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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九日情


第一卷:九日情

卷首:九日情暖,九日情断。朝退夕替,我为复仇而来。

许追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悦宁公主自那日起后再未单独找过她,皇上也再未出现在兰梓轩,状似连一月坐一坐都要免了。而秦贵嫔荣宠一日胜过一日,渐渐的宫中之人都忘却了许充媛在选婿大会那日做过什么,因为她们只会关注风头正盛的人,谁还会理这个貌似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充媛。她不怎么出门都听说秦贵嫔的福宁宫门槛都快被踩烂,六宫之中送的礼品堆的福宁宫的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许追又想起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被发落到这偏远的兰梓轩,而皇上知道福宁宫的情况不仅没说什么,反而从库里寻了许多积年的宝贝送给秦贵嫔。两相对比之下如此的不公不正,让许追深觉惨淡。果然是人品问题,她好像自带惹怒陛下的体质,也就难怪陛下少有的几次见她都是脸拉的老长。

许追依旧每日看看话本,尝尝木兰亲手做的菜,逍遥自在的仿若深山名士。宫中的一切都仿若与她无关,直到六月起,暖熙阁外的合欢花开的热烈,一道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许追拿着话本的手一顿。

薛昭容身怀龙裔,已经一月有余了。

薛婉薛昭容,其父是平西大将军薛照,平定羌族动乱之时,薛大将军可谓是居功至伟。同是武家出身,薛婉和陆萧萧直爽的秉性完全不同,她性情孤傲冷僻,即使是和她同住长春宫的林嫔和崔婕妤,也和她难以处的来。在宫中有什么宴会薛昭容皆是称病推脱,皇上对她算不上好,只偶去个一两次,远远不及去秦贵嫔或者方贤妃那里。却没想到,就是这一次就怀上了,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宫中嫔妃。

皇上继位至今膝下还未有一子半女,薛昭容若是能产下皇长子,那地位定是轻摇直上,先秦贵嫔一步封妃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许追来不及多想,让木槿在库房中挑出一对她刚入宫皇上赐的一对和田玉如意,就往长春宫那面去了。

通报过后进了长春宫,好家伙!她每三日去贤妃那里请安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挤得整个寝殿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薛婉坐在床边,自顾自的低着头,方贤妃和她叮嘱什么她都是点头,并不言语。

和屋中大小嫔妃见了礼之后,许追走到床边福了福身:“恭喜薛昭容。”

薛婉道:“多谢。”自有一旁的宫女接过木槿递上的礼物好生的收起。

方浣侧过身子坐着,金色的护甲很是贵气搭在膝头,她笑道:“许充媛真是有心了,看着急匆匆的样子定是得了消息就过来了。”

此话一出,许追都能听到人群中的一些细微的异动。她道:“兰梓轩闭塞偏远,若不快一点儿来,恐怕还未到长春宫天就黑了。若是那样嫔妾到了长春宫还要叨扰薛昭容讨晚膳吃,那就太不好了。”

“噗!”方浣笑了:“许充媛倒是风趣。”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薛婉都抬眼看她:“许充媛下次若来不用这样,长春宫给你备着饭就是。”

她脸色有些苍白,鼻梁高挺,眼窝比一般人要深,显得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冷冰冰的一张脸说着这样状似调侃的话,没来由的让许追一怔。

屋中的人皆是笑了,这时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长长响起:“皇上驾到!”顿时呼啦啦地跪倒一片人,山呼万岁。薛婉掀起被子也要跪下,宋衍琮走快几步忙按住她:“婉儿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这些虚礼都可以免了。”

薛婉道:“多谢陛下。”就坐了回去,宋衍琮也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方浣自是不敢再坐,立在一旁一笑,当真是人比花娇:“陛下定是高兴坏了,臣妾瞧您嘴角都不自觉的勾着呢!”

宋衍琮看着薛婉当真是笑得极其柔和,闻言回头:“朕一直在说贤妃最得朕心,果然不错。婉儿腹中怀的可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怎么能不高兴呢!如今后宫由贤妃掌封印,贤妃可要好生的照料。”

方浣道:“臣妾自当竭尽全力照顾好薛昭容的龙胎。”

宋衍琮点头,视线在殿中诸人身上扫着,在那道极力躲进人群中的身影上顿了顿再移开,若有所思:“薛昭容大喜,连许充媛这等世外高人都到了,秦贵嫔怎么不见人?”

被点名的许追默默的再往后移了一步,却是不小心撞上了一人,她刚要说抱歉,就听身后那人压低声音道:“许姐姐,你何时成了世外高人?可否会画符咒,要是会的话给我画一幅贴在姓陆那人的床上,省得她再来骂我。”

许追现在的状态是前有狼后有虎,只能站在那里,敌不动我不动,敌要是动了我依旧不动。

姚知月见她不理,扁着嘴扭着自己的衣摆不再说话了。

那边宋衍琮一直注视着那边的动静,他近一个月都没见她,禁不住的就想欺负她一下。如此心情大好之后,看薛婉那还未隆起的腹部都是越发的顺眼了。你还算有点用,最起码让朕能看见她。

方浣眼珠一转:“秦贵嫔可能还不知道这消息,因此来的慢了些。”

宋衍琮脸色陡然变了:“哼!贤妃这话说的,倒是为她开脱了。福宁宫离长春宫如此之近,是朕近日太过偏爱她了,才纵的她如此拈酸吃醋,不懂礼数尊卑。”

“陛下息怒,今日是薛昭容大喜,您纵使再气也要为了薛昭容肚子中的龙裔着想。”说话的是站在许追对面的陆萧萧,语调平稳,条理清晰。

宋衍琮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下来:“陆昭媛说的有理。”

方浣斜眸看了陆萧萧一眼,握着香帕的手一紧,脸上笑意未变。

许追瞧见宋衍琮侧脸线条十分的柔和,低声细语的对着薛婉。再看薛婉还是低着头,阳光顺着窗子照进来,她头顶泛着暗红色的光,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御湖边看到的一幕。

若是真的如她所想,陛下......这是做了乌龟?看他对薛昭容百般体贴的样子,貌似.......还是个无比虔诚的圣龟。

如此欢快的为别人养儿子,许追仿佛都能看见宋衍琮头上的光圈。

她垂下视线,掩住眼中波澜起伏。

**

秦宓确实是一早就得了消息,气的不要不要的,把视线中能摔得东西都摔了个遍,好好的寝殿一片狼藉。

“娘娘您别生气了。”宫女知鹊上前劝道,秦宓反手一个巴掌闪过去:“本贵嫔做事要你来管。”

知鹊眼泪汪汪的不敢在言语,任由她继续的砸着。

秦宓着实是生气的要命,明明这一个月来皇上招她侍寝的次数最多,为何她没有身孕,那个只有一次的薛婉得了身孕?这下好了,她成了合宫的笑柄了。薛婉本身位分就在她之上,这下怀了身孕封妃是指日可待了。那她呢?她要如何才能立足?

秦宓越想越生气,抽出一旁插着的掸子狠狠地抽在知鹊的身上。知鹊疼的在地上打着滚,眼泪簌簌地掉着高声的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

秦宓本就是出气,哪里会管她的求饶声,手下越发的用力,直打的知鹊皮开肉绽才算完。一旁站着的其他的宫女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听着知鹊凄惨的叫声心中都是凉到了极点。

其中的一个咬的嘴唇发白的宫女正是从许追那里走出来的小曼,三年前许追获罪被贬斥到了兰梓轩那地方,自此就再不得陛下青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看准了当时还未封贤妃的方浣,用尽了方法总是逃离了兰梓轩那地方,没想到方浣封妃之后就把她赶了出来,几经周折之后才跟了秦宓。秦宓很得皇上喜欢,她本以为这次能傍上好的主子,却是没想到秦宓性子狠厉,常常拿下人出气。知鹊生的美,就更被她所忌惮。

想想身上的伤痕累累,再听见知鹊声声泣血的叫喊,她的心中怕到不行,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啪”地一声,掸子从中间断了,知鹊浑身是血已经没了动静。秦宓把掸子扔在了一旁,“哼”了一声:“真是没用的东西。”

小曼睁开眼睛,见知鹊瞪大了眼睛仿佛是没了气息,吓得她差一点儿惊叫出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身边的另一个宫女磕磕巴巴的说道:“娘娘,知鹊......好像没了气儿了。”

秦宓也是一愣:“你,过来看看。”被指着的小曼一颗心都快跳出来,走过去食指在她鼻下探了探,顿时瘫坐在了地上:“死了,知鹊死了......娘娘,知鹊死了......”

秦宓到底也没想到会打死人,呼吸有些急:“快,把她弄出去。”

“娘娘,现在是白天,这要是让别人看见......”福宁宫的掌事太监王全道。秦宓到底还是会听王全几句话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王公公,你说怎么办?”

“等天黑了扔到远处的枯井中就是了。”王全一点儿不见慌乱,那张饱经宫中风霜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说话间嘴角的皱纹一动,看的小曼脊背生寒。

竟不知在这位王公公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就是这样不见踪影的,在这宫中,人命竟是连草芥都不如。


☆、第10章 人命草芥


第10章人命草芥

入夜

王喜在前面走着,后面两个年轻的小太监抬着一具女子的尸体,三人疾步在暗处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风吹着树枝,声音有些刺耳。那两个小太监不由得额头冒汗,就听王喜压低声音道:“就扔在这里吧!”

两人均是松了一口气,暗自想着自己摊上这样的差事,真是晦气的很。动作麻利,抬着尸体顺着井口就扔了下去,只听见“咚”地一声,应该是尸体到了井底。

王喜是王全的干儿子,自小就养在他的身边,平时也净帮着王全干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他在心里念叨着:知鹊,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秦贵嫔娘娘。

几人心中都是吊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伴着轻声的哼唱传来。这么空旷的地方,这么深的夜,又是刚刚做过那样的事情,再听见这样的声音就和撞见鬼没什么区别。其中一个小太监已经受不了尖叫出声:“鬼啊!”

“闭嘴!”王喜心中也是慌乱万分,但到底是跟着王全做事的,不一会儿就平复下来,低声的喝到。

“谁在那里?”远远的一道很是娇俏清脆的声音传来,见这面没有回应,脚步向前几步:“是谁在那里吓人?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过去了。”言罢,脚步又向前行着。

王喜握紧拳头,这个时候在这里经过的也就只是宫女,定不会是嫔妃。若是让她瞧见知鹊的尸体,那么秦贵嫔的事情就兜不住了。这一件事小,如果连带着之前的事情都被抖出去,那自己的下场......

短短几秒钟王喜依然下了决定,待那身影迎着淡淡的月光映入眼帘的瞬间,他一个扑身出去掐住了她的脖子。那是一个圆圆脸的女子,很是可爱。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身体也在用力的挣扎着:“你放开......咳咳,放开......”

王喜有一瞬间真的心软了,直到她的腿混乱之中踹上了他的下身,那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难受又羞愧。

“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那边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两人急忙过来,制住女子的手脚。王喜用了力气,那女子脸憋的通红带紫,嘴巴张的大大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王喜咬着牙狠狠一下,女子终于不再动弹。

王喜喘着粗气,亲自拦腰抱起她大步的走到枯井边和知鹊一样的扔了下去。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我们都得死!”

那两个人早就吓破了胆,点头如捣蒜一般看着王喜。夜色中他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戾色。

黑夜还在继续,可是有的人却是看不见那旭日阳光升起的又一天了。

——

许追白日里从薛昭容那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姚知月那里坐了会儿。她心中有事本想回兰梓轩,奈何姚知月偏得拉着她过去,见她有些犹豫就苦着脸道:“许姐姐,你我一个月都未见了,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这样对我,我可不依。”

正是长春宫的门前,众嫔妃都是打这儿过的,纷纷向着两人投去异样的目光。许追无奈,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不知道这丫头还会说出什么别的话来,就只好跟着她去灵禧宫坐坐。

姚知月十分爱说,实在是把聊天这项事业发展到了一个巅峰。听着她说话很累,陪着她说话更累。可偏偏和她同住在这灵禧宫的就只有陆萧萧一个,陆萧萧哪里有那个耐性惯着她,姚知月积攒了一堆的话尽数灌在了许追的耳朵里。以至于夕阳西沉之际,她从灵禧宫出来的时候脑子都在嗡嗡地响着。

回到兰梓轩之后,她特意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开着窗子对着满院子的梨树闭目养神了许久脑子才渐渐清明起来。

可能是太过舒心,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中她还小,看起来不到十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了双髻的花苞,在每个花苞上都别了几颗小小的珍珠,霎时可爱。小许追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比她还要小一点儿的样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身子都是圆滚滚的,整个就是一个白白的小团子。

许府后院的花园中也是如兰梓轩一般的遍种梨树,枝叶粗壮,看得出有些年头。树的前面吊着一个秋千,许追坐在上面轻轻的荡着,很是惬意。那时已经能看得出美人胚子的脸颊光洁似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掐一把。她笑着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像是银铃一般的荡在风中:“杏儿,你是不也想荡秋千?”

杏儿闻言使劲的点点头,大眼睛中满是期待。

许追双臂挂在吊绳上说道:“你要是给我从厨房中偷到桂花糖,我就让你荡怎么样?”她小时很爱吃糖,可唐清怕她吃坏了牙就不让她吃。前几日厨房的王姨做了桂花糖放在罐子里封上,可馋坏了她。

杏儿挠着头,把纠结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最后一跺脚:“好,我等下就去拿。小姐......你就让我玩一会儿嘛!”

许追“噗”地一笑,还是端着貌似很是施恩般的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求了,本小姐就让你玩吧!”

杏儿兴高采烈的过去,许追站在她的后面轻轻的推着她,杏儿甜甜的笑着:“小姐,再高一点。”

许追使了力气,秋千越荡越高。杏儿紧紧的抓住绳子,像是能飞起来一般。她能看见许府外的那条街上卖糖人的摊子,还有好吃的糖炒栗子,每一次她和小姐偷偷出府都会去买。

她深陷在美味中无法自拔,这时秋千右边的绳子“啪”地一声应声断裂,她的身子猛地向前,这次是真的飞出去了......

“小姐救命!小姐救我,救我......”

“啊......”许追尖叫着从梦中醒过来,脸色发白,脑袋上都是汗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娘娘怎么了?”虽然许追不让人在屋中,但是木兰还是在门口守着,怕许追有什么吩咐的时候找不到人。闻听见许追的尖叫声她顾不上许追的吩咐就冲了进来,见许追在窗前的圈椅中坐着,眼神有些涣散。

她急忙关上窗子,虽入了夏,可是夜间的风依旧有些凉。娘娘还出着汗,这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娘娘可是做了噩梦了?”她关了窗子之后一边拿着掏出帕子为许追擦着汗,一边轻声问道。

“杏儿呢?”她的手腕猛地被抓住,木兰虽然不知娘娘为何突然问起杏儿,但还是照实说了:“杏儿姑娘近日贪睡,入了夜就睡下了。娘娘可是找她有事?奴婢去叫她。”

“不用了。”许追松开手,听了这话心绪稍微的定了定:“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吃桂花糖了。”

木兰笑着:“娘娘倒是会吃,杏儿姑娘做的桂花糖味道极好,我一直想学她都不肯教我。说着若是我会了,娘娘就不再惦记着她的手艺了。”她说着退到一旁。

许追能想象到杏儿说这话时定然是一边噘着嘴,一边大眼睛向上翻着,自得又可爱的样子。

“娘娘既然想吃,那奴婢备下材料,明日杏儿姑娘起来就能给娘娘做了。”

许追点点头,木兰一向有条有理,办事妥帖。

她透着窗子向外看去,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月光淡如水,照的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阵的凉意。

薛昭容有孕,这华贵万千的皇宫之中今夜不知要有多少的人睡不着觉了。过了今夜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把那平日并不热闹的长春宫奉若宝地,常来常往。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人的脸,长眸灿若星辰,对着她的时候唇角总是抿着少见笑意。

许追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知道太多的事情终究不是一件好事。不管薛昭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都不是她应该去管的事情。

她应该做的,就是呆在这兰梓轩,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有几个忠心的仆从,有能一起聊天解闷的姚知月,这是她的幸。许家平安,日子平顺,这是她的愿。不管宫中哪朵花开百日,都与她无关。


☆、第11章 峰回路转


第11章峰回路转

六月的时节天亮的很早,窗外一片日光,窗内满室清亮。

小棱木床上一个身影翻了个身,眼睛闭着睡得正香。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木槿,木槿,木槿.......”那声声熟悉的叫嚷不依不饶,木槿眉头皱了皱眉蒙上被子,可是那声音即使是隔着被子也听得真真儿的。木槿腾地坐起,脸上有些迷茫,嘟囔着一句:“木兰你要是没事来折腾我的话,看我清醒了不灭了你。”

门猛地被她推开,木槿迎着大好的日头打了个哈欠,就听木兰道:“不好了,杏儿姑娘不见了。”

木槿还维持着嘴巴大张的模样,瞬间的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昨日晚上是木兰守夜的,许追这儿的习惯是守到天亮就可以回去歇着了。她直起身子有些累,刚想回房间突然想起来昨夜许追说的要吃桂花糖。这段时间许追的胃口不是很好,好不容易惦记点儿吃的东西,木兰就想着若是娘娘醒了就能吃到娘娘心情一定会好一点儿的。遂改变路程,先往小厨房而去。现在不是桂花开放的时节,所以只能取了去年存下的桂花来做。处理这些桂花用了些功夫,放在一旁之后她就去找杏儿了。

别看这丫头平时贪睡,但是一旦涉及到娘娘的事情定是比谁都勤快。木兰敲了敲杏儿房间的门,半晌没有回应。她试着一推,没想到门就这么推开了,屋子里俨然是空无一人。但是床上被子铺着,里面放着一个枕头。木兰一贯谨慎,已经察觉这情况很是不对了。但是现在许追还未醒,就只能找木槿商量了。

木槿虽然平时很是逗趣,但是人很是聪慧,回屋子穿了衣裳就和木兰一起出去:“杏儿一夜未归,说句不好的便是出事了,我们先去找一找,待娘娘醒了再如实禀报吧!”

“好。”

——

木兰木槿分头在兰梓轩周围找着,木兰往东,木槿往西。太阳的光线渐渐刺眼,木槿额上已经冒了汗珠,眼睛盯着周围的每一处。拐过一个墙角,木槿停了一下。兰梓轩周围尽是梨树,前边的一排梨树往日看很是舒心,今日不知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浑身发冷。来不及想太多,木槿从梨树旁走过,四周渐渐变得荒凉。不知走了多久,木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蹲在了地上,她有这个毛病,一饿就会心口疼。她刚一蹲下,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眼睛倏地睁大。

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拖着在地上蹭着过去的。木槿一颗心快要凉到底,手指颤巍巍地伸出在那痕迹上蹭了蹭,放在鼻下。顿时一个没蹲住坐在了地上,这是血......

杏儿......

木槿急忙的爬起来,顺着这痕迹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穿过一个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许久的院落,面前几棵杨树高高的耸立着。血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木槿脸色苍白,嘴唇也不见血色,一步一步的往前面的井口走去,她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杏儿,千万不要......

枯井并不深,木槿扒着井口往下看去,眼泪“啪”地一声就掉了下来。

——

许追这一觉睡得极其的不好,睡了醒醒了睡的没有一会儿安乐的时候。她听见了木槿的离开,只觉得心里更加的空落落的。就这么折腾终是困倦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许追坐起来,眼睛很疼,嗓子也干的厉害。

“杏儿,拿杯茶给我......”她声音有些哑的说道,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湖蓝弹珠纱帐被人撩起,一杯温热的茶递了过来。许追接过来喝了几口,嗓子总算是不那么难受了。她脑袋有些昏沉,连带着反应也比平时满上许多。直到那人接过茶杯,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今日耳边这么清静。

“木兰?你不是昨个儿值夜了,怎么还过来伺候?杏儿呢?”

木兰淡蓝色宫装很是飘逸,她本身长相和性格很是相称,五官很是大气。此时那双双眼皮很大的眼睛红的厉害,离得有一定距离也能看清她抖动着的睫毛。

许追看她不说话脑袋更加的疼,心里乱糟糟的,语调也不自觉的提高:“我问你杏儿呢?”

木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杏儿姑娘她,她......”

还没等说完,许追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边跑,却是脚一软摔在了地上。木兰急忙起身搀起她,却见许追眼眶瞬间便红了,哑着嗓子低声的喃喃道:“杏儿,杏儿......”

饶是一贯沉稳的木兰也不禁的伤感起来,想起早上木槿跌跌撞撞的找过来和她说发现了杏儿的那个情形,木兰啜泣着:“娘娘,您可要想开一些。奴婢知道您和杏儿姑娘感情好,见到杏儿您一定会心疼的。可是毕竟人还活着,最好的大夫都在宫中,不管杏儿受了多重的伤都一定会医好的。”

许追的喃喃声一顿,抬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真是感情深厚啊!机敏的自家主子一听见杏儿受了重伤就变成了这么一副呆傻的样子。木兰在这深宫之中经过不止一位主子,在主子眼里奴婢的命连条狗都不如,几时见过这样重视下人的主子。木兰心下感动,抿着唇道:“娘娘您别急,保重身体,您要是一急杏儿好了也会心中不安的。”

许追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次然后按住木兰的手站了起来:“下次你要是再说话说半句我就让你洗一个月的衣裳。”

昨天做了那么样的一个梦,再见到从来都是稳重的木兰抖着嘴唇道:“杏儿...杏儿...”许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就晕过去了。脑子里一幕幕闪过的都是这十几年来杏儿的模样,从很小时候的粉面小团子长成了一个大团子。最后化为了一个虚影在眼前渐渐消失...不见...她一颗心像是被针戳着那样的疼。杏儿,陪了她这么多年的杏儿,带给她这么多年的快乐的杏儿就这么离开她了吗?

直到木兰接下来的一句:“毕竟人还活着......”许追的悲伤简直逆流成河,下一次再有这种消息的时候记得一定要让木槿来说,虽然她没有木兰谨慎,但是在语速上这一点儿来说还是快过木兰八条街的。

受了伤许追虽然也心疼,但是和她以为“驾鹤西去”这个结果对比来看已经好上太多了。所以许追缓了一会儿就镇定了下来,而且她发现她的头突然不疼了。呵呵,一定是被木兰气的。

木兰伺候许追穿衣洗漱之际,和她说了今早上发生的事情。木槿发现了枯井中的尸体急忙找了她,毕竟是两个女流之辈,要从井中把杏儿拉上来还是很困难的。于是她们回了兰梓轩找李易,这才把杏儿捞出来。同时捞起来的,还有另一具浑身是血,没有一处好地方的尸体。木兰十分惊讶,她认得这是福宁宫的知鹊。

在她讶异的时候,李易突然惊呼出声,原来杏儿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至少人还活着,可是知鹊却是死透了。几个人又是欣喜又是叹息,把杏儿和知鹊的尸体都带回了兰梓轩。

木兰请了太医过来,说杏儿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前抒发不出来这才会昏迷不醒,不过也因此捡了条命。太医问杏儿为何会这样,木槿谎称杏儿被主子罚了想不开想寻短见才如此。太医这个职业的危险系数堪称冠绝皇宫,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咔擦,所以能活下来的太医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听着木槿的话他只是点点头,开了副方子就走了。

木兰说到这手被许追按住:“那太医说没说杏儿的病究竟何时会好?”

见木兰低着头不说话许追嘴里发苦,她真的很想念杏儿的桂花糖......近乡情怯,她宁愿在这里听着木兰全说完,也不愿这么急匆匆的跑去看杏儿。

她张开双臂,任由木兰动作着,却不自觉的咬的下唇泛白。

她应该高兴的,毕竟杏儿还活着,不是吗?可是要是真的要去面对那样毫无生机的杏儿,她却心中酸楚难当,怎么也不忍心迈出这一步。

**

太医从兰梓轩出来就碰上了一个人,即使是夏季也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高大,面容英武。

“裴侍卫......”太医自是认出来这是皇上身边的一等侍卫带刀裴寂,他等在这里除了陛下授意之外也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裴寂也不多话,侧过身子:“刘太医,跟我来。”

这一路无话,走了很久到了乾元殿的正殿,刘太医越发小心的低头跟在裴寂的身后,拐进了正殿偏门的一处房间。乾元殿分正殿和二正殿,正殿是下了朝之后皇上召见大臣的地方,二正殿为皇上的寝殿,又分东西暖阁。东暖阁是皇上单独居住之处,西暖阁是招幸嫔妃的地方。

此时裴寂领着刘太医在的这里是皇上忙于政事之时歇息换装的地方,虽然不大却是尽显天威。刘太医吞了吞口水,就听裴寂道:“陛下还未下朝,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刘太医有些不解,既然皇上还没下朝,怎么就会传召自己过来?是有人监视着太医院?还是说,监视着...兰梓轩?


☆、第12章 多才多艺


第12章多才多艺

刘太医内心十分忐忑的站着,他虽然在太医院呆了有些年头,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处在太医院低层,这还是头一遭他距离皇上这么近,不免有些紧张。再看看旁边只打进来就一直没有动静,像一座泥塑一般立在一旁的裴寂,刘太医只觉得心跳如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伴君时间长的人不是虎也变成狼了,就那么瞄你一眼都让你脊背生寒。

他不过就是好心的去给一个宫女看了病而已,为什么就落到这步像是踩在薄冰之上的境地。刘太医只觉得好累好醉好崩溃,做个好人就这么难!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太久,不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打开,那一身明黄色朝服的高大男人映入眼帘,刘太医跪了下来:“臣太医院刘德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一看就是从朝堂之上匆匆而来得,连朝服都来不及换,明黄色朝服上下皆绘有章纹,暗纹处用极其精细的密线勾绣着蔽膝、佩绶、赤舄等。上身正中央的胸口处二龙抢珠绣纹凸显了王者身份。腰间玉带围绕,左侧垂着一块和田暖玉小牌,是宋家历代太子佩戴。墨发尽数挽起,用玉镶金的十二旒冕冠束起,无数条冕旒挡在额间,贵气逼人。

裴寂得到了宋衍琮的颜色,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两人。

宋衍琮掀起袍子坐在八宝琉璃榻上:“刘德,君子以顺德,亦本字。是个好名字,也不知你可否当得起这个‘德’字?”

刘德身子伏的更低:“太医当先有人德后有医德,臣愚钝,只悟到七八分深意。”

他这话回的十分谨慎,就听到宋衍琮道:“悟到七八分已经是极其难得了,刘太医起身说话。”

刘德站起忙谢恩。

宋衍琮如此一问之后便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兰梓轩可是谁生了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宫中再大和王土相比还是沧海一粟,刘德清楚这件事情要是想瞒过皇上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就把早晨的事情都尽数如实的说了出来,当然是避开了不该说的一些话。

宋衍琮听完陷入了一阵沉默,突然间冷不防的来了一句:“那许充媛如何?可有伤心难过?身子可有不适?”

刘德一愣,皇上话中的担心忧虑如此的明晃晃,让他很难把那个三年无宠的充媛和皇上话中问及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回陛下的话,臣给那位杏儿姑娘诊治的时候并未看见许充媛。”

没看到?宋衍琮眉心一皱,没看到代表着什么?许追伤心过度卧床不起?或者是躲在角落暗自哭泣?再或者是......宋衍琮越想越揪心,那眉头也是越皱越紧,简直要挤出个沟壑来。

刘德眼风中瞄到了皇上的这副样子,只觉得一把刀正悬在自己的头上,时刻准备着送自己去见王太医,李太医,还有孟太医......

宋衍琮额前的冕旒微微的晃着,视线越发的冰冷,半晌抬起头射向刘德,刘德不抬头都能感觉到丝丝凉气。

“你从今日起就只负责兰梓轩内的人的身体,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若是......病了都马上来回朕。还有,用药的时候不用顾忌,挑最好的入药。朕会暗自吩咐太医院,这事除了太医院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你也是太医院中资历深厚的太医了,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的。”

他声音越发的清冷,语调极是缓慢,没一句话都让刘德听的清清楚楚。

“臣遵旨。”

“太医院老的一辈的太医年岁都已经很大了,不久后的太医院自是要靠着刘太医这样无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是上品的人。”

刘德一怔,心中有些激动,声音比刚才响亮的多:“臣多谢陛下器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宋衍琮见目的达到,微微笑着站起亲自扶他起来:“如此甚好。”

早上木槿到太医院找太医去兰梓轩的时候,宋衍琮这边就马上得了消息。太医院这种地方,既是救死扶伤的良地,但也可以是杀人于无形的地狱。所以从先帝开始就对太医院严密掌控,专门有人监视着太医院各个太医的行动。宋衍琮正在上朝,就先派了裴寂去截住还没有回太医院的刘德过来,与此同时他匆匆下朝赶了回来。事关兰梓轩,不亲自问清楚宋衍琮终归是不能安心。

可是这么一问之下,他却依旧一颗心吊着。知道不是她有事,他稍稍的放下心来,可是一想到她会因为这件事情伤心难过,甚至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来自虐他就恨不得马上冲到兰梓轩去。

可是他不能.......现在过去,无异于把之前的所有努力打破,也无异于亲手把她放在炭火之上。

刘德离开之后宋衍琮独自坐了良久,扬声喊道:“明泉!”

明泉进来。宋衍琮道:“今夜昭秦贵嫔侍寝,现在就去传旨,让她入了夜便过来。”

明泉暗自打量着陛下那一副十分......扭曲的神情,烦躁、无奈、快慰、还有激动......别的明泉不算清楚,但是这“激动”一定不是为了秦贵嫔准备的。

一向最能体察圣心的明泉瞬间就悟了:“陛下,您是要......”

“你心里知道就好,记得做的隐秘一点儿,别走漏了一点儿风声。”

“奴才懂得,陛下放心。”

宋衍琮眉间这才舒展开来,想想自己的计划,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

这边宋衍琮心情无比的诡异,那一边许追的心情却是无比的灰暗。她刚刚从杏儿的房中出来,只觉得明晃晃的大太阳下什么都是虚的,脚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的不踏实。

杏儿像是睡着了一般的毫无动静,脸色煞白,眼下有些发青。呼吸依旧微弱,时断时续。许追默默了良久就出了来,留木槿照顾杏儿,直到杏儿醒来之前都不用过来伺候了。

木兰扶着许追走着,出了这样的事情谁的心情也不好。许追盯着地面的眼神一滞,问着木兰:“你说的那个叫知鹊的宫女呢?”

“奴婢们见她也是可怜,就拖到了后院的柴房里,等着晚上的时候随着那些死了个宫人一起运出去,虽然也不得是什么好地方,但也好过在枯井里化成白骨一堆。”

许追道:“带我去看看她。”

“娘娘,奴婢知道您宅心仁厚,定是不忍心看见知鹊死无葬身之地,奴婢们这才自作主张的带了她回来。可是那毕竟是具尸体,娘娘看了终究是不吉利。”

许追想起杏儿脖子上那道红到发紫的掐痕,下巴绷得紧紧的:“我入宫之前也常常陪着我爹勘察尸体,有什么不吉利的。杏儿这次事出的蹊跷,她既然已经说了要睡为何还要出门?她床上的摆放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出去了,她去见了谁?又做了什么事?现在我一无所知。杏儿现在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谁又能保证害了她的人在得知她没死不会卷土重来?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被动终究不是办法。现在唯一能够给我们线索的只有和杏儿在一起的知鹊了,我爹说过,死人能给我们的线索比活人要多得多。”

木兰:“......”娘娘,您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

后院的柴房早已经废弃,一推门一股灰尘袭来,四周结了蜘蛛网,很是荒凉。正中央的一个不用了的长桌之上摆着一个人形东西,上面蒙着一层白布。许追轻咳着,待缓了缓才走进去。

木兰掀开白布之后立在一旁,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到知鹊的尸体,但还是忍不住一阵的心惊肉跳。

许追也是一阵的不舒服,入夏之后尸体的气味很快就去散发出来,十分的难闻。待看到知鹊现在的样子,她更加的不好受。

许追见过知鹊几次,跟在秦宓身边,长得在宫女中算是惹眼的了。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不由得注意到,还记得有一次也是一场方贤妃办的赏菊大会上,也不知道是谁称赞了一句秦贵嫔身边的侍女有几分姿色,还惹得皇上多看了几眼。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被抽打的痕迹,伤口有新有旧,长度宽度也是不尽相同,可以想象是不同的东西抽在她的身上导致的结果。原本俏丽的脸上两道十分可怖的伤痕蔓延,硬是毁了那张明媚的脸孔。

许追只觉得脑中有一条线,虽然模糊,但是隐隐有要穿在一起的势头。伸手把白布遮在知鹊的身上,许追有些胸闷的快步走出了这里。

“娘娘,怎么查的这么快?”木兰锁上门之后跟了过来问道。

“不用再看了,除了秦宓之外,谁还可能把这么明目张胆的把知鹊活活打死。”许追脸色有些僵,这话活脱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第13章 温暖怀抱


第13章温暖怀抱

“娘娘,怎么查的这么快?”木兰锁上门之后跟了过来问道。

“不用再看了,除了秦宓之外,谁还可能把这么明目张胆的把知鹊活活打死。”许追脸色有些僵,这话活脱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这还是许追第一次直呼秦宓的名字,木兰惊愕之余却是心寒。知鹊为人十分和善,虽然她与知鹊并无深交,但是每一次见到的时候知鹊都会和自己攀谈两句,木兰对她的印象很好。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最终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躲也躲不开的疼痛,声嘶力竭的求饶声......

“可想而知,定是杏儿路过撞见秦宓的人处理知鹊的尸体,他们才下此毒手。”许追下一句话把木兰从不自觉的想象中拉出。

“娘娘,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许追站在回廊之下,抬头看看宫中这四方的天,四角的墙。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圈禁住了多少人的梦想与希望。小的时候她曾经少女怀春过,想着未来嫁给一位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入了宫,这个已经泛黄的梦想已经随着那些无忧少年时光的逝去而消失不见。她只愿自己和身边的人平安,却是没想到现今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希冀都不能让她如愿。

“我说过,谁要是欺负我身边的人,我是万万不会忍让的。不管是秦宓,还是其他人,我都会让她们为了她们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我不愿意掀起风浪不代表我不能,秦、宓......”许追右手攥起,水葱似的三分指甲陷在手心里,却是丝毫感觉不到疼。

木兰从未见过许追这个样子,明明说着那样阴冷的话语,可是面部的表情偏偏飞扬着,衬得出水芙蓉般的脸上多了几分的艳丽无双。

“娘娘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许追松开手笑了:“现在还没有。”

木兰:“......”

“容我想一想再行定夺。”许追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凌厉,又变回那个万事淡然,不对,是除了对着皇上之外万事都淡然的美女子。

“一会儿我拿些钱给你,入夜之后把知鹊送出去的时候记得知会一声,选个好一点儿的地方给她,也是个可怜人。”

——

秦宓这一天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昨日知鹊血淋淋的尸体,还有那有些刺耳的呼救声。

她早早醒了,额上冷汗津津,她梦见知鹊在披头散发的在梦中和她索命,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不松手。醒来之后她立刻叫了王喜过来,王喜只说一切已经处理好了,贵嫔娘娘尽管放心。

可是这话却是像丝毫没有起到安定作用一般,秦宓依旧是心慌不安的很。直到明泉总管亲自来下旨说让秦贵嫔预备着侍寝,还特意叮嘱了无比入了夜就要过去,说陛下十分想念秦贵嫔。

秦宓这才好了起来,派人好生的送走了明泉,她坐在了梳妆台,看着螺钿铜镜中的自己,勾起一个甜美可人的笑容。也对,这宫中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死了个贱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自己能荣宠不断,为自家添光加彩。要是自己趁着这次能怀上皇上的孩子,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先薛婉那个贱人一步封妃还是有所转圜的。想到这,秦宓纤腰挺得更直,像是忘却了昨晚的噩梦连连,涂着大红丹蔻的手指抚着红木的桌案。

“小曼,给本贵嫔上妆。”

身后的小曼抖着唇应着:“是,娘娘。”

入夜,凤鸾春恩车按时来接秦宓往乾元殿而去,照旧是沐浴清身之后穿上特质的睡袍往西暖阁而去。原以为皇上会在那里等着自己,可是偌大的龙榻之上却是空无一人。

“陛下呢?”

沁香奉命在这里等着秦贵嫔,心中有些好笑,怎么每一次这个秦贵嫔一看见自己都要问上一句:“陛下呢?”她面上也是笑了笑,闻言福身道:“陛下原本是在这里等着贵嫔的,可是李相突然进宫说找陛下有要事,所以陛下就先往正殿而去了,让贵嫔在这里等上一会儿。”

秦宓一看见沁香的样子就想起了死去的知鹊,同样都是聪明伶俐,面容姣好的宫女,也同样是得过皇上青眼有加的。她心头一阵的烦躁,又遇上皇上有了政事,这要是处理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你出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着陛下就行,不用你在旁边!”她语气有些冲,沁香便告退,还记得把门带上。

门前裴寂抄手立着:“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我一个奴婢,什么话都应该受着才是。”她巧笑盼兮,当真看不出半点儿不悦的样子,裴寂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对了,你怎么没随着陛下去呢?”两人往外走去,沁香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是去议政,没有出乾元殿,我身为一品侍卫自然是应该随侍在陛下身边的。”

沁香笑着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那陛下身边只带了明泉一个怕是不妥吧!”

“放心,我让鹿远随着陛下去了。”

“鹿远?”沁香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惊呼出声:“你怎么敢让那个大嘴巴跟着陛下出去?”

两人疾步走到一棵合欢树下,刚好一朵合欢花飘然落在她的发髻之上,她却浑然不觉。裴寂笑着靠近,从她头上把花取下放在她的手心里,两只手相触两人都是一怔,裴寂撤回手望着远处随意道:“鹿远虽然平时话多一点儿,但是仔细相处下来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做事很有分寸。”

这个时候沁香哪里还能听进去这个,在暗处的脸红的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却是把掌上的合欢牢牢的收好。

裴寂的视线定格在飞檐上垂下的宫灯上,那光亮有些晃人眼睛,他闭了闭眼道:“走吧!”

**

兰梓轩

许追身边的人本就不多,杏儿病了,木槿在照顾她。刚入了夜李易和木兰去运知鹊的尸体了,许追看完杏儿之后便一个人往寝殿走去。一阵风扑过来,她有些凉,脚下步子加快刚拐了一个拐角就看见宫灯之下影影绰绰的好像站着几个人。待定睛一看,许追立马小跑过去:“见过陛下!”

“朕站在这里好半天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朕,你这兰梓轩是没人了吗?”

许追刚要跪下请罪,却被一只大手一把拉了起来:“算了,朕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计较,随朕进来。”说着便拉着她一路的往殿中去了。

“明泉啊!陛下这是几个意思啊?”明泉身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同样的一身黑色劲装,穿在裴寂身上衬得越发英武,但是穿在这年轻人身上却是有一种十分不羁的气质。只因他和宫中其他的侍卫皆是不同,唇红齿白的十分俊俏。

明泉坐在台阶上,把手中的灯放在一旁:“鹿侍卫,陛下的事情也是你可以随便说的,当心陛下再把你调回暗卫去。”

鹿远无奈的翻着白眼倒是没再说话,他好不容易出来可不想才一天就回去,遂蹲下来拿着腰间的刀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画着圈圈。

明泉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坐的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屋内,宋衍琮走的飞快,许追在后面几乎是小碎步跑着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子。转过雕花木屏风到了内间,许追以为到这里就算是解脱了,却没想到宋衍琮继续着,穿过一个隔门到了她的寝殿,许追有些慌了,陛下这是要......要......要她?

“陛下......陛下......”她大着胆子拽了拽他的袖口,宋衍琮猛地停下来,许追一个没站稳一下子扑到在他的胸口。顿时,许追心跳漏了一拍,宋衍琮心跳快了一个码。

许追急忙想要离开,却不想一只大手死死的按住她的脑袋,让她整张脸有些扭曲的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朕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你是不是就舒服点儿了。”宋衍琮唇角带着的笑容若是许追能亲眼看见的话一定整个人都会不好的,因为那个笑容是那么的得意,那么的自信,却是又那么的宠溺。

可是现在的许追别说的抬头看他的笑容了,就连说话都很困难。她能深刻的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埋在他“温暖的怀抱”一会儿她就会先杏儿一步去阎罗殿报道了。

于是她做了入宫之后最大胆的一个行为,伸出手就着他身上的某处狠狠地掐了下去。

同一时间,在殿门外的明泉和鹿远都听见一声极具爆发力和穿透力的男声响起。

“啊......”


☆、第14章 吃猪肘子


第14章吃猪肘子

宋衍琮的想法是,如果能在许追伤心难过的时候,递上一个宽厚有力的肩膀,或是给她一个温暖如春的怀抱,许追不说感动到直接开窍,也最起码能缓和一下对他的看法。于是,宋衍琮在安排好了让秦宓侍寝之后使了一招空城计,自己带着明泉和鹿远直接就奔着兰梓轩而来了。

到了正殿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迎接,他有些恼,在这时就见一个身影有些瑟瑟发抖,在宫灯的光投下的光影中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他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拉着她就进了门。

一切都按照他事先的打算而来,温暖的怀抱有,稍微让他后槽牙有些疼的台词也有了,可是......结果却是让他无比的斯巴达。

“啊......”宋衍琮捂着被袭击的腰,许追趁着那只大手从自己脑袋上挪下来之际急忙的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候许追有些慌的想要上前之际,门被人撞开,鹿远抽出刀气势轩昂的大喊道:“大内侍卫鹿远在此,何人胆敢行刺?”

许追止住脚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有些眼生的侍卫一愣,然后急忙的摆着手:“没,没有,没有刺客的,是我,我......”她颠三倒四的不成话,咬着唇看着宋衍琮,尴尬的涨红了脸。

她下意识的就想把自己撇干净,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自己掐了陛下的腰的话,还掐的陛下嚎叫了起来,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那她就只有一脖子吊死这一个下场了,然后被抬到乱葬岗埋了。

果然乱葬岗是她的归处......

宋衍琮接收到她的目光心下有些痛快,冲着鹿远道:“确实是没有刺客,不过是许爱妃跟朕玩了一个游戏而已。”他说着冲着许追勾了勾唇角:“你说是不是,爱妃?”

每一次当皇上叫她“爱妃”的时候那绝不会有好事发生,许追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是现在她首要的目标就是让这个玉树临风的侍卫赶紧离开。

“是。”她这话一出口,却是发现宋衍琮笑得更漂亮了,而鹿远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望了望天,最后轻咳一声就告退了。

见屋中再无他人,许追忙跪地请罪:“臣妾掐了陛下,是万死之罪,还请陛下恕罪。”

宋衍琮轻轻踱步到她跟前,轻笑着:“爱妃既然说是万死之罪,那朕如何能赦免你呢?”

许追撑在地上的手指骨节有些泛白,她一向信奉的准则就是真爱生命,远离陛下的。可是奈何她每一次在陛下面前都显示出自己活够了的姿态,每一次陛下走之后她都会自省,可是下一次却还是固态重萌。

入了宫就要有随时被咔擦的准备,只因宫妃是除了太医之外第二个高位的职业。可是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要是死了杏儿的事情该如何收场。她要是死了,全家都会因此而获罪,毕竟大不敬是可以诛连全族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很怕见到皇上的原因,分分钟找死的节奏。

见她不言不语,只是手指抠着地面。那指甲刚刚见留长了一点儿,这么抠着眼见着就断了。宋衍琮撩开袍子下摆蹲下,大手按住了她的手在地上。

许追腰身还是弓着只抬头看去,宋衍琮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她的指缝。那气息太过灼热,像是透着指缝一路的流淌进她的心尖一样。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反应,然后笑了:“许追,下一次若是你再敢掐朕,朕就咬你。”

“轰”,有什么东西在沿着许追的脊背一路的向往窜着,直接冲到了天灵盖,带着毁灭人心的力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皇上用这么轻柔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对她展以笑容。像是山间的翠竹一般的清冽俊雅,那一双标致的桃花眼黑亮极了,许追不自觉的发愣:“为什么......要咬我?”

宋衍琮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的揉着:“因为......你肉多。”

许追:“......”

见她愣的可爱宋衍琮也就没了继续找茬的心思,暗自思忖着她这手倒是有力,掐了他的那一下还真是够疼的。

许追那些飘到天边的魂魄回体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臣妾的肉不多,陛下若是想吃肉了,臣妾让木兰为陛下准备猪肘子,她的手艺是一绝,想必陛下也会喜欢。”

许追说完这句话就见宋衍琮额头跳了跳,像是在忍耐什么东西一样。然后“啪”地甩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许充媛这招化骨绵掌倒是用的极好,你以为你这么转移话题朕就不会治你了?”

“臣妾......不会武功。”更别提什么化骨绵掌了。

此言一出很久都没有动静,许追突然汗毛竖起,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果然下一秒,她的脖领子就被那人十分熟练的拽了起来,直到她站直身子。宋衍琮脸色冷的能结成冰:“朕的腰疼,许充媛今日要不给朕治好这腰疼的病,朕就让整个兰梓轩的人都跟着你一起上西天去吃猪肘子!”

——

沉香木雕花大床上铺着极软的一层锦被,千尊万贵的皇帝陛下正坐在上面,他的脸色很冷,他的眼神很冷,他想着他一会儿身上也应该是冷的,因为许追正站在他的面前脱着他的衣裳。

许追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那双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帮着他褪下了外袍,却是怎么也解不开他里面那件贴身衣衫的暗扣。

“许充媛是想吃猪肘子了是吧!”

他声音幽幽响起,许追手一使劲直接把扣子拽了下来。

宋衍琮:......果然力气很大。

许追简直悲伤到快要哭泣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心急越是出事。宋衍琮淡淡道:“继续。”

许追紧张的嘴里发干,见他没怪罪自己拽掉了扣子就心一横把剩下的扣子如法炮制的尽数拽了下来,然后脱衣的进程就进展的十分迅速了。

宋衍琮:......

直到他上身裸着展现在她的面前,许追脸一红别过头去。宋衍琮看着她脸上的那抹红晕语气稍微的暖了暖,却还是说一不二的态度:“许充媛,擦药。”

许追拿过一旁精致的檀香小盒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药。她蹲在他的面前,在他右侧精壮的腰身周围仔细的找了找,顺便蒸了个脸。

“陛下,没找到在哪里......”

“那就把这块都涂一遍!”

“哦......”

许追从小盒子里挖出一块膏体放在手心,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均匀涂抹在他的腰间。指下便是他的肌肤,看起来倒是瘦,没想到却是这么结实。有些硬硬的,怪不得刚才急了掐他的时候自己手也疼了。她不敢太快,怕皇上说她不尽心尽力。也不敢太慢,怕皇上等的烦了又让她去吃猪肘子了。

宋衍琮感觉他的身上不仅没有冷,而且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变得火热起来。他闭上眼,那有些凉意的手指轻轻的抚过他的腰身,有些痒,每一处她葱葱玉指游走过的地方都是一僵,然后霎时从那一点开始热意蔓延开来。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她简单挽着的发髻,右边斜插着一支翠玉的簪子,并不是什么极好的物件,但是却是戴在她的头上却是透着一股子灵气。

宋衍琮眼神晶亮,这时许追的头动了动,貌似要往更侧边那边瞧去,宋衍琮完全出于一种本能状态随手抽了那簪子出来。她貌似受了惊吓一般的抬眼,及腰的长发如墨海一般的披散开来,发尾轻轻扫着他的指尖。

许追看着眼神极其怪异的宋衍琮,再往下瞄见他手中的簪子,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什么:“陛下,这簪子是臣妾娘亲买给臣妾的,不是宫中谁人送的。”

宋衍琮握着簪子的手一顿,然后眼神由亮转暗再转亮,堪比自动调光的西洋灯,许追暗自想着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但是陛下这反应好像有些怪异。

也对,对着她的时候陛下的反应一向都是如此。

许追想起宋衍琮对着方贤妃时的赞美之言,对着秦贵嫔的宠溺无边,甚至是对着不算是太得宠的薛昭容都是一副温暖贴心,偏偏,对她,一直是这样。

她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整张脸有些垮。宋衍琮按住了她还放在她腰上的手,只是瞬间便放开了。

“陛下,还没擦完......”

宋衍琮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颇有要吃了她的感觉。许追瑟缩了一下,眼前一片黑影,宋衍琮的身子缓缓靠过来......


☆、第15章 宫中闹鬼


第15章宫中闹鬼

许追瑟缩了一下,眼前一片黑影,宋衍琮的身子缓缓靠过来,她心里一紧可是他却是停在半路不再动作。随手把簪子扔在床上:“不用再擦了,再擦下去朕头风病会犯。”宋衍琮站起,自顾自的拿着衣服自己穿上,扔下一句:“朕回去了,许充媛不用来送了。”就挥着袖子走了。

许追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盯着宋衍琮离开的背影出神。没听说过陛下有头风病啊......

明泉和鹿远各自望着天发呆,突然听见殿门“砰”地打开,然后“啪”地关上,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堪比光速一般的冲出来。明泉的衣襟被高高地吹起,鹿远的头发瞬间凌乱。

反应过来的两个人急忙跟过去,鹿远脚程快先一步到了宋衍琮身边:“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游戏不好玩?”

宋衍琮停了下来,然后一脚踹了过去,那脚风实在是太快,鹿远虽然有所准备却还是被踹到了膝盖。顿时一阵钻心的疼袭来,鹿侍卫一张俏脸变得扭曲起来。

真是报应不爽啊!后跟上的明泉幸灾乐祸的想着。

宋衍琮这么一脚踹过去心里倒是舒服多了,这么一抬眼看,居然又是上次他气冲冲从兰梓轩出来之后站在一旁的那棵梨树。他的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无力感,曾经他也是个纯洁的少年,以为人定胜天。但是自从遇上兰梓轩的那一位他就懂得了,你斗得过人事但是斗不过天命。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微微仰起头看着月光下的树影,明泉心里有些不好受。若是论这皇宫中谁最是英明神武,那绝对是他家的陛下。若是论这皇宫中谁最爱找虐,那也绝对是他家的陛下。

哦,不对。明泉默默的纠正这个观点,在找虐这个方面,许充媛是和陛下齐名的。每一次这两个人相处,都是互相虐对方的时候。偏偏,他们谁都不觉得这是一件虐己又虐人的行为。

压下心头的感慨,忠心的明泉还记得自己的使命:“陛下,夜已经深了,回乾元殿歇息吧!秦贵嫔还在西暖阁等着陛下呢!”

宋衍琮听见“秦贵嫔”三个字浓眉一皱:“哼!让她等着吧!”

明泉心中明镜,果然陛下今日不会再让秦贵嫔做体操了,不过倒也好,省了麻烦。

——

秦宓依旧坐在床边,腰身挺得直直的,脸上还挂着沁香临走时的那种微笑。其实她很累了,腿有些麻,后背僵的厉害,脸笑得都快抽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困到不行了。但是她却只能保持着雕像一般的姿势等着,就怕陛下突然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的一丝丑态。

月上中空,已经是子时了。秦宓上下眼皮在打着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摇摇头看着窗外,她心中生气却是没办法表现出来。这要是让突然进来的陛下看见了,那自己就是死罪。

就这样一会儿迷糊一会儿醒来,天亮了。

开门声想起,依旧是沁香带着人进来,看着秦宓瞪大了眼睛,眼中一片血丝,黑眼圈重到像是磕了西域的某种药一般,她微微一笑:“秦贵嫔,奴婢领着人伺候您梳洗来了。”

秦宓眼神涣散,沁香又叫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无数次的像窗外看去,那太阳有些晃眼,刺得她眼睛疼得厉害。

“陛下呢?”

沁香在心中默默地记下每一次秦贵嫔看见她之后说这三个字的次数,向着身后一侧身,低着头端着铜盆、毛巾、漱口等物的宫女鱼贯走过去。沁香这才道:“陛下昨夜政务繁忙,一夜没睡,到了早朝时分就离开乾元殿了。”

秦宓“哦”了一声,她是实在太累了没有这个精力再和沁香说话,任由着宫女动作之后坐上辇轿就回了福宁宫。

她刚回到福宁宫,却是发现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宫里的人全都守在院子里,一副见了鬼般的神情。秦宓虽然累,但是毕竟是一宫的主子便问道:“你们都在这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秦宓心烦:“快点说!再不说本贵嫔告诉陛下,把你们都贬到慎刑司去做苦役。”

慎刑司是宫中惩罚宫人的地方,无论是妃嫔还是下人,只要进了这慎刑司就等于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众人皆是畏惧,一个小宫女瑟瑟缩缩地开口:“娘娘,咱们宫里闹鬼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青天白日的如何会有鬼?”秦宓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宫女,宫女跪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奴婢不敢说谎,昨日夜里奴婢正要睡觉的时候,掀开被子却发现,发现知鹊送给奴婢的衣衫原封不动的放在床榻上。”她说着声音带了哭腔:“可是,这是知鹊没了之后奴婢去宫中的清华殿烧给她的,又怎么会回来。一定是知鹊,是知鹊回来了。”

秦宓胸膛直喘,也顾不上计较这宫女私自烧东西给知鹊这事,她脑海里那日知鹊浑身是血的样子一直挥之不去。她细细的喉咙动了动看着王全,王全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有些阴沉,秦宓顿时一颗心凉了个透。

王全虽然在这宫中呆了这么许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他声音有些苍凉道:“王喜,你来说吧!”

话音一落,王喜“啪”地跪在了地上:“贵嫔娘娘,奴才全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今日玲珑说起昨夜的事情,师父便让奴才去看看,结果早晨奴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枯井里知鹊的尸体......不见了踪影。”

“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秦宓大叫着:“她一个死人能去哪里?”

一直低着头的小曼也跪了下来:“奴婢听说人要是含着怨气而死的,死后便会化作厉鬼。厉鬼都是法力无边的,肯定是知鹊自己把自己的尸体藏了起来不想让别人发现了她。毕竟知鹊那么爱美,死的那么难看她一定很不喜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附和着,除了这个说法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已经烧给知鹊的衣裳却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已经扔进枯井的知鹊的尸体却是一夜之间不翼而飞。除非是鬼神,要不谁会有这种能耐?

小曼说完闭上眼睛等着秦宓的如火怒气喷涌而下,却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厉鬼,尸体,死亡......这些词语在秦宓耳边晃着,她一颗心跳的剧烈,手心都湿润了。一夜没怎么睡本来头就疼,这么一来更加的难受。太阳越来越热,秦宓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娘娘......”众人惊呼着看着秦宓倒下的身子。

**

有人说,心里慌得时候找点事来分散注意力的时候会好上许多。许追醒来照旧先去看了杏儿,杏儿依旧是那副样子,吃了药也不见起色。她从杏儿那出来心情又沉重了些,便找人在梨树下放了一把躺椅。她靠在上边,手边拿着那本书。平时觉得精彩到百看不厌的东西现在一打眼却是烦的很,许追叹了口气。平时陛下走的时候她睡一觉再看看书就会好上许多。可是这一次,却是没什么效果。

她脑子一直挥之不去的都是昨晚的事,自始至终她都看不透宋衍琮为什么会过来。那在她指缝中轻轻呼着的气,那毫无遮掩的笑容,还有展现在她面前精壮的腰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击中心头,每次想到的时候许追都觉得耳根子发热。甩甩头放下书,她坐起来盯着树干出着神。今日早晨的时候她让李易去打听过,昨晚上陛下招了秦贵嫔侍寝。有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好事不要,偏偏跋山涉水来这偏远的地方来找她,她实在是不懂这其中的玄机。

有一瞬间她在想陛下是不是又在坑她,如果让秦宓知道了在侍寝的当晚陛下来找了她的话,以秦宓的性格必定是不能善了。所以她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等着也是想着要是秦宓带着人杀将过来,找她的时候也能方便一点。没错,许追自认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事事为别人着想的人。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许追看着宫门口洁净的地面,看来陛下并没有把昨晚的事透露给秦宓。她放下心来刚要进屋,就见李易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李易年岁不大,刚刚二十出头,生的很是敦厚,倒也踏实稳重。

“娘娘,奴才刚刚打听到,福宁宫闹了鬼。秦贵嫔被吓得不轻当场就昏过去了。”

许追喃喃:“闹鬼?”

“奴才和福宁宫的小亮子是同乡,关系好一些。他跟奴才说,是因为福宁宫一个宫女被打死了心怀怨恨才回来的。”

木兰端着茶刚过来就见自家娘娘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把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冲着李易点点头,李易便退了下去。木兰知道这种时候许追只想静静的想事情,不愿人多打扰,就远远地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过了不一会儿,许追抬起头,眼睛里晶晶亮的看着木兰,木兰笑着过来:“娘娘是想到什么主意了吗?”

许追撑着躺椅站起来,脑子总算是清明了许多。

“木兰,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第16章 清闲不得


第16章清闲不得

御书房

宋衍琮下了朝就一直坐在御书房批改奏折,一派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形象。

明泉再次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已经被静止了的笔滴下的墨染污了的一本奏章挪了挪,一大滴墨“啪”地一声就掉在金丝楠木的桌子上,那声音有些响,总算是让“勤政爱民”的皇帝陛下回了神。宋衍琮看着明泉手上的那本可怜的奏章皱了皱眉:“去,把这东西撕碎扔了。”

明泉遵旨而行,“哗哗哗”撕的那叫一个痛快,碎纸遍地,自有小宫女来收。明泉悄悄的看了一眼,好像是选秀的事情。额......明泉悄悄地瞥了一眼宋衍琮,难怪陛下不高兴了。

宋衍琮确实是不高兴,昨晚上在许追那里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然后上了朝那帮子老迂腐又提起了选秀的事情。他的意思是选秀劳民伤财,他又不是喜色之人,后宫中有那么许多人已经足够了。可是朝中众人却是非常团结一心的前来反对,宋衍琮还没有见识过这些人居然也会有统一战线的一天。

他不是傻子,当他不知道这帮子人存了什么心吗?左相和右相一向是水火不容,这次却是摒弃前嫌不过就是因为他两家都有适龄的女儿可以送进宫来。想以此为筹码,争取以后更大的权势地位。

宋衍琮冷笑一声,是你们自己愿意撞进来的,那就别怪朕了。

小宫女收完便退了出去,地上一丝痕迹也没有。明泉想了想还是说了:“陛下,刚才福宁宫派人来传话,说秦贵嫔病了,想让陛下去看看。”

“病了?精神病吗?”

明泉道:“来人并没说是什么病,奴才知道陛下心烦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她。”

宋衍琮“唰”地一声把手中的笔扔到了地上,语气不善:“朕有什么可心烦的!”

明泉见他这明显口是心非的样子忙跪下请罪:“是奴才的错,奴才失言。”

宋衍琮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突地笑了:“朕和你置什么气,有的时候朕真想冲到她面前揍她一顿。可是啊,朕却是舍不得.......唉......所谓怜香惜玉啊!”

明泉被这拖长的尾音弄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怎么办?他突然觉得不认识这位主子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好可怕的感觉,分分钟逼死他的节奏。

“你起来吧!去告诉太医院好好医治秦贵嫔。这人怎么就病了?呵,肯定是昨夜见不到朕相思成疾的。唉......所谓饥渴啊!”

明泉一抖,忙起身谢恩然后退到了门外。鹿远在外边守着看着还算镇定的明泉踏出了门之后脚下抹油般溜走的身影若有所思,陛下......折磨明泉的功力真的是不减当年啊!

**

秦宓昏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一片荒凉的荒地之上,一片叶子也看不见。整个视野中全是昏黄的色调,混沌到看不清前路。她一个人拖着长长的裙摆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突然眼前一下子开朗起来,犹如拨云见日一般。

秦宓看清了面前的一切,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变成了一个极大极深的井,大到看不见边际,深到如万丈深渊。她尖叫一声一步步的往后退去,却不想绊到了裙摆上,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阵疾风袭来,井口像是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然后一个虚影从井里缓缓地探出身子,手上还拖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尸体。

“知鹊,你是知鹊?”秦宓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后蹭着。那虚影笑了,一点一点的飘过来:“是啊!奴婢就是知鹊,被您打死的知鹊。我现在就来报仇了,娘娘,陪着奴婢一起下地狱可好?”

“不要,你不要杀我,我不能死。我是陛下的宠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秦宓眼泪急速的掉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知鹊的鬼魂停在半空中,手一松,尸体就落在秦宓的面前。

“啊.......”

知鹊呵呵笑着:“我只要你的命,要你变得和她一样。”她说着伸手死死的掐住秦宓的脖子......

“娘娘这是怎么了?”玲珑眼睛倏地睁大,看着抓住锦被一角往自己脖子上缠的秦宓,放下药急急的冲过来制止住。秦宓还在昏睡,脸色已经被自己勒的通红。她抢下来之后秦宓的脸色才渐渐好转,玲珑喘着气,腿有些发软。

“玲珑,你怎么了?”小曼端着一盆水进了屋。

“没什么。”玲珑心里慌就没说实话:“对了,你刚才怎么没守着娘娘,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娘娘睡得满头是汗,就打了水过来给娘娘擦擦脸。太医都说了娘娘太累了需要休息,喝了安神药之后娘娘睡得极好,会出什么事?”

玲珑目光闪了闪没再说话。

小曼放下水,用毛巾润湿了仔细的给秦宓擦着脸。

——

祺华宫

方浣斜靠在湘妃榻上,长长的金色护甲轻轻地抚着手边的那柄玉如意上:“触手生温,玉质温和,果然是极品。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本宫,崔婕妤真是破费了。”

崔婕妤坐在下首闻言忙道:“娘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玉如意是臣妾的母家前些日子寻来的宝物。嫔妾想着自身粗陋不配用,就送来给娘娘安枕,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方浣长长的睫毛垂着,把手中的如意递给了一旁的梦晶收好。她坐直身子,头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那金色的流苏极是华贵。她是并州敦敬候方燮之女,并州向来是兵家要塞,敦敬候坐镇并州多年功绩自是不必说。他膝下唯有一女,自是万事都给她最好的。方浣从小这般长大,可以说是天生的贵女,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

“若是本宫没记错,那日贺薛昭容有孕之时,许充媛也是送了玉如意过去,好像还是一对。做人做事,成双成对才好。”她微微一笑,见崔婕妤脸色一晒又道:“她那一对玉如意还是初入宫之时陛下赏的,陛下御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如今后宫之中薛昭容的龙胎才是最为贵重的,以御赐之物恭贺薛昭容腹中的龙裔当真是最适合不过。平日里不见她和薛昭容有大的走动,也难为许充媛肯舍得,真是难得啊!”

崔婕妤越听这心里越不是滋味,方浣这话中有话,听在耳里极是讽刺。

方浣妆容精致,笑起来却是让崔婕妤有些心惊。

“崔婕妤也来了这么久了,本宫看你脸色不太好,许是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崔婕妤连忙起身,行了礼便带着宫女匆匆离开了。

梦晶捧着玉如意上前一步:“娘娘,这东西要如何处理?”

方浣斜睨了一眼,身子一软又靠了回去:“赏给你了,送给本宫的东西居然也会单支送,这崔婕妤也真是愚笨的很。”

梦晶心中一喜:“多谢娘娘赏。”顿了顿又上前一步在方浣耳边说道:“娘娘,福宁宫那边出了事,您打算如何办?”

方浣画的远山眉十分修长,微微一动:“秦宓这是心中有鬼才把这事压得这么死,不过既然她宫中的人去找了陛下而不是找了本宫,那咱们自然就当成是什么也不知道,乐得清闲了。”

“娘娘睿智。”

方浣眼中笑意不达眼底:“本宫想清闲也不得,掌凤印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明日晨起六宫嫔妃要给本宫请安,你记得.....好好准备。”

“是。”

**

许追上午吩咐了木兰之后心情大好,那种隐隐的兴奋感自入宫开始之后就不再有了。昨晚上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不寻常,毕竟是陛下,偶尔的不正常其实也是正常的。

入宫之后,她极力想要自保,凡事力求安稳,这还是第一次冒着一定的风险去做事。激动并着惊险的感觉,就和当初许追第一次随着父亲去调查案子一样。许颂是看她脑子反应快,就让她在一旁做文字记录。眼见着自家总是自恋的爹爹一本正经的负手而立,抽丝剥茧的把一件很是复杂的案件真相揭开,许追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娘亲的眼光还算不错。

许追自认没有爹爹那样敏捷的思路,但是幸好够细心也算是弥补了一下。她把事情捋了一遍之后,觉得无甚纰漏,这才展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有一句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兰梓轩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着李易的通报许追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她来做什么?”


☆、第17章 陌上归人


第17章陌上归人

虽然许追心里是百般的不想让这尊大佛进她这贫瘠之地,但是人已经在门外了,若是就那么放着不让人进来那后果会更可怕。

两害相较取其轻,许追站起往门外走去,刚好迎着那人进了门。

“许充媛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这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许追看着亲密的握着自己手的宋绮罗心里想着,我若是怪你你会走吗?

笑了笑,许追道:“公主能来兰梓轩是我的福气,赶紧进来坐,木兰去上茶。”

木兰应了一声,宋绮罗和许追并排着进了内间。宋绮罗第一次来许追这里,不自觉的就左右打量着,坐在了雕花小几一旁道:“许充媛这里倒是雅致的很,以后若是无事的时候我就来找许充媛说话吧!”

许追刚坐在她手边,闻言后背一僵。屋子雅致和宋绮罗常来坐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今日宋绮罗并未穿吉服,只着了一身桃花云雾烟罗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在地上,像极了盛开的桃花。面上也是画了一个桃花妆,很是娇俏,眉间一朵桃花花佃栩栩如生。许追看了看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再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身上这素淡到不行的烟色烟笼梅花百水裙,还是第一次涌上出一种沧桑感。

明明年纪差不多,为何看起来差距这么大。

“公主想过来便过来,兰梓轩的大门永远敞开着。”收回视线许追说道。

宋绮罗笑道:“这样便好。对了,我这个时辰过来,是想和许充媛一起去给皇兄请安。”见许追浑身都一滞,宋绮罗唇边笑意深深:“若是许充媛不是很想见到皇兄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了。”

许追急忙摇摇头:“公主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身为妃嫔,怎么会不想见到陛下的。只是,几次都冒犯圣颜,陛下不是很喜欢我。为了陛下的心情愉悦,我还是少在陛下面前走动为好。”

宋绮罗听了这话心中已经笑翻了天,若是皇兄听见了许追的这番说辞,脸一定会被气绿了的。这时木兰进了来,放下手边的热茶便退了出去。宋绮罗端起茶小口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许充媛如此为皇兄身心着想,我很是感动。其实你若是把这话说给皇兄听,相信皇兄也会不免动容的。”

动容?呵呵,不动怒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许追摇摇头道:“陛下掌天下大事,日理万机。我等小女子的一点儿微薄之见还是不要让陛下为此分心一丝才好。”

在宫中的这几年,口是心非这种最基本的技能许追早就练到了家。漂亮的场面话一句接着一句,奉承了他人,撇清了自己,这的确算是门技术活儿了。

宋绮罗点点头,一副很是理解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许追眼角一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把那份激动压了下来:“误了公主的美意是我的错,有机会一定登门谢罪。”

“我来之前派人去乾元殿通过信,说我会带着许充媛一起去请安。许充媛待皇兄心思如此的周密,我一会儿定会和皇兄解释清楚许充媛不过去的原因。”

宋绮罗说着要转过屏风出内间,许追急忙提高声音道:“公主且慢。我想了一下,身为妃嫔还是要常去看望陛下才行。我小小的充媛想必也不会使得陛下分心半分。”

她从未想过悦宁公主会事先通报乾元殿,陛下本身就不待见她,若是通报过了她并未去陛下一定会不高兴,这是其一。其二,悦宁公主从没来过这兰梓轩,她们之间除了上次办砸了的选婿大会以及那顿让她终生难忘的晚膳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交集。但是今日悦宁公主不仅来了,还把她后退的道路不动声色的封个死死的,摆明了就是想让她没有办法,只能随着去乾元殿见陛下。

许追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深意,但是她清楚一切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的简单。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悲催,就算你知道前方有个大坑在等着你,你还偏偏不能躲开走。

人生艰难如斯,且行且珍惜。

宋绮罗像是料到了许追会如此一般,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公主可否等我片刻,如此去见陛下有些不妥,待我换身衣裳可好?”

宋绮罗点点头:“许充媛尽管去吧!我不着急的。”

许追:“......”那是谁刚才亟不可待马上就要走的?许追无力反驳,只好微笑点头,叫上木兰回了寝殿去换衣裳。

宋绮罗来的突然,安排的一切就得先搁置着,许追吩咐了木兰接下来的事之后,随便找了件衣服就跟着宋绮罗去了乾元殿。这是许追进宫这三年来第二次来这乾元殿,第一次是初次侍寝的时候。传说中的那一夜,真是让许追想想就腿肚子一软。导致她一见这气势恢宏的乾元殿,就有一种噩梦重来的错觉。再加上刚才和悦宁公主一道过来的时候,路上遇见的众人那堪比天边流火般的目光......许追有种上了贼船却不知道谁是贼的无力。

殿门守门侍卫一见是悦宁公主,连通报都没有就迎了进去。许追看在眼里心想,这兄妹俩的关系还真是好。

宋绮罗身边的女官柳絮留在了外面,有小太监在前引着,许追和宋绮罗在后面一路的走着。许追目不斜视的不让自己分神,以尽快进入到面对陛下时全身武装的状态。穿过外间的一个连着的厅堂,到了皇上所居住的二正殿。拐到了东侧的第一间耳房前,这里平时是皇上面见亲近之人时常在的地方。

“陛下就在里面,公主殿下,许充媛请。”小太监说了声行了礼便躬身退下了。

宋绮罗门都未敲,直接推门进了去。许追不禁咂舌,就算是亲兄妹也有君臣之分,这悦宁公主还真是大胆。

许追跟了进去,金框菱花窗前摆着一张朱红漆香楠木长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长身玉立站在桌前,手中拿着笔在写着什么,一旁明泉正拎着袖子仔细的磨着墨。

两人都是听见了动静,明泉回过身刚想向悦宁公主行礼眼风中却是看见了她身后的那人,顿时有些发怔。

“绮罗,你下次若是再不敲门就进来朕一定会揍你的!”宋衍琮未抬头笔下依旧动着。

宋绮罗冲着明泉使了个眼色,明泉便未说话。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许追听见刚才宋衍琮那一句有些蛮横的话,发现陛下好像有许多她不知道的面。

宋衍琮听不见回应抬起头来,冷不防的看见许追的脸他有些意外,垂了垂目光看着纸上写着的东西他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再抬头看清许追面上那一副像是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登时有些不悦。

“许充媛在看什么,连行礼都忘了?”

许追心中一颤,收回目光急忙福身到地行了大礼:“臣妾参见陛下。”

在她低下身子的瞬间,宋家兄妹很迅速的交换了眼神。然后宋绮罗无害的一笑,宋衍琮转了转右手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你起来吧!”

许追谢恩起身,宋绮罗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桌案那边走去:“皇兄这是在写什么啊?如此的认真。”许追硬着头皮过去,只见上好的宣纸上的字很是漂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柳体多了几分的恣意,比宋体多了几分的洒脱。这么像是出于无心,其实是手心两忘般生气蓬勃的字体,却写着一首很是幽静淡然的诗。

“归去晚来风,陌上人未行。且以茶清暖,入梦齿留香。”

许追在心中一字一字的咀嚼着,刚好合着宋绮罗的声音念了出来。

“哈哈哈......皇兄你这诗写的很矫情,不像你的风格啊!”宋绮罗笑得开怀,捂着嘴调侃道。

许追眼睛还盯着那首诗,心里有种落寞的感觉。仿佛眼前豁然开朗,竹林掩映下一座小屋。烹茶煮酒,坐在门前等候着心中人的白衣少年。清风徐徐,却是带不回那人半点的归意。

“这诗写的很好。”心中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去,顿时屋子几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宋衍琮眼中隐含了笑意,却是淡到看不清:“许充媛倒是很少说合朕心意的话,那你倒是说说,这诗写的哪里好?”

许追轻咬了下下唇,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死死地攥住衣料:“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想到了诗中的场景,觉得诗中的人有些可怜。怎么也等不来归人,纵使有茶香熏染,竹青围绕,也只能在梦中寻得一丝的慰藉。”她说完看着宋衍琮面无表情的样子低下头:

“这都是臣妾的猜想,如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第18章 桃花落雨


第18章桃花落雨

许追轻咬了下下唇,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死死地攥住衣料:“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想到了诗中的场景,觉得诗中的人有些可怜。怎么也等不来归人,纵使有茶香熏染,竹青围绕,也只能在梦中寻得一丝的慰藉。”她说完看着宋衍琮面无表情的样子低下头:

“这都是臣妾的猜想,如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许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往常每当在陛下面前她都是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这次却是说了这么多。反应过来的她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又会招陛下烦了。

“许充媛很有见解,朕随手一写的东西在许充媛嘴里都能变得这么柔情绵绵,可见许充媛也并非是无心之人。如此......甚好。”

许追脸颊腾地热了,陛下居然夸了她!虽然她还不太懂陛下这夸奖是基于何处,又是归往何方。但是这真的是陛下第一次用这种夸奖似的语气同她说话,简直让许追激动地快要热泪盈眶。

宋衍琮眼瞧着垂下头的许追白皙的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晕,眉头一展。宋绮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珠一动道:“臣妹和皇兄一母同胞都未能体会到皇兄诗中的意境,许充媛却是一眼就看透了,足以见得皇兄和许充媛心灵相通。”

许追心下一紧,那骨子激动一下子就化成烟,她抬起脸来看着宋绮罗,公主殿下......你为什么要酱紫对我?

许追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宋绮罗也丝毫没有辜负她的猜测,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许充媛何不也赋诗一首来应和皇兄的这诗呢?早前赛诗会上许充媛皆是低头不语,现在看来原是深藏不露。现如今让我逮到了,许充媛,你可不能推脱啊!”

又是悦宁公主一贯的做派,把你推进坑之后还记得在坑上盖上一个盖儿,力保凡是人类皆逃不出去。

“公主如此说便是折煞我了,陛下御用的笔墨臣妾不配用,所以......”

“无事。”

许追本想把借口从宋绮罗转到宋衍琮身上,以陛下对她的厌恶程度应该不会想让自己去染指御上之物,没想到宋衍琮如此干脆利落的便同意了。许追表示......她真的理解不了这兄妹两个的脑回路。可是话已经出口,再推脱就是找死了。许追只能应了一声往桌前而去。

宋衍琮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许追心跳如鼓般的站过去,可是陛下不动,她又如何能动,便只能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宋衍琮见她的样子心中发笑,默默向左移了移,许追道了声多谢陛下才站在宋衍琮之前站着的位置。

明泉见状刚想从一旁的青玉笔架上拿一支新的笔过去,宋衍琮道:“不用麻烦。”便把手头的笔递了过去。许追手心微湿接过,可宋衍琮却是一时没有松手。许追疑惑地望过去,宋衍琮依旧是那副对着她的面瘫脸,那一双桃花眼中有什么她看不清楚的东西在闪烁着。

“陛下......”她大着胆子出口,宋衍琮松开手:“许爱妃,这可是朕最喜欢的笔,记得要对得起它......”

否则朕分分钟弄死你。

这句话是许追自行脑补的,不知为什么,虽然陛下一向是神秘莫测的样子,但是她就是觉得陛下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可能是刚才进门的时候陛下和悦宁公主说的那句很是宠溺的威胁之语才让她由此猜测的吧!

许追暗自提着气说道:“臣妾自当竭尽全力。”

言罢她转过身子面向桌案,还是那张宣纸,许追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红木窗边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执着探进来的一枝桃花。她笑着轻轻吹了一口气,霎时花瓣纷飞开来......

一旁的宋衍琮眼神未变的看着这样的许追。每一次面对着他的时候许追都是惊慌失措,束手束脚的生怕出了一点儿的错。殊不知越是这样就越是手忙脚乱,宋衍琮还是头次见到许追这样沉静的想着什么。她一向是穿的素净,一身冰蓝色的撒花长裙,裙摆上用暗线绣着小朵小朵铜钱大小的花瓣。一头墨发斜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宋衍琮认得,就是上一次在兰梓轩中他顺手从她头上摘下来的那个.......

许追潜心想着,宋衍琮看着她的侧脸愈发的入神。宋绮罗悄悄地叫着明泉,两人无声无息的便溜了。

小心的关上门,明泉颇为感慨:“公主殿下可真是懂得陛下的心啊!”

宋绮罗拍拍手,笑得有些得意:“那是,我可是他亲妹妹。”

“公主思虑周全,若是陛下招许充媛过来那定是惹眼万分。不过公主殿下带着许充媛来那就不一样了,相信陛下过后也会感谢殿下的。”

宋绮罗笑容一收:“兰梓轩有人出了事,我知道皇兄不方便出面。那就由我来做,让后宫那起子人知道,许充媛是本公主罩着的!”

明泉十分虔诚的作揖到地:“公主殿下威武霸气,以后还要殿下提携奴才。”

“那是自然,来,和本公主说说,最近皇兄又干了什么蠢事了......”

那边两个人走远,这边两个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若是准确点儿说,是许追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而宋衍琮,却是不知不觉地就往右挪了挪,再挪了挪。

许追脑中灵光一闪,唇边带着笑意张开眼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起了什么变化,提笔便在宣纸上写下两行字。她的字很是清秀,和她本人一样。

“竹外桃花盛,竹内雨水繁。桃花开无恙,雨水落无痕”,许追心头一松,却听见那有些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一字一句仔细的念着她写的。许追呼吸都是一顿,却是不知陛下是何时走到她的身边的。

“朕的诗是写意,你这诗却是写实,在朕看来倒是对的不好。”许追睫毛一颤刚要请罪便被他托住胳膊,宋衍琮靠近她的耳边道:“不过朕一向是知道许充媛最是有心的,若是你能说出个道理来,朕便不罚你。”

他一只手搭在桌案前面,另一只手从她的胳膊上滑下,穿过她的腰身亦是搭在了桌案的另一边。他整个人把许追圈在了身前,头靠在她的耳边,声音不疾不徐,却是轻易的就让许追乱了心神。

她不敢动,这样亲密的状态下即使不动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若是动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许追往前倾身抵在桌案前,尽量的稳住一颗心道:“陛下的诗中虽然并未写了实景,但是却是侧面营造出了一种景物就在眼前的状态。臣妾想着以实来衬虚,才写了这个。”

宋衍琮在她耳边“嗯”了一声,微微上挑的尾音有些慵懒,与平时凌厉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许追吸了口气继续道:“桃花开尽,雨水不见,一切像是从未来过。但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些状似已经不在了的东西其实一直存留着,只不过,是不想让人知晓而已。”

她说完便听见耳边人的爽朗笑意:“许追,你倒是忍心。”

又来了,又来了,又叫了她的名字,许追嘴里发干:“臣妾,臣妾......”

“嘘!”宋衍琮右手抬起单指抵在了她的唇上:“别说话。”

许追脑中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别说说话了,连喘气都快忘了。直到那只手拿下去,她才像活过来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宋衍琮轻笑着,突地握上了她还拿着笔的那只手。

“你的字是谁教你的?”

许追只觉得肩头一沉,原是他的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姿势,太过亲昵。

“怎么不说话?”他偏过头,温热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白嫩的耳廓。许追心头一痒,嘴上顺着他的话答着,只希望他得了想要的答案能放过他。

“是臣妾的娘亲。”

“这样啊!”他听了许追的回答不光没有撤回脑袋,反而更加近的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字很漂亮,和你一样。”

许追脑子一片空白,陛下又夸了她,还夸得这么明晃晃,她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蔓延。不要再这么夸下去了,她会骄傲的......

脑子空白,就意味着有些话是没经过大脑走的,就比如下面的这句。

“臣妾容貌和宫中的众位娘娘相比是远远不及的,陛下多去她们那里走走自然是会心旷神怡,倍感舒心的。”

宋衍琮只觉得一颗燥热的心瞬间被一桶掺了冰的水浇了个冰凉。

“呵呵,许充媛是觉得朕是只看人皮囊不重内在的俗人?”他话中机锋毕现,声音也是瞬间冷了下去。

许追不知道哪句话说的又不对了,她明明是句句都顺着他说的啊!

想想宫中那一个个人比花娇的美人儿,许追真的很想点头。但是他那声音实在是太过慑人,一下子就让她空白的脑中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陛下自是不会这样的,宫中的女子俱都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可见陛下的关注并不在容貌之上。”


☆、第19章 宋大舌头


第19章宋大舌头

“陛下自是不会这样的,宫中的女子俱都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可见陛下的关注并不在容貌之上。”

她这话说完,就听见耳边宋衍琮大力的呼吸了几次,那风浪太强,不晃会被撞到地上。许追耳朵被喷的有些麻,就听见那人怎么听都有点儿阴鸷的声音响起:“许充媛这样说,也是觉得你自己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了?”

许追忙道:“陛下如此说,臣妾万万不敢当。臣妾自认无才无貌,甘愿在后宫中做个陪衬之人。”

“嗯,这你倒是说过。惟求在宫中平稳,保你许家平安。呵呵......”他笑得阴风阵阵的,许追后背凉嗖嗖的。再加上肩膀那块被晴转多云的宋衍琮压得有些麻,许追完全是出于自保的扭了一下肩膀......宋衍琮事先完全没有准备,下巴一下子空了,许追再那么一动,就那么巧,后胳膊肘狠狠地撞上了宋衍琮的下巴......

“唔!”宋衍琮捂着受伤的下巴后退几步,酸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幸亏看见许追惊慌失措的神情他这才压下涌出的辛酸泪,在女人面前哭,那下半辈子的夫纲不就全毁了!

皇帝陛下高瞻远瞩,所以直到多年以后他还是依旧凌驾在某人之上作威作福。

宋衍琮是忍住了,许追却是真的慌了。她扶住宋衍琮的身子,刚想让明泉去找太医,可是屋子中哪里还有明泉的身影,连悦宁公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许追急的快哭了,手轻轻触上宋衍琮那迅速肿起来的下巴,宋衍琮疼的倒吸一口气,许追忙放下手:“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这就去找人叫太医过来。”

“你回来!”刚才许追不光是让宋衍琮下巴肿了那么简单,更悲剧的是他那时正笑着,所以那一下子宋衍琮上下牙一闭,狠狠地咬上了舌头。导致宋衍琮说起这话来虽然声调大,却是没了那股子天生的威严,反而带了些喜感。

许追闷笑一声,被宋衍琮瞪了一眼:“你还敢笑!”许追顿时抿住嘴。

“呼......”宋衍琮缓过那阵疼长舒了口气,看着面前许追怯懦的神情脑中一阵的眩晕。是他前半辈子太过顺遂了,所以老天爷才安排了个她来折磨他吗?一见到他就智商退化他就忍了,还偏偏每次都会伤害他。上次是腰,这次是下巴。宋衍琮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她弄得遍体鳞伤才算完。更加让他绝望的是,可能到那个时候她还是不懂他的心。

刚才看了许追的诗,宋衍琮有一瞬间的不甘。任凭花谢花开,水来水往,她自按兵不动。呵......凭什么她这么淡然。他是皇上,是这天下的主宰,是......

好吧!宋衍琮叹了口气,不管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悲惨的现状。

慢慢来,心急吃不了她的豆腐......

“听着,这四(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被人子(知)道,说你有心行刺都不为过。”

许追眼中水雾腾起:“可是,陛下很疼,若是不找太医来可如何是好?”

这一刻,宋衍琮仿佛听见了心花怒放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软软糯糯的,如蜜般一层一层的缠在他的心尖。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刻的觉得:伤得值!

缓步走上前,他伸出手抹了抹她快要掉下的泪:“朕无四(事)。”

许追却被这话一下子弄哭了,宋衍琮看形势大好刚想趁此良机再次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听见许追啜泣的声音响起:“臣妾有事,胳膊......好像脱臼了。”

宋衍琮:“......”

——

宋绮罗和明泉说完话,就领着身边的女官柳絮回了暖熙阁。她把自己比成再世月老,为了皇兄的幸福可谓是操碎了心。把地方留给那两人,俗话说的好,独男寡女总会出点事的。至于会出什么事,呵呵,这不是喜闻乐见的嘛!可是她回来没多久,乾元殿那边就有人过来说了陛下和许充媛在乾元殿双双受伤的消息。

宋绮罗听罢急忙带着柳絮返回乾元殿,到了那耳房,就见几名太医围在桌案右侧的榻上。她走近听见太医院之首容太医说道:

“许充媛这不是脱臼,只是错了筋,待老臣正一正,贴副膏药明日醒来便可大好了。”

容太医言罢,有一道很是冷清的男声响起,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字(治)!”

“是。”

另几人看见了宋绮罗急忙让开路,她走上前时,容太医正伸着手摸着许追的左胳膊,偶尔一捏,许追便疼的瑟缩一下。那脸色白如纸,额上汗津津的,看的宋绮罗都很是不忍。待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宋衍琮,表情很是严肃,虽然和平时对着大部分人的那面瘫脸相比无甚差别,但是那快要皱到一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啊......”容太医一用力,许追疼的叫出声来。宋衍琮一把推开容太医坐在许追的旁边:“很疼?”

宋绮罗这才分辨出来为何刚才觉得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了,皇兄......怎么变成大舌头了?

许追点点头又摇着头,宋衍琮吼着:“到底四(是)疼还四不疼?”

“刚才疼,容太医按了之后就不疼了。”

宋衍琮眉头微微一松,看了一眼无辜被推开的容太医:“你字(治)的很好,有嗓(赏)。”

“这是臣应该做的,不过陛下,臣帮您看看舌头和下巴吧!”

宋绮罗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装模作样的学着宋衍琮的话道:“容太医你不用字(治)了,皇兄这样子我觉得挺好的啊!”

前车之鉴刚刚发生不久,许追虽然想笑还是不得不憋着。宋衍琮自是发觉了她这点小动作,眉头再次收紧:“宋绮罗你给朕闭嘴,还有你,赶快在怎(朕)的眼前消丝(失)。以后没有怎(朕)的僧(圣)旨,不许你到乾元殿来。”

宋绮罗暗处做了个鬼脸,被点到名字的许追有些发怔,然后瞬间悲戚。

果然这才是陛下应该对她的态度,刚才的那些她自以为的柔情,可能是她瞎了,或者是陛下一时......脑抽了吧!

**

后宫一向是表面风平浪静,其实这风浪从未停止过。秦贵嫔病倒,陛下并未看她。悦宁公主再次捧着许充媛,陛下却怒火冲天,许充媛依旧不得圣心。这两条看似机密的消息在这一天的下午却是在整个宫里不胫而走,有多少人幸灾乐祸,又有多少人为此松了一口气。

许追拖着还是有些发僵的胳膊回了兰梓轩,她发誓,以后就算是悦宁公主拿着刀逼着她去见陛下,她也会二话不说直接抹了脖子的。不过应该不会了,陛下说了以后再不许她去乾元殿。许追都能想象到宫中的人如何在背后说她:妄想通过悦宁公主攀附皇恩,最后还是像只丧家犬一般的被陛下赶了出来。就算有悦宁公主加持又如何,依旧是烂泥扶不上墙......

“唉......”许追动了动依旧酸得很的肩膀,鼻尖好像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龙涎香味。

“娘娘在想些什么,奴婢叫您都不见出声。”

许追抬脸,见是本应该在杏儿房中的木槿,心中一动:“可是杏儿醒了?”

木槿摇头:“木兰说娘娘从乾元殿回来心情不好就去做吃的给娘娘缓缓心情了。杏儿那儿有李易守着,娘娘近边伺候还是得女子才行。”

许追有些失望,却还是扯出笑容来安慰她:“我无事。”

说话的空当儿,木兰捧着青花瓷盘过了来。没见到什么东西,只闻到一阵甜腻的馨香。

“这是奴婢做的,比不上杏儿姑娘的手艺,娘娘只当吃个心意吧!”木兰把盘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晶莹剔透的小块一摞摞的叠着,隐约可见上面的一层金黄色的桂花花瓣。许追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香甜可口,煞是好吃。不过,却不是她怀念的那个味道......

不想让木兰不好受,她吃了几块,嘴里很甜,却是依旧堵不上心中的苦涩。杏儿......许追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今夜依旧按照我之前吩咐的去做。”

**

入夜,今日陛下并未点谁侍寝,所以宫中难得的安静,各处宫宇就都是一片祥和之态。

福宁宫

玲珑到后院去换水,想着一会儿给娘娘擦擦身子。小曼午时如此做的,娘娘果然就睡得安稳,不再折腾了。突然感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她吓得不敢动。因为知鹊的事情,她害怕的厉害。虽然知道知鹊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一想到知鹊的亡魂就在自己周围她就胆战心惊。

半晌周围一片寂静,并未有什么东西出来。玲珑步伐急促的往后院而去,离开这片有些偏的寝殿后身。


☆、第20章 演技大赏


第20章演技大赏

玲珑步伐急促的往后院而去,离开这片有些偏的寝殿后身。

殿内,秦宓在一整天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转醒,殿内的烛火有些亮,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

“来人!”她嗓子有些哑,这一天的梦境如同现实一般,快要把她折磨疯。如今总算是转醒,可是眼前却是空无一人。她身上有些热,但是心里却是凉的她浑身颤抖。

“来人来人,有人吗?”秦宓提高声音:“快来人,不然本贵嫔把你们全都砍......”“了”这个字还含在口中,殿内突然一阵风“呼”地一声刮过来,瞬间熄灭了殿内的烛光。

秦宓死死的抓住锦被,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她瞪大了眼睛环望四周,第一次觉得住了这么久的寝宫如此的可怖。漆黑一片中无比的寂静,亦是无比的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一般,随时准备伸出魔爪拖着她滚下地狱。

秦宓一点一点的往后退着,直到了床榻的最里侧。“啪”地一声,像是窗子开了又合上的声音,秦宓咬着唇,就看见从窗子那里飘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独有着一丝的光亮。待那东西来到她的眼前,秦宓张大了嘴,面部极度的扭曲。

白衣的人在空中定格,胸口发着淡淡的光,衬得血迹斑斑的脸更加的瘆人。

“知鹊.......你是知鹊......”秦宓整个人抖如筛糠:“不要来找我了,你在梦中已经折磨我够多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来找我了。”

“呵!”白衣人开口,声音低哑难听犹如鬼魅:“那怎么够呢!我如此的寂寞,想邀请娘娘下来陪我呢!”

秦宓使劲的摇着头,泪珠在锦被上晕染开来。就听那人继续道:“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饶过你。”

“你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从现在开始,你每当遇上一个人都要和她说:‘知鹊是我害死的’,连说七日,我便放过你去安心投胎。”

秦宓已经理智全无,点头如捣蒜:“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知鹊是我害死的,知鹊是我害死的......”

“呵呵呵......”阴冷之极的笑容传来:“这七日我都会在福宁宫看着你,若是你有一日未照着做,我就拉着你一起去地府。”知鹊说完这话,胸口的光瞬间消失。又是窗棂打开声音响起,烛火也同一时间点亮。秦宓的面前依旧是空无一物的寝殿,就仿佛根本就没有人来过。就好像,一切依旧是梦一场。

“啊.......”

**

第二日

大梁后宫的诸位妃嫔一向是每三日来合宫中掌凤印之人宫中请安,这样大的场合无论是位分高低都必须到场。在宋衍琮即位至今,掌凤印的一直便是贤妃方浣。于是这一日,众妃嫔纷纷前往祺华宫。

寝殿之中,方浣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梦晶把一支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斜插入方浣的发髻之中,笑着道:“娘娘可真是美,这一身吉服华冠,配上娘娘的容颜,真是让奴婢这等女子都心动呢!”

方浣嗔道:“就数你嘴甜,惯会挑好听的哄着本宫。”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看整个宫中,有谁比得上娘娘凤仪万千。”

梦晶说着打开放在手边的梅花式填漆首饰小盒,方浣看了一眼挑出一对红水晶流苏金骨耳铛戴在耳边,红色更加衬得起她的肤色。梦晶合上小盒的盖子道:“娘娘好眼光,搭的极好。”

方浣站起身来,葱白的手指抚上身上这件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的纹路,若有所思道:“鸾鸟朝凤虽已经是这宫中四妃之上才能用的图样,但是终究是不及凤垂花枝来的合本宫心意。”

梦晶一点即透:“如今宫中唯有娘娘一位贤妃,方家又是功高至伟的大家,娘娘何愁没有入主中宫的那一天。”

“本宫只是说着玩笑的,这宫中谁得宠都不要紧,能伺候的陛下舒心才是最重要的。”方浣言罢又道:“准备的如何了?”

“一切都好了。”

这时一名宫女穿过水晶挂帘走了进来,俯身行礼:“启禀娘娘,众妃嫔已经到了,正在正殿等着娘娘。”

“好,梦晶,扶本宫过去。”

——

祺华宫正殿

方浣端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之上,众妃嫔参拜过之后按照位阶的高低分坐在两边。方浣视线放在坐在左手边第一个的薛婉身上,她依旧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若这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不过以她的秉性能过来就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薛昭容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很严重的孕吐反应?膳食进的可还好?”

薛婉被身边宫女搀起,福身行礼:“嫔妾一切安好,劳贤妃娘娘挂心。”说完便坐了回去,依旧自顾自的垂着目光。方浣也不恼,她一贯是这样的性子。

“薛昭容身怀龙裔,茶水之类的则是能避就避的。知道你今日也会过来请安,本宫便让人做了梅子汤。在这夏日里喝着最是凉爽,还能和你的胃口。”方浣言罢,身边的梦晶拍了拍手,从门外进来一个宫女端着一个白玉小碗过了来放在薛婉手边的桃木小几上。薛婉站起谢了恩,只抿了一小口便放在那里不再动了。

方浣笑了笑移开目光,状若无意的扫过薛婉身边的空位,落在了坐在后面的许追身上。

“许充媛今日穿的很是雅致。”

许追今日一身淡粉色翠水薄烟纱裙,是昨日晚间悦宁公主派人送过来的。许追看这裙子虽然有些颜色,但是倒是很得她喜欢便穿过来了。而且,既然是悦宁公主送过来的,她若是不穿,以那位的脾气还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端。不过,悦宁公主倒是对她的喜好很是了解。

方浣这一声成功的把众人还停留在薛婉身上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许追还没等回话就听见林嫔笑着说道:“贤妃娘娘说的是呢!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许充媛今日穿这身薄烟纱的裙子格外的好看。这薄烟纱原产自扬州,纱质又轻又软,夏天穿上的时候极是舒服,很是稀有,一年也就得一两匹。嫔妾记得今年得的两匹陛下尽数给了悦宁公主......”

她笑得娇俏并未继续说下去,但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林嫔刚说完坐在她身边的崔婕妤便道:“许充媛一向不声不响,却没想到和公主殿下这般要好,要知道就连贤妃娘娘和公主都......”

“咳咳!”林嫔轻咳一声,崔婕妤看了看上首虽然还在笑,但是神色已经有些不妙的方浣连忙闭上了嘴。

许追悄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裳,花色很浅,粉色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她还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稀奇,不过也对,悦宁公主的东西怎么会有不好的?是她想的简单了。

她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被人打断了,坐在她对面那一排最上首的人开口:“送什么东西,送给谁都是公主殿下的事情。公主殿下是性情中人,而许充媛一向与世无争,不吵不闹,公主殿下是看到了许充媛的好处才送了东西过去的。你们若是少说些话,可能公主殿下也会厚待你们的。”

许追有些意外,这不是陆萧萧第一次为了她开腔了。上一次在长春宫恭贺薛昭容有孕的时候陆萧萧就帮着她说了话,这次也是。许追投过感激的目光过去,陆萧萧笑了一下便转过头去。

“你......”林嫔依旧是不慌不忙,崔婕妤却是忍不住想要站起来。

“陆昭媛说的有理,你若盛开,蝴蝶自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好处,不要把它变成坏处才是正理。”方浣不疾不徐的说道,崔婕妤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

许追脑中一转,琢磨着这句话。然后徐徐站起:“嫔妾与公主殿下只有几次交谈,能得此机缘是嫔妾的福气。昨日公主殿下带着嫔妾去给陛下请安,公主的本意是看嫔妾久无宠很是可怜。可是奈何嫔妾不得圣心,惹了陛下不快,公主殿下为了安抚嫔妾才赐了薄烟纱下来。”

许追一想起昨日的事就有些不自在,在写诗的时候她多想跟陛下说上一句:“不要......”那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端了。

扯远了,她现在把自己昨日的丑态摆在台面上,一是陛下圣旨下达之后这事早就不是秘密,看当前的形势就算是她不说也会有人拿这个当话柄。到时候被添油加醋的一说,既如此还不如由着她的嘴说出来。二是她把自己的位置放的越低,众人对自己的同情,亦或者是幸灾乐祸的程度越高,就对自己和悦宁公主之间的关系关注度越低。这才是她真正想要做的,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虽然有悦宁公主站在她的后面能让人对她忌惮几分。但是以后的麻烦并不会少,她一直以来想要置身事外的愿望也就自然而然的破灭。


☆、第21章 善恶有报


第21章善恶有报

贵嫔秦氏毫无怜悯之心,苛待宫人草菅人命。自今日起,迁往冷宫安置。

果然,她这么一说之后,瞥见了最沉不住气的崔婕妤有些不屑的对着她翻了翻白眼,就连她身边的林嫔都是团扇轻摇。许追观察过,林嫔只会在算计别人或者是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样。

方浣轻叹了声:“许充媛也是可怜,罢了,你们以后不要说起此事了。”

众人称是,许追谢了恩坐了回去,手心都出了汗。

实在是很久没在这么大的场合来使苦肉计了,一时有些手生,不过还好效果很不错。

“说起可怜的人,倒是有一位比许姐姐还可怜的。”姚知月就坐在许追的对面,挨着林嫔。她刚一出口,许追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果然姚知月一脸的“这事只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也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得意表情,双手有些激动的并排放在膝头,许追看出来她真的很激动,倒是也知道克制一些了,这可能就是陆萧萧的好处。因为姚知月一旦说话停不下来的时候,双手就会不由自主的乱舞着来配合自己的话。

“嫔妾听说福宁宫的秦贵嫔病的不轻,卧床不起。这本来就挺可怜的了,谁知道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情居然也没有去看她。今日她也没看给贤妃娘娘您请安,可见真的是病的不轻,唉......”

这话一出,殿内一瞬间的安静。聪明的人心里都有数,这件事情若是提上台面来讲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枪打出头鸟,秦贵嫔又是宫中得盛宠之人。病会不会好不好说,还会不会继续得宠也不好说。这种情况之下能说出这事还不被别人觉得她是故意的,也就只有一贯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的姚知月了。

半晌方浣才开口:“本宫倒是不知道这事,秦贵嫔一向是随性惯了,不来请安也是常事。要不是姚婕妤说起,本宫还以为她今日起晚了才不来的。”

“嫔妾倒是有所耳闻,说是福宁宫闹鬼,秦贵嫔是被吓到了。”林嫔摇着团扇笑着说道。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自是收不住。林嫔最是会顺势而为,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和着。许追默然不语,两个食指在宽大的袖子中绕在一起。方浣一直是笑而不语的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直到陆萧萧那有些清冷的嗓音传来:“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世上本无鬼神之说,秦贵嫔如此便是心中鬼作祟了。”

殿内再一次安静,方浣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再次放回去声音有些重。“啪”地一声,不知打在了谁的心上。

“不管是鬼神作祟,还是人心难测都自有天收,你们在这里急有何用?”

许追两根食指一扣,然后施施然站起:“贤妃娘娘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秦贵嫔的身体。嫔妾虽然和秦贵嫔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毕竟秦贵嫔是陛下身边的亲近之人,嫔妾一会儿想去看看秦贵嫔。”

方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许充媛说的很识大体,本宫现在代掌凤印,无论是薛昭容的龙胎还是秦贵嫔的身体本宫都应该看护好。后宫和睦,陛下才能安心国事。今日也没什么大事,不如大家都一起去福宁宫看看秦贵嫔,聊表心意吧!”

“是!”贤妃娘娘都如此说了,众妃嫔自然是不会违逆,纷纷站起福身说道。

许追垂下头,唇边浮上一丝笑容。万事皆备,就等着秦宓自投罗网了。

**

宋衍琮晨起舌头和下巴便已经好了,下了朝回来,明泉给他换上常服。沁香沏好了茶过来放在一边,宋衍琮问道:“今日后宫可有什么事?”

沁香道:“今日众位娘娘都去祺华宫请安了。”

“哦!”宋衍琮想起了今日确实是每三日的朝会,整了整刚换好的衣裳坐在矮榻上,端起茶啄了一口又道:“各宫妃嫔可是都到了?”

“除了秦贵嫔之外,皆是到了。”

那就是说她也来了,宋衍琮心头一喜,面上依旧面瘫:“嗯,朕知道了。朕近日政事繁忙,有阵子没见后宫妃嫔了,既然今日都在,朕也去瞧瞧。”

说着便唤了明泉要出门,沁香拦在宋衍琮的面前:“回陛下,之前确实是在祺华宫中,但是此时众妃嫔都去了秦贵嫔的福宁宫。”

宋衍琮一顿:“去那干什么?”

“秦贵嫔身子没见好,方贤妃就带着合宫妃嫔去探望。”沁香回道:“若是陛下此时去祺华宫定是扑了空。可福宁宫......陛下昨天还打发了那儿的人,今日要是再去了恐怕也有不妥。”

宋衍琮皱了皱眉,然后骤然一松:“昨日朕政务繁忙没腾开时间去看她,今日下了朝便过去有何不妥之处。”

沁香一怔:“陛下说的,确无不妥。”

“那便是了!”宋衍琮一拍手:“明泉,拿上前几日朕得的那两支百年老参,朕担心秦贵嫔的身体担心的一刻也不能等了,朕要马上见到她。”

沁香:是谁昨日那么冷酷无情的就让人打发了福宁宫的人的?陛下,您还记得吗?

明泉:是谁昨日还指着许充媛的鼻子侧面说不想再看见她的?陛下,您还记得吗?

伺候宋衍琮多年的两人极其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错开各忙各的去了。

——

祺华宫与乾元宫相比离秦宓的福宁宫更近一些,所以在宋衍琮带着明泉出门的时候那厢各宫妃嫔已经到了福宁宫门前。

派人通报了之后,出来迎的是福宁宫的太监王喜,见到这么多的娘娘他有一瞬间的发愣然后忙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本宫等今日是来看秦贵嫔的。前边带路吧!”

王全直起身子,却是有些踟蹰的没有动作。

“怎么你是聋了吗?贤妃娘娘的话都听不见?”梦晶皱着秀眉呵斥道。

王喜舔舔有些发干的嘴角:“贵嫔娘娘身子不爽,恐怕,恐怕不能见各位娘娘了。”

“放肆!你这狗奴才,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就敢说这样的话!”

王喜“扑通”一声跪下,刚才师傅说了不管是谁来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可是,这后宫的主子们都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太监,不管是谁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拦?要如何的拦?

王喜一向是最识时务,磕了几个头之后便带着方浣等人进了秦宓的寝殿。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到了殿门前王喜停下脚步:“众位娘娘请,贵嫔娘娘就在里面。”

众人鱼贯而入,待看清内间的一幕之后皆都是愣住了。只见秦宓窝在床榻上,抱着一床锦被抖个不停。脸上红的吓人,像是发了热,偏偏眼睛晶亮的很。嘴唇干的快要裂开,却还是一直嘟囔着什么。她身边的几个宫女拿着浅褐色的药汁要喂她却被她一巴掌挥开,那小碗在铺着绒毯的地上并未碎开,而是滚了滚刚好到了方浣的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方浣肃着一张脸,声音有些厉。宫女们见是方贤妃俱是慌了神,连行礼都忘了。一旁的王全痛心疾首般的闭上了眼睛,秦贵嫔主子,这算是完了。

秦宓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然后突然厉声大喊着:“知鹊是我害死的,知鹊是我害死的,知鹊是我害死的......”

这话从一早上秦宓就一直在说,玲珑急了也顾不上身份的问题一把捂住了秦宓的嘴。

方浣回过神来,也记得秦宓身边那个叫知鹊的宫女。杏眸扫过殿中众人,确实是没有那道身影。

“你......”方浣指了指玲珑身边的另一个宫女:“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小曼身子一抖,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是隐瞒也是不可能的了。她有些颠三倒四的说了整件事情,方浣怒极,眸色变得凌厉:“在宫中居然就敢草菅人命,身为宫妃连一点儿仁慈之心都没有,私自动刑,如今变成这样算是咎由自取!亏得今日本宫过来了知道此事的真相,不然任由你下去,这宫中岂不是处处冤魂四起了?”

秦宓披头散发像是听不见方浣的话,喊完那句话之后便又缩了回去。

“贤妃娘娘,这秦贵嫔怕是已经疯了,可要怎么办?”林嫔眼珠一转问道。

“既然疯了,这福宁宫自是不能再住下去了。”这时,一阵清冷的男声响起。

“参见陛下!”众人跪了一地,宋衍琮脚步沉稳在一处站定。他自是听见了刚才的话,皱着浓眉看着床榻上的秦宓。他本以为秦宓只是脾气坏了些,没想到却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有些嫌恶的别开眼:“明泉!”

在殿门前等候的明泉急忙进来,恭听他的吩咐。

“传旨六宫,贵嫔秦氏毫无怜悯之心,苛待宫人草菅人命。自今日起,迁往冷宫安置。”

跪在地上的许追眼风中瞄见再没有力气反驳的秦宓,心头一阵的快慰。杏儿,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第22章 杏儿归来


第22章杏儿归来

盛宠的秦贵嫔就这么一下子便倒了,宫中多少人会为她心伤许追不知道,多少人会乐见其成许追倒是可以数出个一二三来。

宋衍琮被这事气的够呛,后宫一向是表面平静内里污秽这他都懂,却是想不到人心竟然会坏到这种程度。单单是一个小宫女倒也罢了,若是宫中人人效仿,岂不是把这深宫变成人间炼狱?所以秦宓必须要严惩,况且,她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实在是不能再留在身边。

身为靶子,没了可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红心,也只不过是一堆没用的烂木而已。

宋衍琮没了心情再留下去,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方浣处理便回了乾元殿。

许追站在众宫妃的末尾,宋衍琮走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许追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昨日之事的影响,唇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倒是更显心情大好了。宋衍琮脸色越发的冷,咬了咬牙离开了。

许追即使是垂着目光也能感受到刚才陛下身上的怒气滚滚,她私心以为陛下是为了秦宓的事情生气。

毕竟,是宠了那么久的女人。不过,宋衍琮的处置方式还真是让人心寒。虐杀宫人这种事情,真的算起来可大可小。倘若秦宓并未疯癫,还得恩宠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许追看看全无风采,俨然就是一副迷失心智的秦宓,眼角微动。

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她是算准了宋衍琮会这般才如此行事的,秦宓脾性刁钻,在这宫中得罪了不少的人。今日之后她在冷宫那种地方生存,这条性命就算是搭在里面了,自会有人去了结她。而这等宫中阴暗之事,陛下自然不会不清楚。

喜欢的时候捧在手心里百般宠爱,不喜欢的时候就可以随意丢弃如敝履。这就是帝王之爱,那么多女子为之争为之抢的帝王之爱,说起来可笑之极。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应该以秦宓为训,切勿再生此等之事。”方浣吩咐完梦晶关于福宁宫接下来的事宜,转过身子面向众位嫔妃说道。

“贤妃娘娘教诲,嫔妾等谨记于心。”许追随着众人再次俯首,心中情感复杂的很。有除去秦宓的痛快,有感叹秦宓今后遭遇的悲凉,还有看透一切的无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由于她跳出了争宠的行列才能把一切都摆的清清楚楚。可是......她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自己其实一直深陷在一个魔网之中,她真怕到头来所有的挣扎不过都是困兽之斗而已。

“许充媛请留步。”

许追停下思虑转回头看,是陆萧萧带着婢女过来了。

“见过陆昭媛。”已经出了福宁宫,再见到陆萧萧许追有一丝惊讶,不过回想之前陆萧萧的所行她倒是明白几分。

“许充媛不必多礼。”陆萧萧靠近:“许充媛可否借一步说话。”许追抬眼看她,陆萧萧脸庞清秀,眉宇间一丝英气让她生出一丝好感来,遂让木兰留下跟着陆萧萧走到了一旁。

“今日之事许充媛如何看?”

许追笑笑:“一切都是秦宓之错,嫔妾会谨记此事,不让这等事出现在兰梓轩中。”

陆萧萧眸子清亮,仔细的看了她一眼:“许充媛不觉得事情太凑巧了些吗?我们到了福宁宫就撞见秦宓发疯,她自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倒是查都不用查了。不过据我所知,昨日的时候她还并未是这样。刚好就在六宫嫔妃给方贤妃请安的时候,这个时间点不得不说选的真好。”她眸子越发的亮,一瞬不瞬的看着许追。

许追毫无异样的迎面看过去,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嫔妾不懂陆昭媛的意思,宫中之事向来是瞬息万变。今日秦宓遭了难,他人难保便是你我。嫔妾一向是不得宠惯了,不过陆昭媛却是自打入宫以来便是得陛下青眼。陆昭媛万事要当心,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陆萧萧看着许追娉婷的背影,心中疑窦暗生。难道真的不是她?

许追继续往兰梓轩的方向而去,木兰见许追脸色有异不由得问了一句:“娘娘,陆昭媛和娘娘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陆昭媛是个聪明人,却是聪明的不到家,不然她也不会来问我。不过我倒是喜欢陆昭媛的性子,希望她能在宫中得到善果,不要像秦宓一般走错了路。”

许追停下脚步,恍然一笑。天蓝的像是水洗过的一般,映的有些清冷的青石板路都有着几分的暖意。她初初入宫那日,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好天气。只不过三年过去,她已经不是当初全无烦恼的豆蔻少女了。岁月果真是一把杀猪刀。

“娘娘今日倒是颇多感慨,不像是娘娘平时的样子。”

“好吧!我就不再伤春悲秋了,别人的事情我没心思管,随她去吧!”许追闭了闭眼,再睁眼又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那些东西都处理掉了吗?”

木兰对自家娘娘迅速转变的心路已经有所适应,闻言回道:“昨夜回来就按照娘娘的吩咐处理掉了,不过娘娘,小曼那里......该如何办?”

“秦宓今日就会迁去冷宫,小曼自然会被指给别的娘娘那里去,这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许追冷笑一声:“一个奴婢两次背叛旧主,这样的人谁还会用?兰梓轩偏远,我身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木兰松了一口气:“奴婢还担心娘娘真的会想法儿把她弄回来呢?这下倒是安心了,这样的人放在眼前也是碍眼的很。”

陆萧萧猜的不错,这事确实是许追让人做的。其实最后能达到比预想中还要好的效果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能说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秦宓的所作所为。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

今日对于许追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好日子,白日里一切顺遂。到了黄昏时分,昏迷了几日的杏儿终于醒了过来。

许追本来躺在床榻上发愣,木槿急匆匆跑过来,嘴角不自觉的裂开说了杏儿醒了的消息。许追呆愣了几秒钟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往杏儿屋子里过去。一进门就看见杏儿歪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是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已经恢复了神色。

杏儿看着许追过来,傻傻的笑了笑道:“小姐......”

许追脚步一顿,差一点儿就落下泪来。握了握拳,许追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难受的?我让李易再去叫刘太医过来给你看一看......”

“奴婢没事的。”杏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奴婢没事,娘娘别再麻烦了。”

“咕噜咕噜......”许追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发出声响的肚子上,杏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奴婢就是饿了。”

“噗”许追笑出声来,还没说话木槿就说道:“木兰知道杏儿醒了就立马去煮东西了,杏儿姑娘睡了几天一定是饿了。”

许追点头,掐了掐杏儿有些肉肉的手背:“我看你脸色不好,原以为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想到是我们兰梓轩的第一吃货饿肚子了。”

木槿在一旁笑得开怀,杏儿也没有一丝尴尬道:“人是铁饭是钢嘛!奴婢可是肩负着保护娘娘的重任,不吃饱怎么来保护?”

“就你还保护娘娘,这次你自己小命都差点儿搭进去.......”木槿说着也自知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抿抿嘴不再言语。

许追脸色一变,见杏儿也是一怔,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一般,大眼睛一瞬间变得有些灰暗。许追松开她的手坐在床边:“杏儿我问你,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否看清是谁要害你?”

杏儿虽然平时大咧咧的逗趣可爱,但是毕竟还是女子,又是在这样的鬼门关走了一遭,下意识就回避那日的事情。许追安抚了许久,杏儿才把那日她所看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在那里走过就听见有什么异样的声音,我就想着走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谁知道我刚走近的时候就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天月亮还挺大,我看清那人是秦贵嫔身边的人。可是我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杏儿说着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余痕未消的伤。

许追看见她的脖子眼神暗了暗,心疼的很。杏儿从小就在她身边,虽然是下人但是两人同吃同住如同姐妹。她入宫的时候也想着杏儿若是留在府中也顶多嫁个小厮走卒罢了,不如从宫中嫁出去来的风光体面。她原意是为了她着想,却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福宁宫的人怕做的事被杏儿撞破便杀人灭口,这么说来,杏儿这次算是受的无妄之灾。不过......许追心念一转:“你那晚为何会出去?还不想让我们知道?”

杏儿犹豫了半天,吐出了一个名字,许追只觉得脑中一震。


☆、第23章 再起波澜


第23章再起波澜

“你说是小曼找你出去的?”许追按了按眉头问道。

“是,奴婢那天刚好去内务府拿这个月的份例,遇到了小曼。她离开兰梓轩之后奴婢就一直看不惯她,每次遇到了都当没看到。她也一直这样,可是那天她却是主动跟奴婢搭话,让奴婢在当晚去小竹院找她。”

小竹院是离兰梓轩不远处的一个院落,之前原本是个戏台子,因为偏远没有人来看就渐渐的荒废下来。而从兰梓轩到这小竹院,必定要经过出事的那口枯井旁。

木槿在一旁也听出了门道,急急问道:“你既然不待见小曼,又为何大半夜听她的话去那种荒凉之地?”

杏儿闻言不做声,低着头手扯着被子。许追见状轻声道:“小曼和你说,让你半夜去小竹院和她见面,她就会告诉你关于秦贵嫔做的一些错漏之事。”

杏儿猛地抬起头,大眼睛睁的滚圆:“娘娘,你是如何知道的?”

许追叹了口气,真的是像她想的那样。

杏儿心思单纯,又对许追感情深厚极是忠心。上次秦宓找她麻烦的时候杏儿就很生气,不过她倒不是太冲动的人,知道自己就算找秦宓算账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会让许追更加的麻烦。而小曼是自己主动要离开兰梓轩的,许追还记得当时杏儿气的上去就给了小曼一个巴掌。若不是有什么十分紧要的事情勾着杏儿,杏儿也不会应了小曼的小竹院之约。

能让杏儿如此的,还和福宁宫有关的,也就只剩下秦宓的把柄了。

许追想到这便问道:“那你去了之后她和你说了什么?”

杏儿恨恨咬着牙:“哼!她没说什么。到了那儿之后她就一直在哭着和奴婢说想奴婢,想娘娘了。她想继续回兰梓轩伺候娘娘,让奴婢和娘娘传话。奴婢当时就急了,这种人,当时看着娘娘倒霉二话不说就找好下家离开了,现在还有什么脸回来。她一直在哭,不停地说,奴婢觉得烦就急忙甩开她回来了。却没想到.......都是这个小蹄子,才害的我这样。”

“也就是说,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之前所说的秦贵嫔的把柄......就是个幌子。”木槿若有所思的开口,然后顿了顿,抬眼看着许追:“娘娘......”

许追拧着眉头,听着木槿的欲言又止,心中下意识的有些慌乱。

木槿都看出来了,她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有鬼。秦宓残害宫人,知鹊死了对福宁宫其他人来说定是一个晴天霹雳。死了一个知鹊,下一个死的就可能是她们其中的某个人。后来福宁宫惊现已经烧给知鹊的衣服,闹鬼之说盛行,秦贵嫔不得盛宠乃是大势所趋,许追由此想出了计策。不过此计必得需要福宁宫内部人的帮忙才有可能实现,许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小曼。

这样的人,能背叛主子一次就肯定会为了自身去背叛主子第二次,许追送了她一个小箱子的金银,许诺等这事办好之后便把她从福宁宫那种火坑里面救出来。小曼先是拒绝,许追知道她是看自己是无宠的充媛不能让她在宫中得脸便说了一句话,小曼这才答应下来。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着我生,要么跟着秦宓死。”

可是如今杏儿如此说,也就是说在秦宓在恩宠减弱之前,小曼便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先去找了杏儿。可能是在宫中呆的久了,能够看清形势才如此。但是当许追找到小曼的时候,她的犹豫却是和之前找杏儿的急切如此的相反。逻辑相悖,必有蹊跷。

“杏儿,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芋圆小卷,还有轻丝蛋羹,快吃点吧!”木兰端着东西进来放在床边,许追见状收起思绪。笑着道:“你看木兰对你多好,这些都是极其费工夫的东西,还不快趁热吃。”

杏儿先前见许追越发不好看的脸色心里很是愧疚,一定是因为她的事情小姐才这般的不开心的。现在又见她的笑脸,杏儿心头也开心。再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了,就迅速的忘记了刚才心头的那点儿别的想法,拿起一块芋圆小卷放在嘴里吃的甚是开心。

“唔,真好吃。”杏儿又塞了几个小卷进嘴里,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屋内的几个人俱是笑了,虽然杏儿只是昏迷了几天,但是这样的场景却像是几辈子没有见到过了一样。

许追在欢颜笑语之中看着杏儿的目光渐渐带了深意。

——

杏儿吃饱了就困了,许追看她的样子放心了下来就离开了。

天还未黑,许追坐在窗柩前,歪着头看着外面想着事情。

“娘娘,娘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追直起身子看过去:“怎么了?”

视线里木槿的步伐有些急,连礼都没行便道:“不好了娘娘,祺华宫的周公公带着人在宫门口等着了,让娘娘立刻前往祺华宫一趟。”

许追“哦”了一声站起走到木槿面前:“你看我现在这身衣服怎么样?”

木槿慌了神:“娘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还问什么衣服啊?周礼连兰梓轩的宫门都不进就敢让娘娘您一个充媛直接往祺华宫去,一定是出了事,娘娘您......”

许追轻笑了声:“我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若是还没去祺华宫就先倒下了,那也不配当你们的主子了。”她说着低着头打量着自己,淡青色的云霏妆花缎织夏裙,很是清爽淡雅。

“你去把我梳妆台的那支步摇拿来。”

木槿默了默拿了来,小心的插在许追的发髻之上。这支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很是华丽大方。玉鸾喙中衔着的流苏俱是波斯进贡的小水晶磨成颗颗一样大小的小珠子穿成的,垂在右边的额前,顿时衬得许追成个人多了几分的贵气。

许追摸着额上的流苏,这东西还是她初入宫时陛下给的。自从那一夜之后陛下赏的所有的东西她都封在了库中,唯有这一支步摇,一直被她放在梳妆台的匣子中。

许追笑了笑:“走吧!别让周公公久等了。”

**

依旧是祺华宫中,依旧是早晨的那些嫔妃。只有长春宫的薛昭容由于身怀龙裔没有来,许追一步一步地踏上正殿,眼风扫过坐下的那些人,福身及地行了大礼:“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若是往日,方浣必定会浅笑着招呼许追不必多礼,可是今日却是久久不见动静。许追心下通透,方浣这是想给自己下马威。她按兵不动,低着头用全身心在表达着自己的恭敬。

果然不一会儿方浣便素手“啪”地拍上了宝座的扶手:“许充媛,你可知罪?”

“嫔妾不知娘娘所说为何事,不敢盲目认罪。”许追抬眼,不卑不亢的说道。

方浣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怒气:“哼!好啊!本宫本想着给你个机会,没想到许充媛如此的嘴硬。来人,宣小曼进来。”

许追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紧握成拳,唇上浮现一丝笑容。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也难为了那人,如此这般的费尽心思,想除掉她这个宫中的闲人。

小曼低着头进了殿便跪了下来,方浣道:“小曼,把你之前跟本宫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当着六宫妃嫔的面儿再说一遍,定不可有半句谎话。”

“是,贤妃娘娘。前日的时候许充媛找到奴婢,说是让奴婢在秦贵嫔的殿中放一些东西。许充媛虽然是奴婢的旧主,但是秦贵嫔才是奴婢现在的主子,所以奴婢便没答应。许充媛便说着,若是奴婢不答应的话,就扬言出去,说奴婢是她在秦贵嫔身边的眼线。秦贵嫔一向多疑多思,奴婢心中怕极了,又看许充媛让奴婢放的不过只是些丝线而已,对秦贵嫔不会有什么伤害便照着她的话做了。今日晨起,秦贵嫔便吓疯了,说是看见了知鹊的亡魂来找她索命。奴婢一向是不相信鬼神的,再想起之前许充媛威胁着让奴婢做的事,觉得这中间会有什么蹊跷。就暗中留意着,就看见许充媛身边的木兰拿着白衣还有假头发跑到了兰梓轩后面废弃的那座宫殿烧了。奴婢又看了秦贵嫔寝宫中那些绑着丝线的地方,丝线虽然不见了,但是能清楚的看到那些地方都留着刮痕。奴婢便知道了,是许充媛找了人扮成知鹊来吓唬秦贵嫔。奴婢可怜的主子,好好的人就这么被吓疯了。奴婢又是愧疚又是不安,几番思索下才大着胆子找了贤妃娘娘。恳请贤妃娘娘为秦贵嫔做主!”小曼声泪俱下,颤着声音俯下身子磕了头,任谁看都是一副忠心奴仆的模样。

许追心头冷笑,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把罪过都推在她的身上,这演技也真不是盖的。

小曼的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任谁也不会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许充媛竟会做这样的事。唯有陆萧萧心中清楚,看着许追的目光微变,旋即转过视线不再看她。


☆、第24章 绝地反击


第24章绝地反击

许追心头冷笑,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把罪过都推在她的身上,这演技也真不是盖的。

小曼的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任谁也不会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许充媛竟会做这样的事。唯有陆萧萧心中清楚,看着许追的目光微变,旋即转过视线不再看她。

“许充媛平时最是与世无争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林嫔啧啧出声,语气很是惋惜。旁边的崔婕妤立马接口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看许充媛与世无争,可能许充媛只是以退为进而已。想暗中除掉那些陛下喜欢的妃嫔,然后自己再上位。可真是居心叵测啊!”

“你们胡说!”姚知月站起来指着两人的方向怒气冲冲:“许姐姐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许姐姐又漂亮人又好,若是真的想要争宠,这宫里还有你们这些小人什么事情!我不许你们这么说许姐姐!”

林嫔笑道:“姚婕妤还真是天真烂漫啊!也就只有你还这么相信你的许姐姐,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无从抵赖,姚婕妤还是不要这么大动肝火为好。”

“你......”姚知月说不过她,脸色涨的通红就想着上前去理论,却是被横着出来的一只手给挡住了。她偏过头看,是陆萧萧冷着的脸。姚知月一向是怕极了陆萧萧,只好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

陆萧萧却是没有坐下,而是朝向林嫔的方向道:“林嫔说事实摆在眼前,可是如今这事实不过就是小曼的一面之词而已。姚婕妤与许充媛打小儿就认识,她自然是相信许充媛的。本宫和许充媛一无交情,二无往来,今日本宫愿意相信许充媛的为人。若是林嫔还有什么高见,不妨和本宫说说!”陆萧萧眉间英气逼人,尾音抬高,不自觉就让人心头一震。

林嫔团扇不再动,晒笑着:“嫔妾只是一说而已。”

姚知月刚刚不管不顾冲出来的时候,许追心中当真是感动非常。虽然知道以姚知月的性情不会扭转乾坤,但是她心中还是高兴的。在这深宫之中,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能无条件的相信你。在她的眼里心里,许追不是许充媛,只是她的许姐姐。

再然后陆萧萧的说辞,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白日从福宁宫出来,她没有对陆萧萧说实话。如今事情败露,她本以为陆萧萧会对她的隐瞒心生不满,甚至是落井下石。却是没想到,她依旧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话。

许追抿了抿唇,挺着腰身直面迎着方浣的目光:“嫔妾感激陆昭媛和姚婕妤的信任,嫔妾虽然在这宫中无才无德,亦是对社稷龙脉无助。但是嫔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嫔妾的清白也绝不容许这样被玷污。”

方浣看着她,被金色粉扫过的眼角微微上挑。许追说的义正言辞,也颇让人动容。夕阳落下,最后的一丝余晖落在许追的脸上,那水晶珠子的流苏泛起霞光无数,方浣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定睛一看许追头上的东西,稍微缓下来的神情越加的冷冽。

“许充媛要证据?那好,本宫就给你证据。梦晶!”

梦晶拍拍手,从殿外进来几个太监,手中端着几样东西,依次放在地上。

“小曼,你来说吧!”

“是!”

小曼跪着挪到几样东西前面,先是打开了一个罐子,里面隐约能闻见烧焦的味道:“这就是木兰烧的东西,虽然成了灰,但是若是能找到宫内的巧匠认一认,定然会能查出来是什么东西。”接着打开一个小箱子:“这些是许充媛为了收买奴婢给的金银,奴婢一分也未动过,就想着留到今日来指证许充媛。”最后打开了一个长形的盒子:“前两样东西,许充媛倒是可以抵赖,可是这最后一样却是万万不能抵赖的。”

盒子里面是一支赤金和合如意簪,顶端镶嵌着一颗偌大的红宝石,十分的夺目。这么大的宝石,饶是见过无数好东西的方浣都不禁眼前一亮,更何况是其他人。

许追认得这簪子,原本应该和陛下赐予的那些东西一同都堆在库房之中的,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

“此物是陛下赏赐给许充媛的,许充媛一直舍不得戴,可见其珍爱程度。那一日许充媛来找奴婢,许是想让奴婢觉得许充媛会再得圣宠就戴了此物过来,却不想掉落了被奴婢捡到,恰好作为了指认许充媛罪孽的最有利证据。”

“许充媛,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说?”方浣气的站起身子:“秦贵嫔有错虽然咎由自取,可是你如此戕害妃嫔更是可恶至极。来人,把许充媛拉下去押入慎刑司,待本宫禀明陛下之后再行处置!”

一队侍卫进殿,眼见着就要把许追带走。“等等!”一直未出声的许追挣开左右的禁锢大喊出声:“嫔妾还有话说!”

“许充媛还是乖乖认错的好,免得在慎刑司里面受尽苦难啊!”崔婕妤幸灾乐祸的开口,许追猛地转过头,杏眸中精光大盛的看着她:“你给我闭嘴!贤妃娘娘在上,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婕妤说话!”

再不管崔婕妤的脸色变得如此的精彩,许追转过头继续道:“娘娘深明大义,掌后宫三年,自然是知道有理有据才能使人信服的道理。嫔妾对小曼所谓的指认不敢苟同,对她所谓的证据亦是觉得无稽之极。六宫妃嫔皆在,娘娘可否听嫔妾一言?”

许追这话虽然甚是恭敬,但是却是逼的方浣不得不听她一说。若是不这么做,落在六宫人眼里倒像是方浣自己急着要弄死许追一般。方浣不想染上这些流言碎语,遂微微颔首,那些侍卫顿时鱼贯而出。

许追暗自提气,伸手把头上的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拿下来放在手中。方浣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被许追捕捉到。

不怪方浣看见这东西便不高兴,实在是这支步摇太过贵重。大梁国皇帝选秀之时,会给每位妃嫔都选择一样首饰。首饰的名贵与否,样式几何都是衡量着一位妃子在皇帝心中地位的标准。这支步摇,乃是从前朝便传下来的珍物。据史书记载,前朝一位皇帝送给最心爱的皇后一支代表着双宿双飞的并蒂海棠步摇。可是奈何红颜薄命,皇后早逝,但是为了心爱的人她并未到地府投胎,而是化成了一只修翅玉鸾,心甘情愿的停留在步摇上,以此等形式与皇帝长相厮守。

后来到了梁国,这支步摇便作为一件象征着爱情的灵物在一代又一代的梁国皇帝之间传承,且只传给未来的皇后。

当初许追得了这东西,宫中人人皆以为她便是宋衍琮认定的皇后娘娘,却是没想到事实与想象之中的差距简直比生与死的差距还要遥远。现如今宫中人人都道方贤妃定会入主中宫,可是这步摇却是至今未到她的手中。所以方浣今日见许追戴上了这簪子,着实方浣不舒服了很久。

“这步摇我想大家都应该认识,这是代表着本朝皇后的圣物。若是按照小曼的话来说,我是为了让她懂得我会再得圣宠,那我为何不戴我手中这支代表着皇后的步摇,而戴了那支虽然名贵但是却是与这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毫无相比较的可能的簪子?还有,小曼说我很是珍视那簪子,又为何会轻易的掉了然后被她捡到?嫔妾自认自己是谨慎之人。再者,我若是真的那么不择手段,在发现了簪子不见了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想到是小曼,然后杀了灭口不是更干净?”

许追说的条理清晰,陆萧萧坐了回去,眼中透露出赞赏。

方浣微垂着眸思忖良久,也觉得这里面有所出入。

“单凭着许充媛的话也不能说明这事就不是你做的,许充媛若是能拿出证据来,本宫自会还你一个清白。”

小曼磕了几个响头:“奴婢所说皆是真的,不敢有半句谎言。奴婢嘴笨,不如许充媛能言善辩。但是奴婢相信贤妃娘娘圣明,定会分辨其中的真假。”

许追心中觉得好笑,可真是不抛弃不放弃啊!她知道这么一个小宫女没有什么害她的必要,许追只是对小曼身后的那人欣赏不已。能把一颗小棋子都调教的这么好,真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许追双手捧着簪子放在头顶,躬身说道:“证据......便在这步摇之中。”


☆、第25章 八字不合


第25章八字不合

许追双手捧着簪子放在头顶,躬身说道:“证据......便在这步摇之中。”

方浣不解:“许充媛这话是何意?难道这步摇另有机关?”

众位妃嫔也皆是看着许追手中的簪子,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许追站起身子,长时间跪着让她的膝盖很是受伤。许追死死的咬紧牙关才避免了才众人面前出丑,她并未让梦晶来拿而是自己送过去,足见对这步摇的珍视程度。

众妃嫔瞧着许追这不慌不忙的步子,都觉得她这是成心想让大家被即将到来的真相吊着胃口。她们并不知道许追如此走路不是为了装,而是因为软,腿软。

等到许追终于站到了方浣的身边时,方浣看似优雅实际迅速如猎豹般把那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拿在手中细看。许追空了爪子,默默地收在了身侧。方浣只觉得不愧这步摇是能代表着皇后的圣物,各个地方都精致到了极点。有那么一瞬间,方浣只想把这簪子留在手里。

方浣细细的呼着气平复心中因为这步摇带来的异样之感,侧着脸问许追:“说吧!这里面有何玄机。”

许追直起腰身,斜着的眼风遥遥看向窗外,面上有些急却是没说话。方浣又唤了一声,许追眼波一动才回道:“当初嫔妾入宫之时,陛下确实是赏了一些物件下来。但是嫔妾自认无福消受,便把那些东西尽数的放在库房之内好好存放,其中就包括小曼所拿的这支赤金和合如意簪。不过娘娘手中拿的这支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却是被臣妾留在了身边。小曼所言,这簪子是臣妾心爱之物,那定然是被臣妾经常拿在手中把玩的。玉石皆是容易受损,只要找了懂玉石的匠人定会马上就分辨出那簪子和这步摇到底是哪一个磨损程度更大一些。”

方浣手搭在那鸾鸟的头顶,闻言一顿道:“许充媛所说的听起来倒是有几分的道理。可如今天色见晚,就算是找来了懂玉石的匠人过来之时,也定是宫门下钥了。可如今许充媛还是嫌疑最大,本宫不得不把你送到慎刑司关上一晚再行定夺。”

方浣言罢扬声喊道:“来人!”

可进来的却不是侍卫,而是带着贴身女官柳絮的宋绮罗。

“贤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势,未经过皇兄的准许就要把一个宫妃送到慎刑司去,这后宫如今倒是跟了你姓方了。”

宋绮罗虽是一身简单的白色宫装,却是气势逼人。方浣脸色一沉随即扯开笑意:“公主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本宫如此也是按照宫规行事。”

宋绮罗嗤笑一声,没再理她。自顾自的招呼人抬了一张桌子进来,让柳絮把带着的一个箱子放在上面,再把地上的那支簪子亦是放上去,俨然没有把方浣这个祺华宫的正主放在眼里。各妃嫔看在眼里,爽在心里。毕竟这宫中能让一向精明的方贤妃哭笑不得,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的人,也就只有这悦宁公主宋绮罗了。

“公主这是干什么?”方浣每个字皆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宋绮罗打开箱子,看了一眼方浣,那眼神像极了看弱智,让方浣心中更加憋闷。

“方贤妃刚才不是说过没有懂玉石的匠人吗?可巧,本公主一向是对玉石有些研究,倒是可以帮着方贤妃排忧解难一回。”宋绮罗说罢目光扫到眼中带着笑意的许追,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对许充媛可真是好,不仅送了那么贵重的薄烟纱,如今又为了许充媛甘心的做这等事。不过公主一向对许充媛另眼相看,由公主来做这样的事,得出的结果怕是做不得数吧!”林嫔适时的开腔,方浣点头:“林嫔这话不无道理。”

宋绮罗放下手中东西,歪着头看着林嫔,眨巴眨巴眼像是想着什么一般:“你是谁啊?本公主见过你吗?如此在这祺华宫中大放厥词,你是当方贤妃是死的吗?”

林嫔总是笑着的脸孔一下子尴尬无比,认同林嫔说辞的方浣更是觉得脸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闻言不由得道:“公主殿下既然是为了许充媛好,就要避嫌才是。”

宋绮罗笑脸收起,下巴抬得高高的:“方贤妃如此三番两次的想把许充媛送进慎刑司,还阻止本公主为许充媛查证,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后宫平静,陛下无后顾之忧,从未有什么龌龊的私心。公主此言,当真是玩笑了。”

宋绮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随手合上了那箱子走到方浣身前:“其实本公主刚才确实是玩笑话,方贤妃既然不相信我,那本公主便不做了。换个人来,方贤妃想必不会有异议。”

此言一出,许追心中“咯噔”一声,这剧情怎么发展到这样了?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更恐怖的是,她心中那种不安又来了。宋绮罗每一次都不会让许追失望,在方贤妃等一干人翘首以盼中,在许追的不忍直视中,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踏入正殿之中。许追看清来人,只觉得这祺华宫的屋顶被尽数的掀开,然后晴天三道大雷穿过露了的屋顶“咣咣咣”地劈到了她的头顶。

许追心中第一个念头是,今日这祺华宫守门的侍卫是都死了吗?为何这一个两个宫中至尊之人进来都没人通报一声。

第二个念头是,让皇帝陛下为了她动手来查看簪子的磨损程度......想一想那恢弘无比,却是又足以伤她心肺的画面,许追就很想追随侍卫们而去。

“参见陛下!”正殿之上除了宋绮罗之外都跪在了地上,宋衍琮今日一身月白色的蜀锦锦袍,衣襟处用浅青色丝线绣成竹叶形状的纹饰,甚是清雅。他在众人跪拜之中负手信步而行,像是参观御花园般的闲适。待到了那放在正中央的桌子旁时他停下脚步,淡淡道:“都平身吧!”

陛下站着,谁人敢坐。方浣走下台阶过来,轻声道:“陛下怎的过来了?”

“朕政务繁忙之余,绮罗陪着朕到御花园解闷甚是宽慰。朕想到附近坐坐,可御花园附近几所宫宇皆是一片寂静,朕问过才知道都是往爱妃这来了。”

方浣把各中原委大致说了一下,宋衍琮面无表情的听着然后点点头:“朕倒不是为了某个人才如此,只是这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朕不得不小心一些。这事朕亲自查过后,爱妃能放心,朕也能安心了。”

“是,但凭陛下做主。”

宋衍琮看着方浣手中的步摇,轻声笑了:“爱妃把步摇放在这就行,朕知道你心系后宫之事,不过这样的事情就不用爱妃动手了。爱妃这双手是朕见过最美的,仔细伤了。”

方浣听闻前句手心一凉,但听到最后脸上却是一热。外人少见的娇羞之态毕现,微垂着头,都不敢看宋衍琮的目光,放下步摇便站到了一侧。宋绮罗看在眼里,无语的撇了撇嘴。

宋衍琮单指敲了敲桌子道:“许充媛,今日既然是关于你的事,你自然是逃不开干系。还不过来帮着朕打下手?”

说实话,许追倒是没半点儿意外。每一次在陛下的面前要是不发生点儿什么事都对不起陛下那张英俊的脸。许追把这种情况归结成:她与陛下八字犯冲。陛下是天子,八字自然是极好的,定是自己的原因。看来求符已经改变不了现状了,只有改八字还有一线生机。

许追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打开了那箱子。里面倒是只有几样极其简单的东西,面对宋衍琮的时候许追一向是有些迟钝的。她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该做什么。

宋衍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微微的皱着剑眉:“蠢成你这样也是没救了,算了,一边儿站着去吧!”

许追脸色委屈,唯唯诺诺的应道亦是站在了一旁。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

宋衍琮没再用别人,从箱子中拿出一块白布铺在桌面上,把步摇和簪子皆放在上面。之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圆片对着步摇和簪子依次仔细的看着,他低着身子,背部线条极是舒展,许追莫名了心跳快了几拍。

陛下好像是很喜欢白色的衣服,这颜色倒是真的很衬他。穿着这件衣裳,不像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倒像是游走人世间的儒雅侠客。

她暗自打量着,却不想宋衍琮突地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间,那双桃花眼格外的黑亮。


☆、第26章 霸道皇帝


第26章双重打击

陛下好像是很喜欢白色的衣服,这颜色倒是真的很衬他。穿着这件衣裳,不像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倒像是游走人世间的儒雅侠客。

她暗自打量着,却不想宋衍琮突地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间,那双桃花眼格外的黑亮。宋衍琮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许追,他的轮廓渐渐从模糊到明了,许追心头狂跳,犹如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一般,耳根子渐渐地热了起来。忽然眼前英俊温和的年轻人浓眉一皱道:“许充媛,你还是站的离朕再远一些的好。朕看见你的蠢样子影响了朕的发挥,误了你的事的话,你抱着朕的大腿哭也没有用了。”

话音刚落,殿门一阵闷笑声响起。许追耳根子霎时冰凉,心头更是骤然一停。这下不仅是脸上委屈,心里也有些委屈了。许追虽然是妥妥的演技派,但是这一刻夸下一张脸挫败到了极点的样子却是藏也藏不住。

“臣妾遵旨。”许追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抖了抖,福身一礼之后便站到了更远的地方,直到宋衍琮不是扭断脖子去瞧根本就瞧不见的地步。

宋衍琮转过头,心头被什么东西一刺,疼的厉害。他淡淡笑开,继续手头的动作。

殿内死一片的寂静,半晌,宋衍琮才放下琉璃镜片,直了直有些酸的腰身。明泉递上手帕给陛下擦完手,宋衍琮这才说道:“朕自小便是喜欢玉石,这等小事倒还是懂得一二的。从表面上来看,这簪子的破损程度要远远大于这支步摇的。”

许追脚下像是踩在棉絮上一般,脑子里也在飘飘然。直到方浣那太过刺眼的目光射向她,才算是让许追清醒片刻。

“许充媛,陛下都如此说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宋绮罗冲到桌子前,递眼色递的眼角都快抽筋了:“皇兄,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怎么会......”

许追多么期盼着宋衍琮会顺着宋绮罗的话应上一句:“确实是看错了。”,可是宋衍琮丝毫不为所动的说道:“朕怎么会看错。”

方浣冷笑道:“许充媛可算是死心了?你若是还有什么可拿出来的证据现在就拿出来吧!省得等到之后尘埃落定之后有人说本宫居心叵测的想要害你?”

证据?还有什么证据?许追把一切都压在了悦宁公主的身上,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前许追想着,这种时候祺华宫的人传她过去定是出了事,而目前能把许追这个闲妃涉及在内的也就只有秦宓的那件事了。方浣会如此也定是拿到了她的把柄,再加上杏儿所说的,算来算去这人也就只有小曼一个。许追做事一向缜密,小曼要是想要拿出有力的证据就必定会拿她身边的东西下手。许追戴着那支步摇过来,顺势成为有力的物证,也不过是冒险行事而已。在离开兰梓轩之前,许追留下了木兰去暖熙阁求助悦宁公主。她盼望着悦宁公主能对她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还存留着一些同情,也算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中。却没想到宋绮罗虽然来了,但是事情却远远偏离了许追原本的设想。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许追肃着一张脸:“臣妾无话可说。”

“那好,来人!把许充媛......”

“等等!”清冷的男声打断方浣的话,许追后背一僵,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帮着许追问出了口:“陛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宋衍琮看着方浣一笑:“爱妃如今代掌凤印,朕也看到了爱妃处置公平,后宫有如今的平和,爱妃确实居功至伟,辛苦你了。”

方浣脸上两抹绯红,漂亮的杏眸不自觉的弯起:“承蒙陛下夸赞,臣妾不胜欣喜。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不敢贪功。”

宋衍琮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爱妃总是这么谦逊。”

“朕刚才的话其实算是说了一半。”宋衍琮放下手,被安抚的极是幸福满溢的方浣少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不由得顺着他的话道:“那陛下便继续,臣妾洗耳恭听。”

宋衍琮满意一笑说道:“这簪子上有丝绸布料刮过的痕迹,而且最上端那颗稀有的宝石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裂痕。而这支步摇,除了细小的磨痕之外,保存的相当的好,可见其爱护之情。”

此言一出,聪明的人都晓得其中的出入之处。一个发饰是戴在头上的,如此才会有细小的磨痕存在。而根据小曼所说,那簪子是掉在地上的,宝石有裂痕是正常的,放在衣襟中有布料刮过的痕迹也是正常的。可是它偏偏没有了作为一个发饰,最应该有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支簪子,从来没有人戴过。

既没人戴过,又何来许追头上戴着它去见小曼一说?

许追心头一松,没想到身逢绝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人心中通透,也有人还是没缓过来神。姚知月呆愣愣的,一脸的疑惑:“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臣妾听不懂。”

宋衍琮看着她那傻的可爱的样子,无奈摇摇头。方浣也是笑了:“姚婕妤真是天真可爱的紧。”顿了顿又道:“陛下所说臣妾懂了,如今可证实许充媛与此事无关。不知道剩下的事,陛下要如何处置?”

小曼瑟瑟发抖,急忙爬到宋衍琮的脚步,扯着他的衣襟道:“陛下,奴婢所说句句是真,绝无半句假话!确实是许充媛让奴婢做的那些,就算是说这簪子许充媛没戴过,可是这剩下的两样证物也可以说明问题的啊!”

许追徐徐开口:“小曼,你之前不是说,这簪子是最能指认我罪孽之物吗?现如今这簪子不光没能指认我,却是揭露了你陷害我的真相。到了这地步,你还有继续挣扎下去吗?”

宋衍琮听着许追的话状似若有所思,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脚步的人,“啪”地一声甩开了她,小曼跌在了地上不住的啜泣。

“如此贱婢若是还留在宫中,定会继续兴风作浪。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谁给你的胆子敢陷害朕的女人?”

许追听闻这句话心肝都是一颤,只觉得刚刚凉下去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热了。他的女人.......为什么许追听来没有什么违和感,倒是格外的顺耳呢?

宋绮罗与许追反应相反,不由得额角抽了抽,这满满的霸道皇帝爱上我的即视感是几个意思?

转念一想,宋绮罗上前一步:“皇兄,小曼是个小宫女,可是却能条理清楚,有退有进的来陷害许充媛。以臣妹看来,她远没有这样的心性。不知是否是有人暗中授意,想要毁许充媛之声誉啊?”

宋衍琮咬紧牙关,轻哼出声:“皇妹所说极是。若是任由此人在宫中,不知还会生出多少事端来。”他垂下目光,阴冷无比的看着地上的人:“朕问你,可是有人指使?”

小曼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没有人指使,奴婢说的句句是真。奴婢对陛下忠心不二,没有半句谎话......”

宋衍琮懒得在听她的话,抬了抬手道:“方贤妃,交给你办。”

方浣一点即透:“来人,把小曼拖到慎刑司。务必,要问出实话出来。”

几次三番没能上场的侍卫大哥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左右架起小曼往殿外而去。很远还能听见小曼大声哭泣的求饶声,许追闭了闭眼,稳下心神。

进去慎刑司的人,不死也能褪层皮。不过小曼既然能豁出命来害她,就很难真的听到实话。

宋衍琮转过身朝向众人,看着远远站着,越发低眉顺目的许追心中少见的快慰。

朕就是要让你心神不宁,你可知,每一次面对你,朕便都是这样的心思。

“秦宓乃是咎由自取,其实她做的错漏之事又何止打死知鹊这一件,朕顾念旧情才没有追究。她的事情到此为止,今日的事情也到此为止。今后朕不希望听到后宫之人再去谈论这事,那等蛇蝎妇人,朕不想再见她。”

“臣妾等遵旨。”

“陛下,陛下.......”自殿门外就听见有人急急的叫喊,转眼间一个小太监跪在正殿之上。

“出了什么事情,如此的惊慌?”

“回禀陛下,长春宫薛昭容,薛昭容她........怕是不好了。”

殿内众人哗然,宋衍琮大步走过去,揪住小太监的脖领,一副极其着急的模样:“你说什么不好了?怎么就不好了?”

“薛昭容打祺华宫回去便百般的不适,刚刚昏过去了。叫了太医去看,太医说,说龙胎恐怕是保不住了。”

宋衍琮一下子愣住,手一滑,小太监便倒在地上。明泉眼疾手快的上前,搀住摇摇欲坠的宋衍琮:“陛下,陛下可要当心身子啊!”

可能是之前宋衍琮间接的救了她,所以许追现在无比的同情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喜当爹,又没当上爹。真是人生的双重打击啊!

“朕要去看婉儿,朕现在就去。摆驾,去长春宫。”


☆、第27章 小产疑云


第27章小产疑云

众妃嫔皆是跟着宋衍琮往长春宫而去。

寝殿之中,薛婉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十分的凄惨,听得许追这样一个女人都不禁心疼,更何况身为夫君,父亲的陛下呢?她站在不远处看着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宋衍琮,倒是很想上前开解他:“别这么担心上火了,不过是邻居家的孩子而已。”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说了又有几个人会信?

淡青色的落地纱幔被人撩起,太医院妇产一科最是高明的章太医额上全是汗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撑着额角的手一挪:“章太医不必多礼,婉儿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薛昭容郁结五内,又素性身子弱些,这么一遭龙胎恐怕,恐怕难以保全。”

“不是先前说胎像安稳吗?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方浣问道。

“回贤妃娘娘,薛昭容虽然身子弱了些,但是经太医院调养,保住龙胎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章太医欲言又止,宋衍琮眼神一下子冷下去:“朕明白了,再是调养也经不住有人暗害。有什么你尽管说就是,不必顾着什么。”

章太医又是一揖道:“薛昭容体内,发现了麝香的痕迹。虽然分量不多,但是一点一点的堆积在体内,不出七日,必定滑胎。这才是薛昭容此番受罪之原因。”

“什么?”方浣大惊出声:“你是说,有人一直在薛昭容身边下这有损龙胎的东西?”

宋衍琮骨节捏的嘎嘎作响,一拳砸在了梨花木椅子的扶手旁,顿时木屑横飞。

“陛下息怒!”众人见陛下动怒皆是跪倒在地。

“婉儿有孕这才几日,就有人按捺不下心神来害她了?秦宓残害宫人已经是可恶到了极点,没想到现如今却是有人来害朕的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宋衍琮怒极反笑:“不就是有人怕婉儿诞下皇子便一步登天吗?朕便告诉你们,即使婉儿没有诞下皇子,也是我大梁江山有功之人。传旨,昭容薛氏,沉静有礼,宽和恬静。着今日起封为良妃,出月后赐协理六宫之权。”

“是,陛下!”

方浣只觉得呼吸一滞,四妃又添一人,这本是挡不住的。不过协理六宫之权,这是要她与薛婉在这后宫之中平起平坐了。她是敦敬候之女,位同郡主。而薛婉,只不过是个小小武将之女。呵......她本以为失了孩子薛婉便会失去所有,没想到却是助了她,不用去赌这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了。

“啊......”又是一声破空的惨叫声,稳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薛昭容,小产了。”

殿中众人已经跪在地上,宋衍琮的声音在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变得有些苍凉:“朕知道了,告诉薛昭容,朕已经晋她为良妃。嘱咐她,好好养好身子。”

“是。”稳婆跪拜之后又回了去,不一会儿五六个宫女端着血水鱼贯而出。宋衍琮不忍心再看一般的偏过头去:“明泉,去宣大理寺卿来见朕!立刻,马上!不管这事是谁做的,朕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是,奴才这就差人去请。”明泉躬身退出,方浣跪直身子:“陛下,如今薛昭容......不,是薛良妃身子不爽,陛下在这里见外臣恐怕多有不便。不如移去正殿见莫大人,更加的稳妥些。”

“朕是急糊涂了,还好爱妃心细。”宋衍琮脸色实在难看,方浣极其心疼:“陛下,切勿忧思伤身,薛良妃还年轻,一定会再有孕的。”

宋衍琮扯出一抹笑点点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扬扬手:“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定是累了,各自回各自的宫中去吧!”

——

从长春宫拐出来,天已经大黑了。柳絮提着宫灯走在前面,许追和宋绮罗并排往御花园方向而行。

今日宋绮罗帮了许追这么大的一个忙,她自是要感激她的,这才不顾平时的忌讳在长春宫门前等到了宋绮罗。许追见宋绮罗刚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高兴,也说不上是不高兴,就是低落的很。便说的小心翼翼的,没想到宋绮罗一见到她便是春暖花开一般。

“其实许充媛你大可不必这么客气,我这也不是帮你,我是帮皇兄。”宋绮罗笑容有些邪气,不像是公主,倒像是个市井小混混。奈何夜深人不静,她的表情许追看不清楚。

“陛下?我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宋绮罗“哦”了一声,开始胡扯:“我的意思是,这后宫之人都是皇兄的女人,也都算是我的嫂子了。帮了你,也就等于是帮了皇兄。许充媛,你觉得对不对?”

嫂子......这样民间的叫法,却是亲切无比。许追晃神片刻,只想打自己一巴掌。自己和陛下的关系,算哪门子的嫂子?

“公主说笑了。”

“其实,要是说起感激,我更应该感激许充媛才是。”

宋绮罗顿住脚步,牵着许追的手:“除了皇兄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信任我。”

她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许追却是看出了苦涩。深宫的公主,本是最尊贵最无忧之人,却是失了父母,没了良缘。在这宫里,太多的利益算计夹杂着,又有谁会真心实意的相信另一个人?

许追突然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之下,她却是下意识的就让木兰去找了宋绮罗。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确实是个好的选择,可是当时的那种自然反应却是让她有些惊喜又有些烦忧。

宋绮罗见她不说话倒也没介意,许追可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当然,这些她都是从明泉那里听说的。

她刚要继续走,许追却是开了口:“公主若是以后觉得无聊,可以来兰梓轩......找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许追说的很艰难,可是当话出口的瞬间她却是觉得浑身轻松。

一直逃避的事情虽然是负担,但是一旦放下了却是又舍不得。

宋绮罗开心的笑了,握紧许追的手:“好啊!绮罗求之不得。不过你我私下里可不许再这样生分了,你就唤我绮罗好了。”

许追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热情的宋绮罗,有些犹豫:“那是陛下叫的,我这样......很是大不敬。”

我就是想让你和皇兄叫我一样的称呼,你咬我呀!

宋绮罗心中得意,面上却是笑眯眯的:“没事,说好了是私下里的。你我女儿家的事,怎么会让皇兄知道。”还不等许追应下宋绮罗便继续道:“那我以后叫你什么?你可有表字?”

还真是悦宁公主的一贯做派,许追心头突然一阵叹息,不知道刚才的决定到底是错还是对了。

“有表字,是在家里是爹娘唤的,叫皎皎。”

“皎皎。”,宋绮罗念叨着这两个字,莞尔一笑:“真是个好名字。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以后我就唤你皎皎了。”

悦宁公主此刻心中是沸腾的!哈哈哈......我居然先皇兄一步知道了许追的表字,这要是让皇兄知道还不得气炸了。让她想想,该以此来敲诈皇兄点儿什么呢?

**

“臣大理寺卿莫笑染给陛下请安。”来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三品的紫色对襟窄袖袍衫,腰部用革带紧束,左侧挂着一个金饰龟袋,右侧是羊脂玉的环佩。再往上看去,似白玉雕刻的脸庞,眸子长长,薄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便是现任的大理寺卿。

明泉带着正殿中人退了下去,宋衍琮一直苦大仇深的脸总算是恢复正常了。莫笑染笑着道:“呦!陛下眼下发青,依臣所见,定是近日招幸太多,可是肾亏?”

宋衍琮立刻反唇相讥:“莫爱卿倒是懂朕,不愧是朕手下得力的臣子。相对的,朕也是懂莫爱卿的,可惜啊!莫爱卿若是能再早来一些,便可见到绮罗一面了。”

两人相视而笑,互相捅刀,两败俱伤。

莫笑染依旧笑着转了话题:“陛下这么晚了召臣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衍琮把之前的事大致说了,末了道:“朕总是觉得秦宓出事薛婉小产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宫中一滩沼泽之地,谁也不是清白的,所以朕让你来查。务必,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莫笑染长眸带着笑意:“陛下所托臣定全力以赴,不过,臣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陛下。这事.......和许充媛可是有关?”

宋衍琮被戳中内心,眼神一滞:“你只管查你的案子,管这么许多作甚?朕只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来,朕就把你贬到昌州去!”

恼羞成怒了,那么就是说确实和许追有关了。怪不得像是火燎屁股了一般,平时宫中哪个妃子死了都不见他这般。


☆、第28章 偷窥美人


第28章偷窥美人

第二日清早,许追刚刚醒来就得到一个消息:小曼毒发身亡了。据太医所说,小曼体内有慢性的毒、药,被高温一催当即就毙命了。

慎刑司严刑拷打之中,许多都是用火炭之物的,也就难怪熬了一夜才催得她上路。

这就意味着,小曼这条线被掐死了。想要顺藤摸瓜找到她后面的那人,也是不能够了。

许追倒是没有失望,毕竟能策划这么精密布局之人,早已经给自己留了后路。以许追的视角来看,都不得不佩服那人。若是小曼陷害她成功,那这毒素就会慢慢的残留着,那也熬不过三个月。若是不成,除了乱棍打死之外便是送去慎刑司,到时候毒发身亡,便和自尽是一个样子,没有谁会再去怀疑。

却是不知道,那人许了小曼什么东西,能让小曼如此卖命。

许追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木槿梳着头发。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放着的那支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上,也亏得有它,才算是救了自己。昨日从祺华宫出来,她依旧戴着它在头上。许追本意是想把这步摇归还给陛下,毕竟是代表着皇后的圣物,总是放在她这里也不是回事,平白的招人厌。

可当时有人传话说长春宫出了事之后,陛下走的匆忙,众妃嫔跟随陛下的脚步急切。她也没了那个机会去说起这件事,便怎么戴去的怎么戴回来罢了!

木槿挽好了发髻,见许追看着她步摇便道:“娘娘是想戴这支步摇吗?奴婢帮您插在头上。”

“不是,我不想戴这个,小心的收好吧!”

许追看着铜镜中,头上挽成了一个螺髻,层层叠叠的盘旋着,鬓角的地方留了一些出来。木槿用了许多细小的珍珠插在其中,左边还簪了一朵紫罗繖的珠花,恰好和她身上这件淡紫色的银罗花绡纱长裙相配。许追笑言道:“如此便已经很好了,不必再戴什么了。走吧!今日你随着我去暖熙阁吧!”

许追和宋绮罗说好了今日去暖熙阁会面,特地的带了杏儿做的桂花糖。杏儿休息一夜已经大好,早起起的很早去做了这糖。许追感动又欢喜,就想着宋绮罗也会喜欢就包了一些。

合欢花花期渐渐地过了,地上铺了一层绒布,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的合欢花瓣,几个小宫女拿着篮子在收。

许追心头好奇:“为何要收这合欢花瓣?”

小宫女们行了礼,其中一个回道:“公主殿下喜欢拿合欢花煮粥,便叫奴婢们收了这些来。”

竟是惜花之人,倒是看不出来。

许追腹诽着进了院子,宋绮罗正站在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下,抬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柳絮见到许追行了礼唤了宋绮罗,宋绮罗回过头一笑。她穿着浅碧色的绉纱长裙,头发留了半数垂在腰际,其余的只简单的松松挽了个发髻,看起来娇嫩的像是十六七岁的豆蔻少女。

“皎皎,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宋绮罗笑得十分开心,拉着许追坐在树下摆好的软榻之上。

“过会儿太阳大了起来,在这树下刚好避凉。”

太阳大了进屋不就好了,干嘛多此一举。许追继续腹诽着,脸上却是微笑着:“公主想的很周全。”

宋绮罗一听这称呼就不干了:“说好没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的,皎皎可是病的忘了?”

许追呵呵一笑:“早上未吃药,绮罗不要介意。”

“噗”,宋绮罗未撑住笑了,木槿无奈的看着天际飘过的一朵云彩。

笑过之后宋绮罗扬声道:“柳絮,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准备的东西?什么东西?

许追看着柳絮端着一个托盘过了来,放在软榻前一个方形的梨花漆木小桌上。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白瓷碗,柳絮一一掀开,许追看见是一些泡在水中的花瓣,各种水果。还有蜂蜜,白糖等调味品。离得最远的地方,放着一大碗的冰碎,冒着寒气。

“夏日里吃些冰碗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我这里和御膳房那儿做的可不一样。”宋绮罗笑着道:“柳絮,给许充媛先来一碗尝尝。”

柳絮拿过一个小瓷碗,先是放上一层碎冰,然后细细撒上白糖,蜂蜜。再把花瓣和水果依次放入,这冰碗便算好了。

许追拿着银质的小勺搅了搅,送上一口进嘴里。水果果肉丰满,咽下去之际一股花香弥留在齿间,蜂蜜白糖更是把水果和花瓣极其巧妙的融合到了一起。再加上冰块清凉,真是消暑圣品。

“果然是极好的。”再怎么说也是女子,喜吃甜食乃是天性。许追吃的极是开心,眉角都舒展开来。宋绮罗有些怪异的看了许追一眼,也叫柳絮拿了一碗过来。许追渐渐话多了起来,两人边吃边说着话,极其惬意。

不一会儿一碗下肚,宋绮罗还想再吃被许追拦下:“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是吃多了伤胃。”

宋绮罗无奈,刚才还吃的欢着,现在却是管起她来了。想虽是这样想,但宋绮罗懂得她的好意便让人把东西撤了下去。

“用花做冰碗倒是头一次见,刚才我在门口也见到暖熙阁的宫女在收合欢花的花瓣,绮罗是喜欢用花入菜吗?”

宋绮罗默了默,那神情和昨日夜间刚从长春宫出来极其相似。

“我喜欢花,但是后来有人跟我说‘爱花之人不惜花,便无颜再称爱花情深。’,虽是心中不服但也觉得有理。我娘亲喜欢做菜,我自小跟着她便也渐渐喜欢了。此后我便拿花做菜,做粥也好,煮汤也罢,左不过不会白白辜负了,也算是一种惜花之举吧!”

许追知晓先帝病故,先皇后情深意重不愿独活,遂跟着先帝往生。怪不得宋绮罗看起来心情不好,原是想起了先皇后。

“先皇后在天上若是看见你这般思母情怀定是欣慰之极,你不要太伤心了。”

宋绮罗身边忧伤的氛围一下子被什么鬼东西撞破,她抬眼看着许追,神色带了些了然。怪不得皇兄一直过得那么苦逼,原来许追真的是在这方面不知所谓啊!

宋绮罗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看着许追关怀的面孔:“放心吧皎皎,我会坚强的。”

——

许追留下桂花糖之后离开,宋绮罗亲自送到了暖熙阁的院门前,看着许追身影不见了才折回来。

“人已经走了,皇兄便出来吧!”

暖熙阁阁楼一层最里面的窗柩旁一个身影闪过,宋衍琮还穿着朝服走了出来坐在了刚刚许追坐的位置上。

宋绮罗啧啧称奇:“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大梁国的皇帝陛下,早朝提前一个时辰上就是为了早点下朝来偷看美人儿,你说会不会令人笑掉大牙啊!”

宋衍琮笑得志得意满:“谁敢说,朕剁了他全家!”

暴力啊!血腥啊!宋绮罗摇着头,表示她和这人不熟。

宋衍琮还陷在刚才看着的一幕幕中无法自拔。许追今日真是好看,笑起来格外的甜,吃起东西来不像是和他在一起那样拘谨。看着那一口又一口被她咽下的东西,宋衍琮只觉得身上燥热无比。若是他变成那些水果,得了她馨香唇舌洗礼,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不对,要是吃,也应该是他吃.......

他从臆想中醒过来,突然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越早吃到才越是安心......

宋绮罗看着自家皇兄这样子深感无语:“皇兄,你怎么笑得一脸的......”

若是皇表叔慕容流风在,一定会非常准确的填空:淫、荡!宋绮罗到底还是女子,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衍琮咂咂嘴,像是吃完了什么美味的东西一般:“你不懂,朕觉得如今的情况,倒是蛮好的,朕很喜欢。”

“什么意思?”

宋衍琮站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优越感十足:“你是不会懂朕的,这世上只有她才能懂。”说着转开步子往门前而去。宋绮罗最是看不惯他这样子,扬声道:“皇兄是在说皎皎吗?”

宋衍琮驻足回头:“皎皎是谁?”

“许追啊!她表字皎皎。”见宋衍琮皱眉思索,宋绮罗“啊呀”一声:“原来皇兄不知道啊!看来许追对皇兄还不如对我亲厚。”

宋衍琮登时黑了张脸,哼了一声便气势汹汹的走了。

皎皎,什么鬼名字!不好听!

**

宋衍琮满脸要揍人的回到了乾元殿,就见到了来回话的莫笑染。

“来,先让朕揍你一顿再说!”

莫笑染躲了躲,神情是少见的凝重:“陛下先不要玩笑,臣要要紧的事情禀告。”

宋衍琮收回拳头,眼神一闪:“可是朕让你查的有眉目了?不愧是莫笑染,真是不枉费朕对你的信任。”

往常若是宋衍琮夸上一句莫笑染定准备着十句来回他,今天却是一句也没说。

长舒了口气,莫笑染才道:“臣昨夜查了一夜,倒是锁定了一个嫌疑犯。”

宋衍琮心尖莫名一跳:“......谁?”

“是......许充媛。”


☆、第29章 痴心妄想


第29章痴心妄想

昨夜

莫笑染奉旨查案,自然是在宫中可以便宜行事。手下人分成两队,一队在长春宫内找寻可疑物品,另一队在长春宫周围寸寸查找,确保没有半点错漏。

莫笑染则去挨个盘查长春宫的宫人太监,忙了一夜终是发现了破绽。

薛婉身边的贴身侍女青鸾说道:“娘娘身体一直不算好,怀了龙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昨日娘娘从祺华宫回来之后脸色很是不好,奴婢便伺候娘娘躺下了。本以为无事,谁知道娘娘睡梦之中疼的醒了过来,然后就......就......”

莫笑染明白她的意思,接着又道:“那薛良妃在睡之前最后吃了什么东西?”

青鸾摇头:“娘娘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

那就奇怪了,为何会在睡梦中突然小产?

灵光突地一闪,莫笑染招呼下属:“麻烦青鸾姑娘领着他们去把薛良妃床榻上之物,无论大小都尽数拿过来。”

半晌,莫笑染面前堆着锦被软枕等物,他一样一样的翻着这些东西,突地手一顿。

“青鸾,这玉如意是一直放在薛良妃枕边的?”

青鸾点头:“娘娘自有孕一直睡得不好,和田玉如意最是安枕,便一直放在娘娘枕边。”

“你是说.......这东西是薛良妃有孕之后才放在榻上的?”

“是。”

莫笑染把玉如意放在手上,玉质通透,触手生温,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古怪。再往下,每柄玉如意下头都拴着一条红色的璎珞,各用了一个玉环编成了璎珞扣,下面垂着条条穗子。他徒手摸上去,璎珞扣有些滑腻之感。

“孟太医,可否帮着本官看看这东西,是否有异样。”莫笑染递着玉如意给一直在一旁待命的孟庆孟太医,孟庆是太医院最善识香之人,宋衍琮特地把他拨给莫笑染用也是为了查案更加的方便。

孟庆接过手从如意一头放在鼻下仔细的闻着,直到尾端的璎珞之处才突地停下。莫笑染看在眼里,暗道果然是它。

“回莫大人,这玉如意本身没有问题,只不过这璎珞之上却是大有文章。用搀着麝香的琥珀软油涂在璎珞扣的玉石之上,干了的话一丝异样也看不到。不过放在屋子里,慢慢的便会化开,这麝香也就渗了出来。最多几日,便会使孕妇小产。而且这璎珞扣上面涂得乃是麝香中极其珍贵的当门子,对女子损害不可谓不大。还好只是几日,否则这长春宫的女子便都得遭殃了。”

一旁的青鸾吓得捂住了嘴,任谁也猜不到有人会用着这么毒的手段来害薛婉。

莫笑染少时是宋衍琮的伴读,虽然人人都说宫中人心叵测,但是他看到的都是先帝和先皇后恩爱有加,一儿一女幸福美满的情形,几时见过有人这么处心积虑的要除掉什么人?最毒妇人心,这话委实是不错。

“青鸾姑娘你不要怕,既然本官管了这事,就定不会要坏人的得逞。你告诉本官,这玉如意是从何处得来的?”

青鸾支支吾吾答道:“是......是娘娘有孕那日许充媛送到长春宫的。”

莫笑染愣住了:“你说谁?许充媛?”

——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宋衍琮拿起手边的茶杯“啪”地一声就砸在了地上,守在外面的明泉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陛下.......”

“朕没事!待会儿再进来收拾!”宋衍琮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的憋闷,许追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呵......若是真的是她做的倒是好了,起码能证明她对自己是上了心的。可是以她那性子,是断断不会这般的。连对着他邀宠都不会,又怎么会觉得薛婉肚子里的孩子碍眼呢?

莫笑染知道宋衍琮所想,点头道:“臣也相信不是许充媛所为,可是如今却是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不是许充媛做的。长春宫的一干人等俱是知晓,想要瞒下来也是困难。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决断?”

决断,怎么决断?若是真的找不出什么别的证据,那许追定是要背上这黑锅了。到头来不仅仅是去慎刑司的问题,还有可能搬去和疯了的秦宓作伴。宋衍琮怎么可能,又怎么舍得把许追推到那虎狼之口?可是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件事,若是丝毫不作为,暴露了他一直以来的心思不说,更会让后宫人人心怀不满,说他行事偏颇。

一切都只是开始,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宋衍琮乐意见的。

思来想去,倒是只有一个办法。宋衍琮抬眼看着莫笑染,桃花眼中眼神坚毅:“莫笑染,人交给你,一定照顾好她。”

莫笑染瞬间了悟,目前也只能这样做,容后再行商议。

“我尽我所能,望不负君之重托。”

**

兰梓轩

许追从暖熙阁回来胃里就开始不舒服,入夏之后还是第一次吃那样凉的东西,有些不适应。木兰做了一碗暖胃的猴菇菌汤,许追喝了之后才好了许多。

冰碗吃着爽口可是却是过后会遭罪,果然这世间万物都没有尽如人意的。

姚知月昨日很是担心许追,午膳时分过来兰梓轩看了许追,顺便吃的肚子圆滚滚了才离去。许追强颜欢笑的亲自送了姚知月出门,待回来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胃里还是不太舒服,姚知月又唧唧咋咋的说个没完。许追知道姚知月是担心她,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只好忍着。待耳朵上茧子起了一层这温暖的折磨才算完。

所以说在这深宫之中,光是有脑子也不行,还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不然还没等谁来害你,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许追心累的刚刚想要躺下歇一会儿,却是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让许追深深感慨,这可真是倒霉的季节,总有贱人要害她。

正殿之上,许追看着站在殿内的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三品官的紫色对襟窄袖袍衫。面容很是俊逸,是天生的笑面。她想起昨日离开长春宫之前陛下下的圣旨,瞬间便是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臣大理寺卿莫笑染见过许充媛。”莫笑染恭敬的行礼,算是印证了许追的猜想。

大理寺的人,是奉命调查长春宫薛婉小产一案的,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兰梓轩,许追心头一沉。

“不知道莫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

“回许充媛的话,臣奉皇上圣旨,全力调查薛良妃之案。发现薛良妃枕边的一样东西藏着麝香,而这东西正是许充媛送到长春宫的和田玉如意。皇上准许臣全力调查此案,如今尚有疑点,还请许充媛随着臣到大理寺走一遭。”

许追还未说话,身边候着的木槿急了:“莫大人这是何意?我家娘娘怎么会做那样的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娘娘的!”

“木槿休得无礼!”许追娇喝了一声,木槿恨恨地跺了跺脚:“娘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追原以为昨日的事情了了便会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没想到却是她自己痴心妄想了。

那和田玉如意是先前陛下赏赐下来的,和那赤金和合如意簪一样一直封在库房里,那日薛婉有孕她前去庆贺才取了出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碰过那东西,又何谈下了麝香!疑惑在心头蔓延,由一个点抽出一条丝线,渐渐地织成了一张大网,兜头便要罩了下来.......

许追抿着唇,只觉得浑身有些发抖。若是任由那大网把自己困住,那便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莫大人,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可否告知?”

莫笑染客气一礼:“许充媛所问,臣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调查宫中妃嫔这种事向来都是慎刑司的事,为何我要跟着莫大人出宫去大理寺?这并不符合规矩。还是说,莫大人另有什么深意?”

莫笑染心中不由得赞叹,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即使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依旧面不改色,还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下子便找到关键的症结所在。不过可惜,就算是找到了又有何用?以她现在的处境,除了乖乖的等着皇上去救她也不会有其他的求生之法。

“回许充媛的话,这个案子交由臣所办,无论是审理还是关押自是尽归大理寺所管辖。皇上圣旨如此,臣亦是奉命而行,还请许充媛体谅。”

许追听闻这话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越发觉得他那笑容碍眼的很。常听闻大理寺卿莫笑染外号“笑面狐狸”,说起话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这话果然不假。就听他这回答,表面上恭敬有礼,实际上什么实质性内容也没有,说了还不如不说。

“许充媛,既然再无问题,那这就便随臣出宫吧!”莫笑染笑着,长眸一垂说道。

许追胃还是有些凉,可是远不及胃上边那跳动着的东西来的冰冷。她站起来轻声开口:“离开之前宫中的事我要交代一下,不知莫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当然,许充媛请。”


☆、第30章 地牢之吻


第30章地牢之吻

“娘娘,你真的要去大理寺吗?那可是关着朝廷侵犯的地方,你怎么能去......”木槿急的声音带着哭腔,许追心下感动,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木槿你别急,不会有事的。我们的主仆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就被斩断,难道你不相信我?”

木槿听言不住的点头:“相信,奴婢最是相信娘娘。”

许追微笑拍了拍她的手:“木槿你听我说,我这一去不知几时才会回来。兰梓轩就靠着你们守着了,若是有什么急事记得去暖熙阁找悦宁公主,她会帮衬着的。”

木槿回想起上午许追和宋绮罗之间相处的极其融洽不由得眼中一亮:“奴婢这就去找公主,她待娘娘这样好,一定会想出办法让娘娘不必去大理寺的。”

许追摇摇头,看着这平日里玲珑剔透的人现下这般的慌不择路,一阵暖流席卷全身。关心则乱,在这宫里还有人能这么关心她,她应该知足。

“陛下的圣旨,公主又有什么办法。你留在兰梓轩不要轻举妄动,好好的守着这里等我回来,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木槿俏脸满是不舍与伤怀,却也知道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奴婢等着娘娘回来。”

许追松开她的手,四处打量着住了三年的地方。她刚才不过是安慰木槿的话,事已至此,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这里。

——

祺华宫

方浣刚刚午睡醒来便听梦晶所了许追的事情,少见的怔忪片刻:“你是说,莫大人查出来的凶手是许充媛?”

梦晶点头:“正是,听说是许充媛送的那玉如意有问题,里面有伤害龙胎的麝香,薛良妃这才滑胎的。”

“哈哈哈,哈哈哈.......”方浣捂着嘴大笑出声,笑的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娘娘洪福齐天,这还没等出手就有人顶了那黑锅。”梦晶走进一步,附在方浣耳边道:“奴婢已经把那日薛良妃用过的瓷碗全都毁去,现在又有许充媛顶了上去,任谁都不知道咱们做过的事情。”

方浣笑够了,笑眼渐渐凌厉:“不过这许充媛现如今到了大理寺,咱们鞭长莫及。这若是在慎刑司,便是好办许多了。”

梦晶退后几步,笑着说道:“在哪里又如何,莫笑染莫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会怜香惜玉。这案子又是证据确凿,她许充媛就算是宫中宠妃亦是无计可施。更何况,她只是个长久无宠的充媛呢!”

方浣点头:“说的不错,反正左右没有咱们的事了,就等着看戏便好。”说着她眼尾却是一下子挑起:“哼!倒是便宜了薛婉,失了孩子却也爬上了四妃之一。还好本宫自有安排,她吃了那东西,以后便再无怀孕的可能。她这一生,也就只是个良妃而已。”

梦晶拿过一旁晾好了的茶,恭顺的递了上去忙说道:“娘娘实在高瞻远瞩,她再蹦跶也左不过是四妃之末,而娘娘,却是天命定,凤还巢。”

方浣接过,茶香萦绕之间,亦是能瞧见她志在必得的神色。

**

许追被关在大理寺的一处密牢之中,只关着她一个人。她四处打量着这里,环境倒是好,有床还有桌椅,打扫的甚是干净。密牢在地下,终年看不见光。但是这间牢房中四周各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明,和白日一般的明亮。看起来倒像是特意准备过的一样,许追想了想便明白了。

一是因为自己还是皇上的妃子,大理寺的人不敢怠慢。二是大理寺和刑部相辅相成,她爹许颂在刑部称王称霸那么多年,应该还有几分薄面。许追想到这一下子笑出了声,她爹原来除了脸能看,案子查的好之外,还能有这种用处,真是难得。

许追这几日简直是身心俱疲,可能是远离了皇宫那种时时刻刻都让她戒备万分的地方,所以即使是在牢里许追还是觉得心里轻松不少。自己铺了被子,便和衣睡下了。

半晌,许追正睡的黑甜。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牢房之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睡颜。

宋衍琮脸色越发的柔和,就这样看着她,他心里就涌上一种满足之感。宫中人心难测,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把她关在慎刑司中就如同把她放在火上煎烤没什么区别。刑部又是她爹的地方,为了避嫌更加不可能。所以只能把她关到这儿来,莫笑染办事一向是最为谨慎,如此便能确保在最后真相查出来之前她不会受到一丝的伤害。

好像记忆中也是这样的一间牢房,不同的是那时关在里面的人正站在他此刻站的地方。还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正义凛然,支着下巴条理清晰的分析着案情。她每说一句,里面那个长相很是清俊的嫌疑犯的脸便白上一分。到最后嫌疑犯冷汗直冒忙不迭的认罪,她笑得内敛却得意。

宋衍琮想到这里突地笑了,冲着睡得沉沉的那人无声的宣战。

我们来比一比,谁先查明真相。

若是你输了,我便真的咬你。要是你赢了,我就让你咬回来。

他慢慢的收了笑,再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俯下身,门板轻轻的动了一下。他压着唇在门板上,闭着双眼仿佛能感觉到她樱唇的馨香。

许追,把咬你,换成亲你吧!

如此浪漫温馨的场面,却是以许追被声响惊动幽幽转醒,宋衍琮见势不妙果断先她发现之前溜出大牢为终结。许追揉了揉还惺忪的睡眼,看着依旧空荡荡的牢房。

刚才仿佛是听见什么东西啃着木头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老鼠。

女儿家嘛!就是怕这些老鼠啊虫子啊什么的。见没什么异常,许追便又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那边的宋衍琮施展轻功一路飞出地牢,莫笑染在出口那里等着,看见此景不由得赞道:“久不见皇上用武功,没想到这轻功却是越发的出神入化了。”

宋衍琮堪堪停下,立马忘却刚才差点露馅的紧张之感,脸不红心不跳的摆摆手:“母后的蝴蝶展可以说是天下轻功之最,朕自幼习得,就算是天资聪颖如朕也做不到练到家,不过如今这般倒也算是独步天下了。”

饶是知晓宋衍琮一贯脾性的莫笑染听到他这番说辞也不由得胃里翻滚,险些把午膳同早膳一同吐了出去。

宋衍琮见了美人之后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那么许多了。

说闹之后莫笑染倒还记得正事:“这案子接下来该如何收场,皇上可是想好了?”

“宫中之事到底算是朕的家事,大理寺过多的参与并不是好事。这案子你不必再管,一会儿把卷宗都送到宫中去,接下来,就看朕大显神威了。”

莫笑染看着他一副要去追赶朝阳的癫狂样子,心中不免悲凉。兔死狗烹,不过就是如此吧!他把案子脉络捋顺清楚,他费心费力的弄出口供,熬着夜去找蛛丝马迹.......最后却是便宜了不要脸的陛下去做了英雄。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宋衍琮的脸皮厚度。

“怎么?莫爱卿有何高见吗?”

莫笑染依旧是对待别人的微笑脸:“臣不敢,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宋衍琮满意的点头,臆想中自己已经抓到了真凶,许追眼中崇拜,感激涕零的一把扑到他的怀中大声说着:“陛下救了臣妾,臣妾愿意以身相许。”

他唇角弧度越来越大,和之前打算进地牢那苦大仇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朕这便就走了,好好照顾许充媛,吃的用的一律都要最好的。还有,记得把卷宗也送到她那里一份,她肯定也用得到。”说着宋衍琮哼着小调儿优哉游哉的推门离开了,徒留莫笑染在地牢门口想要毫无风度的骂娘。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要去送卷宗,这哪里是关着囚犯,这明明是伺候着祖宗!

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娘的!

明泉和鹿远一直在门前候着,见到宋衍琮笑意盎然的出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天陛下都虎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乾元宫内的人各个都是胆战心惊的。好在现下拨云见日,他们也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鹿远一向是嘴巴大的惯了,笑眯眯的开口:“看陛下这样子,定是和许充媛游戏玩的极其开心吧!”

地牢门前摆着两个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极是威武。而此刻站在石狮子旁边,一下子脸色就黑成锅底的皇帝陛下更加威武的一巴掌呼了过去,正拍在鹿远的肩头,瞬间便麻了。

“罚你到入夜都不许说话,否则朕就找人割了你的舌头!”玩什么玩!有什么可玩的!你这一句话戳心的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陛下盛怒之下,鹿远捂着嘴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极是委屈。割舌头什么的,太粗暴了!

宋衍琮得意一笑,甩着袖子便走了。


☆、第31章 心有灵犀


第31章心有灵犀

许追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再次醒来头疼的厉害,待睁大眼睛看清面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许充媛睡得可还好?”莫笑染一贯的笑脸,许追按了按额角:“多谢莫大人关怀,特意找了这么个清静的地方关着我。莫大人要是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笑染摇头:“臣没什么要问的,娘娘千金贵体,臣此番前来不过是看看许充媛可否习惯。这地牢少有人来,臣怕许充媛无事寂寞,便连带着送一些东西来给许充媛解闷儿。”

他招招手,便有人把一摞子的卷宗,并上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之上。许追穿鞋下床走了过去,随手翻了翻,是这半年来大理寺审理的案子。她猛地抬头看着莫笑染:“莫大人这是何意?”

“臣与刑部许大人有些交情,十分佩服许大人的办案风格。臣听闻许充媛未入宫时便跟着许大人整理卷宗,颇为擅长。左右许充媛在这也是无事,臣便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卷宗拿来,既能让许充媛打发时间,又能为我大梁尽绵薄之力。”

许追只觉得额角更加的疼,脑仁直麻。

“莫大人是一贯这般行事?我虽然并未害过薛良妃,但是如今乃是嫌疑犯。让一个嫌疑犯来碰这些卷宗,这是大理寺卿应做的事吗?”

莫笑染听闻许追的质问笑容丝毫不改:“嫌犯也是人,是人便应该为我大梁的未来奉献自己,难道说许充媛否认这一点?”

许追之前只觉得听姚知月说话累人,可是现在见了莫笑染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她要是否认,不就是间接承认自己不是人了?

许追本来脑袋就疼,真的不想再费唇舌,纵使她觉得这事不妥也不再推拒:“既如此,我做便是了。”

莫笑染奸计得逞,笑容越发灿烂:“那便多谢许充媛了,明日这个时辰臣来取。”

莫笑染走后,许追如嚼蜡一般的吃了饭。过后便坐在桌子前,翻开第一本卷宗。

她从前是惯会做这样的事,才看了几页只觉得脑子清明无比,那些疲惫全都一扫而光。这是年初的一件投毒案,喜宴之上有人下毒,害死了当时除了新郎新娘之外所有来吃席的宾客。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男方和女方的家属体内的毒完全不同。当时这件案子轰动京城。几经调查下来,查明真凶竟然是新郎和新娘两人。新郎和新娘都各自有中意的人,想着害死对方的人便可以跟着情人逃之夭夭。却是没有想到对方也是这么打算,最后落得个这么荒诞却是凄凉的下场。

许追细细看着新郎新娘各自的供词,不由得唏嘘。这世间情爱让人疯狂,却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拿起毛笔蘸满了墨,在装订好的宣纸上写好案情供词,最后有感而发的写了一句总结:刻骨相思终落空,人心终归最可怖。

又连着整理了几个案子的卷宗,许追却丝毫不觉得累,精神奕奕的继续忙碌着。待打开新的一本,许追眼神一滞。

只因上面写道:“良妃薛婉被害小产之案”

许追看了看右手边已经看过的卷宗,再看看手里的这本,有些疑惑。薛婉被害一案还没有结案,否则她这个嫌犯就不会在这坐着,而是上西天去骑鹤玩耍了。可是没结案子的卷宗又怎么会拿来整理,更何况是让她一个嫌疑犯整理?这实在是太过反常,可许追想了想也想不出其他什么的,权当是拿错了。

她刚想合上放回去,却是好奇心使然。许追虽然身处漩涡之中,但是有很多的事都不是她清楚的。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许追却还是忍不住打开来看。

这么看着看着,许追觉得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开启。真是手段高明啊!居然能想出用琥珀软油封住麝香这么丧心病狂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许追暗叹着左手食指抵在字间,右手拿着笔写下每一个出现的人或者是特别的物件,等整个卷宗翻完,纸上凌乱的写着一些只有许追能看懂的鬼画符般的东西,还有一条条连得乱七八糟的线。

许追咬着笔杆,想了想之后提笔又写下了一串什么东西,然后静静地看着。

整件事若是大胆的猜测一下可以推到薛婉怀孕开始,因为那时许追送了玉如意过去,才有了今天的这些事。然后是秦宓打死知鹊,杏儿被小曼叫出去之后被秦宓宫中人所害。她心中不甘想要为杏儿报仇,刚好这时秦宓宫中闹鬼,她也因此将计就计买通小曼,进而派人装鬼逼的秦宓在众妃面前说出真话。小曼背叛,反咬了她一口不成,被押到慎刑司。薛婉小产之际,小曼中毒身亡。再然后,便是玉如意被发现有麝香,冒头直直指向她。

许追圈起最中间的名字“小曼”,这个棋子一般的人物居然贯穿了整个事件。不过可惜,她如今也死了。

思路一下子被掐断,许追手悬在空中,却不妨笔还在滴着墨滴,一下子污了她写着字的宣纸。许追叹着气,极其的挫败。那墨汁弄没了一条线,原本秦宓和小曼之间连着的那条线不见了。许追刚想再添上去,却是眼尖的瞄到什么之后眼睛倏地睁大。

“这是......是......”

许追只觉得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左右一划终是破开了捆着她的大网。

有一块缺口了,那其他的便好做的多。

许追扔下笔,闭上了眼睛,嘴角浮现笑意。原来,事实真相竟然是这样。怪不得她一直都想不通,只能说最可怖的人心亦是最难测。她虽然知道了凶手是谁却没有什么证据,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缘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要害她。许追睁开了眼睛,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若是想要走出这地牢,还是要麻烦宋绮罗了。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门前的锁链“哗啦哗啦”地响着,然后是守门侍卫极其恭敬的声音:“悦宁公主请。”

许追心下一喜,说曹操刘备就到了,只能说她和宋绮罗真是心有灵犀。

“嗯!本公主要和许充媛待上一会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跟着柳絮领赏去吧!”

侍卫急忙道谢,然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许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着见到宋绮罗那张脸,宋绮罗摘下浅粉色织锦的斗篷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才把目光落在许追的脸上:“皎皎,没想到你这坐牢居然这么舒服,看来是我多虑了。”

许追推开椅子站起来迎着宋绮罗过来,一脸的无奈:“绮罗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若是可能我们大可以换一换,你便知道舒服还是不舒服了。”

“噗!”宋绮罗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才半日不见,皎皎就如此的风趣了。”

两人落座,许追拿过桌子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刚想要放到宋绮罗的手边却是犹豫了。这是大理寺的地牢,虽然摆设齐全但却是和尊贵的公主殿下格格不入。这茶虽然是极好的信阳毛尖,但却没人试过有毒无毒,就这么给她喝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也担待不了。

这也是除了她不想涉入波折之外,第二个许追不愿意与宋绮罗交好的原因。

就像是姚知月,虽然同为皇妃但是在许追的心里,姚知月永远都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后面笑得甜甜的小妹。而宋绮罗,却是自打出生便是口含珠翠的天之骄女。

这种与生俱来的差距,是轻易没有办法消除的。

宋绮罗见许追动作迟疑,倏地一笑,劈手就把那茶拿了过来一饮而尽:“唉.......走了这么远的路累死了,皎皎你还只顾着想事情不给我茶喝。若是你下次还这么小气我可不依啊!”

许追看她笑颜深深,眼角眉梢都是女孩子的俏皮却是懂了。她这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她完全的信任自己。

投之以桃,愿君报我以李。

许追看着宋绮罗,终是忍不住问道:“绮罗,你为何这般信任我?或者说,你为何对我这般的好?”

历朝历代公主若是与妃嫔交好,不外乎就是为了权势地位稳固,荣宠富贵长留而已。可是当朝,宋衍琮就宋绮罗这么一个妹妹,万千宠溺之下悦宁公主自是不用去想那么许多。可是除了这个,许追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原因。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许追自身并不得宠,若是宋绮罗把宝真的压在她的身上.......除了宋绮罗眼瞎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可能了。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依旧是想不通。

许追现在需要宋绮罗说出一个可以说服她自己的理由,毕竟接下来她要拜托宋绮罗的事情,并不容易。

宋绮罗长长的睫毛垂下,盯着茶杯看了半晌才抬眼看着许追:“皎皎,我本以为你我交换了姓名便是可以交换性命的交情了,没想到你却是依旧不信我。”

许追看着她唇边淡漠的笑容,心中一紧。


☆、第32章 太过凑巧


第32章太过凑巧

宋绮罗长长的睫毛垂下,盯着茶杯看了半晌才抬眼看着许追:“皎皎,我本以为你我交换了姓名便是可以交换性命的交情了,没想到你却是依旧不信我。”

许追看着她唇边淡漠的笑容,心中一紧。

“呵呵,我是大梁唯一的公主,我爹是先帝,我哥是皇帝。我见着有个人十分的投缘,就尽我所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又有谁敢多嘴多舌的?本公主灭了他全家!”

许追:“......”

宋绮罗唇边笑容渐渐飞扬,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是我第一次说这话,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是愿意信我,今后无论你有何事我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你不许再心存疑窦。本公主交个朋友还禁不住这样的打击,到时候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若是不信我,从今日起你我便再无瓜葛。”

相信,不相信,在宋绮罗的世界里,只有这两个选择,容不得别人在两者中间徘徊。

许追心中震动,世间竟有如此敢爱敢恨的女子。这样的人她只在话本中见过,却是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的爱恨如此明显,就像是厌恶方浣,就算方浣是现如今后宫实际上的主人,她依旧是每次都不会给方浣好脸色看。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任性!

许追没有一丝犹豫便道:“我信你,绮罗。”

其实许追心中真的被宋绮罗所说的话打动了,宋绮罗性格爽朗大方,又三番五次的为她出头,这样的朋友若是真的能交到也是她三生有幸。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若和宋绮罗闹得不愉快,她这条小命就要搭在这大理寺的地牢之中了。

人若是从山上掉到半山腰之时,就不会嫌弃面前垂下的绳子是不是会硌手了。不过这也确实是宋绮罗一贯的作风,看似不经意,实则把许追的退路封的除非是长着翅膀,否则万万逃不出生天。

高啊!实在是高!

宋绮罗听到许追的话这才把那副“天大地大本公主最大”的做派收起来,换上和善的笑容:“嘻嘻,我一听说你出事就想着你定会用得上我,就飞奔着过来了。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脱!”

许追笑着道谢:“绮罗,你且附耳过来。”

宋绮罗依样做了,许追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宋绮罗怔住:“就这么简单?”

“虽然简单,却是一旦做不好便再无第二次的机会。所以,一切拜托绮罗了。”

宋绮罗正色道:“皎皎放心,我定会把你救出来。”

——

宋绮罗出了地牢的门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妈呀!演一个坏人可真不容易,还好皎皎信了我。”

柳絮拿出丝帕擦了擦宋绮罗头上的一点点汗水:“公主辛苦了。”

“是辛苦。”宋绮罗吐着舌头:“辛苦我也得忍,我总不能和皎皎说我亲近她是因为我哥想亲她吧!不过我虽然刚开始和她走得近是因为皇兄,但是几番相处下来我确实很喜欢皎皎的性子,也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和她做朋友。否则我也不会没经过皇兄同意就私自出来见她。”

宋绮罗看着落日余晖洒在大地上,却是觉得自己的觉悟像是晨起的太阳一般冉冉升起。

大梁第一好妹妹,第一好闺蜜,这样拉风的头衔舍她其谁啊!

“公主真是好心肠。”柳絮顿了顿说道:“奴婢已经和守门侍卫说好了,今日公主来的事情绝不会让莫大人知晓。咱们还是快些离去吧!不然莫大人一会儿若是来了就不好了。”

宋绮罗眼神一滞,笑容一下子淡到看不清:“也是,若是见到他.......”她没再说下去,系上斗篷绕着小路便离开了。半晌,地牢大门右侧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而出,定定的看着她早已看不到的背影,一声重重的叹息,像是夹杂着对命运的无力回天。

“罗罗......”

**

在宋绮罗启程回宫之际,乾元殿正殿的御书房内,宋衍琮看着和许追那里同样的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明泉小心翼翼的放下一杯茶:“陛下,喝点茶歇一歇再看吧!您从大理寺回来之后就一直看卷宗,仔细伤了眼睛。”

宋衍琮翻过一页,脸都没抬:“啰嗦什么?是嫌命太长吗?”

明泉缩了缩脖子忙退下去。

宋衍琮一旦认真起来便是严肃无比,有的时候一批上奏疏就是五六个时辰。看现下他这看卷宗比看奏疏还要认真的架势,八成得熬到很晚。明泉暗自吐了口气,招呼人去御膳房做些清热消暑的绿豆汤,陛下吃了才能继续更舒服的看。

宋衍琮合上厚厚的一摞卷宗,整个案子到现在为止看似完全合情合理,但是总会让人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治大国如烹小鲜,需得要各个步骤都精细无比,才能做出美味来。三年的帝王生涯,让宋衍琮想东西习惯性的去想环环相扣的连接之处,这次也是如此。许追在祺华宫刚刚脱险,那边薛婉便遭难。这个时间点,貌似太过凑巧了一点。如果是有人故意安排要这样,那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明泉!上次朕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刚从外面回来的明泉忙走上前:“刚刚来人回报,已经查到了。小曼中的是一种叫做‘芳留’的慢性毒、药,这毒平时碰上一点儿倒是无妨。但是若是经常沾上便会沉积在体内,当累积到了一定数量之后,以高热之火一催,便会熬尽心血而亡。”

宋衍琮握着拳头冷笑一声:“真是好毒的计策,这是算准了小曼若是不死一定会进慎刑司。更难得的是,这个局居然设的那么早。明泉,这毒在人体待到多久才会毒发?”

“最多三个月,最少两月。”

宋衍琮单手食指轻敲着桌面,倏地一收:“明泉,派人悄悄地去福宁宫四处仔细的搜查,记得带上太医院的孟太医。还有,查完之后记得领着孟太医去冷宫给秦宓探探脉。”

明泉心中疑惑,但也知道陛下吩咐的事必定有他的原因,这点是自己不该过问的。

“奴才遵旨!”

两三个月的时间,小曼一直在接触着芳留之毒,除了在一直住着的福宁宫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地方有这种可能了。小曼一直伺候着秦宓,说不定秦宓的体内也会有芳留。

小曼中的是芳留,薛婉被麝香所害.......

宋衍琮想到这扬声喊道:“裴寂进来!”

御书房的门“吱嘎”一声响起又合上,裴寂依旧一身黑衣,抱拳行礼:“陛下叫臣有何吩咐?”

“朕问你,今日太医院那边可有异动?”

裴寂摇摇头:“一切正常,并未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宋衍琮“嗯”了一声,后背放松的靠在椅背之上,拿起手边的茶轻啄了一口,茶杯放下的声音同他的问句合在了一处更显威严:“裴寂,你跟在朕的身边有多久了?”

“回陛下的话,到九月刚好五年。”

“五年,一晃五年都过去了。朕如今已经后宫佳人无数,你却依旧是一个人。朕想着什么时候给你指一门婚事,你可有意中人了?”

裴寂听着这话总是冷的脸上却是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宋衍琮笑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中那点小九九,沁香是个好姑娘,等来年春天朕便把她赐给你做妻子可好?”

裴寂顿了顿,掀开袍子跪了下来:“臣多谢陛下圣恩。”

宋衍琮挥挥手:“好了下去吧!”

裴寂离开之后明泉刚好回来,两人擦身而过,明泉总觉得今日裴寂好像哪里不对的地方。不过他还有要事禀告,只能等着下次再去问他了。

“陛下,悦宁公主今日出了宫一趟,黄昏时分才回来。一回来便去了长春宫薛良妃那里,待到天擦黑才回了暖熙阁。”

“去了长春宫?绮罗一向和薛婉没什么来往,怎么会一回来便去了那儿?她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难道说.......她已经猜到了真相?”宋衍琮深吸几口气,桃花眼眼角有些耷拉着,满心的激动都化成了青烟袅袅。虽然他还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但是知道她肯定没那么无聊的逗人玩。照着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先他一步找出真凶。麻蛋,看来这次又不能亲她了。

有时候女人太聪明了真的不是件好事。

早知道就应该让莫笑染继续查下去才对!

烦躁!怨念!

明泉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她”并不是悦宁公主,而是现如今大理寺地牢中的那位。也只有对着那位的事情,自家陛下才会像个抽风的神经病一样嘟嘟囔囔,表情百变。哪里还有对着朝臣宫妃的面瘫脸呦!

“你去!让在福宁宫的人快点儿查,查完了立刻回朕。不管多晚,朕都等着!”


☆、第33章 意外之变


第33章意外之变

将近子时,宋衍琮依旧精神十足的坐在御书房桌案之后,明泉已经去传了无数次话了,奈何那边还没完。他亦是跟陛下说过无数次让他去休息,奈何陛下执着的简直到快要要了他的命。

“朕不睡,朕就在这等!父皇从小就教导朕要做个有始有终的人,更何况朕耐性极好,等这么几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

明泉听着这万分激昂的话语,视线下移默默地看着“耐性极好”的陛下躁动般抖着的双腿,就知道陛下这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就在明泉默数十个数等着陛下爆发之际,门外终于传来了明泉派出去的小邓子的声音:“奴才有事回禀。”

宋衍琮几乎是瞬间停止了抖腿,坐直了身子:“进来吧!”

小邓子和孟太医一同进来,跪在地上请安。宋衍琮脸上表情十分的玄妙,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的高深莫测,这令两人更加提起精神去回话。殊不知.......那位脸上所谓的玄妙........只是因为困到不要不要的,还要死撑着问话而已。

“你们起来回话,有什么发现都尽数和朕说。”

两人起身,小邓子先回道:“启禀陛下,奴才奉命带着人搜查福宁宫,在死去的宫女小曼的房间发现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料。经对比,和之前福宁宫中盛传闹鬼之时在玲珑床榻上发现的所谓送给知鹊的衣裳的布料是一样的,而且就连裁剪轮廓也是高度一致。除此之外,在小曼的床榻的顶棚吊着的一个绣球状的香炉之中发现了一些异样。这个要请孟太医和陛下说明。”

宋衍琮冲着小邓子点头:“做的很好!不愧是跟着朕从东宫出来的人。”小邓子是宋衍琮做太子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虽然是个太监,却是心思缜密。

“陛下过奖。”

“孟太医,你有什么发现?”

“回陛下的话,经臣查证,那香炉之中的确掺着芳留之毒。只不过那药是和着水做成了膏体涂在了香炉的镂空之处,待香炉焚烧之际那药便会掺杂在香料之中被人吸入鼻中,长此以往必定性命难保。”孟太医顿了顿又道:“之后臣和邓公公一行人赶着去了冷宫,臣仔细的号过脉秦贵嫔的脉象,她的体内确实有芳留,不过量极其的微小并不足以害了性命。想来定是那小曼身上沾着一点儿芳留的余味,过到了秦贵嫔的身体里。”

和着水做成膏体涂在香炉镂空之处.......宋衍琮想起薛婉小产之时,那玉如意的璎珞扣之上把麝香固封在了琥珀软油之下。现在看起来这两个手法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定是一人所为了。

宋衍琮回过神,正好瞧见孟太医偷偷看着自己。他眉心皱起:“孟太医,可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回陛下,确实如此。臣在给秦贵嫔号脉的时候,还在她体内查出了点儿别的东西。”

宋衍琮眉头皱的更紧:“到底是什么东西?”

“失心散,能让人产生幻觉,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中了失心散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失去心智,彻底的疯掉。秦贵嫔中的失心散分量并不多,但是若是外界稍微加以刺激,便会.......”

孟太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后面的不用说也能知晓,只消看秦宓现在的样子便知道了。

宋衍琮本以为秦宓疯掉是自作自受,没想到她亦是被人所害。而害她的人,也就只有小曼那一个人了。

如此大的一个局,小曼算是起了关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小曼死的也不算冤。

可是那人精心策划了一个这么大的局,云山雾绕般把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是矛头直指对准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许追。宋衍琮绞尽脑汁的想来,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人洞悉了他对许追的不同,才欲处之而后快。

可是又说不通,三年来他对许追一贯都是如此,那人就算是看了出来什么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宋衍琮打发了孟太医他们出去,独自一个人站在窗前。今日的晚间异常的闷热,之前还犯困的宋衍琮却是在这样的天气下陡然清醒。月影西斜,子时已过。极是清冷的月光也抵不过这盛夏的热意,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出来的光倒像是日光一般,若是仔细瞧还仿佛能看清日光中跳动着的灰尘。

景色随着人的心境变化而变化,宋衍琮心中怒火焚烧,看什么东西便都是带着火气的。

他的目光比月光还要寒上几分,定定的看着远方,那是大理寺所在的方位。

不管是什么人,为了什么,只要是想要害你的,朕都不会饶过他!

**

地牢之中常年见不到光,也分辨不清现在到底是白日还是夜晚。许追见过宋绮罗之后又整理了几本卷宗便睡了,如此昼夜颠倒导致许追再次醒来之后脑袋昏昏沉沉的。

“吱嘎”一声,牢门被人推开,一个长得很是机灵的小丫头拿着一个食盒进了来。

“奴婢是莫大人府上的闻莺,来给许充媛娘娘送早饭来了。”

许追望了望门口,原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放在那儿就行。”许追指了指桌上,闻莺把包子细粥一样样的放下,摆好了碗筷之后却是没有走。许追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你回去吧!等下进来再收碗筷就好。”

闻莺摇摇头:“莫大人告诉奴婢,要看着娘娘吃完才行。”

许追拿起筷子的手一顿:“这是为何?”

“莫大人说,娘娘现如今幽禁在地牢之中肯定是心情很不好,吃不下睡不着的。但娘娘若是不好好吃饭便没有力气整理卷宗,没有力气整理卷宗就会对大理寺日常生活产生不好的影响。若是大理寺不能好好的运作的话,大梁国将会遍地贼寇,满山奸人。若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留下来看着我吃吧!”许追一个头四个大,本来就晕,被闻莺这么一绕就更加的晕了。急忙提起筷子吃着东西,一旁的闻莺笑得恬静,露出洁白的贝齿。

迅速的吃了战斗饭,闻莺收拾收拾把碗筷装在了食盒里,状似不经意的对着许追道:“看着许充媛呆在地牢里奴婢也不好受,奴婢从小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入宫。可是现在秦贵嫔被人下药疯了,薛良妃被人下药流产了,许充媛虽然没被人下药,但也落到这种下场。宫里太危险了,奴婢还是好好的待在莫大人府上吧!”

许追吃饭吃的急,正揉着胃,闻言一顿:“你说什么?秦贵嫔被人下药了?”

闻莺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摆手:“奴婢什么也没说,娘娘什么也没听见。”许追刚要上前抓住她的手,闻莺便拿着食盒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秦宓是被人下了药才疯的.......那么也就是说秦宓的事情和她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下药的人必定是小曼无疑了,小曼半夜叫杏儿出去,让杏儿故意撞见王喜等人扔掉知鹊的尸体,杏儿因此遭难。许追顺藤摸瓜把目标对准了福宁宫,刚好这时福宁宫中闹鬼,许追才顺势找人装鬼吓唬秦宓。如今看来,这个竟然也是有人安排好的。有人算准了许追会为了杏儿出头,那人竟然对她如此的了解!再然后秦宓疯了,小曼再反水供出是许追吓唬秦宓才疯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竟然设计的天衣无缝,有人从一开始就设下了陷阱,就等着许追自己往里跳了。

若是之前许追还心存幻想的觉得整件事情并不是针对她而来,只是刚巧都和自己沾亲带故,才最终变成这样。可是现下,却是再难以自欺欺人了。

“绮罗,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了。”许追低声喃喃之后苦笑了一声。就算是她全能猜到真相又如何,在这深宫之中自己的能力微乎其微,还得借助宋绮罗的力量才能力挽狂澜。这种深陷漩涡之中,只能靠别人施以援助之手才能渡过一劫的感觉......真的不好。

“不过许充媛,你为了别人谋划了这么多,可想过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许追又想起了那日在暖熙阁中宋衍琮莫名其妙对着她说的这句话。

若是有了这出路,是否就不会有这种他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了?

**

暖熙阁

宋绮罗昨天又是卖力在许追面前秀演技,又是回宫帮着许追拼前程的,身体虽累心情却是好到不行。睡了一夜醒来,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害人,哦不,是主持正义。

用过早膳之后,柳絮附到宋绮罗耳边回话。宋绮罗眼角微微挑着,心情激动中带着满足。

鱼儿果然上钩了。


☆、第34章 鱼儿上钩


第34章鱼儿上钩

又是夕阳落下之时,御湖上波光粼粼,再镀上夕阳的晕圈,恍如沉睡中最美的梦境。御湖对面的灌木丛长得极好,枝叶繁茂,像是深绿色的墙一般,把那边和这梦境隔成两个世界。

女子一身浅青色的宫装,颜色脆嫩的像是新生出的叶子。脸色苍白的吓人,却偏偏神色阴沉。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你的身子还没将养好,若是吹了风对你身体不好。”站在女子对面的男子一身黑色的劲装,目露关切,刚想伸手揽住女子的肩膀便被女子一下子闪躲开来。男子手顿在空中,停了停便收了回来。

“身体不好?你要是为了我的身体就不会和许追私下往来了,居然还和她有了子时之约!我连命都快没了,身体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不解的拧着眉头:“我和许追私下往来?子时之约?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瞒着你做什么事情?”

“除了我自己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你也是一样。”女子说着眼神闪过决绝的光,突地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间,看着吓坏了的男子说道:“我趁着侍卫换班之际找你出来只是来告诉你,若是今日子时你去了,我便如此这般死在你的面前。”

“不要.......”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条命我从来都没有当一回事过。”

男子急忙点头:“我不会去,我裴寂发誓我若是子时的时候去了,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下子你总该相信了吧!快,把匕首放下,当心划伤了你自己。”

女子沉默的看着他,缓缓的把匕首放下。御湖之上清风袭来,裴寂急忙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肩上,见她并未躲闪裴寂心头一喜,却是眼风见有什么东西泛着夕阳的光“唰”地晃入他的眼睛里。裴寂下意识的向右移了移,却还是来不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右肩膀传来,裴寂呆愣的看着面前他朝思暮想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女子右手拿着匕首,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她脸上表情淡淡,像是看着毫不相干的人道:“我说过,除了自己我从不相信别人。你若是死了我就不必担心什么了,就和小曼死的时候一样。”她说着缓步靠近裴寂:“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吗?那我就成全你,取了你这条性命又有何妨。”

裴寂轻笑出声:“呵.......我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女子脸色白的快要透明:“你放心,等看着许追死了,我便随你而去,不会在这世上多留一日的。”

裴寂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刚刚刺入右肩膀的匕首扎入即使是现在,也依旧为她一个人跳动着的心脏。他的脑中仿佛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骑着马儿纵情的驰骋在山上,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她银铃般好听的笑声。

脚步声靠近,他却睁开了眼:“婉婉,对我笑一次可好?这么多年,你从未对我笑过。”

薛婉没有半分动容,扬起手便往着裴寂心口扎去。裴寂总是冷冰冰的面容满是悲戚,我此生都无法再见你的笑颜了。

想象中的刀入骨肉的感觉并没有,裴寂只听见“啪”地一声,薛婉手腕被一块石子打中,匕首被打飞挂在了灌木丛的枝叶上。裴寂没想那么许多,下意识便上前一步挡在薛婉的面前。

绕过灌木丛,宋衍琮和宋绮罗领着一众侍卫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裴寂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宋衍琮看着跟在自己身边五年的裴寂,只觉得心痛难当。

“裴寂,朕待你不薄,如此的相信你,而你却这样背叛朕!”

裴寂跪在地上,目光平视:“陛下若是信臣,便不会现在出现在这里了。臣自知死罪,只求陛下能开恩,不要怪罪臣的家人。臣在九泉之下亦是会感沐陛下恩德!”

“呵.......你这么想死朕自然会成全你。不过你背弃君臣之谊,为了这么个从头至尾都在利用你的女人而死,就不觉得可惜吗?”

裴寂笑了:“臣心甘情愿,因何而生,因何而死。对臣来说,这便是最好的解脱。”

宋衍琮冷笑一声再不看他,抬起目光落在薛婉身上。自入宫那一日开始,薛婉便一直待人冷漠异常,即使他是皇上,也丝毫没有得到她半点的好脸色看。宋衍琮并没觉得她失敬,倒是乐得清闲,他巴不得宫中所以的女人都对他不闻不问。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宋衍琮第一次正式的打量着她。纤瘦的身子,苍白的脸。眼神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倔强,像是茫茫戈壁滩上怒放着的一朵紫荆花。虽不是在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却也依旧顽强的盛开着。

宋衍琮长久没说话,宋绮罗看着万事即将尘埃落定,便悄无声息的先行离开了。

世间多少痴男女,即使是裴寂这么忠心耿耿的人却也会为了“情”之一字背弃皇恩,抛下性命。宋绮罗顿下脚步,回望了灌木丛那边,苦笑了一声。

不过还好,总算是能救了许追出来。这世间,也不必再添上两位隔世相望的苦命人。

——

昨夜

宋绮罗从许追那里回来,连衣裳都没有换就赶去了长春宫。

下人通报之后,宋绮罗在寝宫见到了小产不过两日的薛婉。她坐在床边,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见到宋绮罗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着头再无别的动作。

宋绮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口道:“薛良妃你受苦了。”

薛婉抬眼看着她,面露讥笑:“良妃.......这称呼听着就讽刺。这个位分是我失去的那孩子换来的,亦是陛下可怜我今后不会再有孩子了才如此。”

“宫中太医医术高明,精心调养之下想必薛良妃定会再有孩子的。”

薛婉没答话,转而问道:“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如今身子不好不能陪着公主闲聊太久。”

宋绮罗有着公主的骄傲,平时哪有人给她脸色看。闻言有些不悦,顿了顿却是叹了一口气。

“我是想来看看你,见到你还算好我这心里的愧疚才能减缓一二。”

“愧疚?公主又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哪里来的愧疚一说。”

宋绮罗左右看了看,薛婉见状吩咐身边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待屋中只有二人,宋绮罗才说了此行来的原因:“实不相瞒,我刚刚从大理寺过来,见到了许充媛。证据确凿之下,许充媛只得认罪!

我虽是公主,但是也不想卷入后宫这些争斗之中,可若是没个说话的人心头也不舒服。我之前见许充媛不得皇兄喜欢甚是可怜,又处事不偏不倚,不争不抢才心生亲近之情。没想到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许充媛得了我的帮衬行事越发的便宜,才最终如此。害得你这样,我心中实在是难安,须得亲自和你道歉才行。”

薛婉面色无恙,“嗯”了一声:“公主的歉意我收下了,天色不早,公主便请回吧!”

宋绮罗听着这送客之语起身,施施然对着薛婉歉意一笑:“如此我便走了。只不过这宫中还有许充媛的同党,为了防止那同党再次伤害良妃,良妃日后在这宫中可要小心一些。”

她刚一转身,身后便有了动静:“公主且慢,不知公主所说是何意思?”

宋绮罗转过身看她说道:“许充媛残害皇嗣,就已经知道必定是死路一条了。她画押之前和大理寺卿说起和她站在同一条线的还有一人,却是没说这人是谁。只说了他在宫中行事十分的方便,各处的宫宇皆可往来。大理寺卿上报皇兄此事,皇兄便说若是许充媛能指出此人便可免一死。许充媛没有什么证据,只是说了和那人约好明日子时在老地方相见。所以明日子时皇兄会派人去埋伏,能抓到那人便是最好,要是抓不到的话留在宫中他一定会心怀怨恨。良妃害得他的盟友被杀,保不齐他会再来害良妃。所以,良妃你要保重自身,万事小心。”

薛婉微微仰起头看着宋绮罗满是真诚的眼神,思索了什么之后才点点头:“我自会小心。”

宋绮罗出了长春宫的门,侧过头对着柳絮道:“派个得力的人盯着长春宫,不论什么人出来都立即回我。”

“是。”

许追其实和宋绮罗说的只有两句话:“让薛良妃相信我在宫中还有同盟,且我要是供出是谁的话便可免一死。那人对宫中地形人员十分熟悉,我们相约明日子时老地方会面,到时陛下会带人埋伏。”

宋绮罗直到现在也很不理解,为何许追会觉得薛婉是幕后真凶。若是真的如此,薛婉便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为人之母,又岂会如此狠毒?

摇摇头宋绮罗不打算再去想,反正该做的已经都做了。薛婉到底会不会上钩,也非她能左右,静观其变吧!


☆、第35章 痴男怨女


第35章痴男怨女

第二日一早,宋绮罗派过去监视长春宫的探子回报,说薛婉身边的侍女采风早早便出了长春宫,然后绕了大半个皇宫才到了乾元宫宫殿后院的角门旁。在十分偏的一处墙角,采风挪动了一块砖石,然后压入了什么东西便匆匆离开了。探子趁没人把砖石取下来,便见压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交班之时灌木丛旁相见。

探子把纸条放回原处,便赶着回来复命了。

交班之时正是黄昏时分,而宫中有灌木丛旁的地方就只有御花园。侍卫交班之时御花园便没有什么人巡逻,确实适合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宋绮罗等到宋衍琮差不多快要下朝的时候才往乾元宫而去,和宋衍琮如数说了今日的种种。宋衍琮神情严肃:“果然是他。”

“皇兄说是谁?”

“裴寂,朕从昨日开始便怀疑他。无论是秦宓,小曼,薛婉,这三人或死或伤都是因药物所致。宫规森严,私相授受毒物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无人敢犯。所以这毒定是从太医院而来的。朕登基以来对太医院一向是严密监视,若是有人这么三番五次的从太医院拿这等稀有的毒怎么会没有人来回禀朕?之所以无人知晓,也就只有朕身边有内鬼这么一种可能了,且那人还是监视太医院的人之一。”

宋绮罗十分崇拜的看着自家哥哥:“皇兄真是圣明。不过皇兄身边的侍卫也不只裴寂一人,还有鹿远呢?皇兄是怎么确定是裴寂的?”

“鹿远之前一直在暗卫,调回朕的身边不过才月余。他还做不到了解所有监视太医院的侍卫性格特征,也就不会那么巧妙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把毒从太医院弄出来。所以这个人,只会是裴寂。”

宋衍琮说完小邓子便进来通报,说裴寂去了乾元宫后院。宋家兄妹对视一眼,便都清楚了。交班之时,宋衍琮亲自带着人在御花园灌木丛旁埋伏,当听见薛婉说道:“我说过,除了自己我从不相信别人。你若是死了我就不必担心什么了,就和小曼死的时候一样。”宋衍琮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见薛婉要杀裴寂,宋衍琮捡起一枚石子运气丢出,算是救下了裴寂。

......

宋衍琮看着薛婉半晌,总算是出了声,却不是对她的。

“来人,把裴寂压入慎刑司容后发落。剩下的其他人都退下,朕要和朕的薛良妃好好聊一聊。”

“陛下,这些都是臣做的,和薛良妃没有关系。”裴寂跪直了身子大声喊着。

宋衍琮越发觉得他可怜:“你自己都知道你说的这话毫无作用,而她亦是不会因此感激于你,你又是何必如此浪费唇舌?”

两名侍卫架起裴寂,裴寂转过头看着薛婉,在心中乞求着薛婉能对着他笑一下。即使是违心的笑容,只要有这一个笑容他这一生就算是无憾了。可是他满心的期待,别说是笑容,薛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裴寂想起了那一个清晨,自己从她的身上醒来的时候,薛婉便就是这样,直直的望着屋顶,视线中从来没有他的存在。

他从来不觉得那是过错,他觉得那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让他能有机会接近他喜欢了多年的那个人。他后来做的所有的一切也从来都不是为了弥补,而是为了让她能够开心,能够重新拥有那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到头来,却是徒劳无功。

裴寂等人离开,灌木丛隔开的这一方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宋衍琮神色中无波无澜:“薛良妃,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薛婉毫无惧色的看着他,像是时时刻刻都准备好了要去赴死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无话可说,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所有,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这样的人还怕什么?”

宋衍琮笑了,桃花眼中却是寒意深深:“你倒是看得开。可是裴寂会因你而死,你的族人会因你受牵连,你良心能安吗?往后你若是下了地狱,再与他们相见,你就不会有一丝的愧疚吗?”

他句句掷地有声,可薛婉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灵:“我的族人?从他们执意要把我送进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没有家人,他们死不死与我又有何干系?还有裴寂,我从来没有强迫他,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帮助我。在我眼里,他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和小曼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又怎么会为了一颗棋子心中难安?成王败寇,我早已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好一个蛇蝎心肠的薛良妃,人命在你眼里竟如蝼蚁一般!就连你自己的孩子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简直是让朕厌恶!”

薛婉倏地笑了:“是啊!在陛下的眼中宫中的女子除了许充媛都是让您厌恶的吧!我很想知道,当许充媛身临绝境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心痛如绞,是不是也会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呢?哈哈哈.......”薛婉笑得苍凉:“可惜啊!我却是没能看见陛下当时的模样,真是可惜啊!”

宋衍琮脸色陡然一变,眼中寒光大盛,脚下一动瞬间来到薛婉的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抓着她不放?这宫中人这么多,为何偏偏要害她?”他的尾音陡然升高,怒意升腾。

薛婉的脖子被他掐住只能仰着头看着他,话语说的十分艰难:“为何?陛下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就是因为她是你心中最爱,才会遭此横祸。陛下你早就猜到,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你不愿意承认许充媛因你受过,不愿意承认你的喜爱给她带来这无穷无尽的麻烦。说到底,陛下你不过也是个胆小如鼠之人罢了。”

宋衍琮的手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的收紧,看着薛婉涨得发红的脸,听着她喉咙发出小兽般的呜咽,真的有一刻他就想这般掐死她算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长矛般狠狠地戳向宋衍琮内心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没错,他猜到了许追受难是和他有关,但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去面对,才找了那么多看着合乎情理,实则不痛不痒的借口避开这个猜测。许追三年前刚刚入宫,便遭到众人嫉恨,送去她宫中的那些东西也是大有问题。宋衍琮因此才刻意的疏远她,想着万事全都定下来之后再和她重新开始。这一疏远便是三年,许追在宫中虽然无宠却也是平安喜乐。一切本应该按照计划进行,可是一个多月之前他从兰梓轩那儿看到了那个镯子,他才发现许追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平安过。他有那么一刻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把一切摆在台面上,才特意的让许追去办选婿大会,就是想以此作为一个契机点来提拔许追到自己身边。不过后来在暖熙阁,许追的那一席话算是提醒了他,太过急进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他便继续之前的道路,冷着她,淡着她。

宋衍琮自认为自己做的这么许多都是为了保护她,但是直到薛婉说了这番话宋衍琮才发现即使他装作不在意,还是会有有心的人去捕捉到他的心意。宫中便是如此,宁杀错不放过,许追身上背负的黑锅亦或者是罪责,全都是因为他。

这一刻,宋衍琮脑子里各种想法翻涌而出,左脑是水,右脑是浆糊,不用摇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浆糊。在这个关头,宋衍琮倒是还想起来马上就要死在他手里的人。手腕一动,薛婉身子无力滑到了地上。

“咳咳咳.......”薛婉用力的咳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就看见宋衍琮蹲在自己面前,然后薛婉脖子一痛,有什么东西被他拽了下去。

“还给我!”她伸着手想要拿回来,宋衍琮已经站起来后退几步,反复的打量着手中的东西,混沌一片的脑袋渐渐清晰起来。

“你千方百计的要害许追,不过就是想让朕伤心难过而已。朕起先还想着是何原因让你如此恨朕,恨到连命都不要去谋划这一切。没想到你是为了他,若是朕没记错,这‘玄明’二字是死了的羌国奸细,前龙武卫大将军周是之的字。”

宋衍琮拿着一块系着红绳的白玉扣,后面刻着这两个字。

薛婉一直淡然的面孔听见那个名字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声音亦是变得尖利可怕:“没错!我就是为了他,我是为了帮他报仇才这般的!你们宋家的人杀了我最爱的人,让我日日饱受相思之苦,受尽折磨。从玄明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为他报仇!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尝尝我所受的苦难,让你和我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的人死去!”

她说完,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眶滑落,朱唇染雪般的白,面色突然变得悲戚:“可是我却是没有做到,玄明,我负了誓言,我没有做到。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没有用.......”

薛婉视线放空,一遍又一遍的对着根本听不见她话的那人道歉,到最后捂着眼睛痛哭流涕,悲痛异常的大喊着:“玄明,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第36章 如此轻薄


第36章如此轻薄

许追从地牢里被放出来之时,天色已经擦黑。她倒是觉得这个时辰不错,不然在地牢呆了那么长时间若是直接就见了太阳,那酸爽的滋味一定会让她泪流满面的。

许追坐着马车,一路的往皇宫方向而行。她撩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街道两旁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如今已经是六月底,马上快要进七月了。七月初七是七夕佳节,照旧京城会有一个极大的灯会。宫中亦是会张灯结彩,一是君民同贺佳节,二是迎接新人入宫。

七夕佳节之后第二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到时候又会有一批新人入宫。

秦宓已然倒了,薛婉也是只有死路一条,宫中如今倒还是方贤妃一人盛宠优渥。不知道今年的新人中是否会有人能站出来,与这方浣平分春、色。

许追看见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相反的,心中一阵孤寂。放下帘子坐了回去,马车行的倒是平稳,她的内心却是依旧难以稳定下来。

马车行了好一会儿停了下来,有人掀开车帘,许追见那人的笑脸心中瞬间温暖,手搭在她的手上下了马车。

“皎皎,可算是把你等回来了。”宋绮罗紧紧握着许追的手又道:“天已经黑了,我不方便这个时候再出宫就在这里等着你了。皎皎可会怪我?”

许追笑道:“怎么会?我能从地牢里出来多亏了你的帮忙,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其实把你救出来这事我只是中间传了个话而已,可不敢居功。你若是要谢就去谢皇兄吧!若不是皇兄,也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就破了案子。”

许追笑容一滞,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陛下他.......帮了我。”

宋绮罗点头:“可不是吗?”

这可真是一个让许追难以相信的消息,陛下居然会帮他一直嫌弃的人!虽然许追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但也是第一次真心的感激宋衍琮。

许追收起惊讶换上笑容:“陛下不许我去乾元宫,那就等下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我再去谢恩好了。”

啧啧啧,皇兄这还真是搬着石头狠狠地往自己脚上砸去啊!不知道皇兄此时此刻有多么焦躁的想要见到她呢!可是许追却是迫于之前皇兄说的一句气话不敢过去。

宋绮罗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依旧笑得十分的纯良:“也好,你从大理寺回来也累了,是该好好梳洗睡上一个好觉。皇兄那里,倒是不急在这一时。”

不知怎么的,许追就觉得宋绮罗这话里含义颇深,而且......她这个笑容,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过宋绮罗这话倒是说到了许追的心坎里,虽然只是两日,但是在地牢里简直是度日如年。再加上还有一把刀时时刻刻的悬在她的头上.......许追表示心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说起地牢,许追想起另一件事。

“薛婉怎么样了?”

“和裴寂一道被压入了慎刑司,容后发落。”

许追一愣:“裴寂?”

宋绮罗猜想许追之前一直被关在大理寺中,定是还不知道这事,便大致的解释了一下。许追脑海中闪过一月之前她去暖熙阁的路上,在御湖边见到的场景。浅青色衣裙的女子,从发色上来看能认出是薛婉。而和她纠缠在一起的那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却是看不清相貌。如今想来,那人便是裴寂了。

如此,倒是能说的通了。薛婉以腹中裴寂的孩子作为筹码,一步一步的布下了这个大局。只是可怜陛下,被身边的人戴个了翠绿翠绿的绿帽子。

宋绮罗本来想让许追赶紧回去休息,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她再也忍不住的问出了这一整天一直盘旋在她心中的疑问。

“皎皎,你是怎知道薛婉就是幕后的真凶呢?”

许追从思虑中回过神来,宫灯之下,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紫色的阴影。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最清冽无暇的泉水,润物细无声。

“其实,这是老天爷帮了我。我看了这个案子的卷宗,却是一直想不明白其中的一些事情。直到墨汁弄模糊了我画的人物关系的草图之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本图上连接着秦宓和小曼之间的线和薛婉的名字连在了一起,我就在想若是小曼和薛婉之间也有某种关联的话会怎么样?答案就是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说得通了。

杏儿被害,秦宓疯掉都是薛婉授意小曼去做的。之后薛婉再指使小曼咬出我害了秦宓,却是没能如愿。当大势已去之时薛婉流产,把所有人的关注度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就没有人再去盯着小曼以及小曼身后的那人,小曼的死也就变得很是容易。这个时间点卡的如此的精准,精准的让人心惊,我一直都没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再然后便是我送过去的那个玉如意了。那东西是陛下所赐,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最后却是出了问题,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兰梓轩有内鬼,二是长春宫有人暗害。我相信兰梓轩的人,这三年来她们都没有丝毫怨言的陪着我,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她们。所以就只剩下长春宫的人了,再联想一下我之前所说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便能确定十有八九便是薛婉所为了。

我让你去找薛婉也不过是在赌,赌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非让我死不可。她若是不肯给我一丝活路,便一定会在所谓的‘子时之约’之前有所行动。还好,我赌赢了。”

宋绮罗抚掌赞叹:“皎皎真是心思缜密,难怪皇兄他.......”宋绮罗差点说漏嘴,见许追疑惑的目光望着她忙改口道:“皇兄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所以你不得宠不算冤枉!”

许追简直哭笑不得:“你这真的是在夸我吗?”

**

宋绮罗一路送着许追回了兰梓轩,不想再打扰她便连口茶都没喝就离开了。兰梓轩的人一早得了消息,都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她。一见到许追的身影便跪了一地:“欢迎娘娘回宫。”

许追眼眶热热的,忙弯下腰一个个的把她们扶起来。这才不过两日的光景,她最熟悉的人却好像都换了一副模样。

木槿木兰眼下都有些黑,看来是睡得不好。而杏儿更是严重,眼眶红肿的厉害。那日许追离开的时候她还在睡着,想来是后来知道她进了大理寺,担心她才哭成这样的。

“娘娘.......你总算是回来了,吓死杏儿了。”

许追吸了吸鼻子,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易平时很是老实稳重,此时却也忍不住,偷偷扭过头擦了擦眼角。

兰梓轩向来欢笑不断,少有这么煽情的场面,许追心中又酸又甜。不想让他们再难受下去,许追故作轻松的摆摆手道:“好了,见到我无事你们也可安心了,都别在这杵着了。木槿杏儿去备水,在地牢这两天没沐浴身上难受的紧,要好好的洗一洗。木兰去做点儿我爱吃的,这两日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的手艺的。李易今日你还要守夜,如今天色还早你先去睡一会儿,省得晚上难熬。”

她这么一说,这氛围果然就好转了。众人听着许追的话都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忙着去按照吩咐做事了。许追松了一口气,这才进了寝殿。

过了一会儿,寝殿内间靠着墙边摆着的梨花木折叠屏风后面摆了一个大大的浴桶,杏儿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适宜。便转出来走到梳妆台前:“娘娘,已经都好了。”

木槿帮着许追拆开发髻,仔细的梳着头发。许追听言点点头:“你们先出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们的。”

“是!”

两人走出去,许追才往屏风那儿走去。一件一件除去了身上的衣服,踏入浴桶中。那温热的水洗刷着这两日的灰尘与疲惫,让许追舒服的喟叹了一声。许追自小就不喜欢她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伺候着,总觉得脱光了让别人看很难受,就算是入了宫也依旧没能改变。

许追沉下身子,靠在桶边上闭目养神,许是近日太累了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她仿佛是做了个梦,梦见了一条白色的大蟒蛇缠在她的脖子上。她平日里最是怕这东西,可是这回却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这白色大蟒就觉得它不会伤害自己一般,没了害怕,倒是亲切。大蟒吐着信子在她的脖子上游走,滑滑的触感在这夏日里甚是清凉。大蟒的头沿着许追的肩膀向下,许追只觉得胸口的皮肤轻微的刺痛,可能是在热水里的原因,她身体都不由得燥热起来。

大蟒滑进水中,继续向下进行着动作。许追身子一缩,浑身打了个寒颤。一冷一热之间,脑子越发混沌.......

“娘娘,娘娘醒醒......”

许追幽幽睁开眼睛,对上杏儿那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她的意识还有些不清晰,眼神茫然甚是娇憨:“怎么了?”

杏儿捂着嘴笑着:“水都已经凉透了娘娘还不出来,要是得了风寒,娘娘又要吃苦药了。”

她这么一说,许追才反应过来水真的很凉。她急忙站起来,杏儿知道许追的习惯,递过极大的毛巾之后便绕出了屏风。许追打着哆嗦一边擦着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要得风寒,她是最讨厌吃药的。

突地她擦着身子的手一顿,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脖子到心口的那一小块一小块红的滴血的痕迹。

“咦,这伤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倒像是蚊子叮的......”

许追实在是冷的厉害,再不管这个,手下更快的擦干身子,从屏风后面的横木上面拿下寝袍穿在身上走了出来。

“杏儿,明日的时候记得点些驱蚊的香在屋中。”

杏儿讶异的“咦”了一声:“这屋中每日都会点的,只不过娘娘不喜欢那香的味道奴婢就在娘娘睡着之后再点,到了第二日娘娘晨起的时候就燃完了,所以娘娘才不知道的!”

许追点了点头感叹着,这蚊子生命力还够顽强的,不仅在这驱蚊香中活了下来,而且还叮了她好几个红包包。不过倒是不像之前被蚊子咬的时候那么痒,许追就没让杏儿麻烦的去拿药膏。

“娘娘去睡吧!奴婢已经铺好了床啦!”

许追看着一脸邀功的杏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心头一松,现在总算是能够歇一歇了。

**

乾元宫

御书房外沁香一脸焦急的在门口徘徊着,她才得了消息,裴寂被关进了慎刑司。沁香心下震动,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就来找陛下求情。可是偏巧陛下不在乾元宫内,她就只好站在门前等着。

鹿远得了陛下的吩咐无论谁来都要挡驾,说陛下在潜心看折子不见人。他只是看沁香在门口跪着求情十分的可怜才松了口说了陛下不在这里,可是谁知道这女人平时精明,却是拧的很,偏得要等着陛下回来。

“其实你来找陛下又有什么用?裴寂犯了这么大的错,陛下不诛他九族就是开恩了。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别傻了。陛下看见你来求情只会更加的生气,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裴寂。”

沁香听着鹿远这淡淡的话眼中一红,死死的盯着他:“你和裴寂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如今他遭了难你不去救他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还真是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呵呵,也对,裴寂若是死了你便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人了。鹿远,我真是看错了你!”

鹿远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是少见的正经:“你说的对,裴寂确实是我的好兄弟。可是如今他犯了错,他背叛了陛下,他害得陛下伤心难过。若不是陛下早早识破了他和薛良妃设下的局,如今陛下可能.......”鹿远顿了顿,想起了宫中的忌讳,又继续道:“我和裴寂都是先帝所救,如今裴寂所为,乃是不仁不义不忠之举。我虽然可惜我的兄弟,但是我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的安危在我心中才是第一位的。所以我不会为裴寂求情,但是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愿意披麻戴孝为他守灵。”

沁香眼眶蓄满了泪水,但是强忍着不掉下来。鹿远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道:“还有,沁香,你是个好姑娘。裴寂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过错,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做。他对你的好,不过只是想拿你做掩护,好暗地和薛良妃私会。你真的用不着这样。”

沁香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眼泪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汹涌而落。她知道裴寂被压入慎刑司是因为和薛良妃一同谋害许充媛,而许充媛在陛下的心中的分量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却并不知道,裴寂和薛良妃她.......

想到这,她突地笑了,是她太傻了。裴寂和薛良妃之间本无交集,若是非要把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之间联系起来,除了“情”之一字之外还会有什么。难怪之前一直对她冷冰冰的裴寂突然一下子就对她温柔起来,那夜的月光如水,那落在她头上的合欢花,还有他的触碰.......她本以为是新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旧的蔓延。

鹿远还没见过沁香这个样子,又是哭又是笑的。那模样说不上好看,反倒很是狼狈。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年轻男人,鹿远最是见不得女人哭。

“那个,你别哭了,真的很难看。”

沁香抬眼看着他,然后突然一把冲到了他的怀中,抓着他的衣裳前襟,呜呜呜的哭着,像是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一般。

鹿远身体僵了僵,每一截的骨节都像是重装的一样,那抬起胳膊轻轻拍着她后背的动作做得无比的漫长又无比的艰难。却是最终得以实现:“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过了一切就都过去了,十八个时辰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鹿远嘟嘟囔囔的说着,沁香却像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一般,自顾自的哭着,发泄着。

宋衍琮和明泉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鹿远和沁香相依相拥,沁香哭着,鹿远安慰着.......

鹿远看见宋衍琮只觉得很是尴尬,下意识就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可是这乾元宫哪里会有地洞这种东西,而且.......他为什么要躲?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就安慰一个被渣男欺骗感情的女子吗?做了好事有什么可尴尬的!

这么想着鹿远顿时平静了,还记得靠近沁香咬着耳朵说道:“陛下回来了。”

鹿远只觉得怀中的人身子一顿,然后吸鼻子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沁香离开了他的旁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宋衍琮行礼。宋衍琮看着哭成这样的沁香,再看看外号“大嘴巴”的鹿远,一下子明白了。

“沁香,你是来和朕求情的吗?”

沁香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只是来看看陛下.......是不是饿了?”

宋衍琮也不戳破,笑了笑:“朕在别处吃饱了东西回来的,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回去歇着吧!”

沁香福了福身:“是。”便退了出去。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宋衍琮脚步走近,明泉在前面开了御书房的门,鹿远轻咳一声:“臣只是看她被蒙在鼓里可怜才说了的。”

“哦,这样啊.......”宋衍琮异常温柔的冲着鹿远一笑,然后.......猛地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鹿远身受重击,捂着肩头抵在墙壁上,宋衍琮“啪”地一声长臂在他身边支起,那样子要多狂放不羁有多狂放不羁。

鹿远忘了肩上的重击,改为按住自己的胸口,哆哆嗦嗦道:“陛下,臣......臣不好这口的。”

宋衍琮又笑了:“若是你再敢大嘴巴的说东说西,朕就找人好好训练训练你,务必,要让你好上这口.......听清了吗?”

鹿远奶白的小脸一脸的悲戚,这威胁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逼良为娼,哦不对,是倌儿。

“臣听清了,听清了。”

宋衍琮满意的收了手,怡怡然地走进了御书房。明泉同情的看了一眼鹿远,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鹿远吞了吞口水,肩膀一下子疼的不要不要的,他一张奶白色的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太医救我!

宋衍琮坐在长桌后的椅子上,神情是说不出的满足。不自觉的便想起刚才之事,热水萦绕之中,轻纱屏风之后,她的如玉肌肤半在水上半在水下。

他悄悄地走近,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宋衍琮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定是这两日她殚精竭虑的累极了才会这般在沐浴时都能睡着。可她睡得这般的沉,就不怕哪个英俊帅气的采花贼轻薄了她去吗?

宋衍琮瞄到她白皙的肩头,眼神暗了暗,终是忍不住般的弯着腰吻了下去。当他的唇触到她柔软的肩膀之时,一切仿佛都不受控制一般。眼前的景致是他一直和以来所向往的,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挡他有些颤抖着的唇一路向下.......

“铮”脑中的那根弦骤然绷紧,叫嚣着还要继续向下的唇硬生生停在了那里。宋衍琮一下子放开她站了起来,水花荡出浴桶,甩到了他身上。宋衍琮这才算清醒,他这是在做什么?这番流氓行径连他自己都要唾弃,更何况是她。

门外像是有所动静,宋衍琮再不敢多呆,俯下身在她轻吻了一下便急忙离开了。

不过虽然是没做什么实际的,但是就这么亲着........也是极好的。

.......

明泉是真的好奇,当他和小邓子十分辛苦的把兰梓轩的宫人都引出去之后,陛下他.......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开心成这副鬼样子......

明泉深知作为一个太监,还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要有十分过硬的职业操守才行。他迅速的忘记疑问开口道:“陛下,如今薛良妃已经招认了所有,陛下要如何处置?”

宋衍琮心里还在冒着泡泡,还是粉红色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明泉说的是什么,待顿了顿才想起一件事。脸上笑容顿时收起,眼角微微挑着:“你不说朕倒是忘了,这女人敢害许追就已经必死无疑了。不过陷害妃嫔这种事情还闹不到弄死她的程度,和侍卫私通虽然是死罪,但若是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

明泉点头:“这事确实是难办,更何况陛下还要顾着朝中之事。”

“哈哈哈.......”宋衍琮突然大笑出口:“有什么难办的!朕要是让她死她怎么可能还会有活路。她若是为了报仇来害朕,朕见她情深意重倒是可能会免她一死。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许追。”宋衍琮唇边笑意越发冷然,眼中也像是淬了毒一般的锋利:“朕都舍不得动一下的人,她居然敢想着害她!呵呵呵.......既然你嫌命长了朕就成全你。”

明泉看宋衍琮这既任性又疯狂的样子,心下却是有些疼。他自小跟在陛下身边,对他的心性也算是了解。这次许充媛出事之后,陛下身上带着的那种阴冷慑人的气质越加的明显,这是真的动了气,也是真的动了情。

“明泉,去慎刑司,朕今晚就送这位薛良妃上路。”

明泉回过神来,眼睑敛下:“是,陛下。”

**

慎刑司是宫内专门关押犯错的宫人以及妃子的地方,薛婉因为身份比较特殊被关押进一间独间的牢房里。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地面,虽然是盛夏,但是四处都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最上边有一个只能容孩童通过那般大小的一扇窗,平时是通风换气而用,但是在这阴冷之地,只会让人觉得绝望。

月光照满堂,却是照不回自由的方向。

又是月满当空的时候,薛婉一身素净的白衣正站在那窗口之下,抬起脸呆呆的望着那窗外漆黑的夜色,淡薄的月光。她看的如此的投入,直到宋衍琮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你很喜欢月亮。”

男声比这月色还要清冷三分,薛婉身形一僵,旋即淡淡笑了笑:“不是我喜欢月亮,而是这深夜寂寥,除了看这月亮还能做些什么?”她转过身子并未行礼,只是那样直直的站着。小产还未出月,又在这种地方呆了半日,薛婉的脸色有些发青,身子更是纤瘦单薄的厉害。可是那眼神中却是生机盎然,是宋衍琮从来没见过的薛婉。

“过了这夜,我便连这月色也都看不见了。”

“你倒是明白。”宋衍琮负手而立,脸上滑过一丝残忍:“朕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想着你死了就可以和周是之在地下团圆?别做梦了,朕已经下旨,把你和裴寂葬在一起。你可能还不知道,裴寂为了保你已经自尽了。朕一向对下属都是宽容的,他既然已经伏法,朕也不会再把他如何。裴寂这一生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生同眠,朕就许给他一个恩典,让他和你死同穴。呵呵.......和裴寂同葬的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周是之!”

宋衍琮每说一句薛婉的脸色就再要白上一分,当他说完,薛婉没了刚才的淡然,像是疯了一般的就往宋衍琮这边扑过来。宋衍琮心中冷笑一声,闪过身子,薛婉失了控制扑了个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后悔了?朕告诉你,晚了!从你开始要算计许追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就算是许追真的做了那些事,朕也有的是办法救她。你费尽心机,不过做的都是些无用之事罢了。”宋衍琮蹲下,搬过她尖尖的下巴,看着她眼神中的怨恨笑得一脸的肆意:“不仅仅是这样而已,你的家人会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情失去原有的荣华安稳,宁古塔那种地方,若是去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就算是你不在意他们,朕也会这么做。他们所受到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你而起,朕就是让你连死都不得安稳!”

“啪”地一声,宋衍琮甩开了她。薛婉纤弱的身子伏在了地上,那彻骨的寒意袭满全身,却是比不得心寒的万分之一。

“玄明...玄明...”

薛婉闭上眼睛,那人的音容相貌依旧在,却是再也回不到那时。就连死,她也没有资格再去阴曹地府见他了。

恍惚中,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名叫“九日”的山谷中回响的哒哒马蹄声。那一身淡青色骑装的少女,那一个骑着枣红马的高大男子。清风拂过面颊,两人相视而笑,浓浓的情意化也化不开。

骑得累了,两人下了马,随意的坐在草地上。少女歪着头,微红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却也比不得她眼中跳动着的光更加让人心动。

“玄明,你骑得可真快。我还要再努力才行,下一次再比骑马的时候我一定要赢过你!”

男子剑眉星目,脸上带着宠溺一般的揉了少女的头发:“你总是想着赢过我作什么?万事有我挡在你的面前,你不用这么刻苦。”

少女白皙的脸颊绯红,看着身边这个从她记事的时候就存在的信仰,有些羞涩的一点点靠过去。男子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笑得爽朗轻揽过她的肩头:“我的小姑娘快要长大了,终于可以嫁给我了。”

那日的诺言仿佛只是昨日的事情,可是他却是终究没能娶他家的小姑娘。

一道圣旨下达,把悦宁公主宋绮罗指婚给了龙武卫大将军周是之。

薛婉得了消息,急的马上就去找了他。她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他说过要娶她,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过,这次也是一样。可是当她真的找到了他,却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婉,我不能抗旨。”

他眼中的犹豫与不安深深的刺痛了她,薛婉哭着捶打着他的肩膀:“你怎么能这样”

周是之高大挺拔的身子站的直直的,双臂几次想要把在他怀中哭闹着的人环到自己的臂弯之中,却最终只能无力的垂到身侧。

“小婉,我对不起你。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岁,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就不应该如此放肆的去和你在一处,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

薛婉闻言一把推开了他,眼眶红的吓人:“你现在说痴心妄想了!可当时是谁说的一直在等着我长大?是谁说的此生除了我之外身边不会再有其他的人的?也对,我只是个将军的女儿,和大梁国堂堂的公主确实是毫无可比之处。你如今这般反口和我说这些,难不成是因为贪恋着皇家的富贵荣宠,想要往着高位上爬?”

她声声尖厉,颇有些口不择言,这样的话她从前从来不会说。在她的心中,那个高大威武的人早已经驻扎在心里,随着年月的流逝没有半分的松动,反而是根茎越发的深入。

周是之一脸的受伤,唇边挂着苦笑:“小婉,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早点看清也好......也好。”

他说着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黄昏中他的背影有些说不出的萧条。这还是第一次,他独自一个人先行。留在原处的薛婉终是忍不住蹲了下来,哭的泣不成声。

时光如水,薛婉一日日的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熬瘦了。薛母早亡,薛父又是常年征战,与这个女儿并不亲近。只有一直照顾着薛婉的王妈整日变着法儿的让薛婉吃一些东西,好歹不会这般下去累得丢了性命。

悦宁公主出嫁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都沾染了这喜庆的气氛,入目都是大红的颜色,比那日他离去时的天边红霞都要绚烂。

薛婉穿上了很久都没有穿的淡青色骑装,由于瘦的太厉害,穿在身上宽大的很。她就这样抱着肩膀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看着他一身大红色的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带微笑的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她笑了笑,眼神中的光彩淡到看不见。正欲转身逃离这让她再次心碎之地,却是发生了那一件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情。

人群中一个身穿淡紫色官服的人突然冲出来,拦在了周是之的马前。周是之看清面前的人明显的一愣,再看他这明显不会让开路的样子想了想,只能翻身下马走了过去。还没等周是之有什么反应,面前的人不由分说的一拳便挥了过来。周是之一时不查脸上被这力道甚猛的拳头刮了一下,他向后退了几步站定皱着眉头道:“莫大人为何上来便打人!”

来人便是日前连中三元,目前在大理寺任职的莫笑染。莫笑染一句话也没有回,阴沉着脸再次的攻了上来。周围的人看未来的驸马爷和太子殿下的至交好友就这么厮打在了一起俱都不敢上前拉着。这一个公主一个太子,得罪了哪一边都不是好玩儿的。

薛婉唇色发白,看着周是之被莫笑染缠的厉害心都揪在了一处。莫笑染是文臣,功夫却是不差。不知打了多久,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只听见“刺啦”一声,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薛婉循声望去,只见周是之胸前的衣襟被莫笑染撕开,胸口处一只展翅雄鹰的刺青赫然出现。

薛父是和羌族打过交道的人,薛婉自是知道,这刺青是羌族,且是皇族才能有的。

周是之脸色大变,急急地单手捂住胸前。看着面前终于展开笑容的莫笑染,青筋暴起:“原来你早有预谋!”说着便想冲过来,谁知还没到莫笑染面前,人群中就冲出来十几个手执长刀的东宫侍卫,把周是之团团围住。

“龙武卫大将军周是之是羌族的奸细,娶公主便是为了颠覆我大梁基业,如此恶人,断断不可轻放。先把他压到大理寺去,待本官奏明陛下再行处置。”

随着莫笑染一声话落,众侍卫押着再也没有翻身之力的周是之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玄明!玄明!”

现场早就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沸腾开来,周遭都是纷乱不堪,可是周是之却是异常敏感的捕捉到了那一声他朝思暮想的声音。他偏过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只那么一眼,就看见了摇着手的他的小姑娘。

她瘦了,憔悴了很多。此时脸上挂着泪,让他的心疼的厉害。

他看见她想要冲出来,却被身边的王妈拦住。他看见她哭的那么的伤心,就也不知不觉的掉了眼泪来。

我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为了我的族人来到了大梁,成为了周是之。我本是无牵无挂的孑然一身,却是遇见了我命中的不可割舍。我娶公主是为了更好的完成我的任务,可如今却是败露了。

我多想再带着你去草场骑一次马,再揉揉你的长发,再把你抱在我怀.......我的小姑娘,我终是负了你。


☆、第37章 喂你喝药


喂你喝药

周是之被赐死的那一日,是一个阴雨天。薛婉站在窗前,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突然天边一阵电闪雷鸣,薛婉喃喃自语:“落花知我意,流水亦有情。纵是尘缘了,风景依旧明。”

她说完,身子陡然一滑便昏了过去。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王妈看着自家的小姐高烧烧到人事不知,没日没夜的说着胡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两个字:玄明。王妈心中酸楚,自家小姐一向是这样的倔的性子,来日就算是身子好了,这心结恐怕也难以解开。

可是王妈却是没有想到薛婉醒来之后非但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寻死觅活,反倒是每日吃喝都是正常,除了越来越沉默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异常。王妈看着她这个样子却是越发的担心,事实也证明她的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

三年之后,皇上驾崩,新帝登基。薛婉因为病了错过秀女大选,又两年之后,薛父平定羌族,薛婉作为功臣之女被送进了宫。

薛婉进宫那日,身边只有王妈一个人去送她。王妈牢牢地攥住她的手,不住嘴的叮嘱。薛婉淡然一笑:“王妈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懂。我入宫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我心中的那个目标。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王妈刚想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薛婉便先她开口一步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独自一个人一步一步的往着埋葬着无数女子青春年华的深宫中而去。

薛婉摸着脖子上周是之在她成人礼那日送给她的白玉扣,眼神瞬间的柔软,不见这几年越发冷的冰霜寒意。

“玄明,等我办好了这件事,就去下面陪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定要等着我。”

——

“唰”地一声抽刀之声,再然后是刀身入肉的声音,一滴一滴血落在地在。待那一闪而过的白光从眼前滑过,“叮”地一声落在地上之时,薛婉才从记忆中抽身出来。

视线上移,宋衍琮正站在她的面前,右手捂着左臂,那血便是从指缝之中流下来。

再回过头看看那被扔在她身边的匕首,正是那日她要拿着去杀裴寂的那一把,薛婉瞬间便明白了宋衍琮的用意。

在她这里,没能复仇的话死不死都无甚差别。可是在宋衍琮那里,却是要找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理由才能顺利的杀了她替许追出这口气。

其实,她倒是不怕死,只是现在她很怕下去见玄明。为了牵制裴寂为她做事她甘愿失了身子给他,又怀了他的孩子,最后为了计划又亲手杀了那尚未成型的骨肉。玄明曾说最喜欢她的天真无邪,可是如今她却是变成了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子,想必玄明也不会再喜欢吧!算了,不见也好。

裴寂.......想到这个名字薛婉有一瞬间的窒息,随即便不再去想。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欠你的,只好下辈子再还了。

宋衍琮自是不知道薛婉的想法,只不过她疯狂过后的淡然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不论是疯狂还是淡然都已经于事无补,宋衍琮扬声道了声:“明泉!”

明泉一直在门前,应声推门而入,看见宋衍琮的伤口也丝毫没有异样的道:“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良妃薛氏谋害妃嫔宫人在前,意欲刺杀朕在后,本应凌迟处死。但朕感沐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用此酷刑。改赐薛氏白绫三尺,薛家一族流放宁古塔,终生不得回朝。”

明泉道了声:“是。”之后拍了拍手,慎刑司的行刑女官捧着白绫进了来。

“好好的送薛良妃上路吧!”宋衍琮挥了挥手,没再看薛婉一眼转身便离开得牢房。安静了一会儿的薛婉此刻突然出声:“我能知道你对许追的心思,你以为别人不会知道吗?只要许追在这宫中一天,只要她在你心中一日,便再也不可能从这漩涡中走出来。你能护得了她一时,却是护不了她一世!我就在天上等着看你心爱的人最终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会等着看的.......”

宋衍琮脚步未停,身后那类似诅咒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畔。待出了慎刑司宋衍琮才停了下来,却是突地笑了。

明泉刚才装作不在意,现在看着陛下这还在冒血的伤口担心到不行。陛下伤成这样却还在笑,这场面诡异到不行。

“陛下还是快些走吧!如今天气热伤口不爱好,若是再不用药的话便更不容易愈合了。”

宋衍琮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笑:“朕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还要感谢薛婉,她最后的那番话倒是给了朕提了一个醒。朕一直暗中护着许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呵呵.......朕何尝不想光明正大。不过如今,朕却是有更好的选择了。”

明泉其实有一瞬间的无语,任凭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薛婉最后的话和许追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不过陛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向不是他能想得通的,他如今只想哄着陛下回宫上药。便和往常一样的恭维着道:“陛下英明神武,所做的决定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

宋衍琮非常认同的点点头:“朕也是这么觉得的。好了,走吧!”

明泉摸了摸有些淡淡疼的胃,再看看大步流星,一点儿也不像是受了伤的宋衍琮。暗自叹着气,认命的疾步追了上去。

**

第二日

许追平时醒的都很早,今日却是迟迟都没有动静。木槿掀开床帐,只见许追依旧在睡着,脸颊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她动作轻柔的伸手附在许追的额上,果然热的厉害,定是昨日沐浴的时候凉着了。

木槿这样想着,便急忙叫李易去太医院请太医。李易脚程快,不一会儿便带着上次给杏儿看过病的刘德太医过来了。刘德仔细诊脉,说许充媛近日来忧思良多,再加上风寒入体才会这般昏睡着。待喝上开的药,再加上勤换着额上的凉帕子便可好转。

李易跟着刘德回太医院取了药,便急急忙忙回去了。刘德见他身影不见了,再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注意,才叫假装守门实则监视的侍卫去通报,说许充媛病了。

许追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脑子睡得都有些发麻,导致一睁开眼睛画面都是晃得。那晃着的剑眉,晃着的桃花眼,还有那晃着的.......许追突然察觉不对,眼前的人怎么那么眼熟!待闭了闭眼之后再睁开,眼前还是那人的脸。许追急忙坐了起来,刚想掀开被子下床便被那人按住了:“你才刚醒,不必行礼了。”

许追看了看寝殿内,见并没有谁伺候心下有些恼。陛下来了居然不叫她,而且就把陛下晾在这里实在是大不敬。

“你不用看了,是朕叫他们出去的。”

被猜中内心想法的许追一怔,遂收回目光垂眸道:“是。”顿了顿又道:“陛下是何时过来的?怎么不叫臣妾。”

“呵呵.......”宋衍琮笑了笑,笑得许追脑中的混沌渐渐消散:“朕倒是想叫你起来,可你那样子还能起的来吗?”

许追微窘,应该又到了这个月陛下来兰梓轩“坐坐”的日子了。自己让陛下等了这么久已经很是不敬了,实在是不敢再多言其他。

“臣妾有罪。”

宋衍琮歪着头看看她,桃花眼中笑意深深,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嗯!你罪过是不小。”

许追在宋衍琮面前反应一向慢,这次病了之后就更慢了一些。她抬眼看着宋衍琮,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睛为了看得更清楚睁的大大的,那模样煞是可爱。待视线稍微下移了一一些,宋衍琮目光顿时一暗。

她睡得太香,身上寝袍的带子不知何时开了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大片酥胸。她肤色白,映着那红色的点点痕迹当真如红梅映雪一般,简直刺激着宋衍琮那颗见到许追就躁动的心,以一个爆表的速度在狂躁着。

许追还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不过还好有人救了她。

木兰端着药进了来,宋衍琮都能听见自己心中的火花“刺啦啦”一声的熄灭。木兰一向最能体会上心,但这次却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就是来送个药,为什么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带着火一般,要把自己烤熟了呢?

烤熟了的肉........要是撒点她自制的调料应该会很好吃。

许追一看木兰手中冒着热气的褐色东西柳眉很是用力的皱在一起表达不满,宋衍琮把视线从木兰身上移开就看见许追这副样子,顿时本已成死灰的火花又熊熊燃起了。

没受伤的左手从木兰手中接过碗,宋衍琮打发木兰出门,转过头冲着许追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朕见你像是不爱吃这药,朕倒是有个极好的法子能让你顺利的吃了它。”

许追目光呆滞的看着宋衍琮仰着头喝药的动作,不是说帮着她吃药吗?为什么陛下自己喝了?

直到那并不陌生的阴影压下来,许追才稍微的回了神过来......


☆、第38章 相濡以沫


第38章相濡以沫

没受伤的左手从木兰手中接过碗,宋衍琮打发木兰出门,转过头冲着许追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朕见你像是不爱吃这药,朕倒是有个极好的法子能让你顺利的吃了它。”

许追目光呆滞的看着宋衍琮仰着头喝药的动作,不是说帮着她吃药吗?为什么陛下自己喝了?

直到那并不陌生的阴影压下来,许追才稍微的回了神过来。可是她刚想有所动作的时候,下巴就被那人牢牢地控制在掌中。下一秒被人高高的扬起,许追看清宋衍琮眼中那类似喜悦的光,瞬间脑子空白了三秒。

就在这个空当宋衍琮果断地逼近她的脸,药的苦涩味道合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味道扑面而来。唇被人撬开来,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口腔在蔓延。真的很苦.......许追皱了皱眉咽了下去,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去找蜜饯吃。肩膀却是被他的左手压住,半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他动作着。

宋衍琮好不容易能得偿所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便放了她。那药确实是苦,但是经过她的馨香唇舌滤过之后,宋衍琮只觉得嘴里甘甜无比。再不满足于唇与唇的相接,他偏过头无师自通一般的加深了动作。当舌头有些粗暴的渡到许追的口中之时,宋衍琮能明显察觉怀中人肢体的僵硬。

许追自小看话本,书中说的“相濡以沫”便是有情之人亲密接触的一种表现。那些或是虐恋情深或是痴缠相恋的男女都会经过这样的事情。

许追还记得她看过的一本书上这样写道:“有情之人唇瓣相交之际,便犹如灵魂的一番重生。从此以后,便可两相并行,不必形单影只熬过那些漫漫长夜。”

当时她只觉得这话说得当真是矫情的很,酸死个人。可是现在却是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她脑子依旧在放空,只能微启朱唇任由他的舌头滑过她的贝齿,慢慢的在她的口中徜徉。当他有些犹豫却是力道不减的吮着她的舌尖的时候,许追只觉得后背一阵的酥麻。脑中有什么东西“铮”地一声响了一下,再响了一下,像是京城南山上的那座寺庙辰时的钟声鸣鸣一般,震得人心中有些微荡。

许追眼睛睁得大大的,都不记得该去怎么样的思考。在宋衍琮压住她肩膀的手改为环住她的腰身之际,许追脑子里一个想法飘过。

书上说的是有情之人亲在一处才会这般,可是她和陛下之间.......哪里有情?

宋衍琮看着许追水汪汪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太过清澈,让宋衍琮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好像是猥、亵了纯洁女子的混蛋一般。这感觉,当真是有些不妙。

他松开了唇,在离着她的脸有三寸距离左右的地方停下。看着她越发红润的唇,宋衍琮志得意满的轻笑出声。

那钟声停了,却是余声犹在。许追深吸了几口气,脑中算是稍微的回了回神,看着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宋衍琮怔怔出声:“陛下......您为何,为何要这样.......”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说下去,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引得人想上去捏一捏。

而宋衍琮确实也是这么做了,鹅蛋脸稍微有些肉,手下她的脸颊滑腻,让宋衍琮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朕怎么样?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许追不敢动,只得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宋衍琮的手从她的脸上滑下,沿着她的脖子游走,许追脖颈处细小的绒毛顿时竖起。他的手有些热,单指按照一条线滑着最终停在她心口上面:“刚才朕是为了让你吃药才如此那般的,你若是病一直不好,太医院便要一直为你开药,虽然不见得花什么银子倒也是一笔开销。”

“.......陛下...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事事...都为国库考虑。”

宋衍琮失笑收回了手,定定的看着她的脸:“你对着朕,什么时候才能有上一句真心话?”

许追呼吸有些急,若是让她说上真心话,哪里还有命?

“陛下.......”

宋衍琮左手捂住她要说话的唇:“你不必解释,朕不会怪你,只盼着你能早些悟了才好。”他说着放下了手,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许追心中乱的像是一团麻一般,怎么捋也捋不清楚头绪来。陛下今日实在是太过奇怪,莫名其妙的亲了她,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多的话。悟了才好?悟出什么?要是悟不出来是不是又得去乱葬岗玩耍了?

这些疑问像是雨后春笋般涌出来,即使一个个按过去也依旧是挡不住长势惊人的竹笋向上伸展。

宋衍琮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即又恢复了神色:“薛婉的事情,你算是立了大功。朕可以许你一个恩典,不管你要什么朕都会允你。”

要朕要朕!爱妃看过来,要朕啊!

有朕在手,天下你有啊!

宋衍琮心中沸腾着,那里住着无数个他,正捧着脸做期待状的看着许追。

许追听闻此言默默良久,突地心中一动,再顾不上刚才的那些纷乱。原本坐直的身子改成了跪在床边,宋衍琮一看见这样子就知道所想无望了。

心中捧着脸的无数个他顿时一个个耷拉着眼角,排着队往南墙上撞.......

“臣妾想请陛下,放杏儿出宫回臣妾的母家。”

虽然失望,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再难改变。宋衍琮强打着精神道:“这是小事,不过朕倒是不懂,宫女出宫这种事情你和方贤妃回了便好,又何必用这样一件小事顶了朕的恩典?”

“回禀陛下,经此一事,臣妾觉得杏儿再跟在臣妾身边只会害了她。臣妾与她自小一同长大,不想她跟着臣妾最终却落得个不好的下场。宫中规矩,宫女需得年满二十五才能放出宫去。杏儿如今还不满双十,自然是不能出宫,臣妾也不愿让方贤妃为难。这宫中所有都是陛下的,所以臣妾才来求陛下的恩典,让杏儿能顺利出宫生活。”

“抬起脸看着朕。”宋衍琮命令道,许追心头微颤再次对上他那双墨黑的眸子,心便颤的更加厉害了。

“许追,你如今所说可是出自真心?”

许追点头:“臣妾句句都是实话,还请陛下恩准,臣妾自当感恩戴德。”

宋衍琮笑了:“是真心便好,虽然只是为了个丫头。”他默了默又道:“朕准了,不过你身在充媛的位分,身边就这么三四个人伺候终究是不妥的。杏儿走了之后,朕会让明泉好好从内务府挑几个人过来伺候。”

能许杏儿出宫许追已经很是开心,没想到陛下还会为她想着这些。

“臣妾谢过陛下。还有,臣妾听公主说,是陛下救了臣妾出了大理寺,臣妾感激不尽。”

哼!现在才想起谢恩.......不过谁让朕喜欢你,也不算晚了。

宋衍琮心中狂笑,脸上却是收了笑容变得一本正经:“哦!既然说了,你要如何感谢朕?”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爱妃看朕!朕绝对不会嫌弃的!

心中撞得头破血流的无数个他又排着队捧着脸,目光中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就见许追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陛下上次说过想吃肉来着,臣妾虽然手艺不好,但愿意为陛下一试。”

宋衍琮感受到了心中笼罩着五十道阴影,无数个他在阴影下抹着泪花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朕是想吃肉,但是此肉非彼肉啊!

宋衍琮目光在她依旧裸、露着的肌肤上非常自然的流连了一番。许追全身心都想要讨好救了她出大理寺的宋衍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襟开了这个事实。

再望着许追非常虔诚的眼神,宋衍琮浑身越发的燥热。有些慌乱的撤回眼神,轻咳一声:“朕.......想起了朕还有事,先回乾元宫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再不走,他就要忍不住做些衣冠禽兽的事儿了。

说罢他急忙起身往左边而去,许追张大了嘴看着他的身影。陛下,门在右边.......

只见宋衍琮身影从左边拐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了她一眼:“朕看那边案子上摆着的琉璃花樽挺漂亮的,嗯,朕这就走了。”

开门声响起,应是宋衍琮离开了。许追甩了甩头下了床,脚下有些软差一点摔了。待缓过来走到梳妆台之前,许追倒吸了一口凉气。镜子中这个头发乱七八糟,衣衫不整的女鬼真的是她吗?

她就顶着这副样子去见了陛下!

不过这倒是让她稍微的安心下来了,这副样子陛下都能亲的下去,可以想象真的是因为想要让她病快点好起来才喂她吃药的。而不是因为她心头闪过的一个异常荒诞的想法。

可是.......她怎么会有一种淡淡的失望之感呢?

**

入夜

御花园灌木丛边,一道身影直立。黑夜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听见女声对着不平静的夜平静的开口。

“薛婉,不知你在下面可还好?你把裴寂和小曼当成棋子,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只是简单的手段便能让你听了宋绮罗的话,跑到这地方来送死。是你自己分辨不清,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可怪不得我。”

今夜的风有些急,吹着繁盛的灌木丛。枝叶摩擦之际,发出“呜呜呜”地声音犹如女儿家在哭泣。

无情帝王家,有情伶仃顾。九日情虽暖,却是终生误。——卷尾


☆、第39章 三十六计


第二卷摄心局

卷首:以我心换你情,你可愿随我入局?

第39章三十六计

薛婉的案子告一段落,掀起一阵风浪过后又归于平静。因为宫中从来不缺女人,也从来不缺少话题。人们只会在茶余饭后谈起这位刚刚封了良妃便死了的主子,权当是笑话一笑了之,渐渐地也就没人提起了。

转眼,到了七月。过去的一个月对于许追来说可谓是惊险万分,又悲催无比。不过好在现如今,一切都过去了。自那日之后,宋衍琮再未过来。许追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既开心又有些失望。开心于自己还可以平静的在这深宫之中继续生活,失望于……

“唉……”临窗而坐的许追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失望,有什么不甘。就是觉得这心里总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那里一般,稍微想想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就闷着般的不好受。

“娘娘是不是热了,奴婢做了一碗绿豆汤,清热解暑最好了。娘娘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许追抬眼,粉色宫装的小丫头长得很是水灵,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正看着她。杏儿得以顺利出宫回了许家,宋衍琮也依言在内务府挑了三个宫女并上一个太监到了兰梓轩。

犹记得刚开始这四人到兰梓轩的时候,许追看见这颇为眼熟的人便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会入宫的吗?怎么会到这来?”

闻莺“唔”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嘛!而且奴婢和娘娘有缘,刚一入宫便被指到了兰梓轩来。”

许追其实有些不懂,闻莺是莫笑染府上的侍女,却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进宫就进宫了。就算莫笑染和陛下亲近,这也很是不妥。而且闻莺很是机灵能干,又很有眼力见儿,总是能伺候的许追十分舒服。无论是能力还是容貌在这几人中间明显是拔尖儿的,如此一来便更加让人觉得古怪。

许追想到这点了点头:“放在这吧,我一会儿再喝。”

闻莺依言把手中的青瓷碗放在桌头,许追又道:“你先下去吧,唤木槿进来伺候就好。”

“是,娘娘。”闻莺退了出去,木槿进了来,看看桌子上丝毫没被动的青瓷碗顿时了悟。

“娘娘,闻莺她们是陛下派过来的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陛下怎么会害娘娘呢?”

许追把半天没翻过页的书放在一旁,又是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安。秦宓就是识人不清,才被身边的小曼害成了那个样子。现如今她还在冷宫中,有如此例子在前,我不能不小心一些。以后我近边的事情还是由你和木兰伺候,不许再让闻莺她们进小厨房了。”

木槿点头,总觉得娘娘在这次薛良妃的事情之后有什么地方变了。从前,她从来都不会这样疑神疑鬼的,可能真的是上次薛婉的事情让娘娘吃了教训吧!

“对了娘娘,明日便是七夕佳节了。按照往年的惯例,陛下会带着各宫娘娘去弄星台看烟火。只是今年陛下手臂受伤还未好,便称不去了。烟火大会交由方贤妃主持,娘娘可想好了要去还是不去?”

这些日子许追一直称病没有出门,薛婉的事情毕竟把她涉及到了里面,在这风口浪尖上招摇过市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不过许追所在意的不是去不去这个问题,而是另一件事。

“你说陛下手臂受伤了?”

“.......”木槿有些无语,顿了顿才道:“薛良妃刺伤了陛下,谋害陛下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因此才被赐死的。那日陛下来看娘娘,奴婢还以为娘娘已经知道了。”

许追怔了怔,那日实在是太过混乱,谁还记得去注意陛下的手臂手没受伤这种事?不过,陛下抬起她的下巴,还有揽住她腰身的时候,好像确实用得是左手.......

木槿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娘先是愣住,然后陷入了思考之中。再然后眼神一滞,朱唇轻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突然挂上了两抹红晕.......

作为一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侍女,木槿非常清楚一向精明的自家娘娘刚开始那个呆呆的样子,是每次见到陛下时都会有的。不过这脸红.......却不知道是对着谁?难道说,那日陛下过来,屏退了左右之后,和娘娘在寝殿里做了什么?

木槿心中瞬间悟了,这样看来自家娘娘快要熬出头了。

见惯了宫中太多的争斗不休,连一贯置身事外的许追这一个月都过得这般小心翼翼,若是真的得了宠,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加的不得安宁?木槿暗自叹着气,算了,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她一个宫女可以左右的。杏儿已经离开了,她便要带着杏儿那份忠心一起好好伺候娘娘。

“娘娘是真的很热吗?这脸都热的发红了,既然娘娘不爱吃绿豆汤,那奴婢叫木兰做个冰碗来。”木槿适时开口,许追闻言幽幽转过神来,支支吾吾道:“不,不用了。”

木槿笑着又问道:“那明日的烟火大会.......”

“还是不去了,我这么久没出去,偏偏在这种大场合第一次出现,太过惹眼了。过了明日新人就入宫,到时候就没人再会关注这件事,那时我再出去才是最好的。”

说到正事的时候,许追还是思路清晰的。木槿斜睨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

乾元宫

宋绮罗到了御书房之外,刚好一个很是眼生的小宫女从里面出来,宋绮罗看了她一眼也没在意就进了去。

宋衍琮正坐在方桌之后,刚刚拿起一本书要看,见到宋绮罗进来便放下了:“绮罗你来了。”

一旁的明泉给宋绮罗见过礼之后,忙叫人上茶过来。

宋绮罗坐在了贵妃圈椅之中,看着宋衍琮很是悠闲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不得不说,皇兄这伤的还真是时候。”

“皇妹这话是何意?朕怎么不懂。”

“皇兄伤了便不用去那烟火大会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那个场合吗?这番便是顺了你的意了。而且,我知道今年皎皎也不会去。呵呵,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皇兄如此一定是故意的。”

宋衍琮动了动活动自如的右手手腕,没承认也没否认。冲着明泉递了眼色,明泉立刻转身走到后边的书架上取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下来递给了宋绮罗。

宋绮罗不明所以,还是接了过来。待看完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兄,你,你这是.......”

宋衍琮笑了笑,桃花眼中微微挑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宋绮罗重重点头,头上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着:“太意外了。上一次选婿大会的时候皇兄便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后来听了皎皎的话放弃了。如今,皇兄为何又卷土重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宋衍琮说出了七月份出现率极高的一句成语,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的宋绮罗想抽人。不过还好宋衍琮又说了什么补充,不然宋绮罗一定会忍不住和他撕逼的。

“那时在暖熙阁,许追说了那么一句话,她又是那么一副性子,朕确实是觉得不应该太过激进。不过薛婉死之前和朕说了一句话,朕觉得很是正确。薛婉能察觉到朕的心思,别的人若是有心也能察觉到。既然如此,朕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了。”

宋绮罗皱起柳眉:“这不是和上次选婿大会一个情况吗?那时皇兄放弃了,为何这次却是这么坚持?”

宋衍琮站起身子,看着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长指扫过,最终停下,抽出那摞书最后一本,然后坐了回去,“啪”地一声甩到了桌子上。

宋绮罗好奇望过去,只见那本书的封皮上赫然四个大字:三十六计。

“.......”宋绮罗甚是无奈的抚了抚额,追女人还要用三十六计,也是够了。

宋衍琮像是没看见宋绮罗的鄙视,自顾自得意道:“朕闲来无事翻了翻这《三十六计》觉得甚是不错,给了朕灵感。釜底抽薪瓮中捉鳖,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围魏救赵才能先发制人进而无往而不利。”

宋绮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为甚我听不懂呢?

“是不是很是深奥?”宋衍琮唇角挂着那笑容带着一抹优越感:“朕逗你玩儿呢!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你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连话的真假都分不清,也难怪那两口子走之前那么担心。”

宋绮罗:“.......”

宋衍琮转头看着窗外,不知道许追现在在做什么,是和他一样想着她吗?

许追,朕要发威了。很好奇,你到底会怎么样接招?

“唉.......花落了......”

那无限忧伤的腔调着实恶心到了宋绮罗,她收回已经快要伸出去揍人的拳头,拎起裙角忙不迭地离开了。宋衍琮转过头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御书房,掸了掸白色锦袍的衣袖:“绮罗若是能像朕一样聪明机智的话,也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嫁不出去了,你说是吧!”

明泉抽了抽嘴角点头称是,心里却在腹诽着。

这话您也好意思说,您要是能像公主殿下一般的情商高一点,也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眼巴巴的只能看着许充媛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第40章 挽发成髻


第40章挽发成髻

七月七,是每年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一日的夜晚京城会有盛大的灯会,年轻男女们俱是借着在这一晚与心爱之人携手看灯火,并肩放纸船。宫中晚间则会放烟火来庆祝,按例一干妃嫔公主皇子都可前往弄星台一同观看。

弄星台是宫中的一处高台,离御花园不远。站在这里,各处宫宇都在眼下,是难得的能把皇宫景象都尽收眼底的地方。迎着晚风,眺望远方,看见的便不再是皇宫四方的天,四角的墙。

今年宋衍琮因伤不去,所以明显能感觉到场的嫔妃们都有些心不在焉,打扮的也不如陛下在的时候那么的精心。不过方浣却是一如既往的盛装出席,尽显四妃之一的风范。

离放烟火的时辰还有一段时间,方浣扫了在场的众位妃嫔,轻咳了一声道:“今日陛下不在,咱们姐妹又是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尽可以不用拘束,说些家常话便好。”

众人俱是笑着附和,知道贤妃这是有话要说便都望了过来。方浣浅浅一笑,拿起手中酒杯施施然站起:“今日是七夕佳节,乃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之日。本宫代掌后宫,自是想着宫中姐妹都能安好,惟愿陛下待姐妹们的心如磐石无转移。”一语言罢,方浣宽大的衣袖遮挡,把那酒尽数喝了。

众妃嫔亦是起身饮了一杯,这酒是梨花白,最适宜女子饮用,喝下去也不觉得呛人。

方浣在梦晶搀扶下坐下,想到什么一样又笑了:“明日便是秀女大选之日,到时候一众新人入宫,这后宫就更加热闹了。”

此言一出,在场妃嫔脸色都是一晒。

“不过到底是新人,很多的地方还是不懂。宫中琐事纷杂,本宫更是力不从心,还要麻烦众位姐妹一同教导才是。”

“是。”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响起,黑夜瞬间被点亮。五彩缤纷的烟花,呈现出不同的形状,一个接着一个的从一点绽开。流星焰火一般的垂下,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此时许追也和众妃嫔一样,在仰着头看着这绚烂的烟火。不同的是她们在弄星台看,而她则是在窗边拄着胳膊探出头去看。

“烟火真漂亮,像是假的一样。”

她想起之前在许府的时候,一次七夕佳节她和杏儿在院子里看皇宫方向的烟火,杏儿便是如此说的。

“烟火本来就是假的,只不过是哄着人看着好看罢了。也就那么一瞬的绚烂,做人若是只追求这么一会儿的绚烂也终究没什么意思。”

那时的许追颇为感叹的说道,杏儿歪着头看着她然后愣愣的道:“唔,小姐怎么扯得这么远。烟火和人生,有什么关系呀?”

许追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这关系,就和你跟猪的关系差不多。”

杏儿挠着头,满脸的疑惑:“我和猪......是吃和被吃的关系吗?”

“嗯,你说的对。”

.......

想到了杏儿,许追徐徐地吐了一口气出来。她和杏儿虽为主仆,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么多年杏儿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可是杏儿那样的性子,在宫中终究还是不妥。上次是杏儿走运才保住了一条命,可是谁能保证下一次她还会那般的幸运。

许追不敢赌,不敢拿杏儿的性命赌。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让杏儿出宫,安稳的过完后半生。

“杏儿,不知道你在家过的好不好.......”

她轻声说道,却不想话音刚落,腰间骤然一紧。许追呼吸一滞,刚要大喊出声,便听见来人在她耳边道:“好不好,你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许追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把那声叫喊吞进了肚子里,迟疑着开口:“陛,陛下.......”

“嗯,是朕。”宋衍琮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许追耳边盘旋着。许追只觉得有些窒息,可是他的手还扣在她的腰间,她都不敢大力的呼吸。

等等,手?许追低头看去,白色袖子上,袖口绣着柳叶,十分雅致。而她能明显感觉到袖子下面是一条十分结实有力的......右臂。

不是说陛下是因为手伤没好才没去烟火大会吗?可是这只胳膊........

宋衍琮闭上眼睛,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无比的惬意,无比的满足。怀中的娇躯虽然有些僵硬,但是他能察觉到比之之前要放松了一些。毕竟.......她没掐他,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了。

他的头往下走去,停在她的肩膀处,有些小心翼翼的用鼻尖轻触着。许追哆嗦了一下,藏在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陛下这只假肢做的还挺逼真,宫中匠人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许追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一顿,她心中刚要一松,肩膀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是还没等许追“疼”这个字说出口之前便松了嘴。宋衍琮看着近在眼前的香肩,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狠狠地咬上一口,咬的她断了肉,流了血她可能才会长长记性。可是当嘴下的人儿真的疼了他又是舍不得了,真是不争气啊!

宋衍琮放下了手,搬过她的身子与他面对面,举起右手在她面前:“你看这手像是假的吗?”

许追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陛下问她就应该答,于是就真的素手搭上去,在那只手上摸了摸,然后一本正经道:“好像确实不是。”

宋衍琮差一点就背过气去,再不想就这个“假肢”的话题继续下去了,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掐死她的。

退后一步,宋衍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身十分素净的蓝色绉纱裙,头发半拢着,余下一些垂至腰间。他眉心一皱:“已经是宫妃,便应像是妇人一般挽起发髻,怎能这般随意散开?”

许追面色一热:“臣妾不知陛下会来,在宫中便随意了些。”

宋衍琮突地一下拉过她的胳膊,许追一时不察脚下一滑便以一个不是很好看的姿势摔到了他的怀中。宋衍琮心神一荡,非常自然、非常下意识的揽过她的肩头,半拉半抱的把她拽到了梳妆台前面的椅子上坐好。

原是想让她自己梳好的,但是从镜子中看着她有些发愣又有些红的脸,他就不由得伸手靠近她,双手搭在肩膀上从镜子中仔细看着她的脸,轻声道:“怎么不动呢?是想让朕帮你吗?”

许追刚想说什么,宋衍琮却是已经离开了一些,右手把她的长发握在手里。她的头发很黑很滑,像是锦缎一般。他轻轻摸了几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手上缠了几圈,墨发却是不听使唤般的倏地再次散开。

许追当真是愣住了,从铜镜中看着他皱紧的眉头,没想到他是真的在给她挽着发髻。

结发为夫妻,说的左不过便是夫君为妻子轻挽发髻,淡扫蛾眉。最是无情帝王家,打从入宫的那一日起,她就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男子为了她做这样的事。可是,在这样一个不算平静的夜里,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是为着她挽起三千青丝成髻。

几次三番之后,宋衍琮终是挽好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用本就插在许追头上的白玉簪子固定住,左右打量了之后他的脸色有些挫败:“.......你还是自己来吧!”

“不,不用.......”因说的太快,许追差一点就咬了舌头。宋衍琮眼睛一亮:“你觉得很好看?”

许追心跳如鼓,第一次在宋衍琮面前没有半分犹豫的点着头。宋衍琮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嗯,还是那么漂亮。

他家许追就算是没了头发也是一样的漂亮。

宋衍琮之前的挫败一扫而光,绕到许追的面前,弯腰牵起她的手便往出走。

“陛下,这么晚了要去哪?”

宋衍琮停下来冲着她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杏儿过的好不好吗?朕这便带着你去看看。”

这时窗外烟火再次绽放,映在他的笑脸上,许追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她一贯知道陛下的脸长得很是出色,却是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他长得........真是勾人的要命。

——

城东

今日的帝都,灯火如游龙一般,照的整个京城如白昼一般的明亮。道路两旁的牌楼酒肆俱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看的人心中欢喜。道路之上入目之下净是要去灯会看灯的人,沿着街道许多小贩支起摊子买些零嘴,看起来煞是热闹。

近处的一个巷子口,两个脑袋上下排列着盯着走入人群的那两人。鹿远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抹着黑灰,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他低下头看着同样造型的明泉,一脸的欲哭无泪:“为什么陛下潇洒俊逸的陪着美人,咱们就只能装成丑逼猥琐的躲在后面偷偷跟着啊!”

明泉瞧着那两人停在一个小摊前面挑着什么东西,才分心应道:“谁让你长得太引人注目了,画成这样才比较适合跟着保护陛下。我被你连累的都没抱怨,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鹿远闻言立刻喜笑颜开:“没办法,谁让我这么英俊呢!唉.......这让别人可怎么活?”

明泉:“.......”

此时鹿远见到了眼前的一幕突地从自恋中醒过来,扬声道:“明泉你快看,出事了!”


☆、第41章 来次壁咚


第41章来次壁咚

此时鹿远眼前的一幕突地从自恋中醒过来,扬声道:“明泉你快看,出事了!”

明泉顺着鹿远的手指看过去,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确实是出事了,陛下的脑子好像又出事了。

那边,许追捧着刚买的热腾腾的枣子糕,和宋衍琮并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她见宋衍琮对这周围并不面露好奇之色,便知他定是出来过。可是她,却是入宫三年来头一次出宫。

“小心!”一声厉喝传来,下一秒许追的头就被人压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头上他的声音带着勃发的怒气,朝着一旁呵斥道:“不会好好走路吗?马上就要撞到人了不知道吗?”

这嘈杂繁闹的街上,许追的耳朵里却是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远处的鹿远看着那边的动静,瞪大了眼睛甚是不解的和明泉嘟囔着:“陛下干嘛冲着空着的摊子说话啊?”

明泉认命的叹着气:“看来你还是不懂陛下的心啊!”

那边宋衍琮喊完之后低下头轻声和许追说了一句:“这儿实在是太乱了,朕护着你走过去。”便就那么抱着许追穿过了这滚滚人流。

许追心头一暖,只觉得那暖流从心中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像是怀抱着一个巨大的暖炉一般。

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周遭安静了下来。许追还保持着靠在宋衍琮胸口的姿势,而宋衍琮,也依旧以一种极具保护的姿态把她环在臂弯里。

后面的灯火通明与前边的黑暗隔成了两个世界,许追稳了稳心神,从他怀中离开。

宋衍琮背对着灯火,许追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却是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许追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没话找话:“穿过这道巷子,直直走上一会儿便到臣妾的家了。”

话说完,他依旧没有动静。许追愣了愣,努力的又道:“陛下能带着臣妾出宫回母家,臣妾很是感激。”

又冷场了,许追再接再厉:“臣妾只要远远看一眼,见杏儿无事了便好,不会让陛下烦忧的。”

宫妃私自出宫见家人并不合规矩,现下陛下微服出巡带着她回家,明显是不想别人知道。她虽然想念父母亲,但也懂得适可而止,不能太过越矩。

宋衍琮还是没有言语,许追实在想不到再说些什么。两只手的手指十分不安的绞在一起,突地手上一暖。他一只大手轻易地便握住了她的两只手在掌中,还没等许追反应过什么来,身子便被人推得往后而去,“咚”地一声抵在后面的墙上。许追后背一麻,夜色朦胧中看不真切眼前之物,只能怯怯开口:“陛.......唔.......”

“下”字还没出口便被堵了回去。今晚这已经是第二次许追的话被打断,只不过第一次是被宋衍琮的声音打断,而这次,却是被他的唇舌打断。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就着她微启的唇瓣便探舌而入,缠着她的小舌不住的搅动。许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舌根被他缠的有些疼,伸手想要推开他,却是力量相差悬殊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许追脑中也像是点起了烟花一般,“砰”“砰”“砰”地,染的那张白纸一般的心上五颜六色,瞬间便是缤纷无比。

再简单点的说,就是她被炸了。

宋衍琮半晌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舌头,舌尖一转改为轻舔着她的贝齿,动作温柔下来。许追长长的睫毛颤着,放在哪里都不对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一吻终了,宋衍琮从她口中退了出来,却是没有立刻离开她。细细密密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角,她的脸颊。

待他终于离开她之际,只见许追眼中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一般望着他:“陛下,陛下为何,为何要这样对臣妾........”

宋衍琮勾唇笑了,还真是迟钝的可以,可我就是喜欢你的迟钝,你咬我呀!

“朕想吃你买的枣子糕,可你没给朕买。你的嘴和那枣子糕挺像的,朕便将就一下了。”

许追怔了:“真的吗?”

宋衍琮“嗯”了一声:“没有比这个更真的事儿了。”

许追咬着唇,心中还兀自颤悠悠着。枣子糕.......她的嘴真的和枣子糕很像吗?

咦.......许追看着空着的双手,刚才买的枣子糕去哪儿了?

“应是刚才朕怕那人撞到你,拉了你一下的时候掉在那里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宋衍琮说着拉过她便走:“赶紧走吧!在宫外待这么些时候终是不妥,早点见完早点回宫。”

哼!买吃的也不想着给朕买,只想着给那个丫头买!

心里一点儿也不想着朕!不开心!

必须扔掉!

尾随而至的明泉问着看傻眼了的鹿远道:“元芳,你怎么看?”

鹿远擦了擦眼睛:“吾皇甚是英勇,如此草率的亲了,其中必有蹊跷。”

.......

宋衍琮拉着许追走出了有些深的小巷,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一会儿,便见到眼前一座很是古朴的小院,门上挂着一块门匾:许府。这便是当朝刑部尚书许颂的家,实在是太过清简。

两人并未从正门进,而是转到了后院的角门。门已经上了锁,许追苦笑一声:“我居然忘了这后门到了时辰亦是会锁上,看来今夜是无法进去了。”

“有朕在,没什么做不到的。”宋衍琮扔下一句话,再次把她揽过来,低声问道:“你怕高吗?”

许追脖子一僵:“怕.......”

宋衍琮皱了皱眉:“怕也没办法了,有朕在,你不用怕。”言罢,许追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腾空而起。吓得她“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大门和墙在宋衍琮的轻功蝴蝶展面前都是浮云,不一会儿落了地,许追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却见本来黑下来的许府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人喊着:“是什么人?”,拎着灯笼往这边来。宋衍琮看着惊魂未定的许追摊了摊手:“这下你算是怎么也没法儿躲了。”

待那人走到跟前,拿灯这么一照一下子便愣了,迟疑的出声:“小姐?”

许追痛心疾首的点点头,都怪她喊了那么一声,不然也不会被人发现。现下倒好了,被人发现翻墙偷偷进了来,还带着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真是作孽啊!

——

许府大堂

宋衍琮端坐在最上座,轻啄了一口热茶便放下了。

堂下许颂和夫人唐清恭敬的站着,唐清见到三年都没见到的许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许追见到爹娘也是欢喜的不行,再看娘亲这样心中又是愧疚。若是嫁到了普通的人家,便可以时时刻刻回家来看望爹娘,可她却是偏偏进了皇宫。出来回家探望一次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

许颂先开了口:“不知道皇上深夜带着充媛娘娘来,有何要事?”

许追扁了扁嘴,还真是她爹一贯的作风,开口闭口都是官腔,让人讨厌!

宋衍琮看这一家子就不自觉想笑,尤其是这位他的岳丈大人。在朝堂之上一向是谨言慎行,惜字如金的,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大梁国出了名的怕老婆。他的视线不自觉就转到唐清身上,这位当年轰动大梁的刑部女侍郎,跟着许颂联手破了一桩桩一件件大案要案,之后辞去了官位甘心站在许颂的后面,也着实让人钦佩。

“朕倒是无事,只是许充媛思念亲人,朕便陪着她来走这一遭。”

许颂沉着目光又问道:“那为何不走前门,而要从后门翻墙而入?如此甚是不雅,而且有损皇上与娘娘的身份。”

宋衍琮有些头疼,许颂就是这样子,凡事不问个明白是不会罢休的。

“许充媛的意思,是想悄悄看上一眼双亲便好,不想惊动人。朕看着她如此孝顺便自作主张,带着她翻墙而入。”

“那为何.......”

“多谢皇上如此体恤充媛娘娘,妾身代夫君先行谢过。”唐清打断了许颂大有继续问下去的话语,笑容得体的说道。宋衍琮心中对岳母的玲珑心思赞赏不已,点点头:“夫人不必多礼,在外朕是君,在内朕是许家的女婿,回来看望乃是情理之事。”

唐清笑道:“皇上说的极是。”

许颂被夫人打断话之后便不敢再说,宋衍琮见状很是感慨,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许追一直站在宋衍琮手边没说话,宋衍琮知道是自己在这里她放不开,笑了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朕便在许府歇了,明日一早再回宫。朕知道你们还有话说,朕就先去歇着了。不过朕此番带着许充媛出宫一事,还望许府上下不要透露出去一点儿风声,否则对许充媛自身无益。”

——

鹿远望着半晌也没个动静的许府大门,只觉得脖子都快要望断了。

“陛下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明泉蜷缩在门前,耷拉着眼皮:“今夜.......可能不会再出来了。”


☆、第42章 闺房之乐


第42章闺房之乐

宋衍琮被人领着来了许追未出阁的闺房,许追虽然已经离开三年,但是这里依旧是十分干净,看得出来每日都有人来打扫。洗漱好了之后宋衍琮便遣了下人出去,他自己则激动万分的在屋中转悠着。

这可是许追的闺房啊!闺房啊!闺房啊!

里面会藏着许追多少女儿家的心事,想想就让宋衍琮心潮澎湃。啧啧啧,赶紧行动起来。

许追的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宋衍琮手脚麻利的左翻翻,又瞧瞧,却是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宋衍琮有些失望并无聊的坐在最南边放着的书案之前,无意中瞧见案子底下仿佛还有什么东西一般。低下头拉开案子下边嵌在里侧的一个抽屉,只见里面整齐的摞着一打书册。宋衍琮随手拿出了一本打眼一瞧,一下子笑出了声。

只见那蓝色的封面之上写着:《我与盟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哈哈哈哈.......许追居然也和母后一样爱看这些无聊的话本,朕一直觉得许追规规矩矩的,没想到啊,哈哈哈........”

宋衍琮想起那时,父皇每月都会派人到外面收罗时新的话本进宫给母后看,母后每每收到话本时那感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看来他也可以效仿父皇如此,想必许追也会喜欢。

到了快子时许追和唐清说完话,又见了杏儿才回了房。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本以为陛下已经睡了,却是不想看见他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什么。宋衍琮耳力极好,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她眼神一软:“说完话了?”

许追点点头,走了过来:“陛下怎的还不睡,在看什么?”

宋衍琮立起已经翻看了一半的书给她看,许追顿时如遭雷劈。这是她藏在家的话本........

她一时脑子发热,劈手就想抢过来,却被宋衍琮一躲扑了个空。

“许充媛倒是有长进,居然还敢抢朕手中的东西?”宋衍琮半挑着眉头看着她,许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过失礼,忙撤回身子:“这书.......不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看头,朕的藏书阁里倒是很多积年的孤本,都是母后留下来的。你若是喜欢,朕便都送与你。”

许追知道先皇后的独特爱好,心动得很却依旧咬着牙说道:“臣妾并不很喜欢看这些。”

宋衍琮合上书,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哦.......那便算了。天色不早了,朕也困了,赶紧睡吧!明日早起还要赶回宫去。”

睡?

许追一听到这个字脑中的弦一下子便绷紧了,瞟着那张并不算大的雕花木床,再看着宋衍琮递到她眼前的手,忙退后了一步道:“陛下在这歇着吧!臣妾另找个客房睡了。”

宋衍琮收回手站起身子走到她的面前:“为何?”

许追微微垂着头,其实她哪里知道为何,只不过觉得自己和陛下在一起睡.......甚是不妥。

“.......这床太小了,臣妾睡相又很是不好,明日陛下还要比平日起的早赶回去上朝。所以........”

宋衍琮有时真的很佩服许追,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出一个又一个借口来堵他。奈何他这么多年对着她也算是了解一二,这等比较低级的鬼话还是能一下子分辨出的。

许追低着头咬着唇,不妨看见他的脸突地出现,从她的脸下面仰着看着她:“朕想听许爱妃一句真话简直比登天还要难,这样吧!朕可以和许爱妃交换一下,爱妃给朕一句真话,朕便许爱妃一个恩典如何?”

许追看着他半挑着眉看她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一般。灵光一闪,许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再退后一步,福了福身恭敬地说道:“臣妾对陛下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敢有所隐瞒。”

宋衍琮还保持着那个无比诡异的姿势,闻言差点没气的直接脸着地摔了。他站直身子,突地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朕看起来像是瞎子吗?”

许追急忙摇头:“陛下双目如炬,怎会如瞎子一般。”

话音刚落,许追便听见一声轻叹,她心中一紧,耳边响起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只是瞬间,低下的视线中便见到了他白色锦缎的高底靴子,还有若是有风之时便会徐徐荡起的猎猎衣袍。

“罢了罢了,朕和你置什么气。”宋衍琮认命般的说道,其实平日里他定不会这么就算了的。只是今日难得和她相处,又难得的一亲了芳泽。唔.......口角之上吃点亏也不算什么大事。

许追自是不知道宋衍琮心中算计,只是心中越发的不好受。陛下是皇上,是天之骄子,没想到却也有这般无奈叹息之时,而且这个叹息的对象还是她。

想了想,许追豁出去一般道:“臣妾今夜留下来吧!”

宋衍琮喉头一动,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许追双眸剪水,脸色有些微红:“陛下既然让臣妾说真心话,臣妾便说了,不过这话可能会冒犯陛下。”

这个时候还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之说,宋衍琮桃花眼眯着,一闪而过的精光细看之下颇为荡漾,却还得控制住激荡的内心,一脸的无所谓道:“爱妃尽管说,今日在你家里,自不用像是在宫里一般的拘谨。”

许追顿了顿才道:“臣妾知道陛下独自一个人定会害怕.......在宫里有妃嫔女官夜间陪着陛下,今日,陛下只能将就一下了。”

宋衍琮:“......”

害怕?朕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会怕黑!

陪着?朕什么时候让别的女人陪着朕睡觉了!

宋衍琮额角狠狠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误会他胆子小他就忍了,还要把他说成一个风流成性,夜夜笙歌的无良陛下!这个.......宋衍琮深刻觉得,也得默默忍了。

不然怎么办,还能明着跟她说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吗?

许追见宋衍琮不说话只阴沉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看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心中有些无奈。当初是你要我说,想说就能说。如今却要用眼神,把我吓回来。

她忙跪在了地上请罪:“臣妾如此说陛下,实在是无礼之极。”

宋衍琮站着,垂下目光便只能看见她的头顶,那个从形状到质量都有些惨不忍睹的发髻就这么映入眼帘。宋衍琮指尖动了动,仿佛还能想起当时手穿过她黑发的那种触觉,从指尖一路酥麻到了心里。

宋衍琮小的时候曾经和娘亲一同住在江南的临水小巷三年多的时光,那个时候他还不叫宋衍琮,而是跟着娘亲的姓叫:柳阳。

他的娘亲柳暗香就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头发,春季暖阳之下,他伏在柳暗香的膝头上,小手把玩着娘亲的一缕长发。院子里有一株长得极好的梨树,那时梨花开的极好,空气中的香气淡然悠远。

“香香,你的头发真好看。”

每当这个时候柳暗香总会得意一笑:“那是,你娘亲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小小的柳阳呵呵一笑,权当没听见。柳暗香便又道:“我一直都觉得女子的头发是最重要的。”见儿子并没有什么赞同的意思,柳暗拖长声音:“唉........也是,你现在牙还没长齐呢,等你长大了自然懂得为娘的这话中的含义了。”

宋衍琮要承认,那日替她挽起长发的时候,他好像隐约之间懂得了香香当年的话。

他脸色不知不觉中缓和下来,眼中含笑着绕到了许追的身后,双手沿着膝盖微微一用力,许追膝盖一软,整个人落在他的怀里。宋衍琮笑出了声,没费什么力气便把她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许追窘迫到不行,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羞人。唯一能动的小腿用力的蹬着,宋衍琮玩心大起,像是抛东西一般把她往空中一抛。许追怕高,视死如归的闭着眼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待睁开眼一看,她整个身子转了个方向,此刻双臂正紧紧抱着宋衍琮的脖子。而她的脸,离他的一丝距离也没有。她的唇,正贴在他的额头上。

许追愣住了,宋衍琮也愣住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宋衍琮,他的心里有电流倏地一下子通过,整个人像是入坠梦境一般,飘飘然快成仙。这可是许追第一次主动的亲他,忽略原因,忽略动机,结果当真美的他简直不要不要的。然后........他无意识的手一松,只听见“砰”地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把他的梦境砸的稀碎稀碎的。

屁股着地的许追,疼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宋衍琮不敢置信的看着空了的两只手,脸色陡然变得精彩无比。

......

因为许追半路受伤,宋衍琮原本打算的旖旎之夜变成了他直挺挺躺在床上,许追侧着身子朝向外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两个人的距离。

许追伤的不是地方,实在是没那个脸面让别人知道,可她房间里从来都没备着伤药之类的,所以只能硬挺着。宋衍琮愧疚的不行,又心疼的要命,却是没什么办法。

“要不朕帮你揉揉吧!”


☆、第43章 可以托付


第43章可以托付

因为许追半路受伤,宋衍琮原本打算的旖旎之夜变成了他直挺挺躺在床上,许追侧着身子朝向外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两个人的距离。

许追伤的不是地方,实在是没那个脸面让别人知道,可她房间里从来都没备着伤药之类的,所以只能硬挺着。宋衍琮愧疚的不行,又心疼的要命,却是没什么办法。

“要不朕帮你揉揉吧!”

刚上床的时候宋衍琮如是说道,原本离他只有一人距离的许追忙不迭的再往外挪了挪,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宋衍琮心下失望,多好的建议啊!他自小习武,要是用了内力揉揉,真的会好的很快的。

夜深人静之时,堆叠了一整天的情绪压在心头难以排解,再加上身边陡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饶是睡眠极好的许追也睡不着了。她抱着肩膀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从他亲手挽的发髻到他的怀抱,再到他的唇........好像这一夜便的相处顶过了过去那三年的漫长时光。

她埋下头在被子里,手触到了自己的脸颊,热的吓人,可以想象会红成什么样子。

要是平时,她也不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不过刚刚娘亲和她说了不少的体己话,母女两个都是红了眼眶。好一会儿唐清破涕为笑,调侃她道:“原本想着你进了宫之后能保重自身便是最好,却是没想到皇上会对你如此的上心。”

正啜泣着的许追闻言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娘你在说什么?陛下怎么会对我上心?”

“他是一国之主,日理万机,若是不上心怎么会陪着你这么晚了还出宫。”

“之前薛良妃的案子,我立了功,陛下才许了让我出宫的。若是之前,以陛下对我的厌恶,定是不会允准的。”

许追到现在还记得唐清听了她的解释之后看着她的眼神,怎么说,有些高深莫测,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恍然大悟。

“你和那个爹真的是一个性子,这么说来,我与陛下倒是同病相怜。”

唐清说着轻轻拍着她的手:“不管怎么样,你在宫中首要的都是保重自己。这次你遭难,娘和你爹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却是空有力气也使不上来。宫中的事情远远比寻常人家更加凶险,这次若不是皇上有心帮你,恐怕你真的难以这般轻松的全身而退。”

许追深知此理,点点头:“我已经叩谢过陛下了,不管他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还是为了自己绿帽子的颜色不那么深,救了我我都是心怀感激的。”

唐清:“.......”

叹了口气,唐清轻笑出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也不是我能操心过来的。”顿了顿,她眼神闪了闪:“娘知道你送杏儿回府是为了什么,我会好好照顾她,改明儿给她寻个好人家。你当初执意带着杏儿入宫为了什么我也是知道的,杏儿出事你一定是愧疚的很,才最后忍痛让她离开你的身边。

可你身边又何止杏儿一个人,说句不算好听的话,不可能谁出事你都把她推开吧!我说这话是让你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的走。我看皇上这样子,倒像是可以托付的人。”

可以托付的人.......

此刻的许追的脑子里盘旋着唐清最后说的这句话。

娘亲所说的意思,她懂得一二。在大理寺地牢之中,那种面对着别人的陷害毫无自救之力的感觉也一度让她沮丧。

若是能够得陛下恩宠,便能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若论耍心机,她自认还不会输给现在宫中的那些人。可是,陛下对她一直都是不屑一顾的,连无感都谈不上,又何来的得宠一说。再有........她不想自己变得和秦宓等人一样,每日守在宫门口,企盼着陛下的偶一临幸。

以色事他人,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到后来君恩如流水之际,自己的下场不会比秦宓好到哪里去。

可以托付的人.......许追闭了闭眼,只觉得屁股还有些疼。

若是这般的托付,那她大可不要。

——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追便跟着宋衍琮回了宫,宋衍琮让明泉送了她到宫门口,而他自己则和鹿远先回了乾元宫。

为了不让人发现,明泉带着许追从偏僻的小路往兰梓轩而去。兰梓轩本就偏远,这么一绕就更远了。许追屁股上的伤本就不重,经过一夜之后便没什么疼痛之感。但起得这般的早,又走了这么久,等到了兰梓轩宫门口之时许追有些精疲力竭。

她强自撑着笑脸对明泉道:“劳烦明公公送我,公公在许府门前守了一夜,这便赶紧回去歇着吧!”

早上宋衍琮和许追依旧是从昨晚进来的那后门出去的,门一打开就见到两个抱着膝盖撑着眼皮,想睡却是不敢睡的身影。许追这才知道,这两人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

也就是说.......陛下亲她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在场的。

许追脸皮薄,想着避开明泉,说了这话之后就急着进兰梓轩。却不想明泉追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明公公可是有事?”

明泉默了默,犹豫再三终是说道:“奴才失礼,这话本不是奴才应该说的,但奴才自小就跟着陛下,从没见陛下对哪一个妃嫔如此的上心过。陛下对充媛之心,奴才都不禁动容。奴才恳求充媛,能善待陛下。”

说完明泉便告退了,许追见他离去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陛下对她上心?

若是上心,她就不会在这兰梓轩一住便是三年了。

“呵呵,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上心吗?我书读的不少,你们骗不了我的。”

苦笑一声,许追打了个哈欠,便往兰梓轩寝宫去了。

**

七夕佳节的第二日便是秀女大选之日,日头刚出,宫门口便停着载着各家秀女的马车。

车帘轻撩,便见一个又一个如花般的女子的脸,望着威严的宫门,眼中满带着对未来的期望与些许的畏惧之色。

突地见有些纷杂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见一辆马车徐徐而来,比之一般的马车要高上一些,马车顶端垂着深紫色的穗子。大梁国官员的官服以紫色为主,颜色越深品阶越高。相对的,马车矫辇等物的装饰颜色也是因此有所不同。

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急忙下了来,搬了矮凳子放在地上。

“小姐,咱们到了。”

先从马车探出头来的是个眉眼很是清秀的女子,梳着结环双髻,穿着一身淡粉色穿花对襟裙子。看了看外面转过头对着马车里边笑道:“小姐,皇宫当真是威严的很。咱们这便下去吧!”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的模样,只听见一声很是娇弱的声音答道:“嗯。”

那丫鬟模样的女子下了马车,马夫急忙走到另一边掀开车帘。之前闻听那一声“嗯”,众人便想着该是如何的一个美人儿才有着这般甜糯好听的声音。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当那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众人还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女子瓜子脸,肤色十分白皙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双丹凤眼,眼角一颗泪痣更显楚楚动人。唇色有些浅,却是衬得整张脸孔出水芙蓉一般让人一见难忘。这便是当朝右相李城之女李澜,亦是京城久负盛名的第一大美人儿。

李澜放下身上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的裙摆,在宫门之前站定,那模样当真是让万物失了颜色。

秀女之中不乏容貌姝丽之人,但与李澜相比,却是恍若云泥之分。

在人群之中丝毫不出众的郭玉妍扯了扯身上那件赶出来的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看着迅速被各路人围在中央,巧笑倩兮的李澜,心中很是沮丧。

她是家里的希望,可是她拿什么才能胜过这些无论长相也好,家世也好都胜过她百倍的千金小姐?

此次之行,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

郭玉妍摇了摇头,释然般一笑。既然注定没结果,那便趁着进宫之时好好看看皇宫里的一草一木,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

按例今日秀女殿选,皇上休朝一日。

乾元宫内

宋衍琮梳洗整齐,换上了明黄色的朝服。沁香为他梳好发髻,戴上了玉镶金的十二旒冕冠。

宋衍琮看着沁香,自从裴寂死了之后,沁香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是脸上笑意却是看起来越发的淡漠。都是伺候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之人,裴寂的背叛让他心痛,沁香如此为情所伤亦是让他看着不忍。

可是这种事情别人的劝阻要是有用的话,他也就不会一门心思扑到那个木头一般迟钝的人身上了。

“沁香,朕准你可提前出宫。赐给你金银,保你一生富贵无忧。这道恩旨到何时都有效。”

沁香跪在地上,恭敬道:“奴婢和明泉一样,是自小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奴婢如今只愿好好伺候陛下,不敢有其他念想。”

宋衍琮起身看了她一眼:“既如此,朕也不强求了,随你吧。”

明泉见状急忙转移话题道:“陛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可是现在就到太极殿去?”

明黄色长袖轻甩着,宋衍琮皱了皱眉头:“走吧!”


☆、第44章 烦躁心思


第44章烦躁心思

许追昨夜睡得晚,也可以说是压根就没怎么睡。早上又起的太早,走了那么远的路,实在是困得不成样子,回了兰梓轩便睡了。这一觉睡得黑甜,醒了之后已经是午后时光。

木槿伺候着许追洗了脸之后,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说道:“娘娘定是冷不丁换了地方睡得不安稳了,晚间让木兰炖一些安神汤来,娘娘喝了早些睡,明日就能缓过来了。”

许追还有些睡眼朦胧,闻言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昨夜去了哪儿?”

昨夜陛下带着她走的太过匆忙,并未告知兰梓轩的人她去了哪儿。这么说来许追才想起来,貌似昨夜陛下过来的时候并未着人通传,走的时候也没见门口有人守着,着实是奇怪的紧。

木槿“唔”了一声:“娘娘不是昨夜跟着悦宁公主去了暖熙阁吗?”

许追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看来这定是陛下授意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让宫中人以为她去了绮罗那里,暗地里则带着她出宫回了许府。只要暖熙阁和许府的人呢不走漏风声,就没人会知道这事。这个计策倒是用的极是巧妙,没想到陛下还喜欢看《三十六计》。

“这个时辰陛下该下朝了吧!”话音一落,许追自己先愣住了。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陛下下不下朝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还想和陛下来个京城一夜游,顺便再摔个屁股什么的?

“今日是秀女大选,陛下并不上朝。”木槿手上动作未停:“这个时辰应该还未选完呢?后宫许多的娘娘都去看热闹了,娘娘可是也要去瞧瞧。”

许追摇摇头:“我如今对外还称病,这个时候出去把病气过给了那些未来的宠妃可就罪过大了。”

“啪”地一声,许追刚刚拿在手中的一个翠玉簪子应声断成两截。

木槿:“........”

许追:“........”

轻咳一声,许追把牺牲了的簪子放在梳妆台上,一脸的淡定:“现如今好的翡翠真是不多见了,连宫中的都是这等次品,这般轻易的便被折断。”

木槿:“........娘娘说的,极是。”

许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烦躁”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我这是怎么了?

晚膳勉强吃了几口,许追便让人把东西撤了下去。

“娘娘怎么只吃了这么点儿?”小厨房还在炖着汤的木兰看着剩下的饭菜不由得问道。

木槿叹着气:“谁知道,娘娘今日很是反常,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在悦宁公主那儿受了什么委屈?”

木兰摇着头:“公主和娘娘关系亲厚,想来不会有什么。如今天气热了,胃口不好倒也是正常。一会儿让李易去太医院开些药来,我再制些开胃的山楂来,想来娘娘吃了就会有所好转。”

“两位姐姐在说些什么呀?”门口闻莺清脆的声音响起,木槿脱口便道:“没说什么,娘娘想吃木兰做的芙蓉糕了,便差我过来。”

闻莺笑着,露出左脸颊一个小小的酒窝:“这样呀!”

木兰眼神一转:“闻莺你过来作甚?娘娘不是说了不用你在小厨房留着了吗?”

“我馋木兰姐姐的手艺了,想着过来讨几块点心。”闻莺眼神晶亮亮的,边说着还边吞了吞口水,仿佛点心已经在她眼前了一般。

那两人看着她这样子都不自觉的发笑,木兰拿起手边的一个盘子:“这是我新做的栗子糕,拿去吃吧!”

闻莺一脸欢喜的接过来,忙不迭的拿去一块放在嘴里,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谢谢木兰姐姐。”

——

许追烦躁的想去撞墙,可撞了墙又要劳太医来医治。

“刚才朕是为了让你吃药才如此那般的,你若是病一直不好,太医院便要一直为你开药,虽然不见得花什么银子倒也是一笔开销。”

那日宋衍琮过来,用了那样的方法让她吃了药下去,之后便是如是说的。

许追想起那日种种,更是心乱如麻,捋也捋不清。

随便在桌案上翻了翻,抽出一本话本。

“朕的藏书阁里倒是很多积年的孤本,都是母后留下来的。你若是喜欢,朕便都送与你。”

昨夜在许家,宋衍琮又如是说。

许追深深呼吸几口气,“啪”地一声把话本随意的甩到了一旁,只觉得自己仿佛快要疯了一般。这种心情对于一贯置身事外,处事淡然的许追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刚入宫那时,她便是这般的心思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结果........她被贬斥到了兰梓轩,受到了宫中一众妃嫔的冷嘲热讽。

犹记得那个时候闹得最凶的是冯婕妤,许追刚开始住的是后来秦宓住的福宁宫,很是奢华大气的宫宇。冯婕妤刚开始住的是和福宁宫相邻的嫣霞宫。刚刚入宫的时候冯婕妤常常来福宁宫和她说话,算是除了姚知月之外许追唯一的亲近之人。

可是当那一夜过后,一切就都变了模样。

许追离开福宁宫那一日,微雨,她其实算是轻松的心态,毕竟她想要的是自由安稳的生活。只不过要连累跟在她身边的一众下人随着她去兰梓轩那种比之冷宫差不了多少的偏远之地生活了。

路过嫣霞宫的时候,恰逢冯婕妤带着婢女出来,许追刚想上前和她说话,冯婕妤便偏过头去和身旁侍女说着话:“你说这有些人平时自诩为宠妃,结果侍寝第一夜过后便被陛下嫌恶了。若是我啊,定悬上一条白绫在房梁上一脖子吊死算了,哪里还有脸在宫中留着。”

许追顿住脚步,看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初春的雨水原来这般的凉,能凉到人的心里去。

冯婕妤并不得宠,入宫三月陛下都未曾招幸她。冯婕妤心中压抑,却是不敢对着旁人如何,便时常来兰梓轩找许追的麻烦,说些难听的话。许追自陛下降罪之后一直过得如履薄冰,也是不想和冯婕妤在口角上争辩,只能默默忍了。

这样的日子直到再一个月之后,冯婕妤终得侍寝,却是开罪于陛下。陛下一怒之下打她入冷宫,未出一月冯婕妤便在冷宫抑郁而终。

如今她又是这样的心情,只不过若是再有如冯婕妤一般的人她也不会那般的心伤了。

虽说在宫中这三年她并未参与到什么争斗之中,但是这漫漫长夜却是让她的心越发的冷然。

可能,这便是在宫中的好处了吧!

“娘娘,陆昭媛来了。”

许追的一声叹息吞没在口中:“快请进来吧。”

陆萧萧倒是第一次来兰梓轩,许追从前和她并不相熟,但经过这两次事情陆萧萧一直都为她说话,许追自认自己还是懂得感恩之人,有如此亲近的机会倒也是极好的。

许追站起身子,刚好在雕花屏风前边迎到了陆萧萧。她刚要行礼便被陆萧萧伸手阻了:“我今日前来乃是和许充媛说说话,许充媛不必如此客气。”

说完陆萧萧从她带着的宫女手边拿过一个锦盒,递到了许追眼前:“这些日子你一直称病不出去,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了病,这百年的山参都是对你有好处的。”

许追见那山参胡须茂盛,隐隐有些人形的样子便知是珍品。木槿接了过来,许追笑道:“如此便多谢陆昭媛了,快请进来吧!木兰去上茶。”

待两人对坐着,木兰上了茶过来。陆萧萧端起茶盏,就手饮了一口之后笑道:“充媛这茶倒是好茶,只不过煮茶的方式有些欠妥。这雪顶嫣红乃是高山上的寒茶,须得用化了的雪水先浸泡一天一夜方才能出味儿。这般只用井水烹煮,终究辜负了这茶。”

许追心中一凛,面上笑道:“这茶是悦宁公主送来的,我不懂这些,只得牛饮了。”

陆萧萧放下茶盏:“许充媛真是谦虚,不过有时候谦虚过头并不是什么好事。”

总算是来了,许追与陆萧萧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知她是个直性子。今天说了这么一会子话,绕来绕去的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许追偏过脸对着木兰点点头,木兰木槿便和陆萧萧带来的那侍女一道出了门,只留许追和陆萧萧两人在偏殿之内。

“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陆昭媛有话不妨直说。”

陆萧萧淡淡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许充媛。在我看来,许充媛便和雪顶嫣红一般,你应该在的地方不是这偏远的兰梓轩,而是陛下的身边。如今明珠蒙尘,便和这茶被井水所烹一样,终究是可惜。”

许追急忙摆着手:“陆昭媛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是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也就不会在这兰梓轩了。”

“那是你不肯把心放在争宠之上。”陆萧萧眉头一紧,英气逼人:“若是你肯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别说是方浣的四妃之一,就连那一直空闲下来的中宫皇后的宝座亦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见她神色不像是开玩笑,许追亦是正视道:“不是我谦虚,我说的是实话,陆昭媛太看得起我了,我可能会辜负陆昭媛的期待。今日过后又会有一批御妻入宫,在她们当中会有陆昭媛想要找的同道中人。”


☆、第45章 各自拉拢


第45章各自拉拢

“那是你不肯把心放在争宠之上。”陆萧萧眉头一紧,英气逼人:“若是你肯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别说是方浣的四妃之一,就连那一直空闲下来的中宫皇后的宝座亦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见她神色不像是开玩笑,许追亦是正视道:“不是我谦虚,我说的是实话,陆昭媛太看得起我了,我可能会辜负陆昭媛的期待。今日过后又会有一批御妻入宫,在她们当中会有陆昭媛想要找的同道中人。”

陆萧萧也不恼,施施然一笑:“我今日来的突然,你不肯轻易的相信我也是正理。来日方长,这宫中时日就更加的漫长。许充媛何时想通了便尽管来找我,灵禧宫的大门永远对许充媛打开着。”

“嫔妾只求在宫中安稳的过生活,如此燕雀之志,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劳陆昭媛费心了。”

许追之前十分赞赏陆萧萧的利落潇洒,身上的那种英气与妩媚结合,让她心生敬意。可是今日,陆萧萧却是来了兰梓轩说了这么一番话,足见其心机深重,实在是让许追失望之极。

进了这深宫,真的就代表着把初心彻底抛却了吗?

像是秦宓,薛婉,还有如今的陆萧萧。

陆萧萧站起身子,她比一般女子身量要高,如此居高临下更显得气势压人。只见她眸光一闪,面色胸有成竹道:“有朝一日你定会来找我的。”

许追送了陆萧萧到门口,待那主仆的身影皆是看不见,她目光一沉吩咐道:“把她刚才送来的那山参扔了,她既把这样的心思藏得这么深,就难保她不会做些什么下作的事情来拉拢我。”

木槿虽不知道许追和陆萧萧说了什么,但是她是知晓分寸的,遂点了点头。

已经是黄昏十分,暮色蔼蔼,从门口望去,这条无论是从哪个方向来都必须经过的灰色石子路像是长到看不见尽头。一如这深宫之中争权夺利之路,只要有人,就从来不会有走到尽头的那一日。

见到的所有的人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陆萧萧今日拉拢她不成,可能就会去找他人。目前来看,陆萧萧绝对不是会善罢甘休之人,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

许追突然陷入了一个魔咒之中,不知道为何,她越是想要仅仅只沿着河岸边走,却偏偏有那么多人拽住她的裙摆,想要把她拽下泥潭之中。而入了那泥潭,便代表着永远都没有可以干净如初的那一日。

她心中发冷,面上却是无声地笑了。她有预感,她所谓的干净如初的日子,不会再有多久了。

**

乾元宫

宋衍琮忙碌了一日,现下才总算是能歇一歇。脱了那累赘的朝服,他只穿着中衣歪在窗边的竹榻之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小邓子向他汇报这一日宫中的事情。

“今日兰梓轩的李易去太医院开了健胃之药,奴才也和兰梓轩的人核实过,今日许充媛没什么食欲才如此。”

宋衍琮紧闭着的眼睛“唰”地睁开,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语气急切:“没食欲?那现在如何了?”

“奴才不知。”

“废物!”宋衍琮皱着眉头低声吼着,小邓子忙跪在地上连声请罪。

宋衍琮伸手按了按额角,这种事情小邓子又如何会知晓,是他太紧张她了。

“你起身回话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吗?”

小邓子谢了恩又道:“刚刚接到线报,大约半个时辰之前陆昭媛去了兰梓轩,遣退了左右和许充媛说了好一会儿话。陆昭媛离开之后,许充媛叫人把陆昭媛送过去的东西尽数的扔了。”

宋衍琮唇边荡着笑意,看来经过薛婉的事情许追倒是学得机警了。闻莺做的东西不吃,陆萧萧送过去的东西不留,这倒是一件好事了。若是一开始许追便有如此的警惕性,他也犯不着浪费这三年的时光。

“除了这个之外,林嫔去了方贤妃的祺华宫,就是陛下刚刚回宫的事情。”

“林嫔?”宋衍琮重复了这两个字,笑意变冷:“她倒是比朕还要忙碌,哪里都能看见她。”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着的的明泉这时方道:“陛下,刚才敬事房的人过来,奴才见陛下累了便让他在外面候着了。陛下今夜可要招谁侍寝?”

“那就林嫔吧!”

明泉弓下身子,掩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大笑。

果然他才是最懂陛下的人。

——

祺华宫偏殿

方浣看着跪在地上行礼的林嫔,浅笑着道:“妹妹快起身吧!在本宫这里就像是自家一般不必拘礼。”

林嫔急忙谢恩起身,坐在了下首。

“宫中琐事实在太多,本宫有的时候不能方方面面的都照顾到。说起来,本宫也好些日子没和林嫔这般说着话儿了吧!”

“娘娘如今是后宫众妃嫔之首,日日要操心这宫中上下事宜,自然是忙到抽不开身。嫔妾想着娘娘如此便没敢来祺华宫打扰,还请娘娘不要见怪。”林嫔笑言道。

方浣眼尾一动,听了林嫔这话不由得多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林嫔名唤林鸢,其父是钦天监监正林文渊。林文渊官至四品,并不高,但是为人却是极其圆滑,生出的女儿也是满肚子的心思。林鸢的长相在宫中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一直在陛下面前也说不上话,位分也一直只在嫔位之上。

收了目光,方浣摸了摸右手小指上的鎏金护甲,抿嘴笑了:“本宫总是说,林嫔最能懂得本宫的心。上次薛婉一事,还得多亏你给本宫出了主意。虽说薛婉现在已经去了,让她彻底不能有孩子也做不得什么用。但本宫能看得出来,林嫔对本宫的心,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

林鸢心头一喜,顺着椅子便滑落至地上:“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林鸢自入宫开始便知道,以她的容貌家世,在宫中必然不得圣心。她能走的路,也就只有背靠大树这一条而已了。之前她几番想要亲近方浣都不得,后来薛婉出事,她破釜沉舟一般的进言,可薛婉却是死了。林鸢本以为这条路子就这么被掐断了,却没想到方浣还是想着她。

方浣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偏过身子雍容万千的靠在金丝粟玉制成的软枕之上,眼中精光一闪:“林嫔在宫中一人定也有着犯难的时候,本宫愿助妹妹,尽些绵薄之力。不过妹妹也知道,该如何回报本宫。”

——

从祺华宫出来之际,天已经有些擦黑。

林鸢收了一直挂在唇边的笑意,面色有些紧绷。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沛儿扶着她,顺着路往长春宫而行。

“娘娘,如今心愿达成,娘娘为何看着并不高兴。”

“我高兴啊,我怎么会不高兴。”林鸢望了望越发昏暗的天:“这是我入宫三年一直都在想的事,之前我无依无靠,在宫中没什么出路。如今我攀上了方贤妃这课大树,以后的路自然会好走的多。我为何不高兴。”

沛儿面露疑惑:“娘娘可是有什么顾虑?”

林鸢脚步顿了顿,笑容有些冷:“事已至此,没什么可顾虑的。方贤妃既然要我拿出诚意,我尽力就是了。她得了荣宠,我才能顺势在宫中得脸。”

忽地两人听见一阵小跑声朝着这面而来,林鸢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内侍服的小太监从前面的宫墙拐了过来,急急跑到她身边跪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是林鸢宫里的小太监陈林。

林鸢见他跑的这般急,声音都喘了,眼中倏地一亮:“可是陛下今夜召我侍寝?”

陈林奉承道:“娘娘英明,正是如此。刚刚敬事房的李公公特意过来的,奴才就急忙过来通报了。娘娘大喜,赶紧回宫里准备吧!”

陛下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召她了,林鸢惊喜万分,激动地声音都有些抖:“快起来,快起来。我.......我这就回去。”

离开之际,林鸢望了望祺华宫雕梁画栋的宫门,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人生如此的有希望过。

这三年的落寞,这三年的煎熬,从此,便画上了句号。

**

乾元宫西暖阁

偌大的龙床之上,宋衍琮只着了中衣坐上床边。林鸢踏进屋子,看见床边的身影,心跳的无比的快。

仿佛是听见了声音,宋衍琮抬眼,正好与她四目相对。林鸢连呼吸都是一滞,脸上骤起绯红。

宋衍琮脸色温柔,朝她递出手:“鸢儿,过来朕这。”

鸢儿.......陛下从未这般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林鸢裹着轻纱睡袍,只觉得整个人都深陷于他的温柔之中,走到床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入到了棉花之中一般。

——

第二日一早,林鸢浑身酸痛的醒来,身边已经不见了宋衍琮的身影。

沁香照例过来伺候:“林充容睡得可好?”

林鸢身子一僵:“沁香姑娘说笑了,我哪里是充容。”

“奴婢只是不敢乱说,早起陛下已经下旨,晋林嫔为充容,掌长春宫主位。”

林鸢怔了怔,半晌说不出来话。沁香一笑:“充容时来运转,当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姑娘吉言。”


☆、第46章 干了什么


第46章干了什么

此次秀女大选共选出秀女八位,依照大梁选妃的规矩,入选的诸位秀女要在自家接受为期一月的宫中礼仪教习,之后在八月初八进宫成为正式的御妻。届时圣旨下达,诸位御妻的位分以及所住的宫宇也会一一揭晓。

料想当新人入宫之后,又是另一番光景。此*选中,右相李城家的女儿李澜,左相江涣家的小女儿江韵柔都尽数入选。左相右相在前朝已经不睦已久,这般送女儿入宫也不外乎是为了增加夺权的筹码。

李澜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而江韵柔年纪虽小,但也是玉雪可爱。两人各有千秋,还不知道到时候谁会更得圣心。

不过那最快也是一月之后的事了,现下宫中风头正劲,一时无两的人是长春宫新晋的林充容。

林鸢之前在宫中并不算什么招人眼球的人物,却是在入宫三年之后一下子冒出头来,着实打了六宫妃嫔一个措手不及。自那日林鸢侍寝次日一跃成为充容之后,便连着五日都被招幸,这在宋衍琮即位之后还是头一遭。

各式各样珍稀古玩流水一般的送入长春宫中,不是没见过陛下宠妃子。之前秦宓在时,陛下也是对她极好,可是却是远没有这次这么厉害。

祺华宫偏殿

梦晶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的侧脸,那美艳无方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与平日里并无甚差别,却是让她心头惴惴不安。

“娘娘,您......不生气?”

方浣只着了一身曳地飞鸟描花红裙,颜色很是张扬夺目。头上环佩除去,只余了一只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极是简单的装束却依旧华贵万千。她翻着从敬事房拿来的行房册,只见最近几日都写着林充容之名。

方浣轻笑一声,把册子放在一旁:“本宫有什么可生气的。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看中她的机灵,却是没想到她有今日的造化。不过这也好,她越得宠,对本宫也越是有好处。”

“可是娘娘,万一这林充容得势了,就忘了娘娘.......”

方浣掩着唇笑出了声:“本宫既然能放下心来用她,自然是因为本宫有法子能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林鸢家世不好,又是庶出,就算是一时得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她那么会算计,自然是懂得这一点,到头来还是要牢牢地靠着本宫这棵大树。”

梦晶笑言道:“娘娘睿智,那咱们如今......”

“既然有人出头,那咱们就好好看戏便好。”方浣敛下眼眸,在梦晶看不到的地方笑容有些苦涩:“没想到有一日,我也要借着其他的女人去争宠了。”

梦晶默然,轻步退到一侧。

她是跟着方浣从并州嫁到宫中来的,自家小姐的脾性梦晶算是了解的。方浣虽然是敦敬候唯一的女儿,但是却也身不由己的进了宫。梦晶眼睁睁看着豆蔻年华的方浣褪去稚嫩与怜惜,一步步成为一个为了恩宠不折手段的深宫妇人。

可是方浣再是不折手段也从未这般借着别的妃嫔的手去争宠,梦晶知道,方浣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对女人来说,时间最是留不住。任她什么花也终有凋有谢,再是美艳无方的人也终究会有年华老去的一天。新一批的御妻即将入宫,其中不乏李澜等炙手可热之人。方浣深知自己在宫中培养势力才是最要紧,便趁着新人还未入宫及早拉人入账,首先的人选便是林鸢。

林鸢出身不高,较之旁人更容易掌控。再加上她颇有心计,亦是能巩固方浣在宫中的地位。

......

半晌方浣都没再出声,只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梦晶抿了抿唇,也随之沉默。

窗外,一只白色羽毛的鸟儿飞过,叫声清脆悦耳。它展着双翅,不一会儿便飞出了视线之内。

蓝天白云,阳光普照,又是一日光景。

**

御花园

吃过午膳之后宋绮罗便到兰梓轩找许追出来散散步,许追已经多日未见到宋绮罗了,正想着好吃了饭消消食,便跟着她一道出来了。

御湖中莲花开的正好,粉嫩透白,一朵连着一朵开在偌大的莲叶之上,亭亭玉立,出水嫣然。正所谓“接天连日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说的便是此情此景了。

许追称病已经许久不出来了,今日出来走走觉得整个人像是换了气一般的清爽。再看着开的极美的莲花,舒心的连眉眼都带着笑意。宋绮罗看在眼里不由得笑道:“要不是我叫你出来,还不知道你要在兰梓轩里面躲多久。你也是能忍的,换做是我,定是闷不过三日便要出门的。”

许追讪讪一笑:“绮罗喜欢热闹,我却是喜欢清静。白日在宫里看看书写写字,黄昏时叫下人搬着竹椅在梨树下看看落日,倒也不会闷着。”

“你这性子,还真是好。这宫中这么许多妃嫔,皎皎可称得上是最为清闲的了。”

两人说笑着,走到了御花园的揽月亭坐下。这揽月亭内常备着时新瓜果,夏日里皆是用冰碗冰镇好,每隔半日来人换一次。刚过晌午,这冰碗便是新换的,宋绮罗拿着小签子扎着一块香瓜递给许追,自己又扎了一块送入嘴里。

“唔,可真甜。走了这么许久,正好渴了。”

许追咽下口中的香瓜,只觉得通体凉爽,点点头道:“也不知道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倒是精妙。”

“是父皇。”宋绮罗接口:“母后在的时候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四处闲逛,有时候逛得久了就觉得渴的厉害,可是四处又没有水只得忍了。父皇心疼母后,便想了这个法子。”

先帝对先皇后的宠溺倒是可以载入史册,先皇后是有福的,能得先帝一心一意,宠溺无边。这样的良人,又是这样的身份,不由得让人羡慕。

许追暗自叹着,又是觉得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提起先帝先皇后的,我........”

宋绮罗轻笑一声,挥挥手打断了她:“没事没事,提起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没.......”宋绮罗差点说露嘴,见许追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眨眨眼又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宗好笑的事。这冰碗每半日就要换一次,冰在夏日里又是极其难得的东西,因此那时朝中很多大臣纷纷上书让父皇取消这一举措。”

许追正听到兴头上,宋绮罗却是停了下来,视线一转。许追有些心急:“然后怎么了?”

“然后父皇便说道:‘朕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现在如是,将来亦如是。朕在这一项上已经为国库剩下一大笔的开销,用这十分之一都不及的钱财为了皇后做些事又有什么可容你们置喙的?’”

清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许追脊背一僵,急忙站起来回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宋衍琮瞧了她一眼:“平身吧!”

许追直起身子,瞧见宋衍琮身边还有一人,眼眸微微上挑,手中拿着一把面扇,正是近日来极是得宠的林鸢。

许追眼神一滞,徐徐施了一礼:“嫔妾见过林充容。”

这是许追自林鸢晋封之后头一遭看见她,礼数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有许久没见许充媛了呢!贤妃宫中每三日的请安许充媛都不曾到,却在这御花园碰上了,这么一瞧倒是亲切的很。”

许追柳眉一皱,暗道了一声麻烦。

宋绮罗依旧坐着,看着许追依旧在弓着身子行礼很是难受。她对林鸢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感,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心计,如今居然把这心眼儿耍到她面前了,简直不能忍。

“你.......”宋绮罗正要拍桌而起力挽狂澜之际,许追却是直起了身子,朝着林鸢道:“嫔妾前些日子伤了腿,不能长久的屈膝。林充容宽厚待人,想来定是不会怪罪嫔妾的,嫔妾便自作主张起身了。”

林鸢歪着头似是不相信:“许充媛何时伤了腿?我怎么不知。”

许追默了默,宽大的袖子里双手食指搅了搅,微微侧过身子朝向宋衍琮。她大着胆子看着他,杏眸清澈,无波无澜。像是万千青山环绕之下那一汪平静的潭水,没有海水那般波澜壮阔,没有溪水那般欢快洒脱,就只那么静静的安居一隅,却让人没来由的心神激荡。

宋衍琮被她这般的目光看的喉头一紧,就听见她说道:“那日臣妾在暖熙阁伤到的时候碰巧陛下也在一旁,陛下可还记得吗?”

暖熙阁对应了许府,腿对应了屁股........

宋衍琮回想起那日在许府的种种,她缠在他身上的双臂,她贴在他额头上的唇.......发紧的喉咙突地像是被大水冲了一般,又能愉快的说话了。

“朕当然记得,朕还记得当时许充媛腿上筋错了位,事出紧急,朕便亲自给许充媛正了筋。”

许追:“.......”

宋绮罗自是知道七夕那晚宋衍琮带着许追出了宫,过后宋衍琮也知会了她,对外便说许追那晚在暖熙阁住的,圆上这个谎儿。可她却是不知这两人到底是去了哪儿,明泉这次一改常态死咬着不肯松口,宋绮罗哀叹,明知道秘密就在眼前却不知道的滋味真是不好啊!


☆、第47章 秀秀恩爱


第47章秀秀恩爱

宋衍琮看着状似无言以对的许追,高深莫测的勾唇一笑:“许充媛怎么愣住了?可是对朕所说的有什么异议?”

许追:“......臣妾不敢。陛下所说,都是事实。”

“那便好。”宋衍琮点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伸手递到林鸢的面前,目光温柔道:“站得久了当心腿疼,随朕坐吧!”

林鸢闻言收回还放在许追身上的目光,纤纤玉手搭上,被宋衍琮握住。两人目光相接,林鸢娇笑着:“多谢陛下。”

那两人坐下,许追还抿着唇站在原地。宋绮罗柳眉竖起看着宋衍琮百般宠溺的喂着林鸢水果,林鸢亦是如此这般。两人一脸笑意的互相喂着,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哼!狗男女!

宋绮罗轻哼出声,转过头冲着许追招了招手:“皎皎你过来坐吧!留着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怪难受的。”

林鸢用小木签子扎一颗葡萄的手一顿:“公主这是何意?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充容,公主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可陛下还坐在一旁,公主还说着这般无礼的说辞,怕是大不敬呢!”

宋绮罗“嗯”了一声:“你说的挺有道理的。”言罢,站起身子走到许追身边,拉着默不作语的许追过来,强压着她坐下之后,自己才又坐了回去。

林鸢见宋绮罗自顾自的行动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下不满,眼珠一转又道:“公主既然说了我说的对,那为何还要让许充媛坐下呢?陛下还未多语公主就这样,怕是欠妥当呢!”

许追在后宫之中一向是行事稳妥,少和人来往,在她眼里很少有一个人会让她觉得厌烦。崔婕妤虽然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但许追只觉得她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只有这位曾经的林嫔,现在的林充容,着实是让许追不喜欢。所以她刚才才会一番常态的反唇相讥,可过后她便有些懊悔。如今她是充容,位分在她之上。陛下又如此的宠爱于她,若是真的与林鸢交恶,对于她自身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因此她之后才会一直沉默,只想远远的避开她的锋芒。

可是眼下,林鸢居然句句话针对宋绮罗而来。每句话看似轻柔无比,实则暗藏机锋。

许追在宽袖下搅动的手指一扣,抬起脸道:“公主和陛下乃是一母同胞,自是最了解陛下的心性。臣妾的腿得了陛下的医治才有好转,若是长久的站着对腿伤自然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如果还没好利索就又加重了伤势,岂不是让陛下的辛苦尽数作废了?公主爱兄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故而才自作主张让臣妾坐下的。因为公主殿下知道,陛下也是这般想的。陛下并未责怪臣妾未经恩准便坐下,从中也可见一二。”

话音一落,许追只觉得另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她身上。许追挺直了脊背,面色依旧。

宋衍琮单指扣了扣汉白玉石的桌面,只觉得心下震惊。

许追在他的面前只有两种状态,一是装傻,二是真傻。宋衍琮曾经在夜深人静之时深刻的分析了这两种状态,前者大概是许追对于他的话不敢苟同,但是迫于他皇上的威势不得不低头说一些违心的话。后者........便是每一次他想要跟她有所亲近,许追都会十分煞风景的做一些事,力求每一件事都会戳的我们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分分钟血流成河。

宋衍琮黑眸闪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人。素白色的轻纱长裙,胸口处挖空,露出白皙的脖颈。头发挽了一个单螺髻,只在一侧上簪了一朵白玉雕刻而成的穿枝梨花珠花。她坐的直直的,目光中毫无惧色。回想着她刚刚掷地有声又经得起推敲的话语,宋衍琮震惊之余又有些心潮澎湃。

这才是他的许追。

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伶牙俐齿的模样不差分毫,甚至更有长进。

多少个日日夜夜,宋衍琮都能想起那时候的她。

人便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只是那日阳光正好,梨树之下她的脸庞略显生涩。有人叫了她,她回头脆生生的应道。宋衍琮急忙躲到一旁,只觉得她的声音就那般随着花香一起入梦。

之后鬼使神差的,他随着她一起去了刑部的大牢。宋衍琮亮出了自己的身份,顺利的藏在了审讯室旁边的一间牢房里。听着她帮着其父许颂审讯犯人时那舌灿莲花般的话语,他在暗处无声地笑了。

“许、追......”

在心中暗自的喊着她的名字,即使在潮湿昏暗的牢房之中,宋衍琮都觉得像是身在幻境之中。

在过去的那十八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中大朵大朵的梨花并未长在树上,而是如一人高的山茶花一般,铺了一地的花海。他站在花海的一侧,只能听见风声,花落声。只能看见青草,白梨花,还有站在花海另一侧那个模糊到看不清的身影。

在这一刻,耳畔依旧环绕着她的声音,宋衍琮只觉得梦境中的梨花花海忽地向两旁急速撤退,那个一直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得以清晰。

执着的眉眼,自信的表情,每一处都值得他用尽一生之笔墨去细细描绘。

许追.......

........

宋衍琮徐徐笑了:“许充媛说的极是。”

许追虽然面上装作镇定,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津津的了。顶着陛下的目光胡扯,真是门技术活儿。而且,她有些分辨不清陛下的笑容,到底有着如何的深意。

林鸢脸色一晒,只得陪着笑道:“陛下和公主之间的兄妹之情可真是深厚无比,让臣妾想起和家中兄长之间相处,真是不及陛下和公主的万分之一。”

“父皇后宫只有母后一人,母后膝下只有皇兄和我一子一女,这才是所谓一母同胞。而林充容,本公主若是没记错的话,你是钦天监监正侧室之女,而你兄长则是正室所出。这便不是一母同胞的情分,感情淡薄也是情理之中。”宋绮罗看着林鸢变得精彩万分的脸心中一阵的快慰,顿了顿又道:“其实嫡庶尊卑本在人心,本公主也从来不以此来衡量人。只不过有些人净说些自*份的话,本公主不禁在想,是出身卑微才要如此刷存在感,还是心术不正,想着说些挑拨离间之话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鸢花容失色的“啊”了一声:“我从来不敢有这些想法,公主言重了。我一向不会说话,无意中得罪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鸢儿说笑了,绮罗她就是这般的性子,不是针对你而说的。”宋衍琮冲着林鸢温言安抚道:“再说,鸢儿怎么不会说话了?朕极是爱听你说话呢!”

“能得陛下喜爱是臣妾的荣幸。”林鸢立马喜笑颜开,娇娇一语。

一旁的许追看着这两人浓情蜜意的,心下有些烦躁,任凭御湖之上的万千莲花也难以抚慰少许。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陛下如此说,就可见林充容是极其会说话的。对着陛下嘴上抹了蜜一般,对着公主殿下便句句刁钻。知道内情的自是不会多虑,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充容是故意而为之,让公主殿下难堪呢!”

林鸢:“.......”这许充媛居然仗着公主殿下撑腰,这般咬着我不放,当真是可恶至极。

宋绮罗:“........”哈哈哈,为她家小姑子我仗义出头,我家皇嫂果然棒棒的!

宋衍琮:“........”我家许追真绝色,不愧是朕的女人!

万物俱静,只余些许风声。许追面上淡淡一笑,只觉得憋了这么些日子的一口浊气一下子就吐出去了。这还是第一次,许追不计任何后果的直言不讳。以后林鸢可能会想办法对付她,不,是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她,可是那是以后的事了。最起码现下许追觉得很爽,异于常日的爽。

“臣妾觉得腿有些疼,要回去敷药了,请陛下容许臣妾先行告退。”许追在依旧沉默的氛围中站起,施施然行了礼便退出了揽月亭。和等在亭子口的木槿一道往兰梓轩而去。

宋绮罗看着自家皇兄那有一眼没一眼看着许追离去方向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许追已经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演下去。宋衍琮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林鸢回去,林鸢今日受辱本就不愿再多留,行了礼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亭子中只剩下宋家兄妹。

宋衍琮长长舒了口气,宋绮罗看着他笑得十分的........欠揍:“皇兄现在演技非凡啊!若是宫中再搭戏台子,皇兄不必装扮便可以去演陈世美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挺适合的。”

“啊........你干嘛打我!”宋绮罗捂着头顶愤愤不平道。

宋衍琮吹了吹指骨:“因为你欠打。母后曾说过,对待欠揍之人,挥上去拳头才是上策。你既然知道朕是演戏,还说朕是渣男,如此行径,经朕确定,必是欠揍无疑。”


☆、第48章 身不由己


第48章身不由己

宋衍琮长长舒了口气,宋绮罗看着他笑得十分的........欠揍:“皇兄现在演技非凡啊!若是宫中再搭戏台子,皇兄不必装扮便可以去演陈世美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挺适合的。”

“啊........你干嘛打我!”宋绮罗捂着头顶愤愤不平道。

宋衍琮吹了吹指骨:“因为你欠打。母后曾说过,对待欠揍之人,挥过拳头才是上策。你既然知道朕是演戏,还说朕是渣男,如此行径,经朕确定,必是欠揍无疑。”

宋绮罗揉了揉头上的小包,默默忍了。在武力这方面,她自认还是比不过她家皇兄的。

抽出一根新的木签子,宋绮罗一边往嘴里塞着瓜果一边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个疑惑,皇兄不是要在八月初八新的御妻入宫之际宣读圣旨的吗?皇兄既然决意要留许追在身边,那为何在此之前还要走原来的老路?而且还选了林鸢这样一个人?我看着她那个样子,竟然比之前的秦宓更加的讨人厌。若不是知道皇兄是故意为之,我都想冲上去抽她了!”

宋衍琮敲着桌子的单指一顿:“一个月时间,对于后宫妃嫔来说不长也不短。若不能让她们找到一个新的关注点,薛婉的事情终究是过不去。与侍卫私通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还是压下来比较好。”

“咳咳咳.........”宋绮罗那一口瓜差点卡在嗓子眼儿,急忙咽下口中的东西,缓了缓之后才说道:“这里如今就你我兄妹二人,皇兄就不必再矫情了吧!你想要竖起新的靶子,让六宫之人去注意林鸢,来防止许追不被人关注就直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家颜面?”宋绮罗抽了抽嘴角:“你何时在意过这种虚无的东西。”

宋衍琮不承认也不否认,桃花眼眼神顿了顿,歪着头若有所思道:“至于为何选林鸢........大概,是因为她欠揍吧........”

宋绮罗:“........皇兄,你为何放弃治疗?”

**

入夜

御书房

宋衍琮自揽月亭回来心情大好,许追今天的表现很让他满意,爽够了宋衍琮便一门心思扑到公事上了。林鸢心思缜密,平日里应对她要比之旁人更加的认真才能蒙混过去。再加上前些日子选秀大会停朝一日,这公务便被压了下来。接连批了一个后午的折子,才将将批完大半。抬头往窗外一看,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他刚要再拿起一本奏章,明泉便一脸喜色的进了门。

“怎么了,笑成这般模样?”

明泉走到近处,故意卖着关子:“奴才斗胆,陛下可猜猜是何人来的信件。”

能让明泉如此的,定是和明泉十分熟悉之人。让他猜,便知是和他亲近之人........宋衍琮眼神登时一亮,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激动:“阿展从塞外回来了?”

明泉从怀中掏出一封红蜡固封的信,双手托着恭敬地递了上去:“陛下英明,正是慕容小侯爷来的书信。”

宋衍琮急忙放下手头的东西,撕开信封,仔仔细细的看着信,生怕露了一字。这越开嘴角的笑容便越加明显,不住口的赞道:“好样的!不愧是朕的亲表弟!不愧是我大梁国的小侯爷!”

三年前,宋衍琮刚刚即位,想要拓展边塞商口,增加大梁交易税额。但是这人选,却是迟迟没能定下来。这时,金陵德望候家的小侯爷慕容展挺身而出,自请带着人暗处走访,联系商家贸易。慕容展年纪轻,又是宋衍琮嫡亲的表弟,两人自小便是关系亲厚无比。宋衍琮本不愿意让他冒这个险,也不愿意让皇表叔夫妇担心。岂料皇表叔慕容流风闻听此事后非但没阻拦,反而兴奋地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的肩膀上:“好样的!不愧是老子的儿子,有他爹的风范。”

慕容流风年轻时曾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上很有威望,在人际脉络方面自是得天独厚。再加上慕容展一直想出去历练,宋衍琮便准了。这一走,便是三年。

如今慕容展带着好消息归来,可着实让宋衍琮大喜过望。

“以阿展的脚程,再十日便可回京。唉.......”宋衍琮笑容一收,突地叹了口气:“只不过他此番是瞒着外人而行,朕不能大加表彰,就连大肆举办宴会为他接风洗尘亦是不能。”

“砰”地一声,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明泉心中一震,急忙劝道:“依着小侯爷对陛下的兄弟之情,定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德望候府已经是赏无可赏的富贵,添无可添的贵重了,也不会在赏赐之上计较的。再说,待他日京城局势大定,陛下还怕没有亲自封赏小侯爷的那一日吗?接风洗尘更是容易,小侯爷也不喜欢那些场面,只在乾元宫置办下膳食,招上悦宁公主来,小侯爷定是会开心的。”

宋衍琮自是知道这番情况,只能咬了咬牙,压下心头不甘。

“好,就依着你说的做。到时候记得让御膳房做些阿展爱吃的。”

明泉见宋衍琮不再自责,心头松了一口气,急忙称是。想起什么一般又道:“陛下,今日可是还要召林充容侍寝?”

“不必了,如此几日已经够了。朕今日乏了,没那个精力看着她那张讨厌的脸,叫去吧!”

明泉明白宋衍琮所言,点点头不再言语。

——

许追从揽月亭回来之后,心头乱糟糟的,睡了一觉之后才稍微好了一些。

待日头刚要落山之际,兰梓轩来了人,许追一看她的脸就觉得脑瓜仁一疼。

“许姐姐,我可好些时日没有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把月儿忘了呀!你要是这般我可不依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可不能才几日不见就把我扔到了一边。若是真的那样的话,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一见到许追姚知月便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许追见她精神头十足,脸上貌似又丰腴了几分,便知道最近陆萧萧没有教训她。

陆萧萧........想起这个名字,许追笑容一滞。也是,如今陆昭媛只想着身家富贵,定是去找新的联盟伙伴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姚知月这个傻姑娘。

“许姐姐。许姐姐!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姚知月扁着嘴一脸的委屈。

许追忙打起精神:“当然有,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就想着你这几日会过来,特地让小厨房备下了你喜欢吃的枣泥糕。”许追说着让站在一旁的宫女去小厨房取了,这宫女是和闻莺一道来兰梓轩的,名唤青樱。

听见吃的,姚知月立马喜笑颜开:“月儿就知道许姐姐最疼我了。”

许追拉着她刚一坐下,姚知月立马发挥她的特长,眉飞色舞的说个没完。直到枣泥糕上来,许追的耳朵才得以解脱。姚知月吃的香甜,眉眼弯弯的,不住口的称赞:“姐姐这里的点心可真好吃,比我那里的强上太多了。”

许追呵呵一笑:“你开心就好。”

一盘子枣泥糕尽数下肚,又喝了一碗木兰做的莲子羹,姚知月这才心满意足的住了嘴。

真是小姑娘,有了吃的便什么忧愁都不记得了。许追如是想到,拿起香帕隔着桌子给她擦了擦嘴边的点心细屑,一边擦着一边絮叨着:“都这般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的吃东西漏嘴,你可知‘稳重’二字如何写?”

姚知月“唔”了一声:“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自小也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写了。”

许追嘴角抽了抽,收回帕子,她倒是忘了这茬了。

“许姐姐,你最近不出来,我一个人都闷死了。”姚知月噘着嘴,用全身心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许追“哦”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可闷的,我之前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天天和你在一处,你不也自得其乐,活得甚是开心吗?”

姚知月心思被戳破,小脸一下子便苦了下来:“许姐姐你欺负人!”

这指责可真是没逻辑啊!许追暗笑着,面上一本正经:“我这是在夸你呢!夸你出淤泥而不染,不随波逐流。”

姚知月闻言脸色更苦了:“许姐姐就是在欺负月儿,还说月儿掉到泥里了,还被水冲走了!坏人!呜呜呜,月儿不喜欢你了......”

许追“噗”地一笑,只觉得有些烦躁的心情被姚知月这么一番的胡搅蛮缠倒是好了许多。这便是姚知月的好处了,每当和她在一处时,虽然耳朵遭罪,但是心里却是轻松极了。不像是在宫中,倒像是两人小时在家中说话玩笑一般。

“好了好了,是许姐姐的不是。为了赔不是,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我让木槿给你包几包点心回去可好?”

这一招当真是有效之极,姚知月皱成包子的小脸一下子又恢复原样:“好吧,既然这样,月儿就原谅许姐姐了。”

看着姚知月许追便一下子想起今日之事,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月儿,我没出去的几日,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是说到大事嘛,也就是林嫔被封为充容这件事了。宫中的人都说她这是走了运了,这几日长春宫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姚知月说完,双手撑起肉肉的小下巴,一脸的羡慕道。

“你很羡慕吗?”

“当然羡慕了,我娘说过,能得陛下的宠幸便会有好多好多吃的,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林充容这么得宠,肯定得了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别说是陛下了,就连贤妃娘娘都与林充容亲近,要知道贤妃娘娘宫中的厨子可是从并州带过来的,做的一手的淮南细点........”

连方浣都和林鸢亲近了.......要知道方浣虽然在宫中地位尊崇,但是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从来不特意的对谁好。

许追再次拿起香帕,一边给姚知月擦着快要流下来的口水,一边在思忖着。

——

又坐了好一会儿,姚知月才拿了点心欢天喜地回去了。许追回了偏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

月儿还是那副性子,天真烂漫的紧。

姚知月是和她一道入宫的,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却还是如十四五的小姑娘一般,喜欢吃甜食,穿的也是极其娇俏的颜色。姚知月入宫的时候因为年岁太小,陛下便一直都未碰过她,如今想来也是好事。最起码姚知月在宫中活的开心,不过这以后就难说得准了。许追只希望改明儿新选的秀女入宫之时,陛下有了新人在侧,别去注意到月儿才好。

不过林鸢........

她总觉得林鸢骤然得宠这事很是蹊跷,方浣对林鸢另眼看待,陛下现在又是极其宠爱林鸢,这情景........怎么看都很像是当初秦宓得宠时的样子。但是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却偏偏琢磨不透是哪里不对劲。

想起秦宓,许追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

今夜月朗星稀,窗外的梨树挺立着,枝叶不动分毫。院子里安静极了,只偶尔能听见下人的脚步声,片刻又归于寂静。

并无清风,却起凉意。

许追失笑,这宫中的风,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的一刻。


☆、第49章 月儿被害


第49章月儿被害

“居然还会有人敢丧心病狂到使这样的手段害姚婕妤!”

从许追那里回来,姚知月一路兴高采烈的和宫女琳琅说话,叽叽咋咋的一路上也不觉得闷。待踏入宫门口,姚知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吐了吐舌头暗道自己真是命苦。

今夜月光极好,如水一般的洒在地上。陆萧萧喜欢莲花,但是嫣霞宫离御花园要走颇远的一段路程,所以陆萧萧便吩咐人挪了十几缸的莲花过来,摆在嫣霞宫的院落之中。月光灼灼,莲花清幽,衬得站在院子里的那人少了平时的几分气势逼人,倒是温婉了许多。

姚知月看得有些愣,却不防那人猛地转过头,柳眉皱起:“你去了哪里?为何这般晚才回来?”

姚知月:“.......”果然温婉什么的不适合陆萧萧。

“我去了许姐姐那里,所以才回来的晚了。”和陆萧萧住在一起久了,姚知月深知这种时候急忙认错才是王道。

陆萧萧眉头一松:“下次早些。我是这嫣霞宫的主位,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要担责任,看见你回来我才能放心的安寝。”

姚知月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下次我会早点的,不会让陆昭媛等的这么晚。”

陆萧萧错开眼,看着被姚知月牢牢攥住的纸包,眉头又是一皱:“又拿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你便是一点儿防人之心也没有吗?”

“这是许姐姐让人给我拿的点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相信许姐姐。”姚知月面上是少有的坚持。

“许充媛........”陆萧萧默默低语,随后又道:“已经这般晚了再吃容易积食,明日一早让宫女热过再吃吧!”说着陆萧萧转身回了寝殿。姚知月呆在原地,可怜兮兮的看着手中的点心:“呜呜呜,只能明早再吃你们了.........”

**

祺华宫

今日是后宫之中每三日一次的例会,众妃齐聚祺华宫正殿。许追昨日被林鸢撞到和宋绮罗在一起,自知已经瞒不住,便也随着来了祺华宫向方贤妃请安。

方浣见到许追来,还颇为关切的叮嘱了几句,许追笑着应下便坐了下来。

妃嫔的座次是按照位分高低排列的,薛婉去了,秦宓也被打入冷宫,许追的上首刚好便坐了如今后宫中炙手可热的林充容。

“许充媛这病的可真是时候,薛氏刚刚伏法,许充媛便病了,莫不是心魔缠身?”林鸢笑着说道,丝毫没有提及昨日在御花园中见到许追一事,就像是根本不记得许追昨日所言一般。

“多谢林充容关心,嫔妾一切无恙。”

许追恭敬又不失礼数,只这一句话便挡了林鸢准备好的话语,让林鸢深感自己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之上。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这般罢了。

许追侧过身子坐好,察觉到斜对面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看。许追藏在袖子中的右手一顿,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人是谁。不过这样的场合,有什么可躲避的。

她抬起眼,果然对上陆萧萧那饱含深意的视线。许追唇边滑过一丝笑意,还真是不死心啊!

眼眸一偏,许追看着陆萧萧下首的空座心下生疑。姚知月年少难免贪睡,往日朝会也常有来迟的现象。可是众位妃嫔已经坐了好一会儿,连茶都换了一遍,姚知月为何还没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追心中一紧,刚巧这时上首的方贤妃亦是发现了这点:“姚婕妤呢?为何这个时辰还不来?”

众妃面面相觑,皆是摇了摇头。

“陆昭媛,姚婕妤是你宫中的人,你亦是不知吗?”

陆萧萧摇了摇头:“姚婕妤晚起是经常的事,嫔妾便未在意。”

方浣沉着眸子,脸上带了些怒气:“本宫看她年纪小,平日里亦是多加照拂。可今日朝会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她还是未来,简直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梦晶,你带着人去嫣霞宫,把姚婕妤给本宫带过来。本宫身为众妃之首,今日不得不给她一个教训。”

“是!”

梦晶刚要出正殿,迎面差点撞上从外面跑进来的一个人。许追看清那人的容貌,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琳琅一下子扑倒在殿中,抖着声音道:“启禀方贤妃,我家姚婕妤,姚婕妤不好了。”

这一番话,犹如一颗巨石扔在沉静的湖水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自秦宓倒台,薛婉死去之后,后宫中再起波澜。

上一次薛婉小产之时,长春宫的宫女就是如此跑到众妃面前说的.......

许追死死地按住马上就要冲到嫣霞宫去的双腿,咬着牙根听着琳琅说着事情的始末。

“半个时辰之前,姚婕妤便起身了。梳洗过后,又吃了些点心婕妤便打算来祺华宫。谁曾想刚刚出了宫门,姚婕妤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一下子便不省人事。奴婢吓坏了,急忙叫了人把婕妤抬回来宫中,又差了人去请太医,待那边稍微定了下来奴婢便马上来祺华宫报信了。”

“怎么会这样?”方浣面露惊讶:“太医怎么说?”

“回贤妃娘娘,奴婢出来的时候太医还未下诊断。只是,只是,看着婕妤这样,奴婢,奴婢........”琳琅声音颤抖着,让人心生怜惜。

许追只觉得胸口一阵的窒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明显是中毒所致,是谁?是谁要害月儿?

.......

“许姐姐,你笑笑嘛!”

儿时的记忆扑面而来,只有七岁的许追丢了最喜欢的一个绢花,满脸不高兴的坐在后院的茶花丛前。面前一张笑嘻嘻的包子脸陡然放大,许追板着脸别过头去。

姚知月蹲在她面前,嘟着嘴道:“许姐姐你要是不笑的话月儿也会不开心,月儿要是不开心的话娘亲也会不开心,娘亲要是不开心的话爹爹也会不开心,爹爹要是不开心的话.......”

“够了!你烦不烦!”

许追本来就烦,经不起她这般絮叨。姚知月一下子红了眼眶:“许姐姐你吼我........”

眼看着这娇娇弱弱的小姑娘马上就要哭了,许追深感作为一个大姐姐不能欺负小孩子,只好压下不耐烦,摸摸她的脑袋:“姐姐没有吼你,月儿乖。姐姐只是不知道你要说什么,而已。”

姚知月的哭脸马上转成笑脸,捧着肉呼呼的小脸邀功道:“姐姐看月儿这么乖,是不是就开心了呢?”

许追扯出笑容:“嗯,姐姐开心了。”

“太好了!姐姐终于笑了。月儿把姐姐逗笑了,月儿好开心呀!”

穿着红色小褂子的小月儿开心的跑着圈圈,整个后院都能听见她笑的声音。那笑声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距离,一下子灌到了许追的耳朵里。有那么一瞬间,许追耳畔在嗡嗡作响。那声音犹如一把锤子,猛地扬起,然后砸到她的心上,登时碎屑遍地。

“许姐姐........”

许追刷地一声站起,对上方浣的眼睛,浑身抖得厉害。后者点点头道:“本宫知道许充媛和姚婕妤关系要好,姚婕妤出事,本宫自当前去探望,许充媛也一同前往吧!”

——

姚知月出事,方贤妃振臂一呼,众位妃嫔皆是随着前往。待到了嫣霞宫,刚入了寝殿,太医便从纱幔之后的出了来。

“给各位娘娘请安。”

“太医不必多礼,姚婕妤如何了?”

太医答道:“禀贤妃娘娘,臣让人给姚婕妤喝下了解毒的汤药,目前已经没有大碍了。”

许追屏住的呼吸顿时通畅了,木槿在许追耳边小声道:“真是太好了,娘娘这下便可放心了。”许追点点头,忍不住笑了,真是苍天有眼,月儿吉人自有天相。

“太医,姚婕妤这是中了什么毒啊?”一旁的林鸢问道。

“其实姚婕妤这也算不上是中毒,只能说是误食了一些五味子而已。”

“五味子?”方浣讶然:“据本宫所知,这五味子有止咳,补脾胃之效,怎么会让姚婕妤身子这般的不适?”

“贤妃娘娘圣明。《纲目》有云:五味子,入补药熟用,入嗽药生用。\'五味子酸咸入肝而补肾,辛苦入心而补肺,甘入中宫益脾胃。但此物不能多用,用多了便会使人出现恶心,腹泻等症状。进而会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人事不省。再严重者.........”

太医未再继续往下说,但谁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方浣冷哼出声:“好好的姚婕妤怎么会吃这东西,定是有人暗害了。有了一个薛氏做例子还不够吗?居然还会有人敢丧心病狂到使这样的手段害姚婕妤,真是忍无可忍。”她突地想起什么一般,抬手指着琳琅道:“你之前不是说姚婕妤晨起的时候吃了些点心吗?快去把那点心拿来,让太医检验检验。”

点心........

许追闻听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头一跳一跳的不安极了。该不会是她昨日让姚知月拿回去吃的点心吧?若是真的是........她打住想法,后背一凉,望向纱幔的目光如一滩死水一般。


☆、第50章 置之死地


第50章置之死地

许追,朕好疼........

琳琅捧着晨起姚知月吃剩下的点心出来,那包着点心的纸包赫然便是昨日许追让木槿给姚知月的。见状许追唇边荡起笑意,反倒是没有了之前的不安。从知道姚知月中毒那一刻起许追一直在想对方到底是为何害月儿,月儿在宫中一向随性,众妃嫔也从来不把这个小孩子放在心上。如此骤然被害,这动机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此刻许追心中明了,姚知月只是个幌子,对方要害的根本就不是姚知月,而是她。

琳琅把手头的东西放在了桌案之上,太医捏起吃了一半的芙蓉糕,放在鼻下细细闻着,半晌放下对方浣回话:“五味皮肉甘酸,核中辛苦,都有咸味,这点心里便有咸酸之味。”

“还请太医再看看其他的点心,确保有无问题。”方浣沉着目光说道。

太医称是,再次检验,却是只觉得古怪。这么一包点心,只这一块芙蓉糕中藏了大量的五味子。

“这点心是从哪里来的?”

琳琅小心翼翼的瞥了许追一眼,支支吾吾的没敢说话。许追冲着她点了点头,上前几步站在方浣的面前:“回禀贤妃娘娘,这点心是臣妾宫中做的。昨日姚婕妤来兰梓轩与嫔妾闲话,临走时嫔妾让小厨房包了点心给姚婕妤解馋。”

方浣目光微变:“许充媛与姚婕妤情同姐妹,本宫相信不是你所为。”

许追一愣,倒是没有想到方浣这次会为她说话。

“嫔妾谢过方贤妃信任,此事确非嫔妾所为。”

“贤妃娘娘可听过这样一句话。”一旁的林鸢团扇轻摇,香风荡起:“知人知面不知心,宫里人都知道许充媛与姚婕妤是旧相识,所以咱们从表面上看都会觉得许充媛和姚婕妤关系要好。但亲姐妹都会为了恩宠反目相向,这个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的前例。亲姐妹尚且如此,何况只是‘情同姐妹’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崔婕妤就附和着:“充容娘娘说的极是,就这么轻易的就相信许充媛不是真凶恐怕不能服众吧!除非,许充媛能拿出证据证明,这点心中的五味子不是你放的。”

陆萧萧则脸色淡淡,不言不语,径直立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

方浣眉头一挑,若有所思:“崔婕妤这话虽然片面,但是也有一定的道理。许充媛,本宫愿意相信你,你可不要辜负本宫的信任。你的病刚好,若是真的进了慎刑司那地方,怕是对自身无益。”

“贤妃娘娘说的极是,嫔妾差点忘了许充媛前些日子病了呢!”林鸢扇面掩口,很是后悔自己失言的样子看的许追心中冷笑。便听她又道:“嫔妾若没有记错的话,许充媛称病是因为偶感风寒。这五味子有止咳补身之效,太医院开的药中定是会有。若是许充媛假意称病,太医院日日把药送过去,许充媛便可存下这五味子留作他用。连太医院都不会察觉,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许追眯起杏眸看着林鸢:“林充容,说话要讲究证据,你这么无凭无据的说话,让陛下知道,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盛宠之人最怕的便是失宠,这句话戳中要害。林鸢放下团扇,轻笑一声,却是不再言语。

事出突然,许追也没什么准备。她不知道会有几成的把握能帮着自己脱身,但在这等形势极其不利的情况之下,她只能尽力一试。

“贤妃娘娘能否让嫔妾看看那点心。”

方浣点头答应,许追转过身子走到桌案之前。见那纸包底下有些油质,上边放着枣泥糕,山药糕,芙蓉糕等五六种点心,都是姚知月平时爱吃的。刚刚太医检验过的半块芙蓉糕就放在最上边,看样子是被人从中间掰开的。许追轻轻拿起,只见原本粉红色的芙蓉糕面上以及掰开的那面有深褐色的粉末。放在鼻下轻闻,确实也有太医所说的咸酸之味。

许追眼珠转着,再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心下有了算计。

放下点心许追朝向方浣一礼,方浣忙问到:“许充媛可是想起有什么证据可为自身洗脱嫌疑了?”

许追肃着一张脸,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在和往常很不一样的陆萧萧身上。她藏在袖下的手指扣在腰间的玉带上,目光清澈:“嫔妾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一直静观的陆萧萧垂下目光,敛下所有情绪。

——

许追并未承认自己害了姚知月,也没法证明不是她做的,方浣为保公平,只能把许追压入慎刑司。同时派人前往兰梓轩搜宫,没有证据是不能证明许追的清白,但是没有有力的证据也不能给一个位分并不低的嫔妃定罪。

慎刑司

慎刑司是关押犯错的宫人之所,分为东西两所,东所关押妃嫔,西所关押宫女太监。在慎刑司服役的宫女太监要没日没夜的做活,没个三五年便会累死。而东所则不用做活,只因慎刑司对于犯错妃嫔来说只是个短暂停留之地。无罪的到最后会被释放,而有罪的自有冷宫和乱葬岗两个地方可供选择。当然,进了慎刑司,被释放的还是极少的。

到了慎刑司之后许追身上的衣服被脱掉,换上了一件很是干净的麻布衣裳。这儿的牢房自是不能和大理寺那地牢相提并论,但也超过了许追的想象。环境虽然昏暗的黑,但是也不是难以忍受。东边里侧有一张简易的床,上面放着棉被和枕头。

许追刚想铺开被子歇息一会儿,手拿起那被子却是一愣。现在快要入伏了,天气燥热的很。可是这被子却是比冬季时节的还要厚上两三倍。若是盖着这个东西睡觉,肯定会捂出一身的痱子。

叹了一口气,信手把被子扔到了一边,许追坐在床边。下一秒,床身轰然倒地。“哎哟!”许追揉着直接中招的屁股站起来,看着瞬间就成了木头屑的床板,气得直跺脚。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烦躁了好一会儿,许追把棉被叠好放在墙角。抱着膝盖坐在上边,突地又笑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对着空荡荡的墙面朗声说着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得黑亮。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这个道理。

**

宋衍琮刚一下朝便听明泉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明泉一边心惊胆战的说着,一边偷偷看着宋衍琮一点一点变得铁青的脸。他话刚说完,宋衍琮“啪”地摔了手边的茶杯,浑身怒气蒸腾着便要杀将到慎刑司去。

明泉眼明手快急忙跑到宋衍琮身前,跪在地上道:“陛下不可,您现在过去对许充媛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啊!”

宋衍琮急火攻心,哪里还想着这般的算计。许追进了慎刑司!许追居然进了慎刑司!慎刑司那是什么地方,进了里面不死也要脱层皮。别说是脱层皮,就是当时许追指甲断了流了点血他都心疼到不行,他怎么能让许追在那种地方呆下去。

“你给朕起开!”宋衍琮抬脚一下子踹到了明泉的肩膀上,大步往外走去。明泉吃痛身子飞到了一边,却仍旧不死心,急忙爬起来,也不顾主仆之间的规矩,一把抱住宋衍琮的腰身。

“陛下,就算您现在到慎刑司放了许充媛出来,也是于事无补啊!除非能证明许充媛不是害姚婕妤的凶手,否则就算是被放出来,许充媛终究还是不会清白的活着,后宫的那些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朕管那些人做什么!她们爱如何想便如何想,朕几时在意过。”宋衍琮虽这样说着,但是却是停止了挣扎,明显是被明泉的话说动了几分。

明泉松了口气,放开手又绕到宋衍琮的面前跪下:“陛下是不在意,可是许充媛却会在意。陛下是最知道许充媛脾性的人,她怎么会甘心就背着凶手的黑锅活着?而害许充媛这般的人也不会就这么松了手的。陛下只能揪出幕后的真凶,不然终究是后患无穷。”

宋衍琮胸膛急速动着,桃花眼中眸色都带了红。道理他都懂,平日里他一向也算是冷静的,可是一遇上许追的事,便像是毛头小子一般不能免俗的冲动起来。

“陛下若是担心许充媛在慎刑司吃的用的不舒心,奴才日日给许充媛送去,另派人在慎刑司里照看许充媛。陛下意下如何?”

宋衍琮右手紧握成拳,捏得“嘎嘎”作响。闭了闭眼,再睁眼眸色中的红色渐渐褪去。

“不必了,你去送的话太过显眼。你亲自去暖熙阁走一趟,让绮罗派人给许追送吃的。”

明泉见宋衍琮恢复神智急忙道:“陛下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去。”

“等等!”明泉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宋衍琮瞥见他肩上的鞋印,眉头微动:“回来的时候记得去太医院拿些药来,朕那一脚踢得不轻。”

明泉微怔住,脸上笑开:“多,多谢陛下。”

宋衍琮看着明泉离开之后,手放到左胸口悬着停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揪着外衫。

那里好疼。

许追,朕好疼........


☆、第51章 神助之攻


第51章神助之攻

宋衍琮看着明泉离开之后,手放到左胸口悬着停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揪着外衫。

那里好疼。

许追,朕好疼........

同一时间

抱着膝头的许追突地心中一刺,像是无数个针齐刷刷地往里面扎一般,直欲刺到心房最深处。

“啊........”许追疼得轻声呻、吟出声,死死的攥住胸前的衣料。那疼痛钻入骨髓,折磨着心智。许追眼前一片昏暗,看不清周遭的色彩。耳边只听见一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回荡着:“许追,好疼.........许追,好疼.......”

许追不知为何眼角骤然落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一般的顺着脸颊掉在地上。

你是谁?你为何叫我的名字?你为何会疼?

为何我听着你的声音,也会疼?

耳畔的声音突地消失,疼痛也就此戛然而止。许追手指骤然一松,眼前登时清明开来。

大口大口的呼吸稍稍缓了过来,许追抹了抹脸上的冰凉,仍是心有余悸。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许追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现在首要的是要出了这慎刑司的大门。过后再来找太医看看吧!

抬脸看向停在牢房门口的那人,许追只觉得心中总算是有了底气。

这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死只是过程,生才是最后目的。

“你来了。”

来人轻笑出声:“你就确定我一定会来?”

许追亦是笑了:“你怎么会错过拉拢我的机会呢?陆昭媛,你知道若是此事你帮了我,我必定会应下你之前所说的话。所以你一定会来。”

牢房外的陆萧萧眼神闪过赞赏,眉宇间的英气依旧是许追第一次所见的那般。

“许充媛如此心思,看来我这趟来得十分值当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许充媛怎么不猜我是害姚知月的凶手呢?若是我暗害她,再对你施以援手,以此来拉拢你岂不是正好。”

许追站起身子,膝盖有些麻,敲了敲之后才缓步往陆萧萧那边走去。

“不瞒陆昭媛,我确实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仔细想想就觉得不可能。我既然能想到这一层,那你必然也能知道我会这般想。到时候我知道你害了月儿之后,此生都不会和陆昭媛共乘一条船。你既然想要拉拢我,便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再者月儿出事,和她同住嫣霞宫的你可以说是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你既志存高远,又怎么会把前途搭在一个小小的婕妤身上,太不明智了。”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陆萧萧眼神闪亮:“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吧,你是要我直接把幕后真凶找出来还是把你救出去便好?”

这是一道考题,若是过了,以后两人便是宫中的同盟。若是不过,许追的小命便危在旦夕。

许追定定看着陆萧萧的脸庞,眼角一挑,衬得整张脸飞扬起来:“那人既是要害我,那就要我亲自抓住他才公平。陆昭媛既然胸有成竹,便劳烦你救我出这慎刑司。”

陆萧萧靠近许追的方向,声音压低道:“明日午时之前,许充媛便可走出这里。”

许追“嗯”了一声:“我走出这之时,便是你我共事之刻。”

——

陆萧萧走后,许追又回到了她的角落里,托着腮想事情。

有了陆萧萧的许诺,明日走出这慎刑司定是不成问题。问题是出了这里该如何把那幕后黑手给找出来,害姚知月的手段算不得新奇,和当初的薛婉相比差了不止一大截。可是案子就是这样,越是构思新奇,手段新颖就越是会留下很多的线索。反倒是这样小的手段,能被找到的线索并不多。

其实,若是她在薛婉的面前极力狡辩的话,倒是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不用进这慎刑司。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一是为了试探陆萧萧,二则是想要跳出局面来看。

而第三,她是想以此来让自己觉醒。若是再一味的躲闪,这样的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先是杏儿,又是姚知月,谁知道下一个会是她身边的哪一个人。许追不想,也不能再这般忍让下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往往站在局外才能看得更加清楚。

虽然看似是死地,但是却是另有天机。

现在看来确实不是陆萧萧,她既然能相信许追的本事,自然不会冒这个险去害姚知月。那会是谁呢?又是用了什么手法能让姚知月吃了那有五味子的芙蓉糕呢?

许追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口气捡起手边的一块小石子,像是小时候玩水漂儿那样的斜打出去。石子落在对面的墙上,发出“啪”地一声后掉在地上。那块墙皮动了动,最终壮烈牺牲,瞬间细碎的的灰土便盖住了那块石子。

许追看着这一幕,眼睛倏地睁大,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

黄昏时分

宋绮罗得了宋衍琮的指示,差人带了被子枕头衣服鞋袜,以及一食盒的食物浩浩荡荡的就杀到了慎刑司来。

许追从角落里看见此情此景不由得失笑:“绮罗你这是干嘛?”

只见宋绮罗一身勾勒宝相花纹服,头上梳了个飞天髻,斜插着几支珐琅彩花卉簪。脸上妆容精致,衬得本就艳丽的容颜更加的夺目。在这十分简陋的慎刑司中,宋绮罗的这身堪比吉服的装饰实在太过华丽了。

宋绮罗得意一笑:“本公主就是想让那起子小贱人知道知道,别管是皇兄的乾元宫,还是这见鬼的慎刑司,就没有本公主不能来的地方。”说罢站在她身后拿着食盒的柳絮对着一旁的人疾声道:“还不快把门打开,小心公主殿下生起气来,把你们整个慎刑司的人都砍了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追掩唇笑着,听见外面尖细的声音一叠声的应着,然后急忙把门打了开。四个太监抬着一张软榻进了来,小心的放在一旁之后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抬进来一个小的口箱放在了床边。再次退出去之后,宋绮罗才带着柳絮闪亮登场。

许追:“.......”

自动忽视掉已经傻掉了的许追,宋绮罗悠闲的坐在床边:“唔,还挺软的。”

许追嘴角狠狠一抽:“绮罗,你不用这样的。”

“哼,我是公主我怕谁!”

许追站起来到宋绮罗身边:“绮罗,你真的不必这样。如此张扬行事,改明儿宫中又该议论纷纷了。你是我大梁的公主殿下,可不能这般被毁了清誉。”

宋绮罗拉起许追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她笑得极是开心,眼睛像是星子一般的闪亮:“皎皎,虽然你这话迂腐的很,我不是很喜欢。但是你这般为我想着,我真的很感动。那些人说什么我从来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要紧的人怎么想我。”

越是深的接触就越知道宋绮罗是性情中人,许追浅笑着点头:“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便不说了。”

宋绮罗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皎皎的这话不应该是对着我说的,所以我才不喜欢。这话皎皎应该对着皇兄说才好。”

许追脸色一僵:“这是为何?”

“因为是皇兄让我给你送东西来的,皇兄还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你受了委屈,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能让你脱身。他不想让你在慎刑司受委屈,但是自己又不好出面,这才让我过来。再说若是没有皇兄的圣旨,我又怎么会这般大张旗鼓的顺利进来。”

宋绮罗边说着边暗自观察着许追的脸色,眼风中瞧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心头笑得不行。

许追此刻穿着的衣服是窄袖的,没了那宽大的袖子,她两只手比脸色还要僵。让宋绮罗只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两根木头。

“陛,陛下........”好半晌许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怎么会这么相信我,又为我做这么多?”

宋绮罗含糊的“唔”了一声,俏脸不红不白的扯谎道:“其实我也在疑惑,皇兄怎么突然对皎皎你这么好了呢?平日里也不见他对你有过好脸色,怎么会突然间就这般上心了呢?还是说,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是故意迷惑人的?”

上心.......又是这两个字。

许追眨了眨眼,只觉得心中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参杂在了一起。

上心,放在心上。

像是先帝对先皇后一般,为了她虚设六宫,挖空心思逗她开心。这般宠溺无边,便是上心了吧!

再如许追的爹娘,唐清为了许颂甘愿暴露女子身份,许颂为了唐清愿意顶了欺君之罪。这般为了彼此着想,才是上心了吧!

而她与陛下........

兰梓轩的三年时光,每次陛下的冷脸相待........这个,也能算是上心吗?

绝对不是!

许追极力的否认了这一点,可是眼前却是闪过那一幕幕。七夕那日他护着她穿过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靠在他的胸前她只觉得无比的心安。

走到小巷口,他骤然压上来的唇,那般的急切,光是想一想便让她脸红心跳。

还有,许府门前,他揽过她的腰身低低一语:“有朕在,你不用怕。”

思绪变得混乱起来,许追抿了抿唇道:“陛下仁德,对待一个不喜欢的妃子也这么好,真是感天动地。”

宋绮罗笑脸一下子变得十分的微妙,敢情你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可怜的皇兄啊!神助攻也帮不了你了!


☆、第52章 围魏救赵


第52章围魏救赵

宋绮罗笑脸一下子变得十分的微妙,敢情你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可怜的皇兄啊!神助攻也帮不了你了!

摇了摇头,宋绮罗懂得这种事情只要别人说是半分用处也没有,只能等着许追慢慢领悟了。

“绮罗,你,有没有对谁上过心?”

冷不丁,许追轻启朱唇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个问题,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先帝先皇后,自己爹娘,那都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虽然羡慕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真实的感觉。所以她想问问身边的人,问问宋绮罗。

宋绮罗闻言一怔,总是飞扬着的神色骤然变得落寞,眼神呆呆的看着半空中。

半晌她轻叹一声,笑了笑:“我已经双十年华了,当然有上过心的人。”

许追看见她那抹淡淡的笑意,只觉得无比的心疼。

“对不起绮罗,我不该问这个的。”

“没关系。”她转过头冲着许追安抚的一笑:“倒是皎皎,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却是连个上心的人都没有,着实遗憾呢!”

许追抿着唇:“我.......”

“当你对一个人上心之后,你会觉得平时走过的风景都变得焕然一新。你的双眼会不自觉的跟着他的身影走,看见他的微笑你的心里会绽放花朵,看着他的冷脸你会沮丧到无以复加。你的未来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哪怕只是走在他的身后,你都会觉得无比的心安。”

空空荡荡的牢房,昏暗的视线中,宋绮罗神情是许追从未见到过的。那般满怀期待,又是那般小心翼翼。

“那后来呢?”

宋绮罗摇摇头:“没有后来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臆想,都是一场梦境而已。梦醒了,什么都没了。”她握着许追的手心微微出汗:“所以我总在想,皎皎才是最幸运的。一开始的苦难终会有回报,好过我这开头美好结局潦倒万倍。”

许追刚要在说什么,宋绮罗却摆了摆手:“我见到你无事就安心了,你脸色不是很好,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你放心,皇兄和我都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宋绮罗来得快去的也快,瞬间这牢房又剩下许追一人。

对着发黄的墙壁,许追幽幽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宋绮罗也有着那样的过去,也就难怪选了这么多年的驸马还是没有合心意的。话本上都说,久久不成婚的人大约都心里有个坟,住着未亡人。

许追一直想不通,以宋绮罗的容貌和公主的地位,怎么可能拖到现在都没有成婚。除非是她自己不愿意,或者是有人从中作梗,否则定然不会这般的。现下看来,宋绮罗虽然嘴上说着梦碎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人的。

哪个小子这么不开眼,连绮罗这么好的姑娘都会辜负,一定会折寿的!

——

“阿嚏!”莫笑染揉了揉鼻子。

宋衍琮执着黑子的手一顿:“怎么打起喷嚏来了?可是病了?”

莫笑染摇摇头:“没什么。”见宋衍琮落子之后,他轻笑道:“皇上这一子走的真好,所谓围魏救赵,便是如此了。不过,恕臣失礼,皇上这一步走的并不高明。”

莫笑染说着,拿起一颗白子落下,宋衍琮得意的笑容顿时一滞,“啪”地一声把刚拿起的棋子扔了回去。

“朕输了。”

“自臣来这里,下了七局皇上输了七局,这可不像是皇上的水准。”莫笑染捡起棋盘上占据半句江山的黑子,不慌不忙的一颗颗放在一旁的圆盒之中。

宋衍琮按了按额角:“你给朕好好说话,这般云山雾绕的,也是欠揍!”

莫笑染不解:“皇上为何要说‘也’?”

“哦,这个啊!”宋衍琮总算是来了点精神,斜睨着莫笑染道:“那日绮罗也是和你这般,跟朕装模作样的说着话,着实是欠揍的紧。”

瞥见莫笑染瞬间变得僵硬的脸,宋衍琮心中狂笑,哈哈哈,让你和朕叫板,朕还治不了你!再怎么说许追还在朕的身边,虽然心不在但是人在也是好的。再看看你这苦逼样子,还敢拐外抹角的说朕!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莫笑染把圆盒放下:“皇上原意是想让林充容成为靶子吸引后宫中人目光,以此来保护许充媛。这个围魏救赵之计却是没有起到效果,皇上可知是为何?”

宋衍琮见他一脸正经的转移话题亦是收起玩笑:“为何?”

“所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一个计策再是高明,但是用多了也会让人察觉出异样。皇上之前让秦宓当靶子,效果当真是不错。不过林鸢和秦宓相比,少了几分让人忌惮的特质。没秦宓的美貌,没秦宓的家世,这样的女子即使是不斗亦是难以在宫中得宠太久,自是难以吸引人的目光。所以臣才说,这一步走的并不高明。”

宋衍琮呵笑出声:“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不过是看林鸢一副很想找死的样子,朕便帮她一把。朕心意已定,定是不会再走之前的老路了。你自诩聪明绝顶,怎么连这点事都看不出?”

莫笑染:“.......所以,你封了林鸢做充容只是为了让她消失?不是围魏救赵?”

“站得越高摔得越疼,朕会让她终生铭记。”宋衍琮桃花眼似有寒意闪过:“你前些日子忙着案子可能不知道朝中之事。”

半月之前莫笑染为了一件案子离开了京城,去了浔州,前日才回京城。

“钦天监监正林文渊给朕上书,说今日星象有所异动。南方朱雀七宿中,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三星隐有紫黑光芒,恐是有不祥之兆。此星象为宫中星象,柳木并土,特指御花园南方宫宇之中有所异动,危害朕的性命。”

莫笑染若有所思道:“御花园南边.......祺华宫?”

宋衍琮点头:“御花园边上宫宇虽然不少,但正南边只有祺华宫一所。另,林文渊又说道:‘为了陛下安危,要寻得与南方朱雀相对的西方星宿入主祺华宫正对面的宫宇。破解之术为宫外星象,便为京城之中正西方所出之女子。’

右相江涣的府邸,便在京城正西方的长安街。”

莫笑染这下算是清楚了:“新一批的秀女之中左相李城之女李澜拔得头筹,右相怕是着急了。”

宋衍琮点点头:“钦天监监正虽然是闲职,但是却有谏言之权。若是由着江涣的人在这位置之上兴风作浪,怕也麻烦不小。”

莫笑染叹了口气:“如此说来,这林鸢倒是被其父连累了。”

“当然不是。”

宋衍琮垂下目光,回想起之前林鸢种种针对许追的模样,真是讨厌至极。

所有欺负许追的人,无论是谁,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莫笑染见状没再问下去,拿起圆盘继续收着棋子。

“陛下,陆昭媛求见。”

明泉从御书房外进了来,打破了这阵沉默。

莫笑染站起身子躬身行礼:“那臣就告退了,皇上心下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便照着计划行事便可。”

宋衍琮颔首,算是应了下来。

待莫笑染浅紫色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不见之后,宋衍琮盯着才装了一半便被放在那里的棋子圆盒,半晌突地笑了起来,笑得放肆张扬。

**

第二日

午时刚过,许追穿着宋绮罗送到慎刑司的淡蓝色翠水薄烟纱出现在了兰梓轩的门口,虽不施粉黛却是光彩逼人。特别是唇边那一抹自信的笑意,让人不由得心中一震。

“恭迎娘娘回宫!”兰梓轩的人一早得了消息便巴巴守在门口,许追心头一暖赶紧让他们起身。

“让你们担心了是我的不对,下次定然不会了。”

“娘娘说的哪里的话。”木槿笑着:“娘娘回来便是最好了。”

木兰等人跟着点头附和,又道:“陆昭媛一个时辰便来了,正在偏殿等着娘娘,娘娘可是现在就要去见?”

许追转过脸看着偏殿的方向,笑容更胜:“她既然等了这么久,我自是要去见她。”

让宫人各自散去,许追一人缓缓走入偏殿之中。陆萧萧正坐在平日里许追最喜欢坐的窗边之下的椅子中,抬眼看着她:“许充媛,欢迎回来。”

许追走近,在她面前站定。福了福身子行了大礼:“嫔妾多谢陆昭媛相助,此番恩德,嫔妾没齿难忘。”

耳边响起脚步声,陆萧萧忙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许充媛不必行如此大的礼。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我之前说的,不知道许充媛考虑的如何了?”

“嫔妾昨日已经说了,只要陆昭媛此次救我于危难,我定会诚心以相交。”

“好!”陆萧萧笑得开怀:“许充媛的性子当真让人敬佩,在这宫里面,终于能有个人说体己话了,真是一大幸事。”

许追拉着陆萧萧的手,绕过里间坐到软榻之上。

“我虽然相信陆昭媛,但是还是心里存着疑惑,等着陆昭媛解惑了。陆昭媛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把我救出了慎刑司?”


☆、第53章 茉莉花环


第53章茉莉花环

许追拉着陆萧萧的手,绕过里间坐到软榻之上。

“我虽然相信陆昭媛,但是还是心里存着疑惑,等着陆昭媛解惑了。陆昭媛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把我救出了慎刑司?”

陆萧萧笑言道:“其实法子倒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说的。方贤妃派人来搜了兰梓轩却是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这对你来说是个极大的好处。我让人来这找了你的宫女木兰,带上昨日给姚知月做点心剩下的材料一起去了乾元宫。当着陛下的面又做了一次,做成之后我亲自把点心吃光了。

方贤妃既然搜不出来所谓的五味子,当然不能说你宫中人下了毒。再加上点心做好也没有问题,便可以证明此事和你无关了。”

这方法确实算不上高明,反而简单的很。关键在于陆萧萧这个人,她与许追无关,陛下平日里对她虽然算不上宠爱,但是却是敬重。这一次陆萧萧以身试毒,倒是可以让人信服。

想到这许追站起身子又是一礼:“陆昭媛如此尽心尽力,以自身安危来保全嫔妾,嫔妾当真感激万分。”

陆萧萧伸出手到许追面前,把她又拉得坐了回去:“我既然敢和你夸下海口,自然要做的更有诚意一点,你才会信我。陛下信了我所说,亦是相信你无罪,方贤妃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放心,皇兄和我都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昨日宋绮罗离开之前便是如是说到的。

陛下,是从一开始就相信她不是害姚知月的凶手。此番陆萧萧亲自作保,陛下便轻而易举的下旨放了她出来。

可是他是为何,这般的相信她?

陆萧萧见许追面色微怔,似有所想,眉尾微动道:“许充媛可是在想这幕后真凶是谁?”

许追听到声音身形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想着陛下。那被戳破的心思令她脸上微红,轻咳一声方应道:“除了林鸢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

“哦?”陆萧萧眼神晶亮:“许充媛为何这般肯定?”

“姚婕妤出事之前,我曾经在陛下面前和林鸢争辩了几句。林鸢此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知她是个参差必报的人,经此一事必定怀恨在心。我前一日得罪了她,第二日姚婕妤便中了毒,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再者,姚婕妤被害这件事,用的手法虽然谨慎但是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从中也能看得出来那凶手胆子不大,不敢让姚婕妤直接死了,便用了五味子还得姚婕妤昏迷。这与林鸢这等出身不高,又是庶出的女子很是吻合。

还有一点,姚婕妤之所以被害,是因为她身边有内鬼。不过这一点我倒是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直到在慎刑司中我看见从墙皮脱落的土落在地上才恍然大悟。那日的糕点我亲自看过,只有切面和上层有五味子的粉末,且旁边的地方并没有深褐色晕染的痕迹。所以这五味子是有人在姚知月吃之前放上去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姚知月只吃了那一块加了料的芙蓉糕,便可以知道姚知月身边有内鬼。那人掰开了芙蓉糕,撒了五味子粉末在上面直接递给了姚知月吃,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能买通姚婕妤身边的人做内鬼,陆昭媛认为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手段呢?”

陆萧萧微微皱眉,半晌道:“一是权势滔天,逼得姚婕妤身边的人不得不按照她说的去做。二便是前途无量,能许人以希望。在宫中,主子的荣宠便是奴才的前程。”

许追点头:“现在宫中能够这般的,又胆子不大的,除了林鸢也不会有旁人了。”

“可是现在我们并没有证据,这般说辞说给谁都不会有人信,就没法儿去林鸢宫中搜宫。”陆萧萧敛起一张脸,有些不甘。

“她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就必定还有破绽,只不过是我们未曾发现。现下林鸢跟方贤妃走的近,若是在后宫之中倒是很难有什么作为,除非........”

陆萧萧见她欲言又止忙道:“除非什么?”

许追暗自想自己真是痴心妄想,甩甩头笑道:“没什么,如今我已然出来了,之后的事情,静观其变便好。”

陆萧萧看着她的笑脸,一时间默默不语。

**

吃过晚膳,嫣霞宫总算是传来了姚知月醒了的消息。许追高兴的很,刚要去看她,兰梓轩便来了一个人。

“明公公怎么来了?”许追收拾妥当,却是不想明泉过了来。

“奴才先恭喜许充媛出了慎刑司,许充媛遭此大难过后必有后福。”明泉脸上诚心诚意的笑容看得许追心中舒服:“多谢明公公。”

“奴才此来,是请许充媛跟着奴才走一趟。”

许追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是陛下找我?”

明泉实在是太过懂得许充媛这般紧张的原因了,忙安抚道:“许充媛放心,不是召您侍寝。”

许追怔了怔:“我,我不是说这个........”

明泉疑惑:“那是奴才猜错了,许充媛是很想侍寝吗?”

许追又怔了怔:“也不是,我.......”

见许追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什么,倒是急的脸色微红,窘迫的很。作为自家主子的好奴才,明泉自是不能看着主子心尖上的人这般不自在。轻咳一声,明泉道:“陛下是想找许充媛问一下姚婕妤被害一事,许充媛,随着奴才来吧!”

——

明泉说事情机密,便没有让许追带身边的宫女。明泉领着许追向前走着,许追心下疑惑,这仿佛不是通往乾元宫的道路。走了好久,直到许追气息有些喘,前边的明泉才停下脚步。

许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台,最上面的鎏金匾牌之上大书着三个字:弄星台。

这地方她倒是来过,每年的七夕佳节之夜,后宫中的妃嫔便会齐聚这里看烟火。过去的三年她每次都出席,只有今年称病没有来。刚才明泉带着她过来走的并不是大路,而是捡的小路过来的,所以许追才一时没想到明泉要带着她去哪里。

“许充媛上去吧!陛下正在上边等着许充媛呢。”

明泉恭敬说道,许追点点头:“有劳明公公了。”

弄星台很高,许追拎着裙角又是走了一会儿才走到上边。此刻正是夕阳正好之时,金黄色的光洒满每一处。弄星台之上,整个皇宫尽收眼底。往常来的时候都是晚上,许追还是头一次在这个时辰的弄星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收回心思,许追打起精神往里面走去。远远的看见正对面的一个人,一身白衣胜雪,正背对着她而立。远处是霞光,近处便是他挺拔的身姿。许追脚步一顿,前边的人徐徐转过身子,眉眼一弯,唇边漾起笑意。

许追心头一滞,继而狂跳起来。就和七夕佳节那一晚上,万千烟花璀璨之下见到他的笑颜一样。

“你过来。”

笑着的人如是说道,许追脑中还来不及反应,脚下却是不受控制一般的一步步向着他的方向而去。待将将走到他的跟前,横着出来一只手一把拽过她的手腕。许追身子一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他的身前,而他的手臂就这么圈在了她的腰间。他的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笑问道:“你往常来弄星台,是不是只顾着看烟火了?其实这弄星台之后的景色,才真是极好的,不信你看。”

许追手僵着不知道放在哪里是好,宋衍琮好心的松开她的腰,探出手握住她的放在掌心,替她的手找了一个好的归处。之后以一个团抱的姿势再次拥着她在怀中,许追僵着身子,眼睫毛止不住的颤着。

“朕让你看景色,你看着脚尖做什么?”宋衍琮轻声呵斥,却是没有平日里训她那般的疾言厉色。

许追急忙听话抬眼看着弄星台之下,眼睛倏地睁大:“好漂亮!”

弄星台之下有一汪湖水,虽然比不上御湖那般的浩大,但是却胜在天然。湖水之上镀了一层金光,微风徐徐,荡起金波涟涟。湖水周围种着一丛丛茉莉花木,此时那茉莉花正开的热热闹闹。清新淡雅,幽远沉静,全无甜腻之感,又并不是躲躲闪闪、若隐若现的。大朵大朵的洁白花瓣吐露芳菲,虽然素净却在这黄昏周遭金光闪闪之中独成一家。微风吹落枝头的花朵,花犹洁白,暗香残留。花瓣随着飘落在水面之上,静静荡着。

许追并不是没见过茉莉花,但是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直把整个湖围在了中央。从弄星台向下看去,那一圈的茉莉花丛像是花环一般围着泛着淡金色光的湖水,静谧安逸,当真是美如画卷一般。许追眼睛弯弯,又是暗自懊悔,自己竟然从来没注意到弄星台之后的风景。

突地许追闻到那茉莉的清香竟然近在鼻尖,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宋衍琮的身子已经离开了她,只留着她一个人在这台上看风景,许追慌张的回头,却是见宋衍琮并未远离,就在她的身后三五步的地方,手中拿着茉莉花编成的花环。


☆、第54章 喜不喜欢


第54章喜不喜欢

“早知道这三年会让你这般伤心,朕定然不会如此待你。”

突地许追闻到那茉莉的清香竟然近在鼻尖,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宋衍琮的身子已经离开了她,只留着她一个人在这台上看风景,许追慌张的回头,却是见宋衍琮并未远离,就在她的身后三五步的地方,手中拿着茉莉花编成的花环。

那花环编的倒不是很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是许追看到它之后眼睛却是再也移不开。

视线随着花环转移,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然后向上,直到眼睛再也看不见。许追隐在他的身子之后,眼前骤然一黑,又瞬间明亮。宋衍琮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着她,素色的衣衫,轻纱荡起。她似是吃惊略微轻启的樱唇,瞪圆了的眼睛小鹿一般的可爱。就像是花丛之中的仙子一般,天真无邪,无意中坠入了尘世。

宋衍琮心中得意,脸色满意的点点头:“很漂亮。”

许追咬着唇,手有些抖的抬起,摸到那茉莉花环之后停了几秒,倏地收回手藏在袖子里。

宋衍琮说完再次走近,这次却是没有搂住她,而是站在了她的身边。

“你喜欢这地方吗?”

听着宋衍琮轻声问道,许追忙也转回身子,稳下心神道:“喜,喜欢。”

“这里的茉莉花都是朕亲手种的。”

许追讶异:“陛下喜欢种花?臣妾从前从未听说过。”

宋衍琮点头:“不光是你,朕也从来没听说过。”

许追身形一僵,便知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垂下目光不再言语。下巴猛地被人握住,进而抬起转向他。宋衍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你为何这般的怕朕?朕又没怪你什么,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干嘛又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许追抖着唇道:“陛下乃是天子,臣妾对陛下心中敬畏,自然是要时时谨记,小心侍奉。”她说完,瞧见宋衍琮下巴绷得紧紧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盯着她看。那手上也不自觉的用了劲儿,许追心中恐慌不敢说痛,只能忍着。

宋衍琮瞥见她脸色有些发红,刚刚因为她的话起的烦躁心思一下子消散。忙撤了手,见她下巴被他捏的通红,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懊恼。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碰一碰,许追却下意识的便往后躲闪。宋衍琮的手顿在空中,收了回来。他的眼神暗了暗,苦笑一声:“是朕错了。”

许追摇摇头:“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说话惹陛下不开心了。”

“早知道这三年会让你这般伤心,朕定然不会如此待你。”

宋衍琮说着转过头,看着外面的景色。许追咬着唇,咬到泛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踟蹰之际,便听见“砰”地一声,许追眼睛倏地睁大,大声喊着:“陛下!”之后急忙跑到宋衍琮的身边,只见宋衍琮右拳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汉白玉栏杆之上,登时血肉模糊一片。

“陛下忍一下,臣妾先帮您简单包扎一下。”许追看见那血,整个人都慌了。亦是管不了那么许多,就要弯下腰撕下裙摆一角为他止血,却是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陛下........”

宋衍琮面无表情:“朕无事,不用包扎了。”

“现在天气这般热,若是不及早处理伤口发炎了该如何是好?陛下也是的,为何好端端的要往这栏杆上撞,万一........”

“你在关心朕?”

许追见他的伤口血止不住的往外涌,沾了他的白色锦袍之上简直是触目惊心。

“陛下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臣妾担当不起,还请陛下不要执拗着,让臣妾替您包扎吧!”

宋衍琮刚刚亮起的眸色一下子变得灰暗,低低喃喃道:“是朕自作多情了。”

许追没听见他说什么,只见宋衍琮放开了她的胳膊,“刺啦”一声撕下了身上锦袍的袖口递给她,并未言语。许追接过来,捧起他的手,先用一端小心的擦了擦伤口的表面。再是低下头,呼呼地轻轻吹着,这才用袖口的布料简单的包好。

整个过程中宋衍琮都垂着眼眸盯着她看,她的呼吸均匀的洒在伤口之上,好像就这般便能使他手上的伤口痊愈,顺带着........让他心上的伤口愈合。

宋衍琮从来都没有一刻像是刚刚那般的无力过,许追怕他,敬他。可是他想让全天下人都怕他,敬他,只希望她一个爱他,念他,却是艰难到了极点。

过去的三年,他冷着她淡着她,殊不知如今落到这般的光景都是他一个人咎由自取。就算是难受到了极点,自怨到了极点,也只能伤害自己来出气。有那么一刻宋衍琮不禁在想,若是自己就这般去了,许追会不会抛下怨恨,为他掉一滴眼泪?

而此时此刻,他的手被她小心的捧在掌中,宋衍琮突地觉得有些庆幸。还好只是三年,还好没有再浪费更多的光阴。还好他还有机会去弥补,去守候。

许追包好之后抬起脸来,正对上宋衍琮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黑眸依旧闪亮,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那股子黯淡。许追浑身一震,却不知道为何见到他如常的神色心中觉得高兴起来。

“包好了陛下。不过臣妾这只是简单的包了,陛下还是快些回去,再召太医仔细的包一下才好。”

宋衍琮眉头舒展:“不必了,你包的很好。”他抬起手,仔细的端详了片刻:“嗯,像是个猪蹄一般,若是还有酱料直接就能吃了。”

“噗”许追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自己失礼之极,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见他又道:“说起这个朕倒是想起一件事,许充媛还欠朕一顿猪肘子你可还记得?”

许追脑中急速转着,搜寻关于猪肘子的信息。

那一天在兰梓轩,为了感谢陛下帮了她出大理寺,她便说愿意为陛下做一顿猪肘子吃。而那个许诺是发生在陛下嘴对嘴的喂她喝药之后的........

宋衍琮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想着什么事情一般,却是越想脸越红。他唇边一挑,不怀好意的逼近:“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

“没有没有!臣妾没想那天陛下亲臣妾的事情!”许追急吼吼的说到,待出口之后简直想扇自己俩巴掌。

宋衍琮嘴边笑容灿烂的好比六月的日头,之前心中的那些或是悲愤或是忧桑的情绪全都被许追这一句话给扫个精光。

原来不光是朕总会回想起那天的事,你也会偶尔想起。

虽然只是偶尔,但是是不是就说明了,在你心中,也是有朕的存在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便是有理。能和你有着同样的回忆,这种感觉实在是不能再美妙。

心中美到不行的宋衍琮拉着还红着脸盯着脚尖看的许追再次到了栏杆之前。

“五年前,朕在这里种了这些茉莉花,是为了一个人。在朕的心里,她便是如这茉莉花一般,虽然颜色素净寡白,却是香味清幽,足以洗涤尘世的污垢。”

许追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刺,脸上的热度一下子消散。她看着那围住小湖的茉莉花环,却是没了之前的心潮澎湃,反而有些烦。

这么看下来颜色确实不好看!白白的一片看多了让人不舒服!

宋衍琮没发现许追的异样,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朕见了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此生必定是朕的女人。所以朕一回来便种了这花丛,就等着有朝一日带着她亲眼看看。如今........”他深情满满的转过头看着许追,话却一下子淹没在嘴中。只见本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的许追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目露凶光的看着远处的茉莉花,那小眼神让宋衍琮都不自觉的心中一慌。而她的手上拿着一朵茉莉花,想是从头上戴着的那花环上取下的。正被她捏在手里,花瓣发黑缩成一团,死的惨不忍睹。

“你不喜欢茉莉花?”

许追梗着脖子没有犹豫的点点头:“不喜欢。”

之前喜欢,但是从刚才开始就不喜欢了。

宋衍琮:“........”

轻咳一声,宋衍琮暗自庆幸没有继续说下去,赶紧拉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许追则一言不发,抿着唇随着他一道离开。

明泉正在下面守着,暗想着一会儿天要是黑了在弄星台上四角悬上花灯,许充媛定是会喜欢。到时候陛下和许充媛两个人携手在一起,看着远景深情对望。想着自家主子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明泉不禁笑出声来。

眼风中却是见到他那主子带着许充媛飞快的下了弄星台,携手倒是携手了,但是陛下那脸色怎么那么的难看。还有许充媛,往常见到陛下的那些羞涩紧张都哪里去了,面色黑的简直让让明泉那颗小心脏都一颤。

鹿远啊!我后悔了,不应该嫌弃你啰嗦就把你撇到乾元宫里的。要是带着你,我死了你怎么着也能给我收尸啊!我不想曝尸荒野啊!

“回乾元宫!”宋衍琮走到明泉身边吩咐道,拉着许追急匆匆的走在了前面。

明泉吐了口浊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没有一上来就踹他。回了乾元宫,还有鹿远陪着他受罪呢!

明泉这样想着,急忙追了上去。

**

那边宋衍琮扯着许追一路的狂奔,这边宋绮罗带着柳絮沿着御湖边慢慢悠悠地走着。

她本想去找许追一同出来散散心,却是不想扑了个空。木兰说许追被陛下叫去,走了有一会儿了。

宋绮罗真是十分好奇,皇兄和许追之间会发生什么有趣儿的事情,看来明日要着人请明泉过来吃吃茶谈谈心了。

“公主。”耳边柳絮唤着她,声音有些迟疑。

宋绮罗“嗯?”了一声抬起脸,只见前边的揽月亭之中站在一人。浅紫色的官袍加身,眉眼依旧,公子如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了平时常挂着的笑容,只余半分化不开的哀伤。

宋绮罗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莫笑染........

好久不见。


☆、第55章 温馨日常


第55章温馨日常

乾元宫东暖阁

宋衍琮和许追对坐在床边,许追手边放着一个药箱子,里面有各种上好的金疮药。许追本来说让明泉去请太医给陛下好好包扎,但是宋衍琮却是十分冷酷的甩出一句:“既然这伤是因你而起,当然要由你负责把它包好。”

许追:“........”她虽然觉得自己和这伤口真的半两银子的关系也没有,但是陛下说的话就是圣旨,她不能反抗只能遵从。幸亏乾元宫备着金疮药,不然还要让人去太医院取,着实麻烦。

许追把之前的那截包扎伤口的袖子布料拿下来,十分认真的上好药,再拿出白布层层缠好。整个过程过宋衍琮一言不发,就像这手不是他的一般。

“陛下要记得这伤口三天不能碰水,每日让下人替陛下要换一次药,很快便能好了。”许追包扎好之后细心说道。之前她跟着许颂查案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受害人受伤的事情。大夫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跟随身边,所以这简单的包扎之术还是要掌握的。即使这么久不做,但许追做起来还是很熟练。

宋衍琮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你说让下人替朕换药?朕的千金贵体岂能是那些下人轻易可以碰的?”

许追怔了怔,弱弱道:“那伺候陛下梳洗更衣的奴才,不是也会碰到陛下的身体吗?”

“哎呀!还学会跟朕犟嘴了!”宋衍琮半挑着眉头,目露凶光的看着她。许追抖了抖唇没敢在说什么。

宋衍琮其实心里只觉得欢喜,这还是第一次许追对他的话有异议,并且说了出来。虽然说的很小心翼翼,但是也是一种进步。不过这种时候的欢喜还是不能表现在脸上的,不然以后的福利可就没有了。

端着一张冷脸的陛下微微抬起下巴,更加高冷的盯着她:“朕说过了,这伤是因你而起的,所以你要日日过来乾元宫给朕换药,直到伤口痊愈了为止。”

许追唯唯诺诺的点头,却是想起什么一样又是弱弱地说了一句:“可是陛下,之前您下过圣旨说不许臣妾来乾元宫的。臣妾要是日日过来给陛下换药,岂不是抗旨不遵了?臣妾万万不敢。”

宋衍琮:“........”朕怎么忘了这一茬。

当时宋衍琮被许追弄得大了舌头,当着那么多人他实在是下不来台,就非常酷炫的使了一下小性子,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砸的还无比的欢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又闪了腰。

不过真正的勇士是要敢于面对闪腰的过去的,宋衍琮轻哼出声:“朕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来乾元宫了?朕不记得了。”

许追仔细的回想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深刻的记得宋衍琮说的那句话:“以后没有怎(朕)的僧(圣)旨,不许你到乾元宫来。”这句话曾经在许追耳边回荡了很久才被忘却。

不过陛下都这般说,许追也无力反驳,只能说道:“那是臣妾记错了,既然陛下不嫌弃臣妾手脚粗笨,臣妾便来乾元宫给陛下换药。”

茉莉花香合着她身上的香味一同袭来,宋衍琮眼神变了变,伸手探到她的头上摘下那花环,抬手就要扔到地上,再踹个稀巴烂。本来是想要讨她的开心,没想到最后却是讨了个没趣。

许追眼疾手快站起来,想也没想的就按住了他的动作:“陛下为何要扔了它?”

“你不是不喜欢茉莉花吗?还戴着它岂不是心中不爽快?”

“臣妾........”许追迎着床边的灯光亭亭而立,肤色白皙,细嫩的像是能出水来。她微微咬着下唇,目光微微垂下:“臣妾虽然不喜欢茉莉花,但是喜欢花环。所以........陛下能把这花环赏给臣妾吗?”

她说完抬起眼,杏眸中带了祈求。宋衍琮心中猛地一跳,进而点了点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了,朕便把它赏给你了。”

许追笑着福了福身子:“多谢陛下。”

宋衍琮“嗯”了一声,伸出包好的右手拉着她又坐在了床边,左手拿着那花环再次戴在了她的头上,桃花眼定定的看着她。许追心下说不出的欢喜,但是又很是不适应宋衍琮这般的目光,像是深渊寒潭一般,看上一眼便会被吸进去。许追睫毛颤了颤,就又开始了她在这种时刻必定会做的一件事——没话找话。

“昨日臣妾在慎刑司的时候公主殿下曾经过来,送了一些东西给臣妾。公主殿下说,这是陛下的意思,臣妾真的十分感激陛下如此恩情。陛下对待后宫众妃嫔皆是亲厚无比,后宫中的姐妹也无不感谢陛下的恩德。”

宋衍琮本来见她很是喜欢自己编的花环整个人飘飘然,但是听着她这话一颗心却是一下子从云端“啪叽”一声掉入了谷底。

对后宫众妃嫔皆是亲厚无比........你哪只眼睛看着朕对其他女人亲厚了?

后宫中的姐妹........他们是你的姐妹,那朕是你的什么?

宋衍琮脸色有些发青,许追见状急忙又道:“臣妾此番能顺利出慎刑司也是陛下的恩典,臣妾感激涕零。今后定会与后宫众姐妹和谐相处,让陛下少为后宫操心。”

宋衍琮脸色由青转黑,许追:“臣妾.........”

“闭嘴!”

宋衍琮狠狠地盯着她,那目光让许追觉得她若是再说什么一定会是竖着进乾元宫,横着出去的。

见许追不再说话,宋衍琮闭了闭眼,默默念着最近想到的遇上许追必要念的咒语:许追情商低,许追情商低,许追情商低........这么自我催眠之后,当真是有效果。再睁开眼睛,宋衍琮脸色恢复正常。

不过她既然提了关于慎刑司的事情,宋衍琮便说了心里的打算,顺便转移一下话题。不然再由着许追说下去,他也不能保证那咒语还会不会管用。

“陆昭媛在朕的面前替你作保,又说许充媛心思缜密,办事利索。后宫中事总是让大理寺介入终究事不妥的,朕便给许充媛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揪出幕后黑手。”

许追倏地抬眼,一脸的不敢置信:“陛下.......”

“怎么?你不愿意?”

“臣妾谢过陛下!”许追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之前她和陆萧萧说话之际,便想了若是陛下能许她查这件事情,她便能堂堂正正的去搜宫,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但是那时她真的只是想想而已,陛下怎么会让她去查案?简直是异想天开。却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半日,这机会便摆在自己眼前了,怎能让许追不激动。

许追欲要站起身子行大礼,便被宋衍琮抬手阻了:“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多礼,你这么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的朕看着眼睛晕。”

“多谢陛下。”

“这个赏你。”宋衍琮解下腰间挂着的玉佩递给许追:“有了这个,大梁各处随你出入,做起事来会方便许多。”

许追慌了,这玉佩她知道来历。是大梁每代只传给太子的物件,十分的尊贵,和后宫中只传给皇后的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一样,是身份的象征。

“怎么不拿着?”

许追摇摇头:“这玉佩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接。”

有什么贵重的?你若是要,朕整个人都是你的,奈何,奈何........

宋衍琮掰开她一紧张便越发僵硬的手,把玉佩塞了进去:“朕给你你便收着,左右只是个物件。”

这一天对许追来说实在是太过难忘,陛下不仅让她去查案子,还给了她这玉佩让她便宜行事。这样的恩典是她早前想都不敢想的,终是让她心中惶恐。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要问。”

“说!”

许追抿了抿唇,只觉得心中跳的实在厉害:“昨日公主殿下曾说,陛下相信臣妾不是害姚婕妤的凶手。臣妾想知道,陛下为何要相信臣妾。”

宋衍琮斜睨着她,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个很重要吗?”

许追顿了顿,点了点头。

对朕视若无睹的你,又怎么会无聊到做这种事来刷存在感。

宋衍琮笑了笑:“不为什么,只因为是你,朕便相信。”

许追嘴里发干,心跳骤然加速。

宋衍琮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面色虽然平常,心中却早就像是冷水浇到热油之上一般,一下子炸开了锅。

慌忙之中,宋衍琮错开眼轻咳一声:“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睡.......”这个字用力的砸碎了这稍微有些微妙的气氛,许追讶异的瞪大了眼:“臣妾,在这,在这里睡?”

“朕想过了,兰梓轩离乾元宫路途太过遥远,你若是日日来给朕换药要费上好些功夫。万一这路上下了雨,你病了的话就会把病气带到乾元宫。所以,为了朕的安康,也为了你不必那么操劳。从今日起你便搬到乾元宫来,直到朕的伤口愈合了为止。”

许追:“.......”

“朕刚才已经让明泉带着人去兰梓轩取你平时的衣物,另带你宫中的木槿过来伺候你。白日朕不在的时候你尽可以查案子,朕让鹿远跟着你,他做事还是很牢靠的。”

许追:“........”

“还有,晚上朕身边没人会害怕,这你是知道的。再加上乾元宫若是特意为你收拾出寝殿亦是麻烦,朕便屈尊一下让给你半张床。不用谢恩了,这都是朕应该做的。”

许追:“........”


☆、第56章 大不一样


第56章大不一样

不知道陛下喜欢的,到底是明泉还是鹿远呢?

夏季时节,天气像是孩子的脸一般,前一日还是艳阳高照热的不行,第二日却是暴雨如注,凉的沁人。

宋衍琮一夜睡得极其安稳,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容。

“嘘........”他轻手轻脚的坐起,冲着在帐外等着伺候的明泉沁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掀起被子一角,绕过许追的身子下了床。许追依旧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安静的像是睡莲一般,让宋衍琮忍不住怦然心动。

顾不得身边还有奴才,宋衍琮屈身向前,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许追,以后的每一天早晨醒来都会看见你,真好!

若是现在许追醒着,一定会被宋衍琮眼中的温柔神色给惊到。

宋衍琮微凉的唇轻轻摩挲着,终是怕扰了她安枕,恋恋不舍的离开。

走出了层层叠叠的帐帘,明泉和沁香领着众宫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见状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并未有异变。而昨夜奉命过来伺候许追的木槿却是一副傻了眼的模样,陛下刚才对自家娘娘简直是怜惜到了极点。那般温柔的神色,即使是对宫中现在位分最高的方贤妃都不曾有过。难道说,自家娘娘真的是咸鱼翻身了?

宋衍琮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龙床的方向,从寝殿走到外间花了足足比平时多了三倍的时间,明泉等人自然也随着出了来。

到了外间,宋衍琮没有着急梳洗更衣,而是指着站的较远的木槿开口道:“到朕身边来一些。”

木槿称“是”,急忙过来站到了宋衍琮的身边。

“你跟在许充媛身边三年,自然是了解许充媛习惯的,骤然换了人伺候她也不习惯,朕便叫了你来。”

“伺候充媛娘娘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万万不敢丢了这本分。”

宋衍琮微微一笑:“嗯,这话说得不错。许充媛会以给朕换药之名在乾元宫住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朕不希望许充媛住的用的有半分的不舒心,所以还要你多留心了。”

木槿心下震动,陛下居然会让娘娘留在乾元宫住!莫说方贤妃,就算是将来宫中有皇后,住到陛下的寝宫来这都是不合规矩的,更可况是一直不得宠的自家娘娘。

虽然震惊,但是木槿懂得分寸:“奴婢自当尽心,请陛下放心。”

宋衍琮点头:“还有一件事,有些事情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现在朕不想张扬,这乾元宫的人自然是没有人敢跑到外面嚼舌头根的。若是宫中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你说朕该怀疑谁呢?”

木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一定守口如瓶,半分都不会往外传。”

宋衍琮未说话,木槿垂下头,心跳的极快。外面雨下的大,闷得厉害。木槿只觉得身边的空气更是令人窒息的沉闷,这一刻她觉得那句话当真是有道理。

伴君如伴虎。

半晌,宋衍琮才冷冷开口:“朕便信你一次,你起身吧!进去守着许充媛去吧!今日她定会出门,这雨下的大,记得给她披上披风。”

木槿如蒙大赦,起身福了身子:“奴婢明白。”

待里间的门轻轻打开又合上,宋衍琮才缓了神色。明泉十分懂得审时度势,这才招呼宫女给陛下换上朝服。

宋衍琮一边张开双臂任由他们动作,一边转过头看着黑压压的外面,眉宇间都是喜色:“天气可真好啊!”

明泉:“.......”

——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许追将将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不见风雨。阳光拨开层层云朵肆无忌惮的洒在大地上,天边挂着一道五彩霓虹桥。

梳洗过后,又吃了早膳,准确的说,亦可以当成是午膳。一桌子的饭菜都是许追平日里爱吃的,没什么不合胃口的。只不过她四下打量着这乾元宫的东暖阁,见处处都是帝王用的龙纹图样,入目皆是尊贵无比的明黄色物件,让许追心下很是不安。

她竟然就这般堂而皇之的住到了乾元宫,不知道后宫那些人知道了之后又会编排她些什么?

“可是饭菜不合许充媛的胃口?若是如此,奴婢让人再重新做来。”沁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着轻声问道。

许追收回思绪,顿在空中有好一会儿的筷子落在最近处的一个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酱菜就着细粥吃了一口。

“没有,这酱菜很是入味,细粥也熬煮的很软糯。”

“娘娘真是体恤奴婢。”

许追一愣,暗道不愧是陛下身边的大宫女,这般的机敏,一眼便看出自己这是不想让她难做才吃的。许追也不再勉强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许充媛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尽可以和奴婢说,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可以和奴婢说。这还是是乾元宫第一次有妃嫔住进来,奴婢亦是头一遭伺候女主子,若是有想不到的地方还请许充媛提点。”沁香说罢又看向木槿:“还有木槿姑娘,沁香有许多的方面要请教,木槿姑娘可不能吝啬。”

沁香这话说的极是谦卑,即使是对着木槿这等不及自己等级高的小宫女亦是十分有礼。木槿受宠若惊急忙道:“沁香姐姐叫奴婢木槿便好。”

沁香笑着点头。

许追一直在打量着沁香,见她容貌秀丽,举止谈吐都是不俗。心中不由得在想着,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到底都是玲珑剔透的,不然也不会这般在陛下身边得脸。

“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了,等陛下手上的伤口好了我便回兰梓轩去。”

沁香目光一闪,神情在许追看来颇有些古怪:“陛下的伤一时三刻也不会好,许充媛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许追想了想也没觉得出异样,倒是旁边的木槿略微有些心虚的别开眼不再瞧着许追。

“陛下上朝前让奴婢转告许充媛,若是娘娘想要出门的话便叫上侍卫鹿远一道。”

许追想起昨晚宋衍琮说的话,点点头:“我晓得了。”

**

虽然昨夜并不是许追第一次和宋衍琮同住一张床上,之前在许府的时候两人也在一张床上睡过。但是这毕竟是乾元宫,是陛下的寝宫。许追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的便都是陛下的气息。她心下很是不安,只得直挺挺着身子,瞪大着眼睛看着床顶许久也没睡着。直到身边传来宋衍琮均匀的呼吸声,许追才稍微放松下来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不过从常理想来若是后宫中的妃嫔同陛下睡在一张床上,那定然是会发生一些什么的。可是她和陛下睡在一起两次了,陛下都未有任何其他的行为。虽然这么想着让她一张脸红的厉害,但是却也着实让她奇怪。

这样想着,许追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陛下三年前开始有后宫的妃嫔,可是整整三年,别说是皇子甚至连位公主都未曾有过。莫不是.......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后来的薛婉怀孕之时,许追打消了这个想法,可是事实结果证实薛婉的孩子并不是陛下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陛下对自己什么也不做,就很正常了。

可是昨日在弄星台上,陛下的话意思是他心中有喜欢的人,而且已经有五年了。若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又怎么会这么明白的把这种事宣之于口?还让一个路人甲听了来,怎么着都说不通的样子。

思虑纷飞之中许追眼皮渐渐变得沉了起来,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头一歪便沉沉的睡了去。

.......

“娘娘在想什么?”从乾元宫通往御花园必定会经过的六棱石子路上,鹿远好奇的问道。

许追怔了怔,摇了摇头甩掉那些奇怪的想法:“没想什么。”

鹿远脸色有些失望,本来以为跟着许充媛会发现点儿什么呢!没想到许充媛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真是无趣的很。

许追默了默开口道:“鹿侍卫,你跟着陛下有多久了?”

鹿远答得极快,像是时时刻刻准备着说话一般:“七年。”

“那你一定是很了解陛下吧!”

鹿远奶白的小脸上净是得意之色:“这个是当然,若是论对陛下的了解,属下敢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那就好。

许追心中道,嘴上状似不经意的问着:“这后宫中的美女众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既有方贤妃这等雍容华贵之人,又有陆昭媛那等英气妩媚之女。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充媛,自是入不了陛下的眼。可我很是好奇,陛下到底最是喜欢哪一种?”

话音一出,跟在许追身边的木槿死死的闭着嘴,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鹿远则终于提起了精神,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道:“以属下对陛下的了解,这方贤妃陆昭媛都不是陛下最喜欢的。陛下的口味........”鹿远顿了顿,瞄了一眼许追才继续道:“很是独特,不是一般人能够琢磨得透的。”

那就是了,看来陛下对女人没兴趣是有原因的。不是有隐疾,而是有特殊的喜好。

许追心中闷闷地,又问了一句:“这人我认识吗?”

鹿远俏皮的眨了眨眼:“当然,这人现、在、就在陛下身边。”

许追闻听见鹿远咬重说的“现在”二字,只觉得心头更加的不好受。像是有人用大棉被死死的捂了上去一样,闷得人透不过气。

“唉........”长长舒了口气,许追不发一言继续走着。

不知道陛下喜欢的,到底是明泉还是跟在她身边的鹿远?

不说话走路就变得快得多,穿过御花园往西又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一座宫宇的门前。许追停下脚步看着宫门只觉得恍如隔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薛婉小产,之后她便卷入了那漩涡之中,差点爬不出来。

而这一次,却是大不一样了。

长春宫,有些人注定今日过后便不能长乐平安,安享春日之景。

许追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鹿远,去调五十侍卫马上到这里来。”


☆、第57章 计策得逞


第57章计策得逞

“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上天不放作恶之人。”

裴寂死后,鹿远成为宋衍琮身边第一大侍卫,统领宫中羽林卫。听到许追的吩咐之后,他就近叫了五十侍卫没一会儿就回了来。

许追从怀中小心拿出宋衍琮给她的玉佩,举起朝向鹿远和众侍卫。

鹿远等人一惊,急忙跪倒在地:“参见陛下。”

见玉佩如见陛下,这玉佩比之金牌令箭更是好用。

许追看着跪倒的众人道:“本宫承蒙陛下抬爱,许之以玉佩,另赐便宜行事之权。一会儿你等随本宫进长春宫,不管本宫说什么做什么,你等不得有所违抗。”

“是,任凭充媛娘娘差遣。”

许追这才放下心来,收好玉佩:“都起来吧!”

众人“呼啦啦”地站起,鹿远此时已经收起玩笑神色,站到许追身旁:“许充媛,可是由属下去叫门。”

许追摇头:“不必叫门,直接撞门进去!”

鹿远一愣,随即点头:“属下明白了,许充媛且闪开一些。”等着许追和木槿站到远处,鹿远才转过身对着长春宫厚重的宫门,抬起长腿聚力一蹬,那很是结实的大门“轰隆”一声便被他的脚力给踹断成两截。

长春宫的人听见动静,急急忙忙跑出来:“谁敢在长春宫撒野?”

一见宫门惨烈的躺在地上,再见一向笑嘻嘻的鹿远满身杀气的站在那里,出来的小太监顿时吓得双腿直抖:“鹿,鹿大人,这是,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

“说”字还未出口,鹿远便一把把他推倒在地:“羽林卫办事,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娘娘,请。”

鹿远恭敬的让开路,许追带着木槿直直穿过宫门向里走去。鹿远吩咐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便领着剩下的人跟着进了去。

悲催的小太监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刚才他没看错吧!走在前面的那是,是许充媛!

......

现如今林鸢是长春宫主位,住的便是之前薛婉住的正殿。

“芳儿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林鸢手中正绣着一件寝衣,从材料到针脚都十分的细致,她拆了缝缝了拆已经几天了,还是不甚满意。

一旁的芳儿看了一眼道:“好看,娘娘的绣工在宫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这寝衣用的还是蜀中进宫的料子,又是经娘娘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陛下见了一定高兴。”

林鸢面露喜色,举着寝衣看:“陛下已经几天未曾招幸我了,既然陛下不叫,我可以去,希望陛下会喜欢这衣裳。”

“许充媛你不能进去,奴婢要通报一声。”突地正殿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林鸢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芳儿道:“奴婢去看看。”言罢刚要过去,门前刚才说话的小宫女就被人捂着嘴拽了出去。许追的身影出现在林鸢面前,旁若无人般带着木槿便进了来。

“许充媛是不懂宫中的尊卑礼教吗?你是充媛本宫是充容,你如何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来?”

许追看着拍桌而起,厉声说话的林鸢浅浅一笑:“林充容,且不要这般动怒。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原因的,我若是蠢到什么理由也没有就这般行事,也就没那个资格让你那般的记恨,非要陷害我至死才肯罢休。”

林鸢眼珠微动:“本宫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你待会儿就懂了,鹿远!”

鹿远的身影从门边闪现,大步走过来抱拳而立:“许充媛有何吩咐?”

“把这长春宫里里外外都搜一遍,凡是可疑的东西都拿过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属下领命!”鹿远垂首应下之后,迅速的出了门。

林鸢见到鹿远那一刻已经明白了鹿远是陛下派过来的,自己再是挣扎也没什么扭转之力。她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细细的喘着气。许追就立在一旁看着她,平静的开口:“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亦是知道是谁许我的权利让我来的。这番搜宫会找出些什么你心里应该一清二楚,你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林鸢倏地抬眼看着她,嘴唇抖得厉害,眼珠动了几次猛地站起扑跪在许追脚步:“许充媛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别让鹿远搜宫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许充媛.......”

许追绕过她,拿起林鸢才绣了一半的寝衣,只见上边鸳鸯戏水的图样十分的精巧,看的出来绣制之人的用心。她突地心中生了一股同情之感,林鸢虽然行事不端,但是对陛下倒是用了真情。

可陛下又给了林鸢多少真心?

这宫中女子众多,陛下的心被分成了一份又一份,从来都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可那也只是表面功夫,谁能想得到陛下早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许追觉得心中闷得慌,拿在手中的寝衣像是带了刺一般扎的人难受。放下寝衣,许追垂眸看着林鸢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既然能想到通过害姚婕妤来陷害我,就应该知道定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你给我?你能给我什么?你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呵,真是可笑之极。”

林鸢跪着挪到许追的身边,死死地攥住她的衣角哀求着:“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害你的。我现如今是陛下最宠爱的人,不管你要什么,我和陛下说一声他都会给你的,只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鹿侍卫,你可是都听清了?”

林鸢闻声不敢置信的向后看去,只见刚刚明明已经出了门的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纱幔之后。她是以为殿中只剩下她,许追和芳儿三人才说这话的,没想到这殿中还有着另外一人,亦是在陛下面前相当有话语权的一人。

鹿远徐徐走了过来,笑着抱拳而立:“许充媛好计策,这般轻易地就让林充容承认了害姚婕妤,害许充媛的事实。臣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回到乾元宫臣定是会一五一十的和陛下回禀。”

林鸢僵着脖子又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是你,是你诳我的!”

许追摇头:“不是我诳你,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上天不放作恶之人。”

许追来之前也没想过会不会在长春宫找到五味子,先前那般和林鸢说,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奈何林鸢心中有鬼,还没等怎么样就自己慌了神色招了个一五一十。林鸢出身不高,又是刚刚得宠,若是此事证实真的是她所为,她这条命就算是交代在这,再难翻身了。所以许追才有把握林鸢会向她求饶,进而安排鹿远在一旁听着。

“属下有事禀报!”

门口传来男声洪亮的声音,鹿远一招手,只见一个宽脸的壮汉进了来:“启禀许充媛,属下在林充容侍女芳儿的卧室之中发现了这个。”

壮汉说着捧上一个纸包,鹿远先接过,打开之后见没什么异样才递给了许追。

深褐色粉末,味道咸酸,这便是五味子。

许追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鹿远拿下去,心中念到:果然还在。

上一次薛婉的案子小曼曾经拿出许追让木槿烧了的东西的粉末出来指证许追,而当时林鸢也在场。林鸢此人疑心很重,经过了那一件事之后定是不放心把剩下的五味子拿到外面去处理,所以只会放在身边。林鸢是认准了许追一定会背上黑锅才这般放心大胆,殊不知她的那点算计早就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林鸢已经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窝在地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分明是绝望之极的样子。

许追俯下身,拽起林鸢的头发逼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若是害我,我还可以饶过你。可是你错就错在不该害月儿,她那么单纯善良,你不应该用你的脏手弄脏她一点儿。”说罢许追松开她站直身子道:“既然林充容这么喜欢这五味子,那你便也尝尝这滋味。”

林鸢浑身抖着:“你,你要干什么?”

许追偏过头看着鹿远之后转身往门前走去,鹿远了悟,一扬手,那宽脸的壮汉便上前来。

“把这东西给她灌下去,记得分寸,别让她死了。”

“是,大人。”

“啊,唔,唔.........”

身手传来女声挣扎的痛苦声音,许追脚下未停走出了这长春宫。

“许充媛怎么不高兴了?”

后跟上来的鹿远扔下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脸的笑眯眯。

长春宫门前种着两棵高大的金桂,若是九月时光,桂花香气四溢,定是美景一番。

许追定定看着深绿色的叶子,嘴角微笑越发虚无:“林鸢手段狠毒,不得善终也是正理。可我如今的行径,又比她好到哪里去?”

鹿远实在是不懂得女人家的心思,明明除了林充容很开心,可是却是又不开心。只能说女人当真是口嫌体正直,特别是陛下心上的女人。

“许充媛还是多笑笑的好,笑一笑十年少,你总是这么闷着小心........”鹿远说着顿住,呵呵一笑:“属下失言了。”

谁知道许追竟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冲着他扯出一个笑容:“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鹿远:“......很,好。”

“那就好。”许追向远处看去,只见弄星台依旧高高立在皇宫西北角,她不由得想起昨日在弄星台上的种种。刚才心中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指尖微动,仿佛还能闻见触碰到茉莉花环余下的香气。

“走吧,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许追说着,在心中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因为她处置如今他最宠爱的妃子.......


☆、第58章 弃车保帅


第58章弃车保帅

断袖与对食相比,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宋衍琮今日在朝堂之上甚是不爽,他意欲政改,可是却遭到大臣的一致反对。工部尚书孙明甚至要以死明鉴,大呼让陛下收回成命。宋衍琮心中不满到了极点,却也莫可奈何只能作罢。

下了朝,宋衍琮铁青着脸,浑身气势凛冽到了极点。明泉战战兢兢的跟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陛下消消气。

待一路回到乾元宫,明泉见门口站着等着的人,这才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宋衍琮亦是看见了就站在门前,不知等了多久的许追。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她。

许追走了过来,福了福身子:“恭迎陛下回宫。”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臣妾左右无事,见陛下下朝的时辰快到了便在这里等着了。”

宋衍琮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一旁的明泉还是感觉得出来陛下周身的气势在渐渐收起,遂向着许追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许追看得出来陛下仿佛是不太高兴,暗自鼓了勇气道:“陛下定是饿了吧!臣妾下厨房做了几样小菜,让人热着了,陛下可是要去尝尝?”

“你做的?”

许追默默点了点头。

宋衍琮眸光一闪,自然地拉过许追的手便往里行:“那便尝尝吧!”

.......

东暖阁的外间摆着一张圆桌,宋衍琮看着面前只摆了一副碗筷顿时眉头皱起:“怎的只有一副碗筷,没有你的?”

许追道:“臣妾怎敢与陛下同桌而食?”

宋衍琮眉头皱的更紧,没理她直接吩咐道:“沁香,再去拿一副碗筷。”

沁香早已想到了,她之前摆了两副碗筷,奈何许追死活不肯,说不合规矩,她只得收起来。但沁香了解陛下,知道陛下自然是想让许充媛一起吃的,就把碗筷放在了一旁,等陛下吩咐的时候便不用再出去拿。

把又一副碗筷摆了上来后,沁香轻声问道:“陛下可是再加一张椅子?”

总是不能让许充媛站着吃饭吧!

宋衍琮瞥了一眼站的直直的许追,突地笑了:“许爱妃你过来。”

许追心中“咯噔”一声,那种自己马上就要倒霉的预感又来了。可是她又不能拒绝,只得慢慢腾腾地挪到他的身边。宋衍琮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绕到她的腰前往后一拉,许追整个人便掉在了他的怀中。宋衍琮正了正姿势,让许追横坐在他的大腿上。

“陛,陛下.......”

许追耳根子发热,却是不敢挣扎。

“朕坐在椅子上,你坐在朕的腿上,如此就不用再麻烦去搬椅子了。许爱妃,你觉得朕的这主意怎么样?”

许追支支吾吾地答着:“陛下睿智。”

一旁的明泉和沁香互换了眼色,俱是心中明了。只有木槿,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眼神都呆住了。沁香在暗处碰了碰木槿的胳膊,木槿这才回过神来。

沁香冲着她笑了笑,走上前去给陛下布菜。今日的菜是许追做的,香菇菜心,醋溜白菜,红烧肘子肉,以及一道鸭子汤,都是极其家常的菜。宋衍琮夹了一筷子惦记了许久肘子肉放在嘴中,肉质细嫩,很是入味。

许追离他极近,看着他吃了不免心中紧张。直到宋衍琮点点头道:“不错。”她这才放心下来。

每样都尝过了之后,宋衍琮心中有些欣喜。娘子做的一手的好菜,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你怎么不吃?”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的宋衍琮偏过头看着连筷子都没动的许追问道。

许追有些羞涩,她现在这个样子坐在陛下的腿上,若是起身拿起筷子吃东西定然会动作极大。那样.......不太好。

默了默,许追才道:“臣妾不饿。”

宋衍琮点点头,伸手拿过沁香盛好的一小碗鸭子汤,白瓷勺子搅了搅,待不那么热了才舀起一勺送到许追的嘴边:“你现在不觉得饿就先喝点汤暖暖胃,不然午后饿得紧有你的受。”

许追呆呆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就这般喝了一碗的汤,只觉得不仅仅是胃暖了,整个身子也暖了。

宋衍琮看汤见了底才满意一笑,扬手吩咐人把东西撤了下去。

既然吃完了饭,自然是不能再在陛下的腿上坐着的。许追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去,可宋衍琮却是一点儿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明泉垂下头捂着嘴笑着,悄悄地带着屋中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陛下.......”

“你总是叫朕做什么?”

许追抿了抿唇:“臣妾很重的,陛下腿定是麻了吧!”既然麻了就放我下去吧!

宋衍琮“哦”了一声:“你是不轻,不过朕身体结实的很,不觉得腿麻。”就这样抱着挺好的。

许追欲哭无泪,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能力挽狂澜。只能就这么僵直着后背坐在他的腿上,任由他一只手揽上她的腰身,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放在她的大腿上。

“朕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和朕说说,朕想听。”

许追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宋衍琮便把话头送到了她的眼前。许追压下心头的慌乱,稳下心神道:“臣妾得了陛下的重托自是不敢懈怠,午时便去查了案子。经臣妾查证,长春宫的林充容命手下的宫女芳儿买通姚婕妤身边的宫女琳琅,在姚婕妤的点心里下了五味子。侍卫在芳儿卧室中找到了五味子,琳琅亦是招认了。林充容见大势已去,只得承认,鹿远当时也在场,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召鹿远进来一问便知。”

“朕为何不信?”宋衍琮不解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查明白那便没有什么错了,林充容用这样的手段戕害妃嫔,自是不能再留了。这事你办的很好,等过了这一段朕自会有恩赏。”

许追愣住:“就这样?”

“不然还怎么样?”

宋衍琮歪着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半挑:“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许追笑了笑,敷衍过去。

这般轻易地就让一个盛宠之下的充容从宫中消失,足足可以见得陛下半点心思都没放在林鸢的身上。林鸢不过只是一个靶子,为的是掩盖住陛下真实的取向。

再看鹿远刚刚在长春宫的时候,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样子,正经严肃到快要把林鸢吃了一般。所谓有所蹊跷之事必定有其不可告人的原因,这般两厢联想之下许追终于确定了,原来是鹿远。

嗯,毕竟断袖与对食相比,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许追如是想到。

宋衍琮并不知道许追心头的算计,若是知道的话,或许他会一怒之下把怀中的美人顺着窗户扔出去,再自己跳出去压在她的身上,闷死她算了........

**

祺华宫

方浣刚刚午睡醒来,便听梦晶说了今日林鸢的事情。

“你说谁?许充媛?”

“正是许充媛带着陛下身边的侍卫鹿远到了长春宫,查明了是林充容害的姚婕妤。”

方浣撩起披散着的长发到身后,甚是疑惑:“陛下怎么会让许充媛去查这件事?若是不想让大理寺介入,让后宫接手也应该是让本宫来查,怎么会是许充媛?”

梦晶踟蹰半晌终是说道:“娘娘还不知道,许充媛昨日留宿在了乾元宫了。”

“什么?”方浣厉声说道:“什么叫留宿在乾元宫?”

“陛下昨日手受了伤,为了方便换药包扎便让懂得这些的许充媛留在乾元宫里了。只是住,但并未招幸,行房册上亦是没有许充媛的名字。”

方浣敛了脸色:“为何要许充媛过去包扎?”

“听说陛下受伤之时许充媛正在旁边,奴婢想着许充媛平日里不得宠,这次定是为了去邀宠才以换药为名,求了陛下在他身边侍奉着的。不过陛下并未借着这个机会去宠幸许充媛,倒是没让她得逞呢!”梦晶说着,咯咯地笑了出来。

方浣听了这话脸色终是缓了下来:“你说的倒是有理,姚婕妤这件事并不好办,办好了除了能让姚婕妤感恩也没别的什么好处。可姚婕妤那副傻傻的样子,又能成什么大器?终究还是无用的。若是办不好,不仅得罪了林充容,还在陛下面前落了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许充媛去做,倒也合适。

只不过本宫瞧着这许充媛还当真是有些手段,这般轻易的便查出来真相。”

“娘娘,这林充容若是供出了是咱们给了她那五味子,那可就麻烦了。”

方浣抬起眼眸,娇媚的一笑,虽无粉黛亦是顾盼生辉:“本宫当初既然敢把林鸢这样的人拉到身边自然是有办法控制她,林鸢胆子不大,若是有人告诉她,并州敦敬候马上便会来京城你觉得她会如何?”

“侯爷若是来了的话,陛下顾及侯爷定然不会对娘娘如何,顶多罚俸小施惩戒便过了。可侯爷知道了娘娘是因林充容受委屈的话,那林鸢的父亲林文渊可就要倒霉了。”

方浣轻笑出声:“林鸢是想活,但是她更想她满门都能活。”

梦晶眼睛一亮:“娘娘此计果然甚妙,奴婢拜服。”顿了顿又道:“只是可惜了,娘娘刚刚拉过林充容,还没让她为我们做什么呢,她就把自己砸了进去。”

“弃车保帅,没了林充容,有的是张充容,李充容,本宫从来没当回事过。得了,本宫歇够了,有些事情也该本宫亲自处理才行。”


☆、第59章 一对璧人


第59章一对璧人

夏天未去,春天又来了……

刚刚得宠不久的林充容买通姚婕妤身边的宫女琳琅在姚婕妤的点心中下毒,差点害死姚婕妤。此事真相被查清楚,陛下大怒之下,废除林鸢充容身份。林鸢在得知之后伤心欲绝,于当日午夜时分悬梁自尽。

妃嫔自戕乃是大罪,宋衍琮以此见罪于林鸢母家。其父林文渊钦天监监正之位被免除,贬到充州做了一个九品的小县令。朝中之人都懂得,林文渊这是再也没有什么希望返回朝堂了。而知道内情的莫笑染了悟的一笑,明白林鸢自尽应该没那么简单。

得知林鸢死了的消息,在乾元宫的许追默默良久。可以说林鸢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此番她死了许追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是一阵悲凉。

宋衍琮眼见着许追不甚开心,他今日又是政务繁忙,便先叫了宋绮罗过来陪她。谁知道宋绮罗亦是心事重重,和许追两个人坐在乾元宫那间宋衍琮经常在的耳房之中,相顾无言,一阵寂静。

木槿看着自家娘娘闷闷不乐的样子,再看看公主殿下木着一张脸,一点儿表情也没有。遵循着陛下的吩咐,务必要让娘娘在乾元宫住的开心。木槿便提议道:“娘娘前些日子不是想去看姚婕妤吗?正巧今日天气好,娘娘和公主殿下一道去看看姚婕妤岂不是正好?”

许追一顿,摇了摇头:“知道她身子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至于去看她……还是过一段时间的吧!”

所谓近乡情怯,许追每当看着姚知月就能想起林鸢的样子,心下更是不舒服的紧。还是等缓一缓再说,先让人送去补品便好。

木槿“哦”了一声,又看向宋绮罗:“听说公主殿下这两天常常去御花园转,想必是御花园的花儿朵儿的开得极好,公主娘娘一道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也好啊!”

宋绮罗闻言神色一僵:“御花园风大,我最近身子不好见不得风,还是不去了。”

这个时节哪里会有能扑了人的风?木槿深觉无力,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

许追倒是惦记着宋绮罗,急忙问道:“绮罗怎的病了?可是叫了太医了?”

“太医治不了我的病。”宋绮罗笑了一笑,甚是无力:“不过姣姣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只要我以后不再犯贱的想一些事情的话,应该就不会犯了。”

许追不明觉厉的:“哦”了一声,屋中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

……

两个时辰过后,宋衍琮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从御书房过来之时,宋绮罗已经走了。他一进门便看见许追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坐在一旁,连他进来都没有发觉。木槿瞧见宋衍琮过来刚想出声,就被宋衍琮抬手阻了。木槿福了福身子,又看了许追一眼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宋衍琮轻功极好,又是特意不想让许追发现的,走起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待到了她的跟前,许追居然还是没反应。宋衍琮心中奇怪,俯下身看过去差点笑出了声。

只见许追头歪着,眼睛紧闭,俨然已经睡了过去。宋衍琮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笑的十分荡漾的仰头看着许追的睡颜。

此刻已近黄昏,这间耳房朝阳,光线极好。许追侧对着雕花窗户,那淡金色的阳光镀在许追半边的脸上。从宋衍琮这里看过去,许追白皙如玉的脸颊,淡扫的娥眉,还有那投下一片阴影的睫毛都在闪闪发光。耳中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柔,摩挲着他变得柔软的心。

宋衍琮喉头动了动,稍微直起身子,有些犹豫的顿了顿,却是最终贴上了她微微张开的唇。

明泉接到了消息,小侯爷慕容展没回金陵,直接抄了小路直奔京城,两日之后便能到了。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禀告给陛下,便被守在门前的木槿拦下了。

“里面……怎么了?”

木槿脸色很是不自然:“奴婢,奴婢也说不好。”

明泉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看这样子且得等一会儿呢!这里我守着就行了,你先去歇着吧!一会儿许充媛喊你你再过来就行。”

木槿感激的躬身:“多谢明公公!”

“无事无事。”明泉摆摆手,等着木槿走远之后左右看了看没他人在,蹑手蹑脚的转过身把房门嵌开了一点缝儿。只见里面的贵妃榻前,陛下身子坐的端正。许充媛则歪着躺在他的怀中,两人俱都是闭着眼,看起来睡得香甜。

远处红霞漫天,近处的温暖更胜那夏日阳光。

明泉笑的开怀,不忍心打扰这对璧人,轻轻合上门扉。

夏天未去,春天又来了……

**

在乾元宫的日子,倒是比许追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也许是林鸢的事情还未过去,她去祺华宫请安的时候众妃嫔对她在乾元宫住的事情没多大的反应。就只方浣嘱咐了她要好好的照顾陛下,不能让陛下伤口恶化。

许追心中疑惑,面上恭敬地应了下来。

其实林鸢这件事许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比如说林鸢从哪里知道五味子有毒,又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五味子而不被人发现的?还有,林鸢虽然犯错,但是终究没有害死姚知月。秦宓害死宫人尚且只打入了冷宫,林鸢此错究其根本也并不致死。

从那天在长春宫里林鸢的行为来看她很是怕死,可是明明有活路她却偏偏自尽,又连累了母家一起受罪……这不像是林鸢会做出来的事。

不过林鸢已死,再是有疑点也死无对证。和她经常在一处的崔婕妤也以“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助林鸢诬陷许充媛”之罪被贬为宝林,迁出长春宫住到了皇宫中的双华殿去,非圣旨不得出。

林鸢一事便就此揭过。

两日过后的今天,慕容展到了京城,刚好也是大梁国每十日休朝的日子。许追事先并不知道,待醒过来看见枕边的人登时惊住了。

往常每天醒来的时候陛下都去上朝了,这还是第一次许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却是不敢动,怕扰了陛下睡觉。

宋衍琮本是仰躺着的,忽而翻了身子对着许追。他闭着眼睛,沉静的样子少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反而像个孩子一样。

许追就这么静静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宋衍琮依旧睡着,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滚到了许追身边,一只手搭在了许追腰间。而披散着头发的脑袋靠在许追柔软的胸前,浑然不知般左蹭蹭右动动。

许追:“……”

她敛了神色,更加不敢动弹,只能默默忍了。可他的呼吸就喷在她胸前,温温热热的引得她浑身战栗。

闭上眼睛,许追在心里做着心理建设。突得胸口一疼,她睁开眼只见胸前覆着一只大手。无意识的按了按,又揉了揉。

许追脑中简直炸开了一般,宋衍琮却依旧睡着,还很是无邪的吧唧吧唧嘴。许追暗自吸吸气,眼不见心为静的再次闭上眼。

许是天还未大亮,又许是四周太过安静。这般不自在的姿势下许追还是又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子,埋头在她胸前的那人嘴角勾了勾,鼻间满足的哼了哼。

——

两人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宋衍琮非常正经的以手不方便为由,以下人那种生物没资格碰他的贵体为理,逼得许追不得不亲自伺候他穿衣洗脸,漱口净手。

许追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又是对着一见就很紧张的陛下,这一套活计下来许追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发髻还未梳。”宋衍琮见许追松了口气又说到。

许追:“……臣妾不会梳男子的发髻。”

“朕也不会梳女子的发髻,那日在兰梓轩不也给你梳了吗?”

许追:“……臣妾,试试……”

事实证明,许追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三下五除二就挽好了一个发髻。宋衍琮有些不太开心,本来想趁着这机会与她亲近亲近,就像是上一次他为她挽发一样。却是没想到,许追这么快就挽好了,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够。

事已至此,只能下次再说了。宋衍琮抿着唇:“走吧!”

许追一路跟在宋衍琮身后往偏殿而去,她刚刚听宋衍琮说了,今日金陵德望候的小侯爷慕容展进宫了。许追对这位小侯爷很有印象,御花园中她见过陛下和小侯爷对着饮酒,关系很是亲厚。

小太监推开了偏殿的殿门,绕过大堂到了里间,只见一身着淡蓝色锦袍的男子长身玉立。天生一双笑眼星眸,一见便让人觉得亲切。关外三年的风沙像是一丝痕迹也没在他身上留下,他笑意深深,拱手便道:“三年未见,皇表兄可一切安好?”

宋衍琮眼眶微红,冲上去狠狠地抱住了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追在一旁看着,心下亦是酸涩。她本来以为今日只是兄弟重逢,亲情重现人间的戏码。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之后的这乾元宫还会有旁的人来。让今日,超过了她第一次侍寝那天,成为了许追今生最难忘之日。


☆、第60章 诡异气氛


第60章诡异气氛

“朕是她的亲哥哥,自然是希望她能得所良人。”

小太监推开了偏殿的殿门,绕过大堂到了里间,只见一身着淡蓝色锦袍的男子正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天生一双笑眼星眸,一见便让人觉得亲切。关外三年的风沙像是一丝痕迹也没在他身上留下,他笑意深深,拱手便道:“三年未见,皇表兄可一切安好?”

宋衍琮眼眶微红,竟是少见的面露激动之色,冲上去便狠狠地抱住了那男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三年,朕很是惦记你。”

许追在一旁看着,心下亦是酸涩。她本来以为今日只是兄弟重逢,亲情重现人间的戏码。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之后的这乾元宫还会有旁的人来。让今日,超过了她第一次侍寝那天,成为了许追今生最难忘之日。

慕容展退后一步,错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许追,笑容不减:“这位,便该是许充媛了吧?”

许追心下疑惑,自己和这慕容小侯爷从未见过,他怎的就知道自己是许充媛。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乾元宫中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小侯爷知道也是情理之中事。

许追躬身行礼:“见过小侯爷。”

“不敢当不敢当。”慕容展虚扶了一下许追又道:“在外许充媛是宫妃我只是个世子,在内您是我的皇表嫂我是晚辈,怎么着也不该如此行礼才是。”

许追见他温和有礼,话中待人亲切不免心生好感,掩唇一笑道:“既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衍琮斜睨着许追的笑脸,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拉过许追便往摆在里间中央的紫檀桌那边而去,慕容展眸色一亮,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待落座之后,明泉拍拍手,宫女拿着菜肴鱼贯而入,一一轻放在桌子上。

慕容展见菜色都是自己喜欢的,便知道是宋衍琮费心准备了。

“多谢陛下为我准备了。”

宋衍琮瞥着许追,见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脸色稍微缓了缓道:“咱们兄弟三年未见,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必拘礼。”

慕容展点点头:“我知道了,阳哥。”

阳哥?这称呼倒是没有听说过。陛下的名讳,貌似没有和“阳”字有关系的谐意。许追疑惑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慕容展:“小侯爷为何这般叫陛下?”

“怎么?阳哥没有告诉过许充媛吗?”

许追怔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

宋衍琮瞧着许追正盯着慕容展发愣,咬了咬牙:“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可说的!”

“阳哥说的也是。”

许追有些失望,她虽然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但是明明知道有个秘密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却怎么着也不知道,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慕容展长眸在冷着脸的宋衍琮和微垂下头的许追之间徘徊,心中只觉得好笑。

慕容展的娘亲曾经是大梁国赫赫有名的第一女捕头展虹袖,他小的时候展虹袖总是说宋衍琮很是聪慧,像他爹那样。还说慕容展不及宋衍琮,是因为他爹脑子蠢,这才拉低了慕容展的智商,导致慕容展从起跑线就比宋衍琮晚了一截。

不过看着如今宋衍琮这模样,慕容展深深觉得,他娘说的,貌似不是很准确。

“绮罗怎么没来?”思绪一转而过,慕容展看着四周,巧妙地打破了这阵子诡异的气氛。

宋衍琮抬眼瞧他:“朕昨日便告诉她了,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应该到了,许是长久没见你想要好好打扮一下吧!”

慕容展“噗”地一笑:“阳哥不要开玩笑了,绮罗从来在意这些,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有什么看的,这皇宫之中她向来事横着走的,有谁能把她怎么样?”宋衍琮眯起眼,语气很是漫不经心。

话音刚落,小邓子便进了来:“启禀陛下,悦宁公主和莫大人到了。”

宋衍琮笑得十分高深莫测:“请进来吧!”

慕容展轻咳一声,神色略微古怪。

许追不懂这其中奥秘,但总觉得这偏殿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极其的诡异。待穿着烟色罗裙,打扮的很是素净的宋绮罗和脱下官袍换上藕色长袍的莫笑染一同出现在视线中时,这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就像是一块冰放在火上烧,却是怎么也烧不化一样,诡异到了极点。

“给陛下,小侯爷请安。”莫笑染躬身行礼,宋绮罗却是直直的走过去,坐在了许追的旁边。

“快平身过来坐吧!”

“谢陛下。”莫笑染谢恩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宋衍琮左手边坐着慕容展,右手边坐着许追。宋绮罗坐在了许追下边,莫笑染就只能坐在剩下的那个空座上,便是挨着慕容展,坐在了宋绮罗的正对面。

慕容展歪过头冲着莫笑染颔首:“笑染真是许久不见了,听说莫大人如今在大理寺可谓是得心应手,如鱼得水,真是令人羡慕。”

莫笑染今日明显的心不在焉,连常常挂着的无敌的笑容都有几分的寡淡。

“小侯爷说笑了,臣这点斤两小侯爷是最知道不过的了,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奉承了。”

两人言罢哈哈笑着,宋衍琮脸色转好,大手一扬宣布开膳。那边慕容展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收获,引得宋衍琮和莫笑染时而拍掌时而大笑,好不畅快。

许追本来也想好好听,可是身边却坐了宋绮罗这个浑身散发着“本公主心情不好,本公主不想说话。”气质的人,她心中很是担心宋绮罗便就没了那个心思听了。

忙里偷闲的宋衍琮瞧见许追对慕容展的话题很是不感兴趣的样子,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这个甚是有趣哈哈哈........”

宋绮罗冷着脸,伸手拿了摆在面前的酒壶倒了白玉盏整整一杯,仰头颇为豪爽的便喝了下去。

许追在一旁看傻了眼,见她一点儿事也没有的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暗叹着这绮罗的酒量可真好。

却不想宋绮罗夺过许追面前的白玉盏倒了一杯递过去,简单粗暴道:“喝!”

“我,我不会。”她是真的不会,又是这样的场合,许追可不想喝醉了之后在陛下面前出丑。

宋绮罗闻言拿着白玉盏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水汪汪的看着许追,目光极是可怜。许追心头一软,认命的举起白玉盏:“好吧好吧,我喝便是了。”

.......

“这次阿展立了大功,朕心甚慰。只不过现如今京城势力分派,这事又是机密进行,朕不好对你如何封赏,朕.......”

慕容展轻笑着打断了宋衍琮的话:“阳哥不必说了,我都明白。我此次去一是为陛下分忧,二来也是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我娘总是说,男子就该出去历练,我这一路上很是有心得,还要多谢陛下给我这次机会。若论封赏,这个,便是对我最大的赏赐了。”

宋衍琮伸手拍了拍慕容展的肩膀:“不愧是朕的好兄弟,来,朕敬你一杯!”

殿里的下人都在外面,宋衍琮转过身子想要去拿酒壶却是一下子愣住。

慕容展和莫笑染好奇的望过去,前者露出一个微笑,后者嘴角狠狠一抽。

只见宋绮罗伏在了桌子上,已然已经睡着了。而许追则歪在了贵妃圈椅之中,脸色绯红,醉得不省人事。宋衍琮拿起两人面前的酒壶,已经空空如也。

这两人竟是不知道何时把酒都喝光了,怪不得会醉成这样。

宋衍琮看着许追红红的脸红红的耳朵,真是可爱的想让人揉进身体里。

“朕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宫中的春波堂,阿展先过去歇着,朕明日再找你。”

慕容展轻叹着气,语气有些委屈:“人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过在阳哥这里倒是反了过来,唉.......罢了,我就去‘歇着’吧!”

他说着站起身子,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便离开了。

“笑染,你带着绮罗先去里边的耳房让她好好歇着吧!”

莫笑染抖了抖唇:“我........”

“朕知道你放不下绮罗,若是深究起来你们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朕的过错。朕是真心希望能和笑染你成为一家人,这能帮的朕自然会帮,该如何做,还得你自己去琢磨。”

宋衍琮看着卧着的宋绮罗,目光满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宠溺:“我是她的亲哥哥,自然是希望她能得所良人。已经这么多年了,也够了。”

说完宋衍琮再不看莫笑染的脸色,站起身子轻轻横抱起许追。许追无意识的偏头往他的胸口靠了靠,宋衍琮俯下脸贴着她的,轻声低语:“我带你回去。”

殿门打开又合上,留在殿内的莫笑染看着宋绮罗,眼眸中不见波澜。伸出手隔着桌子的距离往那边探去,却是停在了她指尖前一寸再不向前。

“罗罗,我该拿你怎么办.......”

**

东暖阁

宋衍琮动作很是轻柔的把许追放在床上,吩咐明泉叫人去太医院拿些醒酒药煮了,又让沁香打来盆水给许追擦了擦脸这才算完。

“不能喝酒还喝了这么多,醒了定会难受。都怪宋绮罗那个臭丫头!要赶紧把她嫁出去,省得再来带坏你。”宋衍琮遣退了左右之后坐在床边,开启碎碎念模式:“莫笑染那个没用的也真是够了,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拿下绮罗。你说说光灭掉那些准驸马有个什么用?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平时见他很是精明的样子,这个时候却是蠢得和头猪一样。说他是朕的好友,朕都觉得脸上无光。就说朕喜欢你了,就从来没有否认过,这才叫男人,哪里像.......”

宋衍琮的话梗在嘴里,桃花眼瞪得像是圆眼睛一般,心跳停了一拍。

只见许追脸色依旧红彤彤的,颜色十分的诱人。樱唇轻启,露出一点点贝齿。而那双宋衍琮最喜欢的杏眸,湿漉漉的,正冲着宋衍琮无辜的眨了眨,又眨了眨。

“你,你醒了啊.......”


☆、第61章 我的阿追


第61章我的阿追

“还疼,陛下再给揉揉。”

“不能喝酒还喝了这么多,醒了定会难受。都怪宋绮罗那个臭丫头!要赶紧把她嫁出去,省得再来带坏你。”宋衍琮遣退了左右之后坐在床边,开启碎碎念模式:“莫笑染那个没用的也真是够了,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拿下绮罗。你说说光灭掉那些准驸马有个什么用?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平时见他很是精明的样子,这个时候却是蠢得和头猪一样。说他是朕的好友,朕都觉得脸上无光。就说朕喜欢你了,就从来没有否认过,这才叫男人,哪里像.......”

宋衍琮的话梗在嘴里,桃花眼瞪得像是圆眼睛一般,心跳停了一拍。

只见许追脸色依旧红彤彤的,颜色十分的诱人。樱唇轻启,露出一点点贝齿。而那双宋衍琮最喜欢的杏眸,湿漉漉的,正冲着宋衍琮无辜的眨了眨,又眨了眨。

“你,你醒了啊.......”

许追歪着头看着他,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无辜又无邪,清纯又性感的要命。

宋衍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心事被人窥探出了一般,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现在的宋衍琮心中感情很是复杂,有些紧张,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终于说出来的轻松。轻咳一声,宋衍琮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很是严肃:“既然你已经听见了,那朕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朕喜欢你,从一开始就是,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早。你是朕的女人,朕喜欢你也是合情合理的,你不用怀疑这一点。再说,朕后宫佳丽无数却依旧守身如玉也足足能够证明这一点了。你若是敢怀疑朕的真心,看朕怎么收拾你!”

恶狠狠地说完又觉得此番敌强我弱,若是一不小心人家真怀疑了他又不能怎么样,只好再恶声恶气的卖萌补充道:“你若是敢怀疑朕就哭给你看,看你忍不忍心!”

许追眨了眨眼,突地一笑,灿烂的像是刚刚盛开的狐尾百合花。连颜色也像,粉中带了点红:“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宋衍琮愣住了,这,这,这不是许追!绝对不是!许追从来没有对着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柔美又可爱,讨好又俏皮。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嗓音跟他说话,软糯还带着一点点鼻音,娇娇柔柔的简直要化掉了他的一颗心。

“你,你不是许追,你是谁?”

“哎呀痛........”许追撅起嘴委委屈屈的叫嚷着:“陛下坏,干嘛掐我?”

宋衍琮被电了一般的收回手,挪到自己脸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会疼,很疼,非常疼。

“嗷呜.......”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宋衍琮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许追,还在醉着。他刚才说的,白说了。

轻叹了口气,宋衍琮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对于许追,他自认自己不是勇敢的人,否则也不会拖到今日也不和她说清楚。在宋衍琮的想法中女人就应该被保护,他害怕许追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所以他总想着把一切障碍全都扫除了之后再和许追携手共赏明月,并肩同看日出。不过随着宫中一件件事发生,他改变了这种想法,但也知道不能心急,因此这一段时间他才慢慢的制造机会把她留在身边。宋衍琮不期待她能一下子喜欢上他,只希望她的心中能细水长流般慢慢的有他的存在。

此乃一局,名为“摄心”。

不过今日的事情却是完全偏离了他的设想,毫无准备之下说了那一番话有些草率,但是真的说出来之后却是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么纠结的情感之下,宋衍琮只得轻轻揉着她的脸安慰道:“疼了是吗?朕给你揉揉,揉了就不会疼了。”

许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陛下你要轻点揉,不要像之前那样弄痛臣妾了。”

醉成这样还记仇,宋衍琮失笑:“好好好,这次朕轻一些。这样怎么样?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许追半眯着眼,舒服的像是小猫一般任由宋衍琮揉着她的脸颊:“嗯嗯,不疼啦,陛下真好,和娘亲一样好。”

宋衍琮黑了脸刚想发作却又算了,心想着他和一个醉酒的人辩解什么?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待要收回手之际,却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按住了。宋衍琮挑着眉头看着醉了之后行径和平时差别甚大的某人:“干嘛?舍不得朕?”

他不过是一问,没想到许追皱着秀眉状似仔细的想了很久之后居然点了点头:“还疼,陛下再给揉揉。”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声音多腻人,听得宋衍琮浑身汗毛竖起,喉头一紧:“.......好,朕再给你揉。”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过了晌午之后更是越发的闷。层层乌云挡住了阳光,天边一片黑烟。突地云层之中一道闪电破空而下,天骤然一亮,之后又陷入黑暗。阵阵雷声滚滚过后,倾盆大雨终于下了。

乾元宫东暖阁,明黄色的繁星珍珠绫纱帐纱幔从棚顶垂下,一层又一层,把外面和床榻分成了两个世界。纱幔东侧摆着一个鎏金异兽纹铜炉,帝王专用的龙涎香的青烟袅袅而出。

明泉做好这些急忙退了出来,和沁香使了个眼色。沁香轻声道:“我这就让人准备香浴,不过今日这事,要不要记档?”

“先不用了,陛下圣意大抵也不想这个时候再出什么事端。”

沁香明白:“那好,我这就去了。”

明泉守在门前,心中一阵的激动,陛下这隐藏着二十多年的男儿热血啊!总算是能纾解一番了!

——

宋衍琮也不知道为什么纯洁的揉揉脸,会变成不纯洁的揉揉肚子,再变成荡漾的揉揉胸口........只不过当他真的反应过来之时他上身已经精光,而被他压在身下的许追身上只剩下了一个鹅黄色的肚兜。

大口喘着气,宋衍琮还记得这是白天,扬声喊了明泉放下帷帐。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许追因为这个受什么委屈。

待终于一切妥当,宋衍琮再也忍不住的吻上了她的唇,一路的攻城略地。许追喝了梨花白,唇中梨花的清甜还在,引得宋衍琮失了神智般越吻越深。

“唔.......”许追眼神已经迷离,记不清自己这是在哪里,又做了什么。只能抬起手臂攀上身上人的肩膀,好像这样便能安心,便能放心。

宋衍琮察觉到她的举动心中欢喜,嘴间动作也放得柔和了。轻轻勾着她的小舌,细细的吸允她的舌尖。他的手心已经灼热的不行,顺着她的肚兜缝隙轻轻探了进去。许追眉心一皱,轻轻嘤咛,却是瞬间便化在了他的唇齿之中。

手渐渐向上,勾着肚兜的带子,“啪”地一声便断了开来。宋衍琮呼吸急切,只觉得脑中的弦也跟着“啪”地一声断了。扬手把那抹嫩黄扔出床帐之外,宋衍琮挪开了唇顺着她的脸颊移到了耳边。大手拦住她的腰身,唇有些急切的含住了她白嫩的耳垂在嘴间,舌尖灵活的舔弄,偶尔的轻咬一下都能让她身子止不住的颤着。

那停在她腰间的大手顺着她的线条向上,许追深深呼吸着,却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狂跳。直到心口覆上他的大手那一刻,许追只觉得整颗心像是被他抓在手中一样,从被揉捏的那一点开始,无数的火花四散蔓延着。身体渐渐地发热,本来便醉了的脑子更是混沌一片。

宋衍琮的唇从她的耳垂再次移开,扫过她的脖子,一路的往下,压过上一次在兰梓轩中他偷吻的痕迹,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他心中的满足感就增加一分。终是到了他一直肖想的地方,他的头顿了顿一口含吻上去,细细的用舌尖拨弄着,感受着她的馨香,他身体的燥热洪流一般的往下涌着。

许追咬着唇不断地嘤咛着,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就像是身体最深处驻扎着一颗种子一般。在身上人的动作之下生根发芽,不断地抽枝散叶,一直往上,不断地往上。直到一个点,树冠已经太过茂盛,原有的地方已经容不下它的存在,它只能破开捆绑着它的牢笼,“砰”地一声从她的身体中探出希望的一角........

宋衍琮抬起头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唇边水迹浅浅。许追细细喘着气望着宋衍琮,只觉得身下一凉,然后骤然一热。宋衍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的阿追,你怕吗?”

阿追........这么亲密的称呼,是在说我吗?

许追轻启红唇,皱着柳眉用着她仅剩下的那点儿理智想了想,却是想不通。眼前的人是陛下.......吧?陛下这么亲密的叫着她,还用这种语气来问她问题。一定不是陛下,不是不是........

许追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

宋衍琮眼睛顿时亮的堪比天上星,再不管其他,没受伤的左手拉过她的双臂控制在她头上,右手捧高她的腰身往上一抬........

许追还在纠结于刚才的问题无法自拔,恍惚中一阵疼痛传来,绞碎一般的碾压着她最后的神智。

“啊........”


☆、第62章 旖旎纠缠


第62章旖旎纠缠

晋充媛许氏为贵妃,赐封号‘嘉’,居承庆宫,加赐协理六宫之权。

宋衍琮抬起头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唇边水迹浅浅。许追细细喘着气望着宋衍琮,只觉得身下一凉,然后骤然一热。宋衍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的阿追,你怕吗?”

阿追........这么亲密的称呼,是在说我吗?

许追轻启红唇,皱着柳眉用着她仅剩下的那点儿理智想了想,却是想不通。眼前的人是陛下.......吧?陛下这么亲密的叫着她,还用这种语气来问她问题。一定不是陛下,不是不是........

许追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

宋衍琮眼睛顿时亮的堪比天上星,再不管其他,没受伤的左手拉过她的双臂控制在她头上,右手捧高她的腰身往上一抬........

许追还在纠结于刚才的问题无法自拔,恍惚中一阵疼痛传来,绞碎一般的碾压着她最后的神智。

“啊........”

宋衍琮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下的许追尖声叫了出来:“好疼.......”

她喝过酒像个小孩子一般,此番受了疼眼泪汪汪的,叫声都带着哭腔。宋衍琮心疼的很,可是就这么箍在这里他怎么也不舍得退出去。只好细细的吻着她的唇角,边柔声安慰着边浅浅的动作着。

许追瞪大了眼睛,委屈的掉着眼泪:“疼,好疼,呜呜呜........”

可是他也疼啊,却不敢肆意的动作着,额上的汗水大滴大滴顺着滑落下来,合着许追的泪水一道被他轻轻吻去。再没了办法,宋衍琮的手往下移挪到了她的小腹上,轻轻安抚着她:“阿追忍一忍,为我忍一忍好吗?一会儿就不疼了........”

许追哭的厉害,懵懵懂懂的问他:“你能和我保证吗?”

宋衍琮失笑,拿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和你保证,这样行吗?”

再不迟疑,他狠下心沉下身子,顺道以吻封缄,让她再不出声。许追杏眸倏地睁大,惊涛骇浪之间身体的某处不受控制一般的炸裂开来。耳边听见自己细细的嘤咛和他粗重的喘气声,脑海里一片精光闪烁,慢慢地竟是真的觉得不再疼了。

鎏金异兽纹铜炉中龙涎香依旧燃着,给这雷雨之下的东暖阁增添了几分的旖旎之色。窗外暴雨如注,帐内发丝纠缠着抵死缠绵。

.......

这暴雨来的快停的也快,不一会儿天便放晴了。又过了半晌,天将将擦黑之际,帐内的动作才停下来。

明泉一直守在门前,听见脚步声急忙打开门。宋衍琮披着衣衫,怀中抱着累极了的许追。明泉别开头道:“陛下,香浴已经备好了。”说着便引宋衍琮穿过东暖阁,一直往后走了一会儿才停下。

在外面看这不过就是一间耳房,但推开来看才知道别有洞天。这房间比乾元宫一般的房间要大上三四倍,两边都是明黄色的纱幔。迈下层层阶梯,下边最中央有一方池子,四周站着等着伺候的宫女。

待走近,宋衍琮皱了皱眉,明泉立马心领神会唤着一众宫女去外面等着。

“陛下若是有吩咐就叫奴才。”

宋衍琮这才松开眉头满意的点点头。

明泉边往出走着便感叹,陛下对许充媛可真是好,居然亲自伺候许充媛沐浴。只希望许充媛看在陛下这般痴念上,能少气气陛下才好。

宋衍琮迈开长腿下了池子,见水的温度正好,这才小心的放下许追,揽着她靠在胸口。大手轻撩起热水在她身上,洗去她一身的疲惫。

许追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什么东西轻轻地在自己身上游走,时不时的揉捏几下,很是舒服。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精壮的胸膛,很是宽阔,而且看着也很是眼熟........

她迷茫着的神色骤然间清醒,眼神僵住了一般徐徐往上,待看清了是谁之时许追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陛,陛下........”

宋衍琮揉着她腰的动作一顿,低下头便见许追一副不敢置信的傻样子。他不怀好意的笑着靠近她的脸:“怎么,吃干抹净就想不认人了吗?”

“陛下,臣妾,臣妾........”

她慌了神色,瞬间便明白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

宋衍琮轻笑出声,身子靠在浴池边缘滑坐下,又拉着许追坐在了他的身上。许追动都不敢动,突地觉得一阵灼热的视线扫在她的胸前。她俯下身看清了自己和身下的人都是一丝不挂,急忙伸手捂住胸前。

“有什么可遮的,朕刚刚可都看过又亲过了。”

“陛下别说了,臣妾.......”许追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之前不是在吃着饭吗?怎么会吃成了这样?

对了,吃饭的时候她陪着宋绮罗喝酒了来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后乱、性?

都怪宋绮罗,偏得拉着她喝酒。

许追自认自己是个勇于面对事实真相的壮士,她深吸了几口气,大着胆子看向春风满面的宋衍琮道:“臣妾知道陛下心有所属,所以臣妾不会因为这个就纠缠着陛下的,请陛下放心。”

这下轮到宋衍琮傻眼了。

“........什么心有所属?”

许追抿了抿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就是陛下和鹿侍卫........臣妾知道陛下不能大大方方的对外公布,臣妾,臣妾亦是不会多嘴多舌,臣妾........”

“你给朕闭嘴!”宋衍琮的脸色黑的像是锅底一般,抬手单指戳上她的脑袋,边戳着边沉着声音咒骂着:“你这脑袋一天都在想什么鬼东西!朕和鹿远?亏你想的出来!朕全心全意的对你,你就这样想朕!心肝肺都让狗吃了吗?”

许追”哎呦哎呦“地叫着:“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

宋衍琮停下了动作,一把把她捞过来伏在他的身上,眼神狠狠地盯着她:“说,你错哪了?”

“臣妾不应该误会陛下和鹿侍卫,不应该辜负陛下的全心全........”

“怎么不继续说了?”

如此纷扰的局面,许追一门心思不想再被戳,就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待真的说出口,她才发觉是哪里不对。

许追张着嘴,好几次才说出口:“陛下说,陛下说了什么全心全,全意........臣妾,臣妾.......”

宋衍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了好几次也连不成一句话。抬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脸:“得了你不用说了,既如今朕也没什么可瞒着你的。朕知道你如今不会相信,等咱们一道闭了眼那天你总会信的。”

“臣妾不明白.......”

宋衍琮心中叹了口气,铁树开花一百年,如今才一天,他根本也没指望着她能明白些什么。但是宋衍琮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在今天说清楚了,不然留着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终究是个祸害。

想到这他掐着她脸的手越发的用力:“告诉你,朕和鹿远那厮没什么关系,你若是以后再瞎想这些看朕怎么收拾你!”他边说着边曲起膝头顶着她。

许追刚刚经过人事,宋衍琮又要的狠了些,这么一撞从花心里泛出的酸麻疼弄得许追身子一缩,颤巍巍的再不敢言语。

宋衍琮得意的笑着,俯下轻啃着她白嫩的肩头。

雾气缭绕之下,衬着交叠在一起的两人,宛若仙境那般的美好。

**

第二日醒来许追腰酸背痛,甚至于连走路都十分的困难。一看见宋衍琮她就脸红心跳到不行,很是不自在的说着:“陛下的手伤没什么大碍了,臣妾就先回兰梓轩了。”

以宋衍琮常日的做派定然是不会应允的,这次却是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许追一怔,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如何,便带着木槿住回了兰梓轩。

明泉也是一头雾水,原以为陛下会以这次为理由把许充媛彻底留下来,所谓进来容易出去难。可陛下临幸了许充媛之后却又让她回去了,这个中道理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宋衍琮十分高兴,眉梢都带着笑意,看谁都像是看白痴。

你们懂得什么?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昨天之事已经是超出许追的接受能力范围之内了,当然要给她时间缓冲消化一下。再说,离八月初八还有半月,若是把许追留在乾元宫,朕定会把持不住再要她。一切还没定下来,要是传出去对许追没什么好处。对朕来说,重要的是八月初八之后的日子。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许追做些羞羞哒的事情,也可以每日清晨起来都看见许追的睡颜。

为了我们的以后,就忍上这十几天吧!

许追回到兰梓轩之后日子又回归于平静,每日里和姚知月吵吵闹闹的说着话,或者去和宋绮罗一起吃些东西喝喝酒。没错,依然是喝酒。许追觉得上一次她喝醉了是因为她的酒量不好,于是就想着锻炼一下,几日下来还当真有些成效。

只不过宋绮罗的精神却是越发的阴郁,整日里也不见个笑模样,许追想尽了办法也没什么用,只能静静地陪着她喝酒纾解一下情绪。

时光飞逝,这一晃便到了八月初八,依照大梁国的律法,这一日新人将会入宫。在太极殿上将会宣读一道圣旨,晋封各种御妻。

太极殿上金碧辉煌,公公尖细的声音在殿上回荡着:“陛下有旨,册封右相李城之女李澜为昭仪,居福宁宫。左相江涣之女江韵柔为昭容,居毓秀宫........

临安县县令郭守之女郭玉妍为美人,居毓秀宫。”

待宣读了册封新人的圣旨之后,新晋八位御妻纷纷叩头行大礼:“多谢陛下隆恩。”

那公公读完之后,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拿过另一卷圣旨道:“陛下另有恩旨,命奴才在此一并宣读。”

“后宫诸妃,皆是恭敬守礼,待朕赤诚。今朝朕有新人在侧,亦是惦念旧时光景,为安抚后宫众爱妃之心,朕特在今日大封六宫众妃。贤妃方氏加封德妃,居四妃之首。昭媛陆氏加封良妃,婕妤姚氏晋封昭媛,迁至灵禧宫为主位。

另,充媛许氏,丕昭淑惠,深得朕心。宫中秦氏,林氏旧案皆为许氏所查明,救朕于危难之间,对江山亦是有功。晋充媛许氏为贵妃,赐封号‘嘉’,居承庆宫,加赐协理六宫之权。

钦此。”

圣旨一出,整个皇宫一片哗然。祺华宫中方浣颓坐在贵妃椅上,满脸的不敢置信:“贵妃.......许充媛封了贵妃,岂不是骑在了本宫的脑袋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一日,一向端庄沉稳的方贤妃,应该说是方德妃伸手砸烂了视线之内所有的东西。

灵禧宫的陆萧萧得了消息面色无波无澜,仿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姚知月苦着一张小脸来和她告别,陆萧萧冷笑一声:“你不是时时刻刻想着离开我这吗?怎么现下倒是一副不舍得的样子了?”

姚知月委委屈屈的掉了几滴眼泪,一溜烟儿的就跑开了。

看着她稚嫩的背影,陆萧萧轻声叹了口气。

这一日兰梓轩的“嘉贵妃”成为了后宫中人人议论的对象,众人都在拈酸吃醋的说着许充媛如何如何的勾引了陛下才爬到了今天的地位,又是如何如何使了手段,扫清了挡在她前面的秦贵嫔和林充容。自这一天开始,不争不抢的许充媛摇身一变成了众人口中心机深重的嘉贵妃。

兰梓轩中,许追面对着木槿等人的恭喜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突然之间,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宠妃?原以为这些日子陛下再没见她就意味着上次的事情过去了,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样。

贵妃,在如今后宫之中没有皇后的情况下,贵妃便是后宫妃嫔之首。而且不仅是贵妃的头衔,陛下还赐了封号。要知道封号比之位分来说更加能显示出恩宠的深厚。

还有那承庆宫........陛下的乾元宫两边便是长乐宫和承庆宫,离得极近。长乐宫是皇后的寝宫,而这承庆宫则是专门赐给陛下最钟爱的妃子的,里面极尽奢华,令无数后宫妃嫔心驰神往,以住进承庆宫为目标。

如今,这些都是许追的了。

被一个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地头晕的许追神色茫然,脑中闪过那一日在香浴中宋衍琮所说的话:“朕全心全意的对你,你就这样想朕!”

“朕知道你如今不会相信,等咱们一道闭了眼那天你总会信的。”

许追心中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翻飞着,神色更加呆滞。

木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许追,果然傻了眼。也是,任谁得了这般的恩典都会手足无措一会儿,更可况是一向视陛下如洪水猛兽的自家娘娘呢!

作为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木槿真心为许追高兴。有陛下的恩宠,想必娘娘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被人构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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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乾元宫御书房内

宋衍琮听着明泉的禀报,唇边笑意满满。

“奴才已经派人把承庆宫上下全都打扫好了,明日便可让贵妃娘娘住进来。”

“嗯,朕知道了。”

转过头往向窗外的风景,这是宋衍琮最喜欢做的事,因为从这的窗子望出去正是兰梓轩的方位。不过过了今日,他便可以不用这般了。

许追,经过了这么多的波折,朕终是真正的拥有了你。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得到,你对朕,也不像最开始那般的视若无睹。你脸上的潮红,你身体的依赖,这些都让朕欣喜。

不过朕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朕想让你像朕喜欢你一般的喜欢朕。

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像朕想着你这般的在想着朕呢?

宋衍琮倏地笑了,毫无掩饰般的笑,像是小孩子终于把心心念念的糖果抓在了手心一般。

......

摄心亦摄魂,相思缠成结。破局迷雾散,飘摇唯我心。

——卷尾


☆、第63章 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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