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独木》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有男生说想找几个人给他堵在巷子里,头上套个破筐子打一顿算了,可也就是过过嘴瘾,完成起来太难,更何况,学校里有人传,说马老师有个姐夫在派出所里管事,所以他这种情况,一般人还真惹不起。于是只能继续背地里骂他过个嘴瘾,说他是土狗扎个狼狗势。日子长了,“马扎势”这个外号就这么叫起来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盛老师最后还是没跟他,人家嫁给一个玉树临风的高干子弟了。
至于“阿煤”付登峰,早在四大金刚的其他三人尚未成为光荣的人民教师的时候,他就已经练就了弹指神功。不管教室里的哪个角落,不管角度有多么刁钻,只要他瞄准了目标,顷刻间,指尖的粉笔头就会如暗器一般飞出,精准地砸向犯困者的脑门儿。更绝的是,他还能两只手分别连续发射,都是弹无虚发。后来,据说有被击中脑门的学生告诉了家长,娃他爸闹到了教育局,弹指神功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但付登峰同志并没有一蹶不振,取而代之的,则是更高深更阴毒的洗煤大法。
北方的冬天,总是要烧煤取暖。值日生们去锅炉房打开水时也总要路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堆。没人察觉爱穿中山装的付老师是什么时候捡了一块煤带进教室里的。也没人知道那块煤在付老师的衣服口袋里韬光养晦了多久。但终有一天,期中考试的时候,负责监考的付老师活捉了一个作弊者。学生娃涨红了脸,怕自己挨处分,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念在是初犯的份儿上,求付老师原谅。付老师没有骂也没有打,只是笑眯眯地掏出了那块煤。
“来。”他把那块煤放进学生娃的手里,“去。”他转身指了指教学楼旁边的水池子,“去那把煤洗白,什么时候洗白了,我就原谅你。”
付老师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学生娃注视着手里的煤,左右看看,周围人都握着笔对付着试卷,可也都竖着耳朵在意着动静。学生娃没办法,还是去了。已经是深秋,水管子里的水虽然算不上冰冷刺骨,但一阵风过来,学生娃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想扔掉手里的煤,可一抬头,付老师正一脸慈祥地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望着他。他顿时感觉被杀气包围。没办法,只好继续洗。
结果显而易见,煤一点也没有变白,所以,付老师也没有原谅他。他还是被记大过。后来,在办公室里,付老师问他,“以后还作弊不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一下。付老师又说,“娃,你要记住,作弊是下三滥的人才干的事。”
后面,学校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要求洗煤的人越来越多,“阿煤”这个名号就这样进入了历史舞台。
娄嫣和我一起去姥爷家补课,已经有好几周了。一开始我担心她大姨会不同意,但娄嫣说没事,她大姨最近花钱去了一家婚姻介绍所,周末的时候都要出去和人见面,所以一整天都不在家,只要她晚上回去的时候娄嫣在家就行。我们就约好,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早上十点半,准时在我们家属院门口见。
补课就是姥爷给我们出卷子,我们自己做完,然后他批改,再给我们讲题。姥姥给我和娄嫣一人买了一个新本子,让我们把做错的题目都记下来。娄嫣拿到本子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推脱了好久。姥姥不清楚娄嫣家里的事,只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夸她说,一看这娃就知道她爸妈教得好,有礼貌得很。中午,姥姥包了饺子,硬留娄嫣吃饭。饭桌上,问起来娄嫣家里的情况,才知道,她爸妈不在身边,她和她大姨住。
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也许是真的心疼娄嫣,娄嫣走了以后,姥姥给我说,让我以后每次都留娄嫣在家里吃午饭,我问姥姥,那万一人家不同意咋办,姥姥说,那你就耍无赖,说你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同意了。
晚上我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姥姥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娄嫣,也是为了让我能留在她那里吃饭。
一开始,我提出要去姥爷那里补课的时候,我还真的挺怕爷爷奶奶会不高兴。虽然平常我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实在不明白的,我说要不然我下去问问姥爷,他们也不反对,但我也明白,他们的心里还是不痛快的。妈妈和爸爸离了婚,这让他们心里对姥姥姥爷也总是有疙瘩。哎,不说这个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的中午我和娄嫣都在姥姥家吃饭。但这个周末就不好说了。姥姥这几天不在,去我妈那看我妈去了。姥爷昨天上楼的时候楼道太黑,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所以别说我和娄嫣了,就连姥爷自己的伙食都是个问题。
我觉得我得给爷爷奶奶说一下这个事。我虽然做饭做得不行,但我可以帮忙跑腿,姥爷想吃什么我可以去外面的市场里帮他买。还有,得记得给娄嫣说一下这事,她现在跟我姥姥姥爷感情已经很好了,如果知道姥爷受伤了我没给她说,恐怕还会怪我的。
最近娄嫣的心情很好,每天第二节 课一下,她都会跑到学校的传达室里去找信,跑步速度快得像是百米冲刺。她收到信的频率好像变高了,有的时候一个礼拜能收到两封,她买的那些韩国信纸也被她用得很快,有的时候她写错了一个字,就要撕掉从头再写。我问她你用涂改液不行吗?她说不行,很难看。而且她寄出去的每封信都厚厚的,根本不像是只有一页纸的样子。我问她,你怎么写那么长的信啊,都写些什么啊。她说,她什么都写,她和这个笔友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哎,怎么说,我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她跟我说不定都不能算是无话不谈呢。
昨天上午,她又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以后,她整个人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得不行。上代数课竟然还破天荒地举手答题,竟然还答对了,把数学老吴都给震惊了。
下课以后我偷偷问她,你咋了,咋这么不对劲呢?娄嫣笑得合不拢嘴,最后才悄悄跟我说,他要来看我了。我说谁,她说,严智辉。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娄嫣说,这个周末。我又问,那你们在哪儿见?她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天,她经常时不时地就偷笑,还经常把手伸进书包里。我知道那封信就在她书包的最深处,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是在摸那封信。
看她这样,我一方面觉得她怪傻的,挺可爱,可心里也有点吃醋。我天天都陪着她,什么事都跟她说,可很显然,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显然那个叫严智辉的男生更重要。
还有,昨天放学路上,已经到了她家住的巷子了,可她没进去,还是跟着我继续往前走。我问她咋不回家。她却问我们家属院门口的那个IC电话还好着呢吧?能用吧?
我说可以啊,昨天还见有人在那儿打电话呢。我问她,怎么问这个,你要打电话吗?
她点点头,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张一看就是新的电话卡。
我问她,你是要给你爸妈打电话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没再说什么,跟她摆了摆手,说明天见,然后就进了家属院。
我躲在一棵树后面,故意等了那么几分钟,然后又猫着腰,偷偷地溜回到家属院大门口,娄嫣果然还在那里打电话,她脸上的表情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兴高采烈。所以,我猜,她绝对不会是在给她爸妈打电话,说不定就是给那个叫严智辉的男生打的。
她跟我说过,她大姨卡她的零用钱卡得很死的,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去买IC电话卡?我刚才瞟了一眼,那张卡的面额是五十的,她不会有那么多钱的。那张卡会不会是严智辉随信寄过来的。哎。
那个周末娄嫣没去付登峰那里补课,一个原因是付登峰的脚,再一个就是她的心思已经全都扑在了要和外地笔友见面这件事上了。当然老付不知道这事,他还一脸的过意不去,跟潘付薇打听娄嫣的学习状态,又说,这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个周末我脚不行,看下个周末,你把嫣嫣娃再叫来,我给你俩考前突击辅导一下。潘付薇点点头。
这几天付登峰的饭都是潘付薇从外面买回来的。星期六的早上,付登峰起来,想自己下点菠菜挂面对付一下算了,结果笨手笨脚的,把手给烫了,碗也打碎了。当时厨房的纱窗开着,住在对面的余金华听见了付登峰的惨叫声,跑过去查看情况。后来,帮他把地扫了擦了,又找出药膏来,给他手上烫红的地方抹了点。
“付师,我姨啥时候才回来?”余金华问,“得是去看瑶瑶去了?”
“刚走没两天。不想催人家,让人家在娃那多待待。娃单位事多,过年就没回来。你姨人家前一阵说是做了个梦,梦见娃了,这一下子就想娃想得不得了了,跑到人民街那市场里买点这买点那,十份擀面皮,二十斤酱牛肉,白吉馍,还有中瀚路老顾家的油泼辣子。要不是我拦着,还想把羊肉泡馍都给端到火车上给一路端过去,我说你别操那么多心,你娃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美国欧洲日本都去过,全世界的饭都吃过,还能少了你那两口?你那擀面皮一路过去不得然糊到一块了?可老婆子不听啊,说外国饭再好再贵,咱中国人也吃不惯。瑶瑶娃从小就喜欢吃擀面皮,还非得是人民街市场里的那家。她这次过去把娃喜欢吃的都给带过去,就算然成糊了,也是那个娃喜欢的味,就是得让娃好好过过瘾。”好几天没人陪付登峰聊天了,他这一张嘴就有点收不住。
“那你这脚这事,我姨和瑶瑶都不知道?”
“没啥大问题,就没说。”
“那,那屋知道不?”余金华指了指楼上。付登峰知道她指的是三楼的潘家。
付登峰点点头,“这几天都是小薇下来给我去外头买饭。”
余金华点点头,说她火上还坐着水,得去看看。付登峰谢了她,她摆了摆手,走了。
过了一阵,潘付薇下来看姥爷,咯吱窝里夹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还端着一碗烩面。付登峰问她是不是又是在街对面的饭馆里买的,多少钱,上次给的钱还够不够了。
潘付薇摇了摇头,“是我奶做的,我爷让我给你端下来。”
已经吃了几口的付登峰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良久以后,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蒜,继续把碗里的面吃完。
后来也不知道是潘付薇忘了,还是故意为之,那只潘家的碗就被落在了付家。后来,潘付薇又端下来了一次韭菜盒子一次麻食和一次臊子面。等到刘秀兰从瑾泉市回来,厨房里已经多了四只不属于付家的老海碗。
听老付讲了具体情况以后,刘秀兰叹了口气,把那四只碗又认认真真地洗了一遍,又把自己从瑾泉带回来的土特产带着,扶着付登峰一起去了三楼。
虽然她和付登峰没有提前商量过,但在潘家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那天之后,潘家和付家之间原本冻住的冰慢慢地融化了,周末的时候,潘卓带着焦雯琳回来,刚一进楼道就看见付登峰正站在椅子上修楼道里的灯泡。旁边站着的潘付薇正帮付登峰扶着椅子背,余金华帮忙打着手电。
“爸,焦阿姨。”潘付薇叫他们。
潘卓愣了一下,自从离婚后,他早就习惯了和以前的老丈人互相躲着,就为了避免尴尬,但现在,狭路相逢了,还想装没看见,除非现场自戳双眼。
“潘卓回来了。”登高望远的付登峰先开口了,“旁边这是,小焦是吧?”老头呵呵笑着,扶着椅子背,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下来。一旁的潘付薇嘱咐他,“姥爷,你慢点,小心你的脚。”
付登峰把右手在衣服上蹭蹭,然后朝着焦雯琳的方向伸过去,“你好,我是小薇的姥爷,我叫付登峰。你和潘卓结婚,我都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他又看了看一旁呆住的潘卓,“恭喜你们啊,祝你们幸福。”
焦雯琳自然知道这老头是谁,但老付脸上的笑容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又是那么的真诚,她也赶紧伸出手跟老付握了握。“谢谢叔叔!”松开手的时候,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潘卓。
“行了,潘卓,你也跟着小焦一起叫我叔吧。”付登峰说。
潘卓依然处在震惊当中,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点点头。付登峰又扶着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上去。
还是焦雯琳问,“怎么院里的电工不来修,您倒修起来了?”
“今天礼拜六,人家电工不上班。”余金华在一旁撇着嘴接话说,“就算是上班了,人家也不给你修。这楼道里的灯让人砸坏好几次了,修好一回给弄坏一回,不知是不是哪家的碎娃耍弹弓给砸的。”
说话间,楼道灯亮了。潘付薇忍不住发出哇的赞叹声。她的心里挺愉快,姥姥家所在的一楼亮起来了,她以后想去看姥姥姥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当然,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件,经过姥爷这一段时间的补课,她和娄嫣的期末数学成绩都有进步。家长会上,老师还专门表扬了一批进步较大的同学,其中就有娄嫣。也因为这个,娄嫣大姨破天荒的没有在家长会后骂她。还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自己去买点吃的。
娄嫣高兴地不得了,她请潘付薇吃了砂锅米线,还买了一包瓜子和两个苹果,去看了付登峰,算是向他报喜。老头也高兴坏了,直夸嫣嫣娃心地善良,是个好娃。
可潘付薇的心里却总有隐隐的不安,娄嫣告诉她,自己想要好好学习的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为了严智辉。她说严智辉在祥安市的一所特别好的中学里念书,将来肯定是要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的。她不想比他差的太远。
望着娄嫣一提起严智辉就变得神采奕奕的脸,压不住的嫉妒之情又从心底浮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娄嫣在她面前说了多少严智辉的好话,可她就是对那人没有好感,并且总有一股子压制不住的不安在心底隐隐升腾。
暑假里,娄嫣笔友的信都寄到北晴路八十四号,由潘付薇收到后再交给她。暑假结束后升入初二,信还是寄到这。原因是暑假里娄嫣她大姨无意间看到了一张从本子里掉出来的IC卡,大姨问她,这卡是哪儿来的。娄嫣说,在路上捡的。她说自己只是单纯地觉得那张卡片上的图案好看,才捡回来当书签用的。
大姨将信将疑,没收了以后到外面的IC电话那一试,里面竟然还剩了十几块。多疑的大姨坚决不信娄嫣能平白无故地在大马路上捡到这个,她思来想去,最后在心里认定了娄嫣一定偷偷地在和她南方的父母联系,而这电话卡说不定就是她父母夹在信里寄来的。目的就是方便绕过她,他们好直接联系。
她给了娄嫣十块钱,打发她去离家一站地的一个报刊亭买本杂志,自己则趁着这个机会翻了娄嫣的书包,很快就从一个看起来像是草稿本的本子里找到了一篇娄嫣写的文章,读了一遍,大姨大惊,随即火冒三丈。
后来娄嫣哭着解释说那不是写给谁的情书,而是语文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就是让给想象中身在远方的亲密好友写一封介绍自己最近情况的信。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说,“大姨,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一问潘付薇。”
大姨果真就去了,没带娄嫣。她跑到北晴路八十四号,找到二号楼一单元三楼的潘家,哐哐敲门。来开门的是焦雯琳。
娄嫣大姨手里举着那个本子,一进门就问潘付薇在不在,潘付薇过来以后,她一句寒暄话没说就向潘付薇求证这是不是老师布置的作文作业。潘付薇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娄嫣写给笔友的信。她知道娄嫣每次写信之前都要打好草稿,然后再誊到信纸上去。
她挺害怕咄咄逼人的娄嫣大姨的,但还是立刻就点点头。
这时,站在一旁的焦雯琳开口了,“对啊,这就是娃的作业,我刚才还给娃辅导呢,你看,你家娃一写就写了这么多,还是肚子里有东西,词汇量大。”她笑嘻嘻地又看回潘付薇,“小薇啊,你平时也得多读书多看报,写作文的时候才能有东西写。”
听她这么说,娄嫣大姨打消了狐疑的神色,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
“谢谢阿姨。”大门关上后,潘付薇小声地说。
“不客气。”焦雯琳笑眯眯地说。
张祖芬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包饺子,等到娄嫣的大姨走了,才腾出手,过来问,“小琳,是谁啊?啥事?”
“是小薇同学的家长。”焦雯琳笑着说,“没啥事,过来问问作业的事。”
“得是娄嫣她大姨?”老太太问。
潘付薇点点头。老太太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又转身回了厨房。
潘守标和潘卓正在客厅里一边看球赛一边摘菜和捣蒜,潘付薇给焦雯琳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进到里屋。
潘付薇小声地说:“焦阿姨,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别跟我爸说。”
焦雯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潘付薇也知道,焦阿姨一定看到了那篇“作文”的内容了,她也一定知道,那绝对不会是老师布置的作文。因为在调动工作来北姜市之前,焦阿姨曾经当过中学的语文老师。
“你的朋友,她交男朋友了?”焦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是男朋友吧。”潘付薇说,“一个笔友,经常通信而已。”
焦阿姨点点头,过了一会,她又问,“那他们,见过面吗?”
潘付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潘付薇没说实话,放暑假之前,那个叫严智辉的人跑来北姜和娄嫣见了一面。
见面的时间是星期天的下午一点半,地点是桥南的国茂商城。娄嫣心不在焉地在付登峰家补完课,借口她大姨让她早回家就心急火燎地离开。她在大院儿门口的公车站那坐上了五路公共汽车,到了国茂以后,先去厕所里照镜子整理仪容,然后就不安又期待地站在商城门口等待随时会出现的严智辉。
星期一在学校里见到娄嫣的时候,潘付薇问,“咋样?”
娄嫣摇摇头,脸上是快哭了的神情,“不咋样。”
娄嫣说虽然在电话里严智辉的话很多,可见了面以后,他反而是更腼腆的那个。俩人在肯德基吃了圣代,一起逛了书店,又去河堤公园那转了转,基本上都是娄嫣在说话,为了不冷场,她不停地说话,又不停地笑,尽量维持气氛的样子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了。
后来,严智辉看了一下表,说他得去长途汽车站搭车了,他在的祥安市虽然离北姜不算远,但坐车过去也得两个多小时。娄嫣说祝你一路顺风,严智辉没说什么,眼神落在别处,挤了一个笑,就转身走了。
回家的公共汽车上,娄嫣懊恼地快哭了,本来她一紧张就会不停地说话,她说严智辉一定觉得自己又蠢又无聊,而且自己讲的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更重要的是,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她忧心忡忡地对潘付薇说:“我觉得他一定后悔认识了我这个笔友,以后也不会再跟我联系了。”
潘付薇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个,“那,那个严智辉长什么样?和照片里是一个人吗?”
娄嫣点了点头,小声说:“他其实比照片里还好看。”她叹了一口气,“他学习又好,个子又高,长得还帅。见了我,看我长得不好看,学习也不咋样,说话还蠢兮兮的,肯定后悔死了。”
潘付薇看着娄嫣的样子,替她难过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娄嫣现在的样子就跟失恋差不多。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娄嫣萎靡的精神又一下子变得亢奋了起来。她挥舞着一封厚厚的信,从传达室一路笑着跑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等到放学教室没人的时候才拆信,而是等不及地把信拆开来看。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被点亮。
“信里写了些什么?”潘付薇问。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几个同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娄嫣跟她说过,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她交笔友这件事,但其实她们不说,别人也都知道,毕竟娄嫣每天都跑去找信的样子谁都看到过。
“他跟我道歉,说自己嘴笨,在我面前也不好意思,太紧张,希望我不要讨厌他。”娄嫣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竟然担心我讨厌他。”
潘付薇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笑笑。
“暑假你准备怎么办?”看着娄嫣整个人都像是被那封信吸进去的样子,潘付薇忧心忡忡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