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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女尸


第二卷:女尸


  从罗伊站立的这个角度看去,女子的脸上布满了鲜血,恐怖而诡异。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无比安详,似乎还在微笑着,像是在体验着什么异常的幸福。


  一 坠崖女孩

  泣血般艳红的夕阳即将隐没,漫山遍野被晚霞映得如同啼血一般,绚烂而诡异。

  罗伊深吸一口气,真美啊!每次爬到山顶,仰望天、俯视地,那种天地间广阔的感觉,最令他着迷。鸟瞰大地,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一种男人特有的英雄气概油然而生。

  “咔嚓!咔嚓……”随着快门的旋转,如画美景尽收眼底。

  “仙女?这世上居然会有仙女!”正当罗伊陶醉于山水的灵秀,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时,突然望见对面不远处的山顶,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伸展双臂,先是缓缓往下如飞舞的仙女一般,之后却如直线一般飞速下坠。

  他一边叫喊,一边快速闪动快门,将此景象抢拍了几张。

  “死人了,还什么仙女。”陈大美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传入罗伊耳内。

  “什么?死人了?”罗伊扭过脸去,双服睁得滚圆,心想这个陈星辰还真是神出鬼没,刚才还看见她在那边研究一棵不知名的树,这会儿工夫怎么就站到了自己的身旁。

  “是有人坠崖了,”陈星辰挑挑眉毛,讽刺道,“她不是飞下去的。”

  罗伊还是回不过味来,忽然像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连照相机也顾不上拿,转身就往山下冲去。

  陈星辰见他失了魂似的往山下跑,急切地喊:“喂,你干吗?东西不要啦?”

  “都死人了,还管什么东西,你帮我收拾。”罗伊一边飞快地奔跑,一边扭过头朝着她大叫。“死人了,死人了!”这时他听到对面山顶也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有男孩的,还有女孩的……

  罗伊的反应力和行动力相当敏捷,无奈体力有限,才跑到半山腰,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凝目往女子坠落的山谷中眺望……

  因为天气晴好,所以远处的谷底能见度非常之高。荒谷中一片片丛生的荆棘,却找不到坠崖的女孩。

  “难道不是坠崖,真是仙女?”罗伊一阵轻松,但是这世上真有仙女吗?他抬起头往对面山上看,这才发现原来两座山相隔并不遥远。其实,这不能算两座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座山的两座山峰。

  对面山上也有人在跑动。“丽莎!丽莎!”一个年轻女孩惊慌无比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心惊肉跳。

  经过仔细地察看,终于被罗伊找到,在他的头顶斜上方七八米处,一个身穿白色长纱裙的女子,身子被悬挂在半坡中央一棵巨型大树的枝杈上,头正好撞在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女子的脖子似乎被撞断了,脑袋耷拉着,小脸是朝下的,一双多情的眼儿正好对着罗伊,嘴角略略上翘,流露甜甜的笑意,红艳的鲜血不断地从好看的五官中往外涌。

  从罗伊站立的这个角度看去,女子的脸上布满了鲜血,恐怖而诡异。但令他纳罕的是,她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无比安详,似乎还在微笑着,像是在体验着什么异常的幸福。

  “她死了吧?”罗伊感觉到胃部一阵抽动,一种极想呕吐的冲动。

  转过身子,又着实被激灵灵地吓了一跳。原来,陈大美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旁,肩上还背着那架崭新的照相机。

  “人吓人,才真会吓死人!”罗伊不满地对陈星辰说。他拍拍胸脯,心脏仍在不停地狂跳。

  陈大美人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神情中尽是不屑。她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死得蹊跷。”

  “哈哈哈……”罗伊这时却被吓醒了,反而大笑起来,陈星辰侧转杏脸,眼神中带着疑问。

  罗伊一脸的不屑,“不过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罢了,还死得蹊跷,作家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快将现场拍摄下来!”陈星辰瞪了他一眼,又挑了挑眉毛,还想说什么,却只是把照相机往他的手中一塞,转身往山下走了。

  “哎,怎么说走就走,还没有报案呢!”罗伊在后面想叫住她,可她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用不着,对面已经有人报案了。”陈星辰已经走远了,又回过头,对罗伊吩咐道:“拍完照片你自己下山去吧,我去对面山上看看。”说完,她顾自一路小跑地往山下冲,只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美女作家估计又去搜罗什么素材了。”罗伊解嘲地说,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自己的照相机。这套器材可是花了三万多元的人民币,才买了没多久,可是自己心爱的宝贝,刚才居然会把它丢下,真是没用。还好宝贝现在完好无损,看来这陈大美女还是有些优点的,做事情既麻利又仔细。

  “她不是让我把案发现场拍下来吗?”罗伊的胆子向来不小,刚才只是有些懵了,“这不是案发现场的第一手资料吗?富有真实感,说不定以后还能拿去参加什么摄影比赛。这个陈大美女,面冷心热,替自己考虑的还挺周到。”

  他拿起相机,寻了几个不同的角度,将女子的死状在第一时间一一拍摄下来。边拍边想:今天虽然倒霉,出来游玩还碰上个坠崖的,但也算拍到了第一手资料,实属难得。

  把镜头拉近些,仔细打量挂在树上的死者,从其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个很年轻时尚的女孩。那被撞歪的脖子上还挂着什么东西,在落日余晖的反射下闪烁着相当刺眼的光芒。

  罗伊一时兴起,调准焦距,将那闪耀着奇异光芒的物体用特写镜头连拍了几张。那发光体好像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再往细里看,下面的链坠可能由于受了撞击,是向外敞开的,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头像。应该是张小照片吧,罗伊这样想着,又从各个角度连续拍了几张。

  一切就绪后,他想起了什么,便靠在一棵大树上,拿出手机给李然打电话,把突发事件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他。末了还不忘说一句:“老朋友,你让我照顾你的女朋友,但我发现,她似乎天生不用别人照顾,现在一个人又往对面的山上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李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的女朋友学过跆拳道,一般男人,三个也近不了她的身,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不用担心吗?这可是你说的,万一有事,我可不负责任。”罗伊顿了顿又说,“其实是我想负责任也负不了,她跑的速度可真快。”

  电话那头,李然淡定地说:“是的,她的武功、头脑都很好,你不用担心的。”

  “哎,哥们,你怎么找了一个貌美如花的男人婆呢?”罗伊这时候仍然不忘打趣,因为今天对着这个美女作家一整天,除了倒霉,愣是没有碰上一件好事。

  “咔嚓!”正在罗伊与李然的逗笑说闹间,耳旁清晰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抬眼往那具挂在树枝间的女尸看去,随着那声清脆的断裂声,女孩已往谷底坠去。

  “怎么啦?兄弟,没事吧?”电话中的李然,显然被罗伊的惊叫声吓到。

  “女尸,挂在树上的女孩又掉下去了……”罗伊机械地回答,声音似乎还在颤抖。

  “不会是尸变的,只是风太大或树干太细了,这很正常的,瞧你吓的。”李然调侃着安慰。

  听到李然话中明显的嘲讽之意,罗伊忽然很想拔出拳头狠狠地揍他一顿。讲道理谁不会,但当这一幕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之意是无法掩饰的。

  “多拍点照片吧!机会难得!”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你不用太担心陈星辰,她脑袋中全是各种各样冒险的念头,我会让她早点回来,省得你被她吓得脑中风了。”


  二 昏睡男孩

  罗伊心神恍惚,李然还在说些什么,他愣是一句没有听清楚。一阵山风拂过树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凉,炎热的夏天,硬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星辰呢?是不是已经到对面山上?罗伊挂了电话,感到心里阵阵发毛,急忙背起照相机,加紧步子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的时候,罗伊隐隐听到有女子哭泣的声音。透过时而浓密、时而稀疏的树丛,隐约看见哭泣着的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

  离那两个女孩越来越近,一会就抵达了山脚,依然没有找到白裙女孩的尸体。

  罗伊仔细打量那两个女孩:一个满头红发,眼睫毛足有半公分长。脸上的妆容可能被泪水弄花了,眼眶显得很黑。虽然神情伤痛,却无法掩饰其容颜的憔悴和明显的颓废之色。

  另一个穿着橙红色小热裤的女孩个子很高,两条白晃晃的腿性感得有些扎眼。头发染成耀眼的浅金色,比罗伊的板寸头还短。薄薄的小背心根本无法遮挡住发育得很完美的胸部,一大半白晃晃的袒露在外面。

  真是潮女,罗伊不爽地转过头:小小年纪怎么会打扮成这种鬼样!

  “陈星辰呢?”虽然李然说过不用管她,但毕竟是罗伊带她来这里的,现在又出了这种血腥的事情,总要看着她,照顾好她。万一有事,无法向李然交代。

  于是,罗伊拿起手机给陈星辰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听到她短促的声音:“罗伊,我在对面半山腰,你快过来。”

  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已经“啪”的一声挂掉了,罗伊只得无奈地合上手机说:“这男人婆,说话也没头没脑的,这样的她,是怎么写小说的?唉,算了。朋友妻,不可弃。我去找她吧。”

  罗伊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那俩女孩。她们俩瘫软在地上,相互抱得紧紧的,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一个个怪楚楚可怜的。

  罗伊心想:她们应该是坠崖女孩的朋友吧?但怎么只有女孩?男孩呢?刚才白衣女孩坠落的刹那,自己明明听到对面也有男孩的尖叫。

  “找不到!找不到丽莎!”正在这时,山谷中传来一个男孩慌乱的、没有逻辑的喊叫声。

  接着又是一个男孩惊恐的声音:“我也找不到。他妈的,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罗伊这才明白,他们在找那个坠崖女孩的尸体。罗伊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儿,但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女孩挂在树上时满脸诡异的笑容。

  肩膀真的很酸。他调整了一下挂在肩上的照相机带子,才想起这一整天跑上跑下的,一路折腾,早已将他累得够呛,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高耸的山峰。唉,这么高,陈星辰还让我上去,罗伊苦笑着,扯了扯相机的背带,继续往上爬。

  热、累,一路的刺激与惊险,将罗伊本来就不是很好的体力消耗殆尽。他步履艰难地往上走,走一会停一下,再往下看看,然后目测一下,究竟离半山腰还有多远,这一路差不多又走了半个小时。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费老温柔、多情的歌声传来。罗伊拿起手机,是陈星辰的电话。“喂……”山中信号不太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我到山顶去了,帮我照顾这个男孩。”陈星辰说完这句话又将电话挂了。

  瞪着手机,罗伊直感到莫名其妙。这美女真是女王作风,说起话来没头没脑,尽是命令的口吻。他苦笑着,实在没有力气再往上爬了:“哎,就李然这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德行,才能跟这个所谓的美女作家在一起吧!”

  “哪有男孩?”罗伊长叹口气。离半山腰已经不远了,他又硬着头皮往山上爬。

  平常就缺乏运动的他,此时两只脚已经灌了铅似的沉。再加上今天戴的眼镜也是备用的,度数似乎不太准确。戴久了,头直发晕。

  前面是一个弯坡,罗伊艰难地往上爬,刚转过弯,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孩,一脸苍白地瘫倒在山路中间。罗伊近前,摸摸男孩的鼻子,似乎还有轻微的气息。

  沉睡中的男孩似乎感觉到有人触碰他,变得惊恐万分,身子拼命地挣扎,似乎想坐起来,却又无力,脸上的神色越发痛苦。当男孩费尽全身的力气,睁开眼睛看见罗伊的时候,神情一下子轻松下来,原先像绷紧的弦一样僵硬的身子,渐渐柔软下来。

  他使劲眨着眼睛,张嘴想说什么,却合上了双眼,很快又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你怎么啦?”罗伊用力摇晃他,男孩再没有动静,应该是又昏睡过去了。

  叫不醒男孩,罗伊也感到明显的倦意,就在男孩身旁席地而坐。

  一阵山风吹来,男孩身上飘来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罗伊不自觉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心想:“现在的男孩也这么奇怪,这么年轻,又不是型男,用什么古龙水?”

  他记得去年的时候,老婆曾送给他一款这样的香水,说是什么成功男人的最经典款。他用了一次,就扔在了一边,大男人谁还用香水,娘。

  再仔细打量这个男孩,打扮得像个红毛绿头怪。头发是漂染过的,一束红一束绿,而且还留到齐肩长。现在的小男孩,真是怎么潮怎么弄。罗伊想想自己年纪也不大,但做事风格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天渐渐暗下来。看看时间,已经6点半了。隐约听到山下开始喧哗起来。

  应该是警察来了吧?因为罗伊还听到有警车的声音。心想时间过了这么久警察才来,是因为在偏远景区的关系吧?

  罗伊把身子靠在大树上,在男孩身旁守着。他累坏了,点了一根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想起一周前的一天……

  罗伊正在开车,接到李然的电话,“喂,哥们,我是李然,兄弟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罗伊爽朗地答应。

  李然可是他大学时代最铁的哥们,虽然毕业后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但是俩人仍然有着过命的交情。就连罗伊结婚度蜜月的时候,也特意带着老婆刘诗琪去看望了李然。

  “我女朋友——网络写手陈星辰小姐,要在贵地‘落草为寇’三个月。因为她在沙市没有一个朋友,所以我特意拜托你,帮我照顾她。”李然在电话那头大声地吩咐。

  这土匪一样的霸气,还什么拜托,根本是比命令还要命令。

  “遵命,李大人的吩咐我一定会小心翼翼,严格遵守的,而且会把你的女朋友当成我自己的女朋友来照顾。反正我们家房间那么多,多一个女人,不成问题。就住在我家里好了,哈哈……”

  “只要我亲爱的诗琪嫂子不介意,我是不会介意的。”李然的口才一点也不输给罗伊,不然怎么可能独自拥有一家外贸公司,成为一名赚了很多钱的销售天才呢?

  于是,几天后,罗伊把陈星辰从机场接回。其后陈星辰就寄住在罗家,她每天早出晚归,外加她性格比较冷淡,不太爱说话,罗伊和刘诗琪除了觉得她有些神秘兮兮的,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今天是周末,难得罗伊、刘诗琪和陈星辰齐刷刷地在家中休息。刘诗琪想起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李然热心地跑前跑后,带着他们玩了这里,又玩那里,客气得一塌糊涂。

  现在陈星辰一个人客居沙市,又是刚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刘诗琪怕她太过无聊,就让罗伊尽地主之谊,带陈星辰去沙市的几个景点游玩。

  刘诗琪还担心自己怀着孕,跑东跑西不方便,而且她最近特别容易累,就独自在家中休息。

  陈星辰当然非常乐意。于是,就有了罗伊带着美女作家爬山这一幕。


  三 无头女鬼

  痛。罗伊本能地低下头,原来香烟已经烧到了他的食指。苦笑着将烟头掐灭,身旁的男孩一动不动,仍在昏睡中。

  罗伊感到很奇怪,他们不是来爬山的吗?有人坠崖了,这个人怎么会睡得这么沉?他仔细打量男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喝醉了?”他吸吸鼻子,空气中没有一丝酒味,又理了理思路。因为无聊,索性慢慢地分析起这件事情:就目前状况来看,这些人打扮得稀奇古怪,表现又异于常人,应该是一些追求好玩与刺激的潮男潮女。

  “粉,粉……”男孩嘟嘟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会是K粉了吧?”罗伊灵光一闪,轻轻拍打自己的脑袋:“是呀,这些人打扮得新潮怪异,一个个的行为又着实出格,可能是K粉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所以说那个穿白纱裙的女孩是因为吸食了过量的白粉,high了,才会“飞”身坠下山崖的?怪不得一脸的幸福状,才会显得那么恐怖。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了,心情顿时轻松许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山谷中特别清新的空气。

  “鬼,女鬼杀人!”男孩突然凄厉地大叫一声,身子紧紧地抱成一团,“鬼,没有头的女鬼,杀人啊!”

  罗伊吓了一跳,侧转身子再仔细瞅着他,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唉,哪来的女鬼,这都迷幻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去吸毒呢?”

  抬手看了看时间,7点钟了,陈星辰怎么还没从山上下来呢?不会是出事了吧?罗伊转念又想:这个男孩反正睡得死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自己不如上山去找陈星辰,她可不能再出事了,天马上要黑了,若再跑出个野兽,把她伤了,可怎么办好?

  走了没几步,罗伊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唤,已经到了平常吃晚饭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了一种甜食的味道,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很好,不自觉地“咯咯”地轻轻笑出了声。

  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笑,就眼前一黑,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直接往山坡滚去,头似乎还撞到了什么东西。

  好痛!罗伊迷迷糊糊中抬手往前额一抹,似乎还有黏黏乎乎的液体。

  过了一会,才昏昏沉沉的,很勉强地站起身,脑子一团浆糊,异常艰难地往回爬,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才爬回刚才滚下去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走回那个昏睡男孩的身旁的,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发愣。

  过了好久,迷迷糊糊的他才发现,其实刚才滚下去的距离并不远,可是头怎么会这么痛。

  身旁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脸上的表情惊恐极了,一只手指着他,像是要说什么。罗伊凑近他的耳朵,仿佛听到:“鬼啊,鬼推你,没有头的女鬼推你。”

  他听不懂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只是觉得头好晕,似乎就要炸裂了。男孩又昏过去了,似乎是惊吓过度。

  这时候,从弯道走过来两名警官。走在前面的那位男性警官40岁左右,看起来比较精神,表情相当和蔼。

  他看到罗伊和躺在地上的男孩,加快步子走上前,客气地问:“你们俩谁是坠崖女孩的男朋友?”

  罗伊想自己又不是,顺手指了指昏睡的男孩。

  “那你又是谁?”警官仍然一脸和气。

  “我们是两个游客,在山上游玩,恰巧遇到这个男孩昏倒了,我们就在这里陪他。”陈星辰恰好从山上下来,插嘴解释。

  一旁年轻的女警官犀利地问:“那你怎么会从山上下来?”

  陈星辰飞快地回答:“我们等的时间太长。我朋友累了,休息一下,我就上山去转转。”这时候罗伊仍然恍恍惚惚的,他们在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上山去转转?你不知道那是案发现场,不可以随便转的吗?现场被你破坏了,你能负责吗?”女警官的怀疑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中年警官走到男孩跟前,仔细检查着,然后拿起对讲机对山下说:“快派担架上来,这里有一个男孩需要马上送医院抢救。”然后放下对讲机,对罗伊说:“我姓李,这是我的警官证,请出示身份证!”

  罗伊听话地从皮夹子中取出身份证,规规矩矩地递给李警官,神色间仍是一片茫然。

  李警官接过他的身份证看了一眼,顺手递给后面的年轻警官,“小刘,拍下来。”小刘拿出数码相机,小心地拍照。

  李警官走到陈星辰身旁,没说话,做了个手势。

  陈星辰很配合地拿出证件,递给李警官。

  “不是身份证?”李警官自言自语地打开证件,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你就是北京的那个陈……”说完恭敬地把证件递还给陈星辰。

  陈星辰微笑着点头。原来冰美人笑起来,是这么漂亮。

  李警官看起来非常讶异,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真没想到会遇到您。更没想到的是,您居然这么年轻!”接着李警官转身说,“小刘,我们上去检查一下。陈老师和罗先生,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因为你们是目击证人,等会要去局里录口供。”

  “陈老师?”刘警官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女的擅自去了凶案现场,不用我把她看起来吗?”

  李警官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就往山上走。小刘赶紧将身份证还给罗伊,迈开脚步,匆匆跟上。一边时不时回过头,惊讶地打量陈星辰……

  “鬼,鬼啊!没有头的女鬼,杀人……”李警官他们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没了身影。这时沉睡的男孩侧转身子,脸朝外,神情十分痛苦。慢慢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身子也开始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四 车上惊魂

  陈星辰驾驶罗伊的汉兰达。她的个子很高,驾驶这款越野车显得非常帅气。罗伊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一片茫然,自从刚才摔了一跤后,他整个人就傻了。

  陈星辰见他的精神状态不佳,主动请缨当司机。

  “你的相机呢?”专心驾驶的陈星辰无意中侧转头,发现罗伊身上的照相机不见了。

  “相机?”罗伊木然地重复着陈星辰的话。过了很久,像是才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对了,我的照相机呢?”

  陈星辰将空调的冷气调得低些,以使他能够舒服些。关切地问:“这一路上你都不太对劲,额前还有血,是不是撞得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一阵强劲的空调冷风吹来,罗伊全身震了震,神智似乎清醒了许多,他习惯性地微晃着脑袋,“不用了,现在好多了。对了,我的照相机呢?”一边机械地在车子的前前后后寻找起来。

  “上车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你背相机。”陈星辰仔细地回想着。

  “掉哪了呢?”罗伊费神地回想,忽然记起什么,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一定是掉在刚才摔下去的地方了。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找?”罗伊很心痛自己的照相机,这个相机是前几个月才买的,花了3万多元呢。

  “不用急,这么晚找不到的,明天让李警官安排人去找。我们先回家,出来一天也够累的,嫂子在家肯定等急了。”陈星辰又问,“对了,你是怎么摔下去的?”

  罗伊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很认真地回忆。接着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又累又饿,就想上去找你,突然闻到一种甜甜的味道,接着觉得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我好像还开心地笑了。突然眼前一黑,脚下一绊就滚下山去了,真是活见鬼了!”

  “你闻到甜味,还开心地笑了?”陈星辰重复了一句,神情有些严肃。

  罗伊没有理会,想起自己刚才说到鬼,他这个从不信邪、从不怕鬼的大男人浑身直冒冷汗,连脊梁也感受到冷飕飕的寒意。颤声问道:“那个奇怪的男孩为什么一直说鬼杀人呢?难道这世上真有鬼吗?”

  陈星辰冷冷的,并不理他,他又故作镇定地说:“这世上没有鬼的。”

  陈星辰侧过脸,瞟了他一眼。这时罗伊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似乎越抖越厉害。好冷,他伸手将冷气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陈星辰沉思了很久才说:“我也觉得这个男孩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如果真是K粉吸多了,那只会睡得很沉。看他的表情确实像遇着鬼了,难道这次又是假冒鬼魂杀人?”

  “假冒鬼魂杀人?”罗伊若有所思。

  “也有可能是吸白粉后出现的幻觉。”陈星辰冷然的声音,透着睿智,令罗伊觉得宁静。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确实回来了,便沉声问:“李警官不是说,晚上要做笔录吗?为什么现在又让我们回家了?”

  “天太晚,你又不舒服,明天再做笔录也一样。”陈星辰的语气仍然淡淡的,罗伊却感到很温暖。他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发现思考问题的能力真的回来了。

  罗伊还想起李警官怪异的表现,问道:“对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李警官会听你的?难道你不只是网络小说作家?”

  陈星辰双眼注视前方,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驾驶盘,神色间却充满了疑惑,过了一会,才听清楚罗伊在问什么,想了想说:“其实我是……”

  “吱!”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车子猛然一顿,险险地停住。只听马路上传来唱歌的声音,“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啊头……”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车前走过。

  “倒霉!”陈星辰轻轻骂了一句,真被吓得够呛。罗伊的头也差点撞上挡风玻璃,还好他系着安全带。

  “他妈的,今天真倒霉!”很少爆粗口的罗伊愤怒地骂娘了。

  一路上闷闷的,俩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汉兰达飞速地往罗伊家驰去……

  9点钟的时候,车子稳稳地停在罗伊的家门口。刘诗琪出来开门,笑容甜美,“回来啦,今天玩得好吗?”

  罗伊看了一眼陈星辰,没有回答,陈星辰只好接过话儿,“嫂子,你怀孕了,本来这些事情是不该告诉你的,但是你迟早会知道的。今天我们去西山,碰上了一个女子坠崖。”

  陈星辰说完低下头,觉得有些抱歉,由她告诉孕妇一个这么不好的消息。

  “死了没有?怎么掉下去的?”刘诗琪一点不觉得害怕,反而八卦兮兮地问。

  罗伊是知道爱妻的这种性格,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温柔地说:“老婆,我肚子好饿,能不能先让我们吃点东西再说?”

  “嗯,厨房煲了牛肉汤,你放点面条煮一下,就可以吃了!”刘诗琪拉着陈星辰的手,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继续八卦。完了还不忘记叮嘱道:“罗伊,快点煮面条,别把我们的大美人饿坏了。”

  罗伊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煮面条。


  五 欲化何孽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烈日当空,热浪袭得人透不过气来。树上的知了仍在不遗余力地叫嚣着,似乎还在嫌这沙市的热浪不够劲爆。

  古色古香的工作室内,冷气的温度足以让人产生某种寒意。奇楠佛香的清雅之气尚能起到一丝宁神的作用。

  男子缩了缩身子,让自己在沙发中陷得更深些。先前见到的温文儒雅的气质全不见了,脸上是深深的哀痛,还带着无法去除的恐惧,“丽莎,我最宝贝的小丽莎,从悬崖边跳下去了!”

  一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有几分韵味的女子闻声抬起头,似乎甚是吃惊,但并没有出声,只是关切地看着老者,等他继续说。

  “警察说她是吸食冰毒过多,产生幻觉,从崖上跳下去的,是意外。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老者长叹一口气,有些歇斯底里,“她怎么会吸毒呢?怎么会这么没脑子呢?唉,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是报应,一定是报应,绝对不是意外,开始了,一切开始了。”

  “开始了,诅咒开始了。这个血色恐怖的诅咒。大师,有没有办法解?”老者的神情越来越恐慌,说到后来几乎是语无伦次了。

  “诅咒?是不是你以前告诉过我的,66岁的时候便会应劫的预言?”紫竹大师的神情也开始紧张,似乎不再那么自信。她快速地转动手中那串深褐色的紫檀木佛珠,脸色显得有些阴暗。

  “你今年本来已是伤官见官。66岁,运程走到下巴这个位子,不好。你看这里还有一条这么深的伤痕。所以一定会应劫的,你的分析是对的,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紫竹上人仔细地观察老者的下巴,指着他下巴底部那一条很明显的疤痕。

  老者的神情明显地一震,显得更加慌乱。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遮掩什么。但又想到了什么,只得无奈地放下,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从面相学来说,眼睛、眉毛、鼻子各个部位都代表着一定的年龄。如果代表这个年份的部位皮肤光洁明亮,而且形状也长得很突出,外观色泽看起来很漂亮,就说明这一年的运程会比较好。反之如果被破相或是有疤痕,就说明这一年的运程会有损伤。”

  “51岁,这个疤是51岁那年才有的。”紫竹大师掐着兰花指,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她失声大叫:“鬼门大开,冤魂凝聚,所有的因,都种在那年,所有的果,均报在今年!”

  “51岁?是的,血咒也是由那年开始的。孽,我罪孽深重,恕无可恕!要何解?作何才能解?我有罪,可家人何辜?妻儿何辜?大师救救我,告诉我化孽之法?”老者神情痛苦之极,气息渐弱。这个孽,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地掐着这个老人。十几年来,一刻都得不到喘息……

  紫竹大师的心中更是阵阵酸楚,一个医术如此之高明,救了那么多人性命的神医,谁又会想得到,在他的心中却承受着如此剧烈的痛苦。这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无可救。

  罗伊家中,刘诗琪半躺在在沙发上,频繁地调换频道,一边埋怨:“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段怎么没有好看的节目?真没意思。”

  “老婆,吃苹果。”罗伊将削好皮,又切成一块一块的苹果递给刘诗琪。她慵懒地接过,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又要吃苹果,每天一个,比药还难吃。”

  刘诗琪以前既听话,又乖巧,可是自从怀孕以后,可能是生理反应的缘故,变得很难缠,脾气也越来越大。

  罗伊装作很委屈地说:“老婆,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一个大男人,每天切好苹果喂你,我容易吗?”

  “好老公,真是一个好老公。”看见罗伊委屈的模样,刘诗琪于心不忍了,从沙发上坐起,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他,转身拿起一片苹果开始细嚼慢咽。

  “老公,你不知道吧?你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个年轻的跳崖女孩,居然是杨总的妹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杨医生的女儿。”这么八卦的事情,刘诗琪居然留到现在才说,罗伊有点崇拜自己的老婆了。

  “杨总是谁?”陈星辰正准备去厨房倒牛奶,听到刘诗琪的话,连牛奶也忘了倒,拿着空杯子便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这下刘诗琪可得意了,做了个鬼脸,看着罗伊。

  罗伊无奈地摇摇头,走过来章起陈星辰的杯子去倒牛奶,他知道陈星辰有个习惯,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喝牛奶的。

  “你知道罗伊为什么对我怀孕这么紧张吗?还因为我怀孕了,对我这么好吗?”刘诗琪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罗伊听到。

  陈星辰摇摇头,等着刘诗琪往下说。

  “我今年30岁,才有身孕,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星辰心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大都市中,30岁还没有结婚的女人都大把大把的呢。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认真地听刘诗琪继续往下说。

  没看到陈星辰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刘诗琪有些失望,她转身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又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先天性卵巢发育不好,不能使卵泡自然发育成熟。不排卵,就不能受孕和生育,所以我和罗伊结婚好多年都没有孩子。”

  刘诗琪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回想起当初因为怀不上孩子,非常痛苦和失望。为了不影响罗伊,还闹着要跟他离婚,难得罗伊一直对她不离不弃,并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快乐就好。

  陈星辰听着这些,对罗伊的印象改良很多,心说:“真看不出来,看他表面甚是喜欢玩乐,做事情也毛手毛脚的,想不到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

  这时,罗伊端着两杯牛奶走出来,一杯给陈星辰,另一杯递给刘诗琪。然后走到刘诗琪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好了,傻瓜,说起这些,你又难过了。星辰,你看诗琪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杨总究竟是谁,我发觉她怀孕后智力真的有所下降了。”

  陈星辰似乎没有听出罗伊只是在调侃刘诗琪,很认真地解释道:“这是真的,心理学家真的研究过,孕妇的智力水准真的比平常人会有所下降。”

  “是噢,你这个京城著名的犯罪心理学家一直隐瞒着身份,搞得这么神秘。还说什么网络写手。这个李然也是个超级大骗子,连罗伊这个铁哥们都不说真话。”刘诗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个性,她又开始打趣陈星辰。

  陈星辰轻声地解释说:“我这个工作性质有些古怪,一般人怕是接受不了。所以才特意关照李然这么说的,你们可别见怪。”

  陈星辰由于不好意思,小脸变得通红,非常好看,刘诗琪忍不住惊叹,“逗你玩儿的,我们不会怪你的。但是不对呀,你才多大?有这么年轻的专家吗?”接着又由衷地羡慕道,“身材、皮肤都这么好,哪像我,现在胖得像头猪。”

  陈星辰刚想回答,却被罗伊转过话题,“杨总是诗琪公司的老板,沙城著名中医师杨曦的二公子。我们诗琪的不孕症就是杨老医生给治好的。他的医术和人品在沙城可是首屈一指的。真没想到那天碰到的坠崖女生,竟然会是杨家四小姐。”

  刘诗琪的双眼通红,湿润润的,“是啊,他们家的人都不错的,真没想到,会遭遇如此的不幸,唉!”

  陈星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对了,这个杨医生是个很好、很和蔼的人,但也是个怪人。”刘诗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性格爽朗得如同北方女子一般,一点不像沙城这个地方其他的江南女子,让陈星辰特别喜欢。

  “我的大肚肚,杨医生从哪里看出来是个怪人呢?”陈星辰觉得刘诗琪特别可爱,30岁了,性格还率真得像个小姑娘。心理学理论中也曾经提过,幸福的女人好像都是这样。所以说幸福的婚姻只有一种,而不幸的婚姻有千万种。

  刘诗琪也不知道人家是在打趣她,极认真地说:“他明明是这么有名的医生,医术又这么高超,人家做医生都是不信鬼神的,是吧?但他却一直坚持吃素,绝不杀生已有十多年。而且他信佛,有事没事就往庙里去,还总去找神婆。最搞怪的是,他诊所正中间供的居然还是‘地藏王菩萨’,好像很少有人供奉这尊菩萨,是吧?”

  刘诗琪见陈星辰听得很认真,摇头晃脑地,说得更加起劲,“现在杨丽莎死了,这对老人家来说是老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多难过的事情。杨老医生也就此停了诊,把整个杨氏诊所交给大儿子杨震东去打理,而且沙市医科大学中医客座教授的职务也辞了,还疯疯癫癫地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盖‘化孽寺’,真不知道他要化什么孽。”

  “所以我们的杨大总经理最近觉得特别能埋怨,说他家老爷子化什么孽不好,将几百万全拿去捐献建造庙宇了。好几百万啊,他开个贸易公司,累死累活的,几年也赚不到几百万。这下倒好,老头子一捐就是几百万!他们家快倾家荡产了。”听刘诗琪的语气,也有点为他们的杨总鸣不平,好好的跟钱结什么冤家呢?

  陈星辰听着刘诗琪的絮叨,眉心的结系得越来越紧。这个杨大医生的所作所为看起来还真挺怪异,什么时候真得让罗伊带自己去看看。看来这个沙城名医的心中,肯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陈星辰的手机忽然响了。这么晚,会是谁呢?

  “您好!”她拿起手机,端着没喝完的牛奶,回自己的房间去听电话。

  罗伊仔细听刘诗琪分析,也觉得杨神医的行为颇不可思议,但他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他打开电视,调到中央5套,找到体育新闻,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地看。

  “老公,你这副新眼镜戴着还挺帅的呢。看来你那副旧的眼镜摔破得还挺是时候的。”不知道刘诗琪是在夸罗伊,还是在损罗伊。

  陈星辰打完电话,本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罗伊说的,但听到刘诗琪说眼镜的事情,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冷的光芒。“罗伊的眼镜是哪一天摔坏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上周五吧。他在公司好端端的,就把眼镜给摔坏了。那副眼镜还挺新的呢,价格也不菲。”刘诗琪想起这些就开始心痛,最近他们家好像很败财啊

  “上周五?不就是杨丽莎坠崖的前一天?”陈星辰的眉毛不动声色地挑了一挑。

  刘诗琪好奇地回答:“是啊,但这两件事情有关吗?”

  “罗伊,明天下午能不能请个假,陪我去处理点事情。”陈星辰没有回答刘诗琪的问题,却神情凝重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刘诗琪抢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很八卦地问:“什么事啊,能告诉我吗?”

  “当然,就是我们上次在山上碰到的那个奇怪的,一直叫鬼杀人的男孩,你还记得吗?”陈星辰一边问,一边认真地盯着罗伊。

  罗伊点点头。当然记得,想起那个男孩,到现在还后怕呢。男孩当时的眼神是那么惶恐,罗伊虽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但男孩带给他的震撼却是那么真实!

  “他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叫嚷着要找那天在山上碰到的、在他昏迷时候陪伴他的那个男子,也就是罗伊你,陪他做心理治疗。否则,他拒绝做明天的深层催眠。”陈星辰看起来也有几分疑惑,她对男孩指定罗伊陪他做心理治疗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找我?我又不懂心理学。”罗伊很纳闷,最近怎么总发生一些离奇的事情。好端端地让自己碰上一个坠崖的女孩;好端端地又会摔一跤碰痛头;更郁闷的是,3万多块钱才买了没多久的照相机,还摔碎在谷底,找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堆碎片。

  陈星辰望着罗伊,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会陪你去的。我会用专家的身份陪你一起去,好吗?”

  刘诗琪也担心罗伊,不想让他去。但见陈星辰这么为难,就帮着劝他,“去吧,给星辰一个面子,有星辰在,不会有事的。明天就去吧,好吗?”

  罗伊沉思着,点点头。


  六 深度催眠

  青春医院,沙市公安局直属医院,其实就是一处强制戒毒所。那天跟杨丽莎一起爬山的男孩与女孩,都在这里进行强制戒毒。

  分隔出来的独立“咨询室”中,那个奇怪的男孩,单独坐在里面。他神情紧张,双手不断地拉扯着衣服一角。还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似乎对于独自一人待在一个这么狭小的空间中,显得甚是局促不安。

  罗伊走进“咨询室”,心中也很惶恐。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而且还是跟一个神经兮兮的男孩待在一起。真不知道会谈些什么。

  罗伊深深地吸了口气,缓慢地走到男孩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轻轻地坐下,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是罗伊时,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大声说:“你也看到那个鬼了吧?那天那个鬼真的很恐怖,你一定也看到了,是吧?”

  “鬼?”罗伊知道整间咨询室都装有闭路电视的,自己是第一次处在这种被严格监控的状态下,感到浑身很不自在。“你看到鬼了吗?”他问男孩。

  男孩的身子不断地往椅子里缩。

  罗伊知道对面的男孩肯定更为害怕,这么年轻的孩子,真是可怜。男孩眉清目秀的,五官也很端正。现在那头乱飘的染满各种颜色的长发被剃得很短,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只是面容很憔悴,精神状态也很糟糕,是被那个所谓的鬼折磨的吗?

  “你,你肯定看到了!他,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可我真的看到了鬼!一个女鬼,没有头,她带着丽莎跳下去!还回过头邪恶地对着我笑。”男孩语无伦次,双肩簌簌地发抖。

  “没有头,你怎么知道是女鬼?而且她怎么对你笑?”罗伊站起身,走到男孩身旁,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拍他,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男孩稍微镇静了一些,清纯的脸上,一脸的无辜状,“我知道,你肯定会相信我的,因为你跟我一样见过鬼。你滚下山的时候,我看到,鬼,鬼就在你的身后。那头发好长,脸上全是头发……”

  “什么?”罗伊双足跳起,掩饰不住慌乱,“你说,我滚下山的时候,身后有鬼?你看见的?”

  男孩的脸上显现出梦幻一样的表情,看起来异常纯净,“没有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他们都说我药嗑多了,产生了迷幻。可是,我真的看见,是一个女鬼杀人。”男孩将身子是紧紧地缩成一团,似乎又陷在噩梦中出不来了。

  陈星辰适时走进来,她笑容甜美,那种微笑像阳光一样,霎时普照着整个咨询室。“杨昊,姐姐相信你!来,喝杯水。”她把手中水杯递给杨昊,然后在罗伊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杨昊端起水,放到唇边沾了沾,没有喝,只是用戒备的服神看着陈星辰。

  “杨昊,姐是写小说的,平常很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姐觉得你说的某些灵异物体是有可能存在的。”陈星辰看起来非常真诚。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所说的,你不认为我是疯子,像他们认为的一样?”男孩似乎是在漂浮的汪洋中抱住了一块可以勉强救命的浮木。

  陈星辰笑得很美,罗伊看呆了。原来冰美人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么温暖与安心。罗伊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他静静地坐着,觉得这不再是一种折磨,而是一种与美女同处的快乐享受。

  “杨昊,告诉姐姐你所看到的,好吗?姐相信你!”陈星辰如天使般让人感觉温暖的笑容,越绽放越美丽。

  “一个没有头的鬼,是女鬼,她还对我笑!”杨昊重复着,神色又开始有些混乱。

  “杨昊,”陈星辰漂亮而白皙的双手,用力地握住杨昊在桌子上胡乱摆动的大手,“姐姐知道你很混乱,姐姐想帮你。我们让医生给你做个深度催眠,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星辰的眼睛很亮,像夏季北部的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一般纯净。“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只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只有我们弄清楚了真相,才能帮助到你,可以吗?”

  杨昊看看陈星辰,又看看罗伊,然后挣脱陈星辰的双手,如抓紧救命稻草般,使劲地抓住罗伊的手,大声地说:“你相信我,是吗?我知道,只有你才会相信我所说的!”

  罗伊的手顿时被抓得很痛,一瞬间,他相信了眼前的这个男孩。“如果这个男弦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滚下去的时候,身后真有个鬼吗?”罗伊感觉到冷汗从脊梁部位往上冒。

  “杨昊,你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始催眠,好吗?”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笑容很亲切,接着他不为察觉地对陈星辰使了一个眼色。

  陈星辰悄然走到仪器前坐下来,而罗伊就退了出来,走到隔壁房间。

  李警官和刘警官看见罗伊走进来,点头示意他站在一旁。罗伊这时才发现,这是分隔出来的另一个房间,像侦破片中经常看见的一样,在这个房间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听到咨询室中的所有动作和声音。

  罗伊想起,自己刚才也是这么被监视的,不由自主地耸耸肩,觉得很不自在。

  咨询室中,三个人已经开始进行催眠。那个叫杨昊的男孩神情放松地躺在催眠床上,随着那个中年男子放松、让人愉悦的声音进入另一种状态。

  陈星辰专业地端坐在仪器旁,镇定地盯着仪器上的数据。


  七 男孩疯了

  “放松,深呼吸……现在我们回到那天下午,你看山中的风景很优美,到处郁郁葱葱……”王老师浑厚的男中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送过来,听起来悠闲而轻松。

  “天气真好,天空碧蓝碧蓝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味。丽莎找的这个地方幽静而美丽。她还说这地方人迹罕至,在那种地方做爱,会有一种至尊的刺激与享受。山那么青,景那么美,再嗑些药,所有的景色看起来更会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美。”杨昊已经回到了那天下午,神情很安详。

  “丽莎漂亮得像个小妖精,她的身材很不错,而且总喜欢穿白色的裙子。一年四季,都穿着白裙子,只是厚与薄或款式的不同。她是我的小天使,一个漂亮而迷人的小天使。”

  杨昊的语气很让人迷醉,罗伊也渐渐地放松下来,似乎在听一个很温馨的爱情故事。

  “丽莎家里非常有钱,但是我知道,她并不开心,虽然她的爸爸是一个很有名的中医师,两个哥哥也事业有成,三哥还在一座非常有名的医学院上学。但是,丽莎并不开心,就像我们这群朋友,家里一个个都很富裕,但我们并不快乐!我们只是一群被遗弃的孩子。我们不需要钱,不需要过多的物质享受。我们需要的是爱,需要的是平等,甚至只是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而父母只会给我们钱,满足我们物质上的欲望。Anne和凯的父母还离婚了,父母除了给钱,对他们的生死根本不管不顾。其实我们很可怜,只能互相依偎着,从彼此的身体中换取一丝温暖,一丝可怜得不能再可怜、少得不能再少的温暖。

  “丽莎说,她不想只做一只幽灵,其实我们谁也不想,做一直躲在宾馆的房间或黑暗的KTV包厢中,遭人唾弃的鼠辈,见不得阳光。虽然我们真的很怕阳光,就连在山上,也只是躲在没有阳光照射的山的阴面,还要靠高高的树来遮挡住阳光的照射。”

  杨昊看起来很冷,他紧紧地搂住自己的手臂……

  王老师站起身,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房中的温度似乎真有些低了,作为资深的心理咨询师,王老师也感觉到了冷意。而在催眠的过程中让求助者的身体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中,使他感到舒适,这一点非常重要。

  “丽莎提议在我们在山顶吸食冰毒,我们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很精致,透明的玻璃器皿透过树丛中光线的折射,变得极富诱惑力。

  “吸食的过程非常快乐,四周很宁静,山风吹过,很舒服,凉凉的,心麻酥酥的,我们越来越快乐……”

  罗伊看见杨昊的神情很愉悦,看来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杨昊的脸上,微含笑意,勾画着美丽的画面:“咪咪、Anne、凯、杨子四人,跑到一边去打牌,我知道,他们一开始打牌,就可以打很久很久,而且由于药力的作用,是不会停止下来的。我们沉沦于这种致命的快感中!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没有人能够逼我们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没有压力,太快乐了!”

  杨昊的声音越来越高,快乐从他的声音中四散洋溢。

  “丽莎让我再用一粒,因为她想和我在山顶‘溜冰’。跟丽莎一起‘溜冰’,做爱,呵呵,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她的皮肤那么滑溜,她的身子又是极具诱惑力的……

  “他们打牌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不是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时山顶的云却越飞越低,手一伸,似乎就能抓到了……

  “我和丽莎很快乐。丽莎还跟我说,她昨天来过这里,在这里很快乐……她跟谁一起来的,并没有提。但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非常幸福,而且有一种圣洁之感,这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

  “我爱丽莎,我不喜欢她被别人碰。虽然有时候大家在一起‘溜冰’的时候,会很乱。但我无法容忍丽莎跟别人玩,她似乎也会尊重我,这一点丽莎还是很乖的……

  “她的衣衫那么薄透,风儿吹过,若隐若现,像仙子一样美丽。丽莎很苗条,但她的胸部发育得很好,又大又软,她真的太美了!那一刻我真想把她的裙子撕扯掉,然后进入她,占有她,和她一起享受那无尽的销魂……”

  罗伊沉浸在杨昊诗一般美丽的语言中。慢慢地,杨昊的话速缓慢下来,声音变得有些沉重,“可是,是不是因为量太多了,我很累,头越来越沉。丽莎似乎也很累,我们抱在一起,却没了玩下去的欲望。我昏沉沉地想睡觉,是不是吸得太多了?我的眼睛合在一起,好累,好累,睁不开了。

  “这时候,我听见一阵很好听的声音,如天籁一般,我勉强地睁开了一只眼睛,丽莎应该也听见了,她站起身,往悬崖边飞去,双手舞动,好像要展翅高飞,好美,好美……这时候一个没有头的女鬼出现了!”杨昊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很多,神色中充满了慌乱,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住,连罗伊都能体会到那种恐惧。

  “一个女鬼在丽莎的身后,她舞动着邪恶的双手。而丽莎这时却变成了一只精灵,不,是一个真正的天使,她就那样飞了下去。我想叫住丽莎,让她不要去,我想留住她!”杨昊开始拼命地挣扎,神情变得异常狰狞!

  “停止!不能再深入!马上唤醒!快用麻醉针!”陈星辰看见测试仪器的数据开始混乱。

  “啊!鬼,没有头的女鬼。不对,是女鬼,有头。她的头发好长,好长,拖到了地上,全是头发!她对着我笑,她对着我笑,舌头伸了过来。杀!杀!我要杀了你,是你,是你杀了我的丽莎!我要杀死你……”

  王老师拿起麻醉针,看见杨昊诡异的表情似乎呆了呆,他拿着麻醉针,思维停顿了两三秒。

  就是这两三秒的时间,刚才还平静地躺在催眠床上的杨昊却像发疯了一样,用尽全力挣扎着跳起,向王老师扑去,双手拼命地卡住王老师的脖子,好像王老师就是那个情境中的女鬼。

  王老师惊慌失措,麻醉针拿捏不住,一下子掉到地板上,被杨昊跟上的脚步踩成碎片。

  这时的杨昊已经将身体中的某种潜能全部激发了出来,变得力大无比。他死死地卡住王老师的脖子,似乎要将他活活掐死,才会放手!

  陈星辰知道不好,企图抓住杨昊的身子,将他拖开,可杨昊的力气好大,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疯狂了,陷入了异于常人的暴怒状态,他的力气不再是正常人可以驾驭的了。

  陈星辰不是学过跆拳道吗,也被他一拳打翻在地!

  李警官和刘警官,像一阵旋风,在罗伊愣神的瞬间,已经刮进了隔壁的咨询室。

  一个大擒拿手,李警官紧紧地扣住杨昊的双手,可是杨昊这时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神勇无敌的大力士,他的右腿疯狂地扫向李警官,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我要杀了你!我要替丽莎报仇!杀!杀!杀!”

  说时迟,那时快,陈星辰从地上一个翻身跃起,先是一个鱼跃,然后挥出右掌,在杨昊腿上狠狠拍打,接着十指紧紧地扣住杨昊的两条腿。小刘警官也跟着扑上来,死死抱住杨昊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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