第122章朕的皇后
秦宓,薛婉,林鸢,郭玉妍,江韵柔,方浣,还有李澜.......这么多莺莺燕燕却是在一年之间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了。虽然有过争斗,有过算计,有过对立,但毕竟也是曾经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着的人,毕竟也曾经那样鲜活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许追倒了一杯酒,遥遥向远方一敬仰头喝下。祝你们早登极乐,这一世的怨怼和仇恨全都抛下,来世做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再一杯,希望这光怪陆离的一年就这么过去,新的一年,再没有那些风雪尘埃。
不多时,这犹如鸡肋的宫宴便散了,看着陆萧萧和姚知月少见的和谐到极点的一同往太极宫宫门而行,许追越发觉得这场所谓的家宴别扭的不止是她一个。
往年除夕夜当晚宫宴散了之后,宋衍琮都是自己回乾元宫,明日要比平日早一个时辰上朝接受众大臣恭贺。今年,有了许追,他当然不会再是一个人回去了。
乾元宫东暖阁埋着地龙,甫一进门一股热气袭来,让人毛孔张开舒适异常。屋中灯点的很亮,亮到许追一眼就看到了摆在窗边案子上的酒杯菜肴。
“虽然不愿意,但是该有的步骤还得有,该办的宫宴还得办。”宋衍琮低声和她解释:“朕呆的也不自在,亏得那两个人识相早早就走了,不然朕定是要忍不住开始骂人了。”
带着她往椅子上坐,宋衍琮坐在了她的对面:“这可是咱们第一次一道过年,怎么能和那些人一起过?这才是今年的团圆饭。”
几样糕点,清淡但却极其费工夫的几样菜,一壶温好的酒,想来他早就吩咐人做了吧!
“来,说说你的新年愿望吧!我也好奇,你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会祈求些什么?”
又打趣她,许追真的拿他没了办法。握着酒杯,许追默默闭眼在心里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哎哎哎,让你说你怎的在心里说了?这不是耍赖吗?”
许追狡黠一笑:“陛下又没说必须要从嘴里说出来不是?在心里说也算说。”
“越发油嘴滑舌了。”宋衍琮争不过她,只能埋头吃着东西。
“砰砰砰”窗外燃放烟花的声音响起,宋衍琮侧着脸看着窗外,立时天边五光十色炸开,为世界开启新的篇章。
许追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认真注视窗外的样子,一下子便想起了七月初七的那晚在兰梓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烟火漫天,也是这样的如画容颜。她的心悄然而动,把他的样子镌刻在心。
原来动情之日,始于那时。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睡吧!”
宋衍琮转过脸,一下子望进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之中。他轻轻勾起唇角:“哈哈,被我的风姿迷倒了吧!”
许追:“........”
**
从她病了之后宋衍琮一直也没敢碰她,这一个月吃素的日子简直像是回到了从前给妃嫔做体操的日子,苦啊,真是太苦了。
好不容易等她身子调养的好了,又赶上她月事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崩溃,真是太崩溃了。
所以拖到了今日,又是这么好的日子里,宋衍琮实在是按捺不住,刚上了床就一个饿虎扑食的压了上去。许追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便被他得手了,她也知道这些日子他忍得有多难过。
风平浪静之后,窗外月亮已经西斜。宋衍琮拿着干手巾轻手轻脚的给已经睡过去的许追擦擦汗水,之后才又上了床揽过她。
真是不怕死,平时不招惹他都控制不住的主儿,又怎么经得起她的撩拨。轻笑一声,宋衍琮喃喃道:“我的新年愿望,是我家蠢蠢的阿追,能给我生一个胖娃娃。”
虽然我并不着急,但是生了娃娃你才真正能安心下来。
——
同一时间,在莫府,也上演着新年愿望这一桥段。宋绮罗的肚子已经开始往出显了,孕期倒是没有别的反应,就是容易睡不好觉。白天睡,晚上醒,太医开了药也不见好。
宋绮罗倒是一点儿也没被影响,胃口很好,怀孕两个多月已然胖了不少。就是可怜了莫笑染,白日要上朝,晚上还要强打着精神陪着宋绮罗说着话。每日白天晚上加在一起也就能睡两个时辰,两个月熬瘦了十几斤。宋绮罗看着心疼,想和他分房睡,莫笑染摇摇头,怕她晚上要什么东西一时找不到人就还是这么挺着了。
“你看你都瘦了,还有七个多月,你怎么能受的了?”
“应该的,你怀着孩子身子重更辛苦。”两人倚在床边,莫笑染摸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只盼你别折磨你娘就好。”
“笑染,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莫笑染温柔一笑:“男孩。”
“为什么?”
还没出生就开始帮着她折磨他的,怎么会是贴心的小姑娘?莫笑染笑笑:“凭感觉吧!我莫家三代单传,你这一胎应该也是男孩。”
“嗯,有道理。”
转头看着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了。宋绮罗突然打了个哈欠,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在晚上有了困意。
“笑染,我困了。”
她轻轻合上眼,感受着掌下那生命的迹象莫笑染欣慰的笑了:好孩子,真乖。
**
第二日,天还未亮宋衍琮就起来了,许追累极了睡得正香甜。看着她的睡颜,宋衍琮心中无限的满足。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没有对立,没有顾忌,他可以一起床就看见她安静的睡在他的身边。这样的事情,便是他从前心心念念想要的生活。
不过,阿追,我欠你一个说法,也欠你一个名位。
你虽然不醋陆萧萧,又把姚知月当成是妹妹看,但是她们留在宫中,终究是委屈了你。
我不想让你委屈。
“陛下,到时辰了,再不去梳洗恐怕误了时辰。”明泉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宋衍琮点点头:“走吧!”
恢弘气派的金殿之上,宋衍琮正襟危坐,众位大臣俯首在地,高声喊着:“恭祝陛下福寿安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大年初一的头一日,照例是不议政事,只行跪拜之礼恭贺新年。宋衍琮和众位大臣说了几句话,又有懂事的朝臣上前作诗作对讨个好彩头。偌大的金殿之上,没了往日一贯的严肃,君臣一派和睦,可见大梁国泰民安。
待说的差不多了,宋衍琮有感而发:“如今已经是朕即位的第四年,如今大梁风调雨顺,正值鼎盛,这些全要仰仗着各位爱卿的辛苦,朕感激不已。”
众臣见状急忙道:“陛下过奖,臣等为陛下尽忠,死而后已。”
“今日初一,爱卿们不必如此拘礼。话说回来,朕身为一国之君常常自省吾身,却是有一些东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些日子莫相家传来了好消息,朕才恍然大悟。朕登基四年,却膝下无所出。父皇母妃去的早,朕每每勤于政务疏忽了皇嗣一事。如今大局已定,这事便也要提上日程才是。”
礼部尚书站出来:“陛下所言甚是,皇嗣一事万万不可马虎。提起这个,臣便想起另一件事。如今陛下后宫之中妃嫔甚少,不利于为皇家开枝散叶。臣建议陛下再办选秀,选得德才兼备之女充盈后宫。”
“爱卿言之有理,然朕却不是这般想的。”宋衍琮站起身子面向众人:“皇嗣在精不在多,父皇膝下只有朕和绮罗一子一女。皇祖父也就得了父皇和皇叔二子而已,可我大梁却依旧传承至今,国运亨通,可知这皇嗣一事上多少并没什么要紧。”
“这......”礼部尚书哑口无言,莫笑染抬了抬眼亦是向前一步:“陛下所言甚是。”
丞相都如此说了,旁人谁还敢反驳,只能齐声随着道:“陛下所言甚是。”
礼部尚书见状急忙退回去,莫笑染垂眸之际勾唇一笑,再抬起脸又是一副良相之样:“依臣所见,嘉贵妃许氏才德皆俱,又是在宫中执掌后宫许久,与陛下也是情投意合。陛下登基四年,后位却是一直空着,不若早日册封嘉贵妃为后,母仪天下。嘉贵妃心头舒展,才能更好的为陛下繁衍后嗣。”
宋衍琮沉吟片刻方点点头:“莫爱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不知道众位爱卿有何意见。”
皇上和丞相都如此说了,众人哪里还会有意见。就连一贯冷着脸的许颂都频频点头,旁人就更没有什么理由说不了。要知道一直以来最看不上宋衍琮的不是小竹马袁路人,而是宋衍琮的这位老丈人。
“既如此,朕便下旨册封嘉贵妃许氏为皇后,二月初二便是好日子,便在那日行册封典礼。还有,朕潜心国事,后宫之中有许皇后一人足矣。如今后宫中的妃嫔一律放出宫去,赐以郡主之位,他日改嫁都一应准允。此外,选秀一事众爱卿也不需再提了,朕心意已决,不可转也。”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陛下这是想效仿先帝废除六宫,只留皇后一人。可大势已定,这事情说到底是陛下的家事,众位大臣再是震惊也要管理好表情,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站在许颂身后的一位官员咬着牙,逼着自己说着恭喜许颂的话。
许颂木着脸应了一声:“同喜。”
☆、第123章 海棠并蒂
第123章海棠并蒂
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他从来都没开过玩笑。
许追刚刚醒来,东暖阁伺候着的宫人便齐刷刷跪了一地,那阵仗把许追下了一跳。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什么皇后?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何时成了皇后了?”
沁香跪着抬起头,满脸的笑意:“刚刚明泉公公从朝上让人传话过来,陛下已经册封嘉贵妃为皇后,二月初二行册封礼。并且为皇后娘娘废除六宫,只尊皇后一人在宫中。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奴婢们恭贺皇后娘娘。”
许追脑中一片空白,这消息太过突然了。皇后之位,她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可是废除六宫.......陛下这是想身边只有她一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你的愿望,亦是朕的。”
曾经他曾如是说道,如今果真是兑现了。
许追抿抿唇:“你们都起来吧!恭贺我收下了,不过册封礼还未行,你们现在还是莫要唤我皇后,到时候礼成之后再唤不迟。”
“是。”
只留她一人.......许追顿了顿试探性的又问:“那........陆良妃和姚昭媛呢?”
“陛下赐她们郡主的爵位,放出宫去,可再行婚嫁。”
许追稍稍安心,有郡主的尊位即使出了宫也不会让人看轻,陛下思虑倒是周全。不过这般行事摆明了不是突然性起做出这样的决定,竟不知道他是何时有了这样的打算,竟然半分也不和她说起。
“本宫先回去了,若是陛下回来了,麻烦沁香派人去承庆宫告诉本宫一声。”
沁香福身一礼:“奴婢知晓。”
**
回了承庆宫用了早膳,想了想许追还是起身去了灵禧宫。自从入宫之后她很少来灵禧宫,以往来的几次也都是来看那时还住在灵禧宫的姚知月。后来姚知月封了昭媛搬离了这里之后,许追就再未来过。
灵禧宫不算奢华,倒是雅致。院子中摆着大缸,夏日的时候盛着莲花,到了冬日里便摘了梅花斜插进去。这陆萧萧看着直爽不拘小节,却不想是这般精细的人。
派人通传之后,陆萧萧亲自出来迎了许追进屋。
“良妃这里倒是暖和。”许追解下披风,自有宫人拿去小心收着。陆萧萧笑道:“虽然在京城住了这么久,但嫔妾祖籍是南方的,到了冬天就格外的怕冷一些。”
许追讶然:“竟不知道良妃家中不是京城本土人士。”
“快别站着了,嘉贵妃难得来灵禧宫一会儿,咱们好好坐下说会儿话。坠儿,去上茶。”
“是,娘娘。”
陆萧萧领着许追坐在了软榻之上,不一会儿坠儿上了茶过来,许追喝了好大一口:“竟不知道自己这么渴了。”
“想来是嘉贵妃走的急了才口渴的,其实有什么事情嘉贵妃派人来说一声,嫔妾去承庆宫见嘉贵妃就行,免得还要嘉贵妃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特意跑过来。”
许追心中有愧,涩涩一笑:“良妃太客气了,你我之前不必这般。”
陆萧萧望着她,摆摆手让伺候的宫人都下去,殿中没有他人,陆萧萧这才一笑:“其实嘉贵妃不必心存愧疚的,对嫔妾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你,你都知道了?”
“前朝这般大的动静,嫔妾自然是知道的。这般一想,也就知道嘉贵妃是为何而来了。我与姚昭媛是同样的处境,嘉贵妃却只找了我没有找姚昭媛,想来是从没把我当成是自己人才会如此的。”
许追一愣,急忙道:“不是这样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是真的从心里感激你。月儿从进宫之后就未曾侍寝,如今年岁也不大,得了郡主的封号之后再嫁极是容易。这般看来,不过就是在外呆了三年而已,其余的全都没什么可顾忌的。可是良妃你.......你毕竟是侍寝过的妃嫔,又是帮我良多,出宫之后若是真的遭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我真的心中万分自责。”
陆萧萧见她急得脸色微微涨红,忽然笑出了声。
“怎,怎么了。”
“事已至此,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其实也从未侍寝过。不光是我,陛下即位之后后宫的所有妃嫔,除了嘉贵妃你之外,没有一个是真正侍寝过的。”
许追瞪大了眼睛,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嘉贵妃知道,嫔妾没什么立场,也没什么理由骗你。若是你想问我为何会知道这样的事情,那还不如去问问陛下,他定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陆萧萧拿起茶盏润润喉咙,许追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陛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呢?”陆萧萧淡淡一笑,许追默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太多太多的巧合足以让人起疑心。薛婉之父薛照是武将,方浣之父方燮是手握重兵的敦敬候,陆萧萧之父陆北鸣是平西大将军。除了罗锋罗将军家中没有女儿之外,大梁四大掌兵权武将的女儿尽数在宫中。
林鸢之父林文渊是钦天监监正,郭玉妍之父郭守是并州治下的一个县的县令,这二人虽然官位不高,但是一个是足以以星象扰乱朝堂的掌管人,一个是可能会抓到同在并州方燮把柄的人。
李澜之父李城,江韵柔之父江涣,两人手握朝堂大权的丞相,门下幕僚众多。
.......
这样的一群人,女儿全都留在宫中为妃,兵权,朝斗.......许追曾经偶然间的假想,在李城死的那天得到了验证。
这是一个局,这些人,都是局中之人。选这些人入宫,也都是有着其根本的目的——收复朝堂,大权归中,能设出这样局的人当然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拉拢大臣,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最好方法,便是给予他们女儿恩宠。恩,便是加恩晋封,这宠,便是宠信临幸。
而陛下,之所以不真的宠幸而是假意让她们误以为自己已然得了宠........
许追心中情绪莫名,很可能便是因为她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他从来都没开过玩笑。
“想来嘉贵妃已然猜到了。”陆萧萧见她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便知道她心中的计较。
许追点点头:“还要多谢你告知。”不然这些事情,还有陛下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她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
“嘉贵妃客气了。”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萧萧仰着头,满面的憧憬:“我要去并州了,我家人在那里。”
许追甚少见到陆萧萧这般表露自己的心境,不禁也受感染:“这样也好,和家人在一处总归是最好的。你何时出宫?到时候我去送你吧!”
“不必了,我想自己离开这里,不带什么牵挂的离开。嘉贵妃,此去今生恐怕不能见面了,你要多保重。”
许追虽然心有遗憾,但知道陆萧萧的脾性只能点点头:“你也是。”
........
从灵禧宫出来,已经接近正午。许追站在灵禧宫的宫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是这个意思吧!
日照当空,释然的许追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曾经的那些猜测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她突然很想马上就跑到陛下的身边,告诉他她有多么的高兴,又有多么的感动。
假宠幸,不仅容易暴露而且她还根本就不会领他的情。在这样男尊女卑的环境中,没有人会介意男人到底有过多少的女人。可是陛下还是这么做了,竟不知他比她还要在乎身心一致。
樱唇浮出笑意,许追和木槿转过灵禧宫的拐角,不远的地方负手站着一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白雪中很是显眼。许追眼神一亮,提起裙摆快步跑过去,冲进他的怀。
“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沁香告诉朕你想见朕,可到了你宫中木兰说你来了这里。左右等着也是无事,朕便过来了。怎么,陆萧萧和你说了什么?”
许追从他怀中抬起头:“女儿家的体己话,陛下也要听吗?”
宋衍琮轻哼一声:“朕堂堂天子,怎么会想听你们女人家无聊的话。”
“陛下.......”
忽的她轻声的唤了一下他,宋衍琮:“嗯”了一声:“怎么了?”
有太多的话想说,感谢,感恩。有太多的情感想倾诉,喜欢,倾慕。可是到头来,许追却是什么也不想说了。
既然他不说,那她便当不知道好了。
让他默默地做无名英雄,她就做被他保护的小媳妇吧!
许追笑着摇摇头:“没怎么,只是臣妾觉得饿了,咱们回去吧!”
宋衍琮狐疑的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她,终是点点头:“嗯,那便回吧!”
**
吃了饭,宋衍琮偏要给她梳头发。许追无语,这好好的梳的哪门子头发。奈何于这些事情上许追的挣扎向来是半分用处也没有的,只得乖乖坐在梳妆台之前让木槿先帮她把发髻拆开,再让尊贵的皇帝陛下去梳。
虽然挽成的发髻还是不好看,但是不得不说,练了几次之后比第一次要稍微能看一点。宋衍琮翻着梳妆台上找什么东西,并且严厉拒绝了木槿的帮忙,半晌总算是在最下面的的抽屉中找到了。
“嗯,你戴这步摇可真合适。”
许追抚着垂在右边额前的水晶珠子,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历代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是一进宫陛下便赏给她的。之前她一直觉得陛下是忘了这茬才没收回,却不想还有今日。
“嗯,很漂亮,陛下一直都是有眼光的。”
“那是自然,这东西今日便正式送你了,算是新年之礼。”
许追失笑:“哪里有把送过的东西再送一遍的道理?”
宋衍琮装作没听见:“你今日定是没准备礼物给我,我不会怪你的,等到二十那日送份大的便行了。”
正月二十是宋衍琮的生辰,他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着,该不会是怕她忘了吧!
☆、第124章 思慕之君
第124章思慕之君
宋衍琮装作没听见:“你今日定是没准备礼物给我,我不会怪你的,等到二十那日送份大的便行了。”
正月二十是宋衍琮的生辰,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着,该不会是怕她忘了吧!
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知道了他那矫情的性子,许追心中有些无奈面上还要应下来:“好,等万寿节那日臣妾定是会好好准备一份礼物给陛下的。”
“这还差不多。”
**
送什么样的礼物,既不让人觉得俗气还很郑重其事,最重要的,是能让陛下开心?
这几日,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许追。初二那日,宋绮罗回门来看她,瞧着她愁闷苦脸的样子兴致勃勃的提议着:“你还用送什么礼物啊!找一口大箱子把你自己装进去送到乾元宫去,保证皇兄惊喜的挠墙。”
许追:“.......”现在的孕妇都这么狂野吗?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别弄那些虚的了,晚上的时候直接压倒,你的热情足以让皇兄此生铭记这个生辰。”
许追:“.......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吧!”
宋绮罗失望的耷拉着眼角:“明明是很好的主意啊!”
绮罗的例子在前,让许追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在离万寿节还剩下十天的时候,她总算是想到了到底要送什么样的礼物了。
在宫中,正月是个大日子极多的月份,除夕、元宵节、万寿节,都在这个月里。过了十五,年味渐渐消退,然宫中的忙碌并没有减损分毫。由礼部主办,宫中内务府督办的皇上的万寿节庆典正如火如荼的筹办着。白日的百官朝贺,午后的戏剧表演,以及晚上的重头戏君臣夜宴,这每一桩都要仔仔细细的办,万万不能出半分纰漏。
过了十五,宋衍琮前朝政事越发的忙碌,许追就可以空闲下时间好好准备她的礼物。她心中有些忐忑,还不知道这礼物他会不会喜欢?
一晃到了正月二十,从朝上回来的宋衍琮携着宫妃大臣一同到百戏阁听戏。请的是京城中第一戏班“富荣堂”,戏开的极其热闹。戏班平日里极少入宫,许追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好好听一饱耳福才不算辜负。
她半阖着眼,聚精会神的听,不想身边突然有呼吸靠近:“朕的礼物呢?”
许追被下了一跳,睁开眼紧张的看着周围,瞄见身后坐着的她爹脸色有些阴沉,她急忙离得宋衍琮远了些才道:“等晚上夜宴散了之后,臣妾再拿出来给陛下。现在,陛下还是看戏吧!”
宋衍琮努努嘴,居然还要等到晚上,不开心。
好像没有一个生辰如这次一般让宋衍琮觉得度日如年,听着百官的奉承,看着那些扭着腰肢的舞姬,他真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然后赶紧让许追把礼物拿出来......但却是不能。
夜宴之上,丝竹之声绕梁三日而不绝,百官祝祷连绵三里而不断,宋衍琮面上撑起端庄欣慰笑意,举着酒杯同众位卿家同归于尽,不,是同杯于尽。
“臣妾敬陛下一杯,祝陛下圣体康健,福泽万年。”在这种大场合中一向默默低头吃的姚知月却是一反常态的举杯而立,遥遥冲着上首道:“臣妾就快要离宫啦,多谢陛下这些年的照顾,臣妾先干为敬。”
姚知月仰头喝了杯中酒,被呛得直咳嗽:“好辣,水,水.......”
“昭媛赶紧喝了吧。”身边小宫女递上水,姚知月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才将将压下吼中的*之意。众人皆是被她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姚知月“呵呵”一笑,急忙捂着脸坐下了。
宋衍琮也笑了,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月儿有心了。”
此序一开,百官纷纷上前敬酒,直接导致夜宴散的时候,连宋衍琮这种千杯不醉的人脑子都有些发胀。人群都散了,许追跟着宋衍琮到了更衣间:“陛下无事吧?”
“没事,这才几杯酒怎么会有事?”
许追:“.......可陛下你脚下在打圈。”
“胡说!不信朕给你走个直线!”
“好了好了,是臣妾胡说。”许追急忙上前扶住他东倒西歪的身子:“夜已经深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朕的礼物呢?”
许追当真是佩服他的执着,都醉了还记得礼物。
“回去就给陛下看,好不好?”
“好。”宋衍琮搂过许追肩膀,两人像是长在一起一样坐上龙辇往乾元宫而去。明泉有点摸不到头脑,陛下不是微醉吗?怎么现在走路都费劲了?难道又是传说中的苦肉计?可这苦肉计为的是哪般啊?
到了乾元宫,木兰带着许追让拿的东西已经等了许久了。本来想着陛下醉成这样即使把礼物拿出来他也看不了,许追便抚着宋衍琮到床上去歇着。谁知道宋衍琮各种耍无赖的缠着她,像只大熊一样巴在她的身上,一遍又一遍的问:“礼物呢?我的礼物呢?”
许追无奈只能唤木兰进来把东西放下,深吸了口气:“陛下,你要有心里准备,臣妾这礼物可能,不太好.......”
宋衍琮坐在床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事没事,赶紧的吧,我都等了一天了。”
本来她还会忐忑,但见陛下都醉成这样了,即使弄的不好他也不会记得吧!这样想着许追顿时放心下来,缓步走到了摆放着长条东西的桌案后面。伸手拿下遮在上面的绸缎,只见里面是一把琴,素手拂了两下,琴声如流水潺潺。
宋衍琮捧着脸看着她,眼神迷离。许追皱了皱柳眉,轻咳一声,再次把手搭上去。听得出来琴声倒是极好的,只不过偶有的几个音弹错显出了弹琴者的琴艺生疏。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
她轻声的唱着,不算很好听,但是轻轻梵唱着的模样让宋衍琮迷茫着的神色渐渐变得明亮。歌声停止,琴声缓缓而落,许追咬着唇一脸的尴尬。她不通音律,想着若是真的能弹唱出来一首曲子陛下一定会高兴的。凭着记忆记下每一步弹的地方,练了无数个日夜却还是弹成了这个样子。
“你弹得的是《淇奥》,我家阿追有了思慕的君子了。”宋衍琮从床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地上,双臂交叠着搭在桌案上,再把脸搭在上面看着对面的人:“阿追,你思慕的是谁呢?”
许追腾地红了脸,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除了你之外,怎么还会有旁人。”
话音刚落,她觉得哪里不对劲:“陛下不是,不是喝多了吗?怎么.......”怎么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再不复之前的踉踉跄跄,而是步伐稳健有力?
“你日日在承庆宫练琴我怎么可能不知晓,知道你紧张,便假装喝醉了,否则你怎么能安心下来为我弹这一曲呢?”
许追怔怔开口:“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宋衍琮伸出右手搭在她的手上,看着她为了练琴指尖上的伤痕心中骤然一疼:“阿追,我真的很开心你能这么有心的为我准备礼物,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过过的最好的生辰。只不过可怜你忍着疼去练琴,这手都伤成了这样.......”
“那日在弄星台上,陛下又何尝不是手上伤痕累累为臣妾演着一出皮影戏?礼尚往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宋衍琮失笑,明白她这故作轻松的姿态是不想让他担心,却是起了坏心思一下子板起脸:“你以为扯平了就算完了是吗?想的美,以后每一年的七夕佳节之夜,你抚琴唱歌我演皮影戏,演到我们再也演不动的那天为止才算完。”
这有些霸道有些无赖的许诺却是让许追心头暖洋洋的。
予以白首之约,共赴华韶流年,世间最幸之事,不过得了一个你。
她眼眶骤然一红,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重重的点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那人桃花眼中黑眸晶亮,更胜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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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之夜,自然是不能辜负的,第二日晨起,宋衍琮心满意足的上朝去了,在梦乡中的许追唇边还不自觉的带着笑意。人逢喜事精神爽,上朝的时候百官都察觉到了皇上今日心情状似很好,以为过了生辰又成熟了一岁陛下自然是高兴的,却是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家娘子用心的礼物和表白而心中爽到不能自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启奏。”
宋衍琮看着站在殿中的人,又看看站在右列的自家老丈人,沉吟道:“姚爱卿有何事要启奏?”
刑部一事,平日里都是由许颂奏明上听,这姚远奉倒是极少会出来回事,不知道为什么,宋衍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臣要参刑部尚书许颂许大人,有谋逆之心,意欲颠覆朝纲,改朝换代。”
许颂一贯冷着的脸带着错愕看着姚远奉,宋衍琮皱起浓眉:“你说什么?”
☆、第125章 天圆地方
第125章天圆地方
“陛下,臣有本启奏。”
宋衍琮看着站在殿中的人,又看看站在右列的自家老丈人,沉吟道:“姚爱卿有何事要启奏?”
刑部一事,平日里都是由许颂奏明上听,这姚远奉倒是极少会出来回事,不知道为什么,宋衍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臣要参刑部尚书许颂许大人,有谋逆之心,意欲颠覆朝纲,改朝换代。”
许颂一贯冷着的脸带着错愕看着姚远奉,宋衍琮皱起浓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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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呼啸,吹得已然落地的雪花四散飞舞。偶有刮过光秃秃枝桠的瞬间,声音呜呜呜地犹如悲鸣。殿内香炉中淡淡檀香香味流出,甚是安逸宁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许追盖着一席锦被坐着,手中正绣着一个鲜红色的肚兜,打算绣好了送给未来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
“嘶.......”许追腾地眉心微皱,右手食指的指尖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血珠登时涌了出来。含在唇中吸了吸,片刻方止了血。
“娘娘,娘娘不好了。”门外传来木槿慌慌张张的声音,许追放下手中的东西循声望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木槿身披着风雪而来,一进来便是周身的寒气。平日里她还会在外间呆上一会儿再进来省得让贵妃娘娘得了风寒,可今日却是顾不得那么周全了。
“奴婢刚才听人说的消息,娘娘的父亲许颂许大人被发落去了大理寺大牢了。”
许追心中一紧:“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去了大理寺?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
木槿腾地跪在了地上:“刑部侍郎姚远奉姚大人在早朝的时候参奏许大人有谋逆之心,在许大人的府上找到了一本诗集,里面有一首诗是歌颂风朝民俗国情的,便被姚大人抓住了把柄说许大人这是心心念念惦记着风朝,意欲反梁复风。还说许大人送娘娘入宫也是有所图谋,就是想让娘娘在宫中迷惑陛下,从而一点点的把朝政夺在手中。”
许追脸色刷地白了,文字狱历朝历代都有,轻则家破人亡,重则牵连无数。风朝万景年间的一起江南文字狱,牵连了上千个无辜的官员学子被杀头、流放。是以一段时间,“文字狱”这三字令人谈之色变。
如今自家爹爹被姚远奉揪住这个不放,加以大做文章。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帝对这等事情都是毫不手软的,如果爹爹真的由此获罪........许追想到这额上冷汗沁出,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许追眼睛猛地亮了,弯下腰一把抓住木槿的肩膀:“陛下呢?陛下怎么说?他一定不会相信我爹有谋反之心的对不对?我爹怎么可能会谋反,怎么可能........”
木槿咬了咬唇,虽是不忍心但还是不得不打击她:“娘娘,下令把许大人下大理寺大牢的便是陛下。许家也被御林军监视起来,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娘娘,娘娘.......”
“怎么会,陛下怎么会不相信我爹。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陛下。”
许追掀开锦被下地,因走的太急“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恐是摔得太疼了,她眼泪都疼的掉了出来。木槿惊呼一声,急忙站起身子扶她起来坐好:“娘娘快别哭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奴婢知道娘娘伤心,可如今能救许大人,能救许家的就只有娘娘一人而已了,娘娘一定要保重自身啊。”
“对,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们了。”许追眼眶红的吓人,眼珠带着血丝。这无妄之灾来的如此突然,平日里恭敬待爹爹,与爹爹同在刑部共事十几年的姚叔叔,却在一夜之间把她全家陷害到了如此的境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爹爹家中藏了诗集,姚远奉立马就知道了。除非,那诗集原本就是姚远奉送的,或者是机缘巧合之下姚远奉劝爹爹收下的。人心叵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插你一刀,简直让她恶心的想吐。
她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有些反胃的胸口,反手恨恨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无论复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救我爹出来。走,去乾元宫。”
木槿抖着唇,这才是她家主子该有的模样。
“是。”
——
外面一片白雪皑皑,入目都是白茫茫的颜色,不见其他的色彩。风景因心境的改变而改变,也许曾经许追会觉得这白色最是纯洁不过的颜色,最是让人毫无防备能舒缓下心头忧虑的颜色,就和兰梓轩院子中的梨花,还有弄星台之后那一大片的茉莉花海一样。每一次看见,甚至是每一次想起都能让她心中欢愉。
可是此时此刻,这白色却是让她心中徒生哀愁。灰茫茫的天,惨白的地,一切都是荒芜的,没有生气的。一如她的未来,一如许家的未来。
虽然心中一再的鼓舞自己要振作起来,许家本来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再不振作起来,那许家当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可是顶着狂风往乾元宫的道路,那么冷,那么长,一寸寸的把她那本就脆弱的坚持消磨的越来越薄。就像是初春时节的湖上之冰,轻轻一踩便是粉身碎骨,再无恢复的可能。
她突然就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很多事情,有在许府的,有后来入了宫之后的,有哭的有笑的。许追顿住脚步,看着已经清楚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的乾元宫的宫宇,陌生的很,让她心中敬畏的很,就和当初刚刚入宫的时候一样。
是不是无论再怎么样的努力,再怎么样的经营,那最好的时光还是留不住?那悲伤到一如往昔的岁月终究还是会再回到原点?
恍惚中,她的眼前突然显现出了曾经一住三年的兰梓轩的模样。梨花木窗棂被推开,露出女子的侧脸,她沉着眸子看着手中的书卷看的认真。窗外的那棵梨花树大朵的梨花迎着春日盛放,从树后面转过来一个身影,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那人的越发挺拔。他小心的靠近,静静地注视着那看书的女子........
“娘娘,怎么不走了?”
眼前景致水波一荡便消散了,许追回过神来,苦涩一笑。
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过来还会有什么用处,可能这些日子过的太过梦幻,梦幻到她已然忘了那人是这大梁的皇上,忘了他主宰着这天下所有人的命运。许追不敢想,若是宋衍琮不相信她爹,不相信她的话,她又该怎么办?
用他们之间的情爱去抵挡可能对江山社稷带来的冲击........这样的事想想便不太可能。
即使心头无望,但也要做最后的尝试。
“走吧!”
“给嘉贵妃请安。”鹿远抬抬手示意许追进殿,谁知道许追脚步一停,“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鹿远吓了一跳连忙也跪了下来:“嘉贵妃这是做什么?”
许追未管他,而是抬高声音对着大殿道:“臣妾请求陛下明察,臣妾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谋逆之事,臣妾求陛下能重查此事,不让臣妾父亲蒙冤而死!”
“嘉贵妃快些起来吧!陛下和莫相出去了,现在人不在乾元宫。”
许追抿抿唇:“那本宫就跪在这里等着陛下。”
“娘娘.......”木槿一下子哭出了声亦是跪了下来:“这天寒地冻的,您这般跪着身体怎么扛得住,快些起来吧!咱们等着陛下回宫之后再来。陛下怜惜娘娘,定是不愿意见到娘娘这般受苦。”
鹿远也附和着:“是啊娘娘,快些起来吧!您现在这样跪着也于事无补,您身子要紧。”
许追挺直脊背,这里虽然冷,但是却还能看得见天圆地方。而大理寺的大牢之中,爹却只能在那几寸见方的地方数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过活。她经历过那样的事情,知道他现在会有多么的崩溃。
女儿不孝,只能陪着爹爹一同受苦。
“你们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娘娘.......”
鹿远没了办法,只能叫了身边的人赶紧去宫外把陛下请回来,然后陪着许追一道在这宫门前跪着。
——
大理寺大牢
宋衍琮坐在许颂的对面:“许爱卿,你那诗集是如何而来的?”
许颂脸色铁青,眼中少见的有愤怒之色:“有一日臣和姚远奉一道在流云街经过,他说有一家古玩店的东西不错臣便和他一道去了。姚远奉买了两幅字画,并上一本诗集,他说这诗集的风格和当年卢白的很是相像。臣翻了翻几页确实不错,皎皎最喜欢卢白的诗集,可卢白的诗传世不过十首。姚远奉看着臣喜欢,便说当作礼物送给臣。臣见他肯忍痛割爱也没想那么许多,照着原来的价钱给了他就当是我买下来的。本来打算出了正月再托人送到宫中给皎皎,可是谁想到........”
许颂向来是一个字都吝啬于多说的,这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字字铿锵有力,那满满的怒气贯穿其中倒是把宋衍琮吓了一跳。
稳定了心神,他才又问道:“那你和姚远奉去流云街,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初一那日,臣记得很清楚。陛下在朝上说立皎皎为后之后,姚远奉还向臣道贺,下朝之后便和臣一道去了流云街。”
宋衍琮了悟,难怪一向不与别人同来通往的许颂会和姚远奉一起去流云街看东西,原来是那日封后圣旨下了许颂心情大好才肯赏脸去了的。
在他要封许追为后的那日.......这个时间点很是意味深长啊!
☆、第126章 你告诉我
第126章你告诉我
稳定了心神,他才又问道:“那你和姚远奉去流云街,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初一那日,臣记得很清楚。陛下在朝上说立皎皎为后之后,姚远奉还向臣道贺,下朝之后便和臣一道去了流云街。”
宋衍琮了悟,难怪一向不与别人同来通往的许颂会和姚远奉一起去流云街看东西,原来是那日封后圣旨下了许颂心情大好才肯赏脸去了的。
在他要封许追为后的那日.......这个时间点很是意味深长啊!
“砰”地一声,疑似膝盖骨断裂的声音又把宋衍琮吓了一跳,许颂跪在了地上:“臣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大梁对不起陛下的事情,是臣识人不清错信了姚远奉。臣居刑部尚书,自然知道大梁的律法,私自藏匿犯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或有苦衷皆是大罪。如今事已至此,臣甘愿领罚,只是陛下........皎皎是无辜的,臣从来没让她对陛下做过什么,还有拙荆........陛下仁德治理天下,还请陛下放她们一条生路,臣在九泉之下也安息了。”
今日的许颂可真的让宋衍琮开了眼界,自他有记忆以来,许颂对他说的话加起来貌似都没有今日一天的多,而且语调感情极其多变,堪称是许颂人生的一个巅峰。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宋衍琮真想大声笑上几声。
“许爱卿,你还记不记得册封许追为嘉贵妃的那一日,朕派明泉送去许家一样东西?”
许颂点点头:“陛下说不到时候那箱子不能轻易打开,臣一直遵旨而行。”
“现如今便是能打开它的时候了。”宋衍琮站起身来扶着许颂起来:“还要委屈许爱卿在这大牢呆上几日。”
“陛下,这是何意?”
宋衍琮淡淡笑开:“在外你是我大梁无可取代的刑部尚书,无论是父皇还是朕在位,许爱卿皆是呕心沥血为我大梁屡建奇功。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谋反之心?文字狱一事,大多数都是捏造亦或者是陷害杜撰,朕从未在意过。不过许爱卿一句话说的对,无论如何,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私自藏匿犯人皆是大罪。而且姚远奉既然已经出手陷害,这事情就很难再有所转圜。所以朕不得不做做样子,先把许爱卿关起来,再做打算。”
许颂脸色表情一滞,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感动的情感:“多谢陛下信任,也多谢陛下如此费心。”
宋衍琮摇摇头又道:“这在内,您是我的岳丈大人,为岳丈大人一家尽力也是我应该做的。许追跟着我在宫中已经受了不少的苦,我不会让她再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您完好无损的走出这里。”
许颂梗了梗脖子,迅速的别过头去,半晌才低声道:“谢过陛下。”
“陛下,陛下.......”门口明泉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宋衍琮道:“那许爱卿便休息吧!朕先回宫了。”
“臣恭送陛下。”
出了门,走到许颂不会听到的地方明泉才道:“鹿远刚才传话过来了,说........”
——
膝盖又冷又麻,疼的钻心刺骨。许追脸色冻得发青,嘴唇也不住的抖着,看的木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往下掉。许追性子中有许颂的倔强执着,任凭别人再怎么劝阻也不动分毫。
若是陛下回来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他心疼了会不会也心软的放了爹爹?
许追突然觉得悲戚,自己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去骗取他的同情,这样的事情曾经最让她不齿,可是现在她却还是做了。变成最讨厌的样子,只为了他的一丝丝怜悯。
远方白茫茫的天地中两个身影出现,前面的那一个瞧见这面的情形脚步顿了顿,瞬间又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奔着跑过来,一把把许追拽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还要不要你自己的身子了?”
许追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但是当他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瞬间,那忍着许久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臣妾请求陛下明察,臣妾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谋逆之事,臣妾求陛下能重查此事,不让臣妾父亲蒙冤而死!”
她身体抖得厉害,声音也跟着颤抖。肃着的一张冻得发青的脸上满是泪痕,可怜的样子看的宋衍琮心头有千万把刀剑齐齐生割着他的血肉。抬手把她横抱起快步走进殿中,沁香已经准备好了厚的锦被、热水和手炉。宋衍琮面无表情的用热水浸过的毛巾给她擦着脸和手脚,半晌许追总算是暖和了过来,又喝了一碗热热的姜汤这才算完。
“臣妾请求陛下明察........”许追又重复了一遍在刚才已然说过无数次的话,宋衍琮刚才一直一言不发让她心中越发慌乱,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每说一遍可能就会给许颂带来一线的希望。
突地宋衍琮抬眼看着她,那目光冷的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寒:“许追,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
许追愣住,宋衍琮顿了顿又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不然你也不会一出事就用这样的方法来求我饶了许颂。但凡你肯相信我,你就不会拿着自己的身体来冒险。”
“不,不是这样的,陛下为我做了很多,臣妾感激不.......”“尽”字还未出口便被他打断:“你看,就连说话都变成了最开始那般的陌生和客套。许你皇后的位置,废除六宫只留你一个在身边,掏出心掏出肺的对你好,许追你告诉我,我还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真的信我。”
越来越了解她,越来越懂得她心中所想。刚听见明泉说她在乾元宫门口跪着等他,宋衍琮立马就清楚了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很多的时候他宁愿自己还是刚开始那个自我的人,不必去在意她的想法,用他认为对的方式对她好。
可能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心痛。
许追颤巍巍地抬起手擦着他的眼泪:“陛下别哭了,是我不好.......”
“许追你告诉我,我到底还要怎么做?”宋衍琮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轻轻握着,然后倏地一笑:“许追,你有心肝吗?”
两只相交的手猛然间分开,她的手没了支撑无力的垂在锦被上,哭喊着叫着他的名字;“衍琮........”
从前每一次她一叫就会立马喜笑颜开的人,这一次却是半分没有停留的转身不见。许追埋首在双膝之间,哭的声嘶力竭,像是丢了最心爱玩偶的孩子。
**
莫府
听说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宋绮罗焦虑的不行,要不是下人说雪天路滑不宜出门,可能现在她就杀到宫中了。出了这种事情,有理也说不清。皎皎定是会着急难过,皇兄就算再疼皎皎也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放许大人出来。她真想进宫陪陪皎皎,让她宽宽心。
她摸着肚子在卧房门前徘徊,又过了一会儿莫笑染才回了府。
“怎么样了?皇兄怎么说的?”
“陛下倒是没多说什么,但我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有了打算了。”
宋绮罗顿时松了口气:“我就知道皇兄肯定会护着皎皎的家人。”
“也不能这么说,护着嘉贵妃的家人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许大人确实是被人陷害,陛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忠臣被佞臣陷害至死。不过不论是因为什么,许大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这以后是否还能在朝中为官,就很难说了。”
“这是什么道理!”宋绮罗登时瞪圆了美目:“许大人在刑部多年,破了多少的大案要案,父皇曾经说过,许大人在刑部多年都未曾升迁过完全是因为许大人曾经私下找过父皇说他喜欢破案,愿意在刑部待上一辈子。如今倒要为了一个小人的陷害而失了这么喜欢做的事情,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你别生气啊,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莫笑染心都跟着一悬,急忙扶着孕妇坐下。有些暴躁的孕妇捶了他一下:“不行,我要帮许大人。若是能找出证据证明许大人是被人陷害的,他就不用受罚,能继续留在刑部了。”
“这样的事情无需你管了,你安安稳稳的养胎就好。”
“那你就代替我去做!夫妻一体你做了就等于我做了。在许大人没事之前你不要回府了,不然我看见你一定会忍不住揍你的!”
莫笑染脸色一僵,这.......
宋绮罗“嗯?”了一声,颇具威胁性:“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砰”地一声,房门被响亮的关上。站在门口的莫笑染摸了摸差点被砸到的鼻子暗自叹了口气,这是不是就叫无妄之灾!得了,有时间在这忧伤还不如早点想出办法来。
这事情看着极其容易,可是确实异常棘手。简单的一本诗集,当事者又只有许颂和姚远奉两人。如今在许颂家中找到了诗集,确实是无从辩驳。姚远奉又不可能傻到自己承认........不得不说,这一局丝毫没有破绽。
莫笑染和姚远奉有所接触,从前并未发现他心思如此的细腻。如果不是藏得太好了,就是背后还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如果是后者,这人又会是谁?
☆、第127章 身心折磨
第127章身心折磨
心痛到了极点,也就不会分出精力再去在乎身上的疼痛了。
莫笑染和姚远奉有所接触,从前并未发现他心思如此的细腻。如果不是藏得太好了,就是背后还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如果是后者,这人又会是谁?
是夜
京城之中最有名的酒楼飞鸾居最上好的雅间被人包下,小二推开门,坐在主位的那人登时笑了:“来来来诸位,这便是飞鸾居最有名的浇汁鱼翅羹,赶快来尝一尝。”
分坐在桌旁的人打开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盅,只见里面的汤羹色泽乳白,极是诱人。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勺放入嘴中,软烂香滑,回味无穷。
“莫相可真是会吃,这样好的东西应该早点向下官们介绍才是。”
小二离开后,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说道,话音一落在场之人无不附和。
莫笑染轻叹了口气:“我自当了丞相之后,朝中纷乱不断,实在是不得空和众位大人一同聊聊天,喝喝酒。现下刑部尚书许颂许大人的事情总算是可以定下来了,我这不就赶紧请各位大人出来吃酒了吗?来,咱们干了这杯,一来同朝为官便是有缘,二来,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大人包涵了。”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一派客套之后众人放下酒杯,坐在末尾的一位官员疑惑出声:“正月不得见血,这是祖例。明日便是二月初一,莫相说这许大人的事情已经定了,莫不是,明日便要问斩?”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看向莫笑染。后者摸了摸额头倏地笑了:“瞧我这记性,原还是没和众位说,难怪大家会误会。在座的各位同僚都是我莫笑染信得过的,在这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明日一早,许大人便会被放出大理寺,重新回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上。”
“什么?”众人皆是惊呼。
“大家都知道免死金牌这个东西吧!之前我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未见面,谁知道这次居然就开了眼界了。原来陛下在册封许颂之女为嘉贵妃的时候,就把免死金牌一道赐给了许家。这事情陛下也是昨日才想到的,刚想起来就召我入宫说明日放许大人出来官复原职。”
“原来是这样啊,许大人可真是好福气。”
刚才发声的官员又道:“免死金牌可免死罪,但许大人死罪能免活罪也是难逃。贬为庶人是最起码的,怎么能半分都不做惩戒就让他官复原职了?”
莫笑染瞧着他道:“陛下下旨二月初二册封嘉贵妃为皇后,许大人出事之后你可听说过陛下推迟封后大典了?”
那人怔忪片刻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陛下对嘉贵妃的宠爱就不必我再多言,我大梁皇后的父亲又怎么会顶着罪臣,罪民的头衔?即使天下人答应了,陛下为着嘉贵妃的名声也不会答应。所以这许大人之事其实一早就有了定论了,免死金牌这种东西........谁又能置喙什么呢?”
大理寺卿荆云点头:“莫相说的极是,许大人在大理寺大牢中陛下曾经来探望过多次,足可以见许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如今万事一笔勾销,也在情理之中。”
莫笑染仔细看着众人的反应,垂着眸掩住神色,再抬首依笑得轻松:“来来来,说好了不谈国事的。咱们喝酒,这后面啊,还有不少好菜呢!”
一时间推杯换盏,朗声大笑,好不热闹。
——
自飞鸾居而出,众位大臣都是尽兴的很,相互拜别之后才各回各家。
过了半晌,原本往城东而去的一顶轿子突地调转了方向往城西而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后门。从轿子里下来的人左看看又看看,见无人这才敲了敲门。
“姚大人可在家?”
**
承庆宫
“娘娘,许大人明日就被放出来了,后日又是封后大典。这么多好事在一块,娘娘应该高兴才是。”木槿站在一旁劝说道,许追却还是沉默着不说话。自从那日在乾元宫出来之后,自家娘娘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平日里倒是吃喝不耽误,但是却沉默寡言,很少说话。
木槿叹了叹气看了看身边的木兰,后者捧着叠好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过来:“娘娘您看,这是内务府今日送过来的,瞧这料子这工艺,真是好看极了,娘娘要不要试一试?”
许追搭眼看过去,这正红色的皇后礼服,金线密织的绣图纹路,想来是极其费功夫的。
确实,木槿说的对,她应该高兴才是。虽然没接到正式的消息,但宫内宫外已经传遍了,许家有免死金牌,明日爹爹就可以顺利从大理寺牢房出来了。这是她一直期望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却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大哭一场之后便回了承庆宫,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宋衍琮。之前,宋衍琮生气她骗他,之后好几天没理她的那一回都不像这一次这样让她绝望。误会可以解开,可是绝望.......要怎样才能弥补回来?
这些日子皇后的礼服,凤冠,封后当日的流程都有礼部和内务府的人专门照应着,一点儿也没用她费心。许追心中有些不解,既然陛下已然恼了她,为何还要封她为后?
不过既然是封后,也就意味着二月初二的时候能见到他了。
他一定不喜欢自己这般憔悴,这般难看的样子。
许追眼神闪烁,静静开口:“把衣服拿过来我试试。”
木槿木兰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喜色。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听到娘娘说话了。
一身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华光异彩,头发高高的挽成了一个朝天髻,发髻之上簪着金灿灿的九凤绕珠冠,凤冠之前长短错落有致的八条金色流苏分垂在额间两侧,中间贴着金凤花佃。发髻之后斜插着那只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长长的流苏垂在耳后。白嫩的耳间戴着鎏金珠穿成的耳坠子,这一身的装束足以显出当朝国母的威严与大气。
“好看吗?”许追轻轻转了身子,木槿木兰忙不迭的点头。
“你们说,陛下会喜欢吗?”
“当然会,娘娘如此美艳无双,陛下怎么会不喜欢。”
许追抚着袖口的金线凤凰图腾涩然一笑:“他可能不会再喜欢了.......”
这时李易走进来,还没等说话呢,自许追身后便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许姐姐!”,许追回过头去,眼前是姚知月那张笑得甜甜的脸。
“哇,许姐姐这一身衣裳好漂亮啊!是不是就是后日许姐姐封后穿的衣裳?”
许追默了默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明日便要出宫了,这是来和许姐姐告别的。好可惜啊,看不到许姐姐封后的那一天了。”
“明日便走?”
姚知月点头:“是啊,陛下说出了正月就可以离宫了,左右我在宫中也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回家看我爹娘呢!”
她提起她爹娘,许追一下子便想到了她爹姚远奉做的种种。虽然许追心中知道这事情和月儿无关,但是到底是存了一份隔阂。
姚知月见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咬着下唇:“那个,许姐姐........你不会因为我爹的事情讨厌我了吧?从小到大,只有许姐姐对我最好,我不想让许姐姐讨厌我的。”
她说着大大的眼睛包了一包的泪:“许姐姐.......”
从小就跟在许追身后的小尾巴,长大了一同在宫中这四年的点滴相伴,回忆涌上心头,许追冲着她安抚的笑了笑:“怎么会?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生气不理你。许姐姐最喜欢月儿了。”
“嘻嘻,那便好,姐姐真好。”姚知月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无数次那样的扑到许追的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追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刚想说你轻些便觉得脖子上骤然一凉。她浑身如遭雷劈:“月儿,你,你.......”
姚知月松开她,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在许追的脖子上:“我怎么了?许姐姐。”
木槿等人看着这变故也是一愣,任谁都想不到,天真烂漫的姚昭媛,和自家娘娘情同姐妹的姚昭媛,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还是木兰先反应了过来:“姚昭媛,快把刀放下,莫要开这种玩笑,小心伤到了嘉贵妃。”
姚知月无辜的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说话的木兰:“伤到,怎么伤到,是这样吗?”她转到许追身后,掐住她的后脖子,拿着刀的手移到许追的脸上,猛然间划了一刀,顿时鲜血汩汩而出。
“不要!”
姚知月嘻嘻笑着:“看来你们不喜欢这么伤到呀,那就换一个地方。”刀从脸上下移,反手扎在许追的肩膀,刀入肉两寸,不会有性命危险,但会疼的人撕心裂肺。
“扑通”殿中的三人纷纷跪下:“姚昭媛你放过我家娘娘吧!你要什么都可以,别折磨娘娘了。”
伸手拔出匕首再次抵在许追的脖子上,许追右肩膀的伤口血迹流出,但因她身上那件红的鲜艳的皇后吉服半分看不出来异样。
“折磨?这哪里是折磨,没看见您们家娘娘一声也没喊吗?”
许追眼神涣散,面无表情,脸上那伤口狰狞的吓人。木槿等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娘娘被匕首刺伤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连眉头也没有动一下。
身体痛了,心就不会痛了,许追曾经验证过这话并不可信。
可是此时此刻,她觉得这话倒过来却是真的。
心痛到了极点,也就不会分出精力再去在乎身上的疼痛了。
“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之后我要看见陛下出现在这里,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折磨。”姚知月依旧笑着,可那一如往日的笑脸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李易急忙飞奔着冲了出去往乾元宫而去,木槿和木兰还在苦苦哀求姚知月放了许追。
“许姐姐倒是有福,下人都这么喜欢姐姐。”
许追眼神总算是动了动,低低地开口:“为什么........”
☆、第128章 真相大白
第128章真相大白
许追眼神总算是动了动,低低地开口:“为什么........”
“你猜呀,许姐姐,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猜?呵呵,她哪里猜的到,她一直当成亲妹妹的人,她在宫中护着这么久的人,今日却拿着一把匕首生生割开她的肉。
“为了.......陛下?”在这样的时候姚知月让陛下过来,除了这个许追也想不到其他的。
“不愧是许姐姐,一下子便猜对了,也难怪陛下对你钟情,还为了你废除后宫。”姚知月的语气像是平日里闲聊那般的轻松,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让许追一颗心如坠深渊。
竟不知道,那天真烂漫的月儿,竟城府深不可测。
“一切从何说起呢?可能要我初次见到陛下那日说起了。那年梨花树下,我比你要更早见到陛下,可是他却只记得你,你说,我该不该觉得委屈,该不该觉得生气呢?入宫之后,我处处留心陛下的动静,知道了他对你难以忘怀,这我怎么可能开心呢?于是就找点乐子来玩。”姚知月调皮的一笑:“秦宓太蠢,薛婉太死板,郭玉妍又太小家子气,到头来都不中用,一点儿也不好玩。所以,我就只能自己亲自来找许姐姐玩了。”
许追从来没想过,这无数的事件当中,除了她,和死去的那些人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参与。且这个人,才是真正操纵全局的人。
“那你中了毒的那一次,也是你装的骗我是吗?”
“当然啦,我要是不想中毒的话,又有谁能害的了我?月儿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的让她心惊肉跳,厉害到她脑子一片空白........恍惚中,她仿佛都记不起那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的样子。
“那我爹的事情,也是你授意的。”
这是肯定不是疑问,如此手段,如此心机,可想而知姚远奉陷害许颂的事情,应该大部分都是她策划的。
“唔,是呀!陛下居然封你做皇后,又为了你废除六宫,我就要被赶出皇宫了,你害的我连看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了,人家不开心嘛!就总要找点事情做,许颂的谋逆之罪要是定下来了的话,你也当不成什么皇后啦,到时候你死了我不就又有机会了吗?嘻嘻,真是个好主意。
奈何啊,奈何陛下对你太过偏爱了,用什么免死金牌赦免了许颂,到头来我还是要出宫,你还是安安稳稳的当你的皇后。唔,我气不过就跑过来啦。”
许追苦笑,脸上总算是带了点表情:“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陛下恼她,最心爱的妹妹背叛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相信,值得她去珍惜的。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姐妹情深是假的,年少嬉闹也是假的。
唯一真的,恐怕就是这扭曲到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的真相。
“你放开她!”骤然的一声暴怒声自门外传来,姚知月俏皮的笑了笑:“陛下您来了呀!”
宋衍琮脸色铁青,视线扫过安静看着她的许追,一颗心如骤然被人掐在手中那般又疼又闷,几近窒息。
许追唇色发白,脸上看不出表情,右边的脸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在触上他的视线的一刹那,那颓败空洞的眼神才恢复了一丝色彩。
陛下.......
她嘴角细微的动着,未发出声,却让宋衍琮一下子便知道她在说的是什么。
他的拳头握的嘎嘎直响,硬生生的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到姚知月身上,愤怒瞬间凝聚:“你放开她!”
“许久不见陛下了,陛下一来就这么凶的对待臣妾,臣妾真的好伤心呢!”姚知月扁着嘴,那匕首随着话音落下更近许追的咽喉,宋衍琮心中一滞,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来硬的,这女人已然疯魔,随时都会伤害许追的性命。
“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
听着他缓和下来的话姚知月登时开心了:“陛下这么温柔的说话真好,只不过,陛下是为了许姐姐才这么温柔的对月儿的。月儿哪里比不上许姐姐的好吗?为什么陛下只喜欢许姐姐,却半分也不喜欢月儿呢?”
宋衍琮凝眉,明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答案,若是真的假意承认自己喜欢她,许追才会多一分活着的希望。可是........
那双不知不觉已经蓄满泪水的杏眸,那份眼中最后的坚持,宋衍琮不知道,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以后还能拿什么来补织她碎成片的心。
半晌,宋衍琮倏地笑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陛下.......”脸上右肩上火辣辣的疼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姚知月背叛的时候她没有哭,但是宋衍琮这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惹得她再也忍不住落泪。
就好像过去那么多天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变得充满了希望。
你还要我是吗?你没抛弃我是吗?
“哈哈哈.......好一个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你就不怕你说这话,我一刀杀了她吗?”
“我怕,但是我更怕的是阿追对我心死。人死了不过是下黄泉而已,天上地下我都陪着她。但心死了,便再也没有办法找回我的阿追。
阿追,你怕吗?”
“不怕,我,我不怕.......”许追哽咽到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只要你还要我,我什么也不怕。”
姚知月的笑脸猛地收起,眼眸深沉若寒潭,是宋衍琮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他突然就想通了之前的一些事情,那个镯子,那个里面藏着摄心蛊的镯子,他一直以为是旁的有心人送给姚知月的,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个和许追从小一起长大的傻姑娘。现在看来,姚知月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的躲在暗处害着许追。
宫中的那么多妃嫔都知道他对许追的心思,想来这个也是姚知月想办法透露出去的。因为只有了解许追的她,才会真的知道当年的内、幕。还有郭玉妍偷拿走许追药中的红花.......若是姚知月真的严密监控过许追的一举一动,知道许追的身子有问题也并不难。
真是没想到,这诡谲莫辨的后宫风云之中,她才是留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人。
“你们想在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想得美,我偏偏不让你们一起死。陛下,这么对年你都视我于无物,今日我便在你的面前杀了你爱的女人,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这样,就算是你对我无情的惩罚了。”
“等一下!”宋衍琮厉声制止:“你不是恨朕吗?你恨朕就杀了朕!”
“臣妾怎么舍得伤害陛下。”姚知月摇摇头,脸上满是倾慕的看着他:“臣妾喜欢陛下,比陛下喜欢许姐姐还要多的多。我其实真的舍不得惩罚陛下的,但是只有许姐姐死了,你才会属于我。”
宋衍琮视线落到姚知月的身后,“唰”地一声抽出随行侍卫身上的长剑在手,丝毫没有犹豫的割开自己的手腕,顿时鲜血肆意的往外涌,逼的姚知月一双眼睛也染上了红色。
“呵,既然你不杀朕,那朕便自己杀了自己。阿追,奈何桥边,我等着你。”
“不要不要!陛下,衍琮,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又蠢又笨,总让你生气,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豁出性命。陛下,陛下不要.......”许追哭的泣不成声,嗓子都喊得哑了。
宋衍琮充耳不闻,反手拿着剑灵动一挥,又是一道伤口出现。大片大片的血,入目都是血。许追胸膛里一阵翻涌,眼前霎时一黑昏了过去。姚知月已然忘记了手中还牵制着许追,“铮”地一声匕首落地,许追的身子也跟着瘫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她狰狞了面孔,声嘶力竭的呐喊着。身后不知何时悄然而过的人猛地向前,抬手一挥砍在了她的脖子之上。姚知月翻着白眼,直面倒在了地上。
“陛下你没事吧!快去叫太医!”
鹿远从寝殿的窗户中翻进去,在姚知月身后埋伏,就等着机会一举拿下。宋衍琮发现了他的身影,便残害自身来换取时间。如果姚知月真的对他有情,便不会无动于衷。
终于,算是赌赢了。
他推开鹿远,按住伤口到昏过去的许追面前:“阿追阿追,你醒醒,你别吓我。”
莫笑染想出的主意,用放许颂出来官复原职为诱饵,姚远奉知道了这消息见目的没有达到必然还会有所行动,到时候静观其变就好。可是谁也没想到,这行动却是姚知月狗急跳墙企图杀了许追,若是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宋衍琮怎么也不会这么做。
可是,世上却是没有后悔药可吃。
不过幸或者不幸都是相对的,虽然许追受了伤,可是许颂却是真真正正洗脱了冤屈。姚知月这个埋藏最深的祸害也被揪出来,否则留着她在身边,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端。
除此之外,还有......
许追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中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擦着她的脸颊。那东西凉凉的,轻抚着她脸上那道火辣辣的伤口极是舒服。眼珠动了动,她徐徐睁开了眼睛,宋衍琮停了手中擦药的动作:“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右肩膀疼,脸上也有点疼。
摇了摇头,许追轻笑着:“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白她是在安慰他,宋衍琮也不戳破。他看着她,忽而眼角一片湿润,俯身轻吻了她的唇。
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许追轻声问着:“怎么了?”
“阿追,你有孩子了。”
☆、第129章 岁月静好
第129章岁月静好
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许追轻声问着:“怎么了?”
“阿追,你有孩子了。”
许追呼吸一滞:“孩,孩子。”
“嗯,我家蠢蠢的阿追,怀了我的孩子。章太医说,已经有一个月了,想来便是初一的那晚有的。”他直起身来,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让刚刚醒过来的许追措手不及。孩子,她和他的孩子,她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就这么来了。
用未受伤的左手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许追开心的笑了:“这里,真的有我们的孩子了........”
宋衍琮的声音有些干涩:“嗯,真的有了。”
她这么不容易的怀了他的孩子,而他都在做些什么。和她吵架,让她伤心难过,差点害的她没了性命。刚听到章太医诊脉过后说她有身孕的时候,震惊喜悦过后,宋衍琮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思虑中他的衣袖被人拉了拉,他转头过去。许追的神色有些犹豫,有些小心:“你,你不高兴吗?”
“怎么不高兴,我高兴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了?”
许追咬咬唇:“可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宋衍琮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你不怨恨我吗?之前我那么对你,如果我能守在你的身边,姚知月也就不会有可乘之机了。我差一点........”
差一点就失去了你,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许追轻轻念出了之前宋衍琮曾回答过姚知月的话;“我娘曾和我说过,谁家的夫妻不争吵?我爹娘也经常吵架的,可是吵完便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许追抓着宋衍琮的手:“衍琮,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我没有半分的好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你却对我这么好。我爹出事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忘了很多。忘了你是一国之君,是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何止千万。我没有自信,没有信心你会真的愿意为我停留。所以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所以我不断地否认自己。
可是衍琮,在我以为我快死的时候,你说了这样的话,‘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给我继续爱你的希望,可是我却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的缘故,她的性子比之前敏感的多,说着说着眼泪便又掉了下来。抽抽泣泣的说着话,哭成了泪人。
宋衍琮笑着擦着她的泪水:“傻阿追,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了。你只要记住,无论是帝王,还是平民,你都是我宋衍琮唯一的妻。”
许追急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
担心她的身子,宋衍琮早朝都未上一直在床边守着她。晨起的阳光并不刺眼,清清凉凉的洒满殿中,让人没来由的觉得心中畅快。终于,一切都过去了。
今天是二月初二,本应该是封后大典,可许追伤的这么重便不得不推迟了。
“等你好了,我会给你最大最好的一个封后大典。”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许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她还记得昨夜宋衍琮拿着剑砍着自己的场景,那一剑又一剑不只是砍在他的身上,也砍在了她的心头,疼的她再也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不碍事,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我们真是夫妻连心,这下子都成了病号了。”
许追扁着嘴:“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宋衍琮脸色一黑,许追见势不妙急忙转移话题:“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了?姚知月……她怎么样了?”
一双大手一下子遮住了她的双眼,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的蛊惑:“那些事情你不要再问了,那些血腥的不好的事情你都忘记。为了我,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有我挡在你的面前,希望不会再有半分的污浊脏了你的眼。
“好。”
**
时光飞逝,一转眼冬去春来,已经是五月光景。
承庆宫院子里从兰梓轩移过来的杏树长得极好,虽然已经过了杏花的花期,但树荫茂盛,午后搭着软榻在树下倒是舒心的很。
宋绮罗的肚子比一般七个月孕妇的肚子要大上很多,太医说她怀的是双生胎。一下子得两个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难为了宋绮罗,身子要比旁的孕妇还要重,经常腰酸腿涨的走不动。
“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怎的还往宫中跑?”许追看着宋绮罗悠闲的晃着脚深觉无奈。
“我在家中也没什么意思,就跟着笑染一路,他上朝我入宫和你说话,正好他下了朝过来接我回家。”
许追呵呵一笑,这算盘打得真好,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绮罗却是越来越精明了。
“还好有慕容皇表叔的药,你这脸上半分伤痕也没留下。只不过我看你这些日子倒是瘦了很多。”
许追轻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凸起来的肚子上:“还不是被这个调皮的孩子给闹的,一天没个老实的时候。”
宋绮罗好奇的伸过手去,感受到不是娘亲的手那小娃娃隔着娘亲的肚皮立时开始施展拳脚。许追无奈一笑:“你看。”
“咦,还真是。这孩子这般活泼爱动,将来性子定是不会像你了。说起来,皇兄的性子也不是很活泼,难道,这孩子随了他美艳无双的小姑姑我了?”
“噗”许追失笑:“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的。”
“我是说真的,不是有老话说侄女儿随姑姑吗?依我看啊,这定是个贴心的小姑娘。”
许追面露喜色:“希望如此,娘说最喜欢小姑娘了。”
宋绮罗哈哈笑着:“要是皇兄听见这话定是会吃香香的醋。”
“绮罗。”院落门口传来莫笑染的声音,宋绮罗脸上表情登时更加生动,刚要捧着肚子站起身,莫笑染便飞奔着过来扶住她:“小心点,小心点。”
“哎呦,我又不是小孩子,走路还是能走的。”
话虽如此,可每次看见她这超大的肚子莫笑染还是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不小心仰过身去。
“皇后娘娘,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许追点头,莫笑染这才扶着宋绮罗的手离开承庆宫。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午后的斜阳透过树枝投射在地上,一个又一个跳动着的光圈调皮的沿着地势蔓延。许追曲起手指,在肚子上投出的小小的影子便点点头。
尘世安稳,岁月静好。
——
又坐了一会儿,她有些困了,便在木槿的搀扶下回了寝殿午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近黄昏。
宋衍琮放下手中的话本走了过来:“睡得好不好?白日孩子有没有闹你?”
“睡得很好,今天他很乖,没怎么闹腾,你何时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人家怀孩子都会长肉,这可倒好,许追不光没长肉反而又瘦了,真不知道吃的那些补品都跑哪去了。
“对了,你昨日说要给宝宝起名字的,有想好的吗?”
宋衍琮淡淡出声:“叫笨笨。”
许追:“.......这是什么鬼名字,好像是狗的样子。”
“你蠢,她笨,蠢蠢笨笨到天涯,多好多和谐。”
“你.......”许追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宋衍琮追着过去:“生气了呀?”
“哼,不要叫笨笨,好难听!”
“看着你太辛苦逗你一笑而已。”
许追半信半疑的转过来:“那叫什么?”
“大名我还没想好,小名倒是有一个,初初。”
初次见你,便心动不已。从此千帆阅尽,你仍旧是唯一。
许追腾地脸红了:“初初,这是女孩儿的名字吧!若是男孩子怎么办?”
“男孩儿啊.......”宋衍琮很是深刻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才道:“男孩儿还是叫笨笨吧!”
许追:“.......”她突然觉得肚子里的娃娃一抖:呜呜,我不要叫笨笨。
........
太医说过,怀着孩子不能只闷在屋中,要多多走动才行。是以每日吃过晚膳宋衍琮都要带着许追到别处走走,夕阳正好,火烧云红彤彤的占了半边天。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弄星台。
弄星台之下,那环着湖水围成一圈的茉莉花开的热热闹闹的,一朵朵洁白的花吐露淡黄色的花蕊,芳香四溢。宋衍琮低声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许追含笑着点头,不多时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她转过身去,宋衍琮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个茉莉花环,编的并不精细,却惹得她眉眼一热。
徐徐走过来,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宋衍琮轻吻着她的额头,瞬间便放开。
“六年前,我在这里种了这些茉莉花,是为了一个人。在我的心里,她便是如这茉莉花一般,虽然颜色素净寡白,却是香味清幽,足以洗涤尘世的污垢。”
许追笑了,眼前却是水雾弥漫。
宋衍琮语速很慢,说的极是认真:“我见了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此生必定是我的女人。所以我一回来便种了这花丛,就等着有朝一日带着她亲眼看看。如今她成了我的妻子,肚子里还怀了我的孩子。我终是可以真正的带着她一起,回到这里看满院的茉莉花开。”
一段从年少开始的爱恋,深埋,发酵成了最动人的情深。
我是如此幸运,能余生有你相陪。
......
千帆终过尽,相携云水间。芙蓉暖帐中,锦年安然梦。——卷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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