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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卷 奠魂曲


第一卷 第一卷 奠魂曲

第一话 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外圆内方。瞎子轻轻地在掌心掂了掂重量,眼白一翻,念了串生涩难懂的卦辞,便将它们抛向了半空。

“叮”铜钱相撞,旋出个蝴蝶花,偏转几圈后,乖巧的坠了下来。

瞎子耳朵一动,一只枯槁的手便循着声源抓了过去。不过他实在没料到,这一抓竟然落了个空。

而那俩枚铜钱,现在则安安静静的躺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神算子,今天生意如何?”

瞎子的手哆嗦了一下,二话不说,抓起身边‘铁口神算’的小旗就要开溜。

“放心,我不是城管!”

“那你是?”

“老伙计”黑衣男子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

“尹珲?原来是你!哎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来之前也不通知一声,存心想看我笑话不是?”瞎子后怕的抚了抚起伏的胸口。

“呵呵”尹珲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算是默认了:“生意如何?”

瞎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喷嚏,恨恨的说道:“估计就是你咒的,大清早的给城管从东街赶到南街,在南街刚坐热屁股,又给撵到了三里屯街。好不容易有个女人来看相,又说我老是摸她手,要老牛吃嫩草,不但不给卦金,还扇了爷爷我一巴掌,到现在这张老脸还火辣辣的呢!”

“妈的,八辈子没赶上的倒霉事全让我一人给遇上了。”

“靠,这么惨?那抽根烟来压压惊”尹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来,弹了过去。

瞎子拿起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牌子,可别拿大前门来糊弄我!”

“放心,正宗的软熊猫!”尹珲笑嘻嘻的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火。

瞎子也不推辞,理所当然的眯着眼,翘着二郎腿,大口吞吐着烟雾,一副享受的样子。

“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尹珲抹了抹鼻子。

“说!”

“今晚卦象!”一辆货车从尹珲背后呼啸而过,带起的大风将地上的一堆堆金银纸钱掀的到处乱飞。

“看看我那两枚铜钱……”瞎子淡淡的说道。

尹珲会意,缓缓地摊开五指:“两个都是反面!”

瞎子微微的叹了口气:“七月十五,忌婚嫁,忌出行,忌红衣,诸事不宜!”

说完,他用手在摊位上摸了摸,拿起了日夜陪伴自己的收音机:“下面是本台咨询,据悉,一周以来,我市已发生了多起凶杀案,案犯手段残忍,且目标多为单身女性,现怀疑为外地人口流窜作案。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请各位群众注意安全。”

“啪”尹珲伸手,按灭了收音机的开关:“他还没走?”

瞎子捋了捋颌下的山羊须:“嗯,昨晚又死了一个,而且就在这附近。怎么,有发现没?”

“一无所获!”尹珲自己也点着了一根烟,郁闷的坐在一边:“不得不说这家伙藏得很深。”

“你呢?”

“我?”瞎子闻言一笑,点了点头。看到这老东西摆出这种谱儿,尹珲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快说!”

“剩下的!”瞎子摊开手,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半?”尹珲试探道。

瞎子摇摇头。

“六四?”尹珲的眉头皱起来了。

瞎子继续摇摇头。

“七三?”尹珲的声音有点颤抖了。

可瞎子还是摇摇头。

“那你要多少!”

“全是我的!”瞎子笑了。

“成交!”尹珲一咬牙,将整整一包软熊猫都砸了过去.

“现在能说了吧!”

瞎子满意的将烟揣进了怀里:“笨蛋,你没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吗?东南方,现在去还来得及!”

“我草,老兔崽子不早说,下次再跟你算账!”话音传到瞎子的耳朵里,尹珲已经不见了。

“嘿,早说,早说你能给我烟吗?”瞎子莞尔一笑,收拾下东西,拄着算命小旗儿,慢慢消失在了夜幕。

昏暗的天空上挂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将云彩映成怪异的黑红色,仿佛是一片凝固了的血迹。

女人从迪厅出来时,已经是十点多了,空气湿湿的,有一种沉闷压抑的味道,天空中厚厚的乌云里闪烁着隐隐的电光,看来今夜将会有一场暴风雨。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司机摇下玻璃,探出头来问她要去哪里,女人摇摇头走开了。

今天她被人灌了几瓶洋酒,脑子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外面的风很大,正好可以帮自己醒醒酒,况且回家的路并不算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左右。

虽然是夜已经很深了,但城市确完全没有睡去的意思,路灯,车灯,挂满大街的霓虹灯,把街道映成一片霞色。

沿着马路,走了大概有五分钟,风忽然大了起来,路旁的柳枝被狂风卷起,疯狂的舞动着,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犹如溺水将死之人挥动的双手。

本来漆黑的天空渐渐出现了一些淡淡的粉红色,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女人沮丧得想到:看来在这之前想赶回家很难了。

忽然,她想起一条近路来,就在前面几步,有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再拐个弯,过条马路就能到家,大概只用三四分钟就够了。她早就知道这条路,白天也曾走过一次,但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桶,空气中也总有一种腐臭的味道,所以走了一次后,她就再也没走过那里。而且小巷里没有路灯,晚上走总会觉得有些害怕。不过总比淋雨强一些,仅仅是三分钟的路程而已。

想到这里,她快走两步,拐入了漆黑的巷子中。

狂风吹过长长的小巷,发出“呜呜”的怪声,像漂浮在黑暗中的哭泣。一只老鼠忽然从脚边溜过,“吱”的一声,吓出女人一声冷汗。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女人就开始有些后悔,为了抄近道而选择了这样一条无人的小道。

脚步声突然响起,虽然很轻,可还是没有逃过女人敏锐的耳朵。

她回头看去,漆黑一片,但黑暗中好像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女人猛得想起这些天来新闻上炒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据说这个凶手专在黑夜里杀害单身女性,至今已经有五名女子死在他手上,据说死状极其恐怖,肯定是死前受到了很大的折磨,而警察却对这个连环杀人案毫无办法,来来去去的倒是撒了好几回大网,但却连犯人是圆是方也没弄清楚。

女人发现自己开始发抖,不,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凉彻心底的恐惧。

她猛得跑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大声起来,看来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四五分钟的路突然变的漫长起来,仿佛永远都走不完,百米外闪烁的路灯,也好像变成了天边的星星,遥不可及。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能跑到路灯下,就会有行人,到时候自己就安全了。

灯光越来越近了,行人们的说话声也隐约可闻,女人感到了一丝安心,但很快这种心情就被恐惧吞没,她的长发被人抓住,然后猛地往后一拽,整个人被硬生生得拉倒在地。

“救……”呼救的声音还没有喊出,一只冰冷的手就封住了她的嘴。

天空中的电光闪过,瞬时照亮了女人惊慌的面孔,紧接着,雷声响起,盖过了女人挣扎时踢翻垃圾桶的声音。

下一刻,第一滴雨点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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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雨夜杀戮

暴风雨来的迅猛强烈,斗大的雨点瓢泼般撒了下来,马路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面。路边的店铺,因为没有客人,也早早的打烊了,本来灯光闪烁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风雨中艰难地挣扎着。仿佛忽然来临的大雨,浇灭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蓬勃生气。

小巷里,被撕成条状的女士上衣无精打采的挂在垃圾桶上,黑暗中,时不时的传来一双大手粗暴的蹂躏声,声音很杂,也很滑腻,断断续续的,就像是陷在沙子里的车轮,无力而沉闷。又像是手术刀划过肌肉时特有的韵律,婉转而舒畅。

一辆汽车驶过,给这个被上帝遗弃的角落带来了短暂的光亮。借着朦胧的视觉,可以看见一具半裸的女人尸体正歪歪斜斜的挤在墙壁里,身体和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还未完全扩散,露出了颗粒状分布的眼白。女人的肚腹已经完全被剖开,此刻,正有一双手在那一盘盘还在蠕动的大肠和内脏间游走着,时不时的还传来阵阵咀嚼声,让人恶心欲呕。

这是一个身材及其矮小的男人,小平头,圆脑袋,丑陋的脸颊中央钉着一排类似于图钉的东西,披着一件和身体不相符的巨大雨衣,即便是将侏儒这个形容词用在他的身上也毫不为过。或许是他的躯干实在是太短了,以至于不得不采取一种半跪前倾的姿势,将弯下的脑袋贴在尸体上,这才能勉强把手伸进女人的腹腔。远远看起,就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穿山甲。

“呦西!”将最后一块心脏的碎片填入喉咙,岛川伸出舌头舔了舔满是血渍的嘴角,满意地打量眼前的猎物,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快感醍醐灌顶般从头顶传遍了周身的每一处神经。

昨晚,在他刨开某个小姐的胸膛时,那个愚蠢的支那女人不过以为他是一个喜欢SM的嫖客,在受到痛苦的时候,不仅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恐惧,反而是一副很享受的表情,这让岛川很是不爽,觉得自己太过失败,仿佛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变成了一个只会取悦于人的小丑。

但今晚就不同了,虽然这个漂亮的猎物开始因为吃惊而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当她看见自己的内脏被一个个摘出来吃掉的时候,表情终于变得丰富起来,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接着是痛苦,最后才是恐惧与绝望。而最后那双扩散的瞳孔让岛川很是迷醉,以至于他决定多享用了一会儿,直到女人因为大量出血快死去的时候,才出手捏碎了她的心脏。

“希望明天还能遇到这种漂亮而有个性的支那女人……”岛川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油腻的双手,微笑着用一口生硬的中国话说道。不过,就在它的笑意衍生到了脸颊的第二块肌肉时,却硬生生的僵住不动了,与此同时,极度的寂静中传来了一声不和节奏的打火机扣动声“咔嚓”,紧接着一团小小的火苗投在了岛川面前的墙壁上,精灵般的跳动着,给清冷的环境带来了一阵复苏心灵的暖意。

有人!岛川猛然回头,整个身体犹如鬼魅般直立,挺胸,五指的骨节因为力量的送达而传来清脆的挤压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香烟,缭绕的烟云淡薄地笼上了他半眯着的眼神。

“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你了!”尹珲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着阵阵杀气。

“你-是-谁?”岛川皱了皱浓密的眉头,遽然升起杀机。

可以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又可以如何大胆做出这种举动的男人,绝非普通角色。不过鉴于对方只有一个人,岛川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灭口的好,毕竟自己一行人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很不容易,要办的事情更是不能为外人知晓的,按照上头的意思就是,挡路的,绝不姑息,统统杀掉!

见对方说着蹩脚的汉语,尹珲的嘴角挂起了冷漠的笑容:“我是你老子!”说完揉了揉头发,害怕他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私はあなたの父です!”

虽然那前半句北京方言对于岛川这个外国人理解起来可能有些费劲,可是后半句日文,却让他杀机大盛。

“八嘎!”一向杀人如麻的他什么时候受到如此戏谑,现在他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了。不管是谁,今天必须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尹珲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依旧保持岿然不动的姿势,只是用笑眯眯的用细长的手指摆弄着火机。

打火机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他的手指上来回滚动。

突然,打火机停止了滚动,弹跳而起,被尹珲一把握在手里。

这一刻,他动了。但速度太快,以至于睁大了眼睛却只能捕捉到一条模糊的黑色残影,就仿佛是好几个一摸一样的人,交叠成了一幕镜像曲线。

雨后的小巷,满地都是混杂着死者血液的泥泞,在相距还有三米的时候,尹珲的皮鞋在地面上踩出一团水花,伸手就向岛川的脖颈抓去,岛川身子一侧,躲过尹珲的攻击,同时脚下一扫,攻向了他的脚踝。而尹珲则由于惯性太大,一个踉跄就要朝前扑倒。这时候,岛川妖异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同时右手成刀,照准尹珲的后脑砍去,战斗结束了,岛川心里想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一下子足以斩断这小子的大好头颅吧?到时候腹腔里的巨大的压强,会将他的血液全部喷洒出来,开出一朵美丽的樱花,血液,一想到鲜甜的血液,岛川的就情不自禁的分泌出唾液来。

但可惜的是,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尹珲就在空中旋身一扭,激出一团泥点和水渍,转过身来,双手不偏不倚的握着了岛川击出去的手刀,借着下落的势头,一拉,一带,一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岛川的整条腕关节就被卸了下来。

一击得手,尹珲猛吸了一口被叼在嘴上的香烟,单手撑地,然后一下子就弹到了半空,如风般扫下了一连串星星点点的快踢。此刻,岛川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动一下都异常疼痛,只得左手抽回,用肘部挡下了这一击,同时飞起右腿,朝尹珲腰部踹去,尹珲却不躲闪,只是身子一侧,腰一沉,用背部接下他这一腿,同时上身发劲,肩膀猛地一撞,把岛川撞地横飞起来。

“嘭!”岛川飞起撞在墙上,连吐三口鲜血。

尹珲的这一撞可以说是爆发出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一点,哪怕是一个太极拳大师想要接下这一撞,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是大意的岛川。最少断掉两排肋骨,还不算内脏受到的震荡。

用皮鞋在墙上蹭了蹭,尹珲一把揪住了岛川的头发,就将他脑袋往墙上磕的死死:“说,其他人在哪里!”

“酒……酒吧!”岛川满脸血污的说道。

“酒吧在哪?”

“前面……”岛川刚说完,脑袋又给重重的磕了一下。

“前面是多远,十米,一百米,还是一千米?我不想问第二次!”

岛川眼睛一黑,刚才的气势全没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在等着主人的饶恕:“大……大概两三百米……”

话一说完,就感到头上一松,那个可怕的男人已经飘然而去。看着前面的背影,岛川缓缓地从垃圾堆里爬起,嘴角一牵,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与此同时,他右手上的绷带慢慢地松开,一个奇怪的东西破肉而出。

一会儿工夫,这东西就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身躯,乍一看,不得不说它的脑袋很大,就像是一个发育畸形的大头婴儿,但这个婴儿的脸上却只有一张嘴。而且浑身长满了厚厚地粗皮皱纹,偏生此刻的它还保持着一副和岛川一模一样的笑容,朝着尹珲的方向突出了一口黑烟。

前方三十步,尹珲身形一滞,在过滤嘴上咬出了一个清晰的牙印。紧接着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一个烟头飘下,借着这抹燃烧殆尽的微光,烟头的主人右手中指与拇指蜷曲交接,接着两指骤然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昔天师葛洪传九字真言,释曰: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斩杀一切邪魔歪道!

黑色雨点的世界中,猛然闪过了一道璀璨的蓝芒。

噗通……岛川刚刚举起的手无力的垂下。

“就这猪样还想杀我,不知道这里的水洼有倒影吗?妈的,老子最恨偷袭了,再送你一下!”

“嗤!”

尹珲撇撇嘴,学着007邦德一样吹了吹手指,回身从岛川的腰上翻出一个金黄色的东西,这才转身离去。

“酒吧,有意思!”目视着昏暗的天空,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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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酒吧

“咚咚咚……”晦暗的霓虹下,传来了阵阵的敲门声,声音在小巷的尽头四处乱撞,充满了森森的鬼气。

“谁?”女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手停了下来,漫不经心的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颇有姿色的面孔。灯光照在她脸上,透着些诡谲。

“过路人,想进来喝一杯,不知道有没有打烊?”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进来吧!”女老板笑了,她忽然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是个处在小巷深处的酒吧,装潢陈旧,连招牌都掉了一半,再加上近年来频繁的市区改造,让曾经的繁华逐渐变成了过去式,发展,憧憬了未来的成就,却埋葬了过去的美好,所谓白云苍狗,日新月异,便是此理。

随着木门被推到极限,时间好像被停滞了,接着空幽中好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一股袭人的寒气夹杂着细细的雨滴顺着门缝毫不留情的吹了进来,吹的老板猛地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中正在擦拭着的玻璃酒杯给打碎。

目光锁定的瞬间,女老板眼睛一亮,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来的竟然是一个新客人,轮廓鲜明,剑眉皓齿。瘦瘦的下巴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有如艺术品般完美,以至于让她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两眼。

直到门外的回头风扑面而来时,女老板这才晃过神来,冲来人喊道:“喂,朋友,麻烦把门关一下,很冷的。”

尹珲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伸出右手,在老旧的木门上轻轻地一推,再次发出一阵酸酸的咬合声。

随着木门的关紧,女老板眼角猛地颤抖了一下,高悬的吊灯也跟着震动摇晃了几下,使得酒吧里的光线又暗淡了许多。折射在酒杯上的光晕莫名其妙的被蒙上了哥特式的色彩。

她轻轻的嘀咕了一句,又去擦其他的酒杯了。

酒吧虽说不大,但仅有的一盏吊灯却也兼顾不了全部的场地,留声机里唱的是周璇的《天涯歌女》。细腻娇小的声线漂浮在空气中,让人仿若置身于九十年代的老上海。

在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三个穿着宽松大褂的中年男子正在玩着纸牌游戏,这也是这间酒吧里唯一一张有客人的桌子了。不过他们并不像其他赌客那样脏话连篇,划着拳吆喝。只是静静的低着头,很规矩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牌色,思考着下一张该出什么,下一手该摸哪张。动作不紧不慢,对这突然杀进来的不速之客,置若罔闻。

将摘下的墨镜搁在桌子上,尹珲故作随意的对三个男子瞥了一眼,眼中惊讶之色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俏皮的娃娃表情。

“喂……老板,有没有营养快线?”说完,他用手指在柜台上敲打了几下。

“厄……营……营养快线?”女老板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男人会提出如此要求,吃惊了几秒钟后,这才耸耸肩,露出一脸的无可奈何:“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卖小孩的饮料。”

说完,她回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酒柜:“您倒不如尝尝这瓶93年的法国红酒,当然,葡萄牙香槟也是一个很有品位的选择。不论是冰镇还是搭配,我相信我们的调酒师都会让您尽兴而归。”

调酒师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穿一套黑白交织的马甲,脸长得很青涩,不过总感觉在这青涩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听到女老板的话,调酒师礼貌的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铝合金酒罐,然后将酒罐在手臂上绕了一圈,完了稳稳的停在手掌中,接着倒进去一些雪碧,抬起手,酒瓶口朝下,那酒缓缓的倒入酒杯,发出细碎的光芒,如同星辰落入大海。冒着气泡,充满了诱.惑力。

不过放下酒杯,调酒师的脸却黑了,因为他发现,由始至终,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看自己一眼,难道自己如此酷炫的技术,就吸引不了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吗?调酒师有一种被无视的感觉。

“哎呀呀……怎么是小孩的饮料呢……营养快线可是老少皆宜的好东西呀!”

听完这句话,老板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据说最近本城市多了很多的推销员,难道这家伙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不过在肯定之前,出于商人的本能,她还是脸上陪笑着看着尹珲,一点儿也没有发作的意思。

“对不起,我们这里真没有您需要的饮料……”

“那好吧!”尹珲的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取舍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会儿往左点点,一会儿向右点点,摇摆不定,直到把两个人的脑袋快绕晕了之后,却又收了回来:“算了,给我来杯白开水吧!”

“白开水?”女老板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极品,是的,他没品位,但却很有意思。

“照做!”女老板对身后的调酒师打了个响指,调酒师这次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一杯白色液体放到了尹珲的面前。

“老板,你知不知道这间酒吧的布置很是不好,比较容易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比方说——日本妖怪!”

尹珲一直沉默的看着杯中的液体,直到身后那桌打牌的三个人之中的一人似乎赢钱了一般,开始疯狂的笑起来,难听的笑声灌入了他的耳朵之中,才一字一顿的望着女老板讲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是却足以传遍整个酒吧。

身后打牌的三个人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下来,取而代之是短暂的沉默,尹珲可以清晰的听见他们浓重的喘息声,还有不断逼近的杀意。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杀意陡然消失,整个空间又静寂了下来,只有浓烈的喘息声。


第四话 红心K

“嘎吱——嘎吱——”木门打出的声音挤在整个酒吧里,像是一种无形凝结的压力。

女老板的手臂明显的震动了一下,也让她一不小心洒出了一些水滴。散落在桌子上,与一些灰尘沾在一起。

尹珲目中现出一丝明了的意思,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酒滴,轻轻的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

看了这行字,女老板如遭雷击,半晌才愕然的对上了尹珲的视线,尹珲微笑的对他点了点头。女老板的身形这才松了下来,一边用抹布擦去桌上的字迹,一边埋怨着开口道:“先生,这有什么不对的吗?我这家店只不过租的地段不是太好,通风条件受到影响,有些背光而已,其他的,不都是和其他的酒吧差不多的嘛?怎么和神神怪怪的又扯上关系了。”

“No!”尹珲伸出一只手指,慢慢的晃了晃,脸上并不严肃,反而嬉皮笑脸。灯光折射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这可不是瞎说的哦,凡事可都是讲着根据二字的。”

他转过身,手中拿着装满白开水的杯子,脸上带着笑容,倚靠在柜台的一侧,一边挑动着舌尖,将水慢慢的倒入口中,一边看着那三个人已经明显迟钝的出牌,此时,观察只要再细腻一点你就会发现,透过高帽的伪装,坐在最中间短须男子左右的两个男人,脸中央都和岛川一样钉着一排圆钉,而且肌肤很死,泛着一种阴沉的太白色,就像是抹着一层厚厚的化妆粉底,和冥纸店里的金童玉女颇为相似。

“噗嗤……”液体流到咽喉,突然猛地回流,直接口中喷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老板,这…这是白开水吗?这明明是苏打嘛!”尹珲好像讨厌吃药的小孩子一般皱起了眉头,连连对嘴里扇着风。

但迎来的却是女老板冷冰冰的答复:“先生,这里是酒吧,要喝白开水回家喝吧!一杯苏打,三十块钱,不支持赊账。”

看着女老板向自己伸出的手,尹珲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一杯苏打还未咽下去,人家就将讨债的手伸向了你。而且还黑了心的卖三十块钱,这让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放心,我不赖帐!”尹珲肉痛的从钱包里掏出三张十元,递给了女老板。

女老板点了点头,正要收拾杯子,却被尹珲又给夺了过去。

“您不是不喜欢喝吗?”她有些诧异。

“钱都付了,不喝白不喝!”说完,尹珲捏着鼻子又灌了一口,凶了她一眼,紧接着端起酒杯,整了整衣服,慢慢的走向那角落的一桌。

看到尹珲,三个中年男子明显感觉到了威胁,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狐疑的盯着这个来者不善的家伙。

尹珲一愣,随即微笑的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深更半夜,一个人喝酒无聊,几位不介意聊几句吧?”

“欢迎之至!”坐在中间位置的短须男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节性的点点头,对尹珲回复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尹珲耸了耸肩,放下杯子,看到了一旁空出的板凳,故作疑惑的问了句:“几位,这是在等人?”

“是的,等一个朋友”短须男子并未否认,在他的眼里,对方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夜归人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放心,他不会来了!”说完,尹珲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金黄色的东西,看也不看的就丢在了桌子上,哐当一声。

酒吧的柜台上,调酒师的瞳孔猛然回缩:“九菊一派的令牌!”

“嘘!”女老板轻轻地对他坐了个噤声的姿势,动作暧昧之际,时而波动的白皙ru沟,让调酒师有些脸红:“荆教官,这……”

“不要说话,安心看戏就行了。待会会很精彩!”女老板意味深长的笑了。

“但是我们的任务……”调酒师欲言又止。

“这是命令!”女老板眼中忽然浮现的寒意让调酒师心头一跳,只得低下头,轻轻的说了声:“是”

女老板的猜测果然是对的,看到这面黄金色的腰牌,坐在两边的中年男子脸色立马一变,双双站了起来:“八嘎!”

“板恒,山口,坐回去!”短须男子眉头一皱,摆了摆手。

“嗨,伊藤君!”板恒和山口的面目戏剧性的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服服帖帖的坐了回去,不过看向尹珲的眼神九更加凶神恶煞了。看来这个叫做伊藤的短须男子,正是这一行人的头领。

“先生,可否告诉我,我的那位朋友,现在在哪?”伊藤和颜悦色的说道,可声线中分明包含着无限的怨念,他在忍,忍得好苦,因为在完成任务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尹珲似乎在说着某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童话。

“多远?”

“你们待会要去的地方!”尹珲继续卖着关子。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伊藤的话里多了些迟疑。

“地狱!”

“什么!”伊藤的五指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你……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大日本阴阳师作对!”

“给我记住了,在日本,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哪怕是去富士山集体拍裸照,都和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尹珲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随即话锋一转,声线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威压:“但是到了中国,就必须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否则……那个侏儒就是前车之鉴!”

“你……”

看到伊藤吃瘪的表情,尹珲话头一松,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模样:“别紧张啊,来,热身之前,我们先来玩一把好不好?”

“哦?你也想玩?”伊藤冷笑了一声,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山口赶忙恭恭敬敬的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

“谢了。”

尹珲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洗牌的伊藤,继续微笑着道:“请发牌吧!”

“朋友,在你们中国有一句俗话,我觉的很有道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伊藤的话有些来者不善。

“哦”尹珲眉间一挑:“说说看!”

“越爱管闲事的人,死的就越早!”

话音未落,先前让出座位,站在尹珲身后的山口,猛然把双手按在了他的双肩上,牢牢的如同铁锁一般,似乎一用力,就可以将他看似瘦弱的肩膀瞬间挤碎。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尹珲毫不在意的转过头,对上了山口的目光,目光接触的刹那,山口一抖,两只手一麻,如同被电到了一般,瞬间松了开来。尹珲不再理会,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挠了挠蓬松的头发,看着面前的俩个人,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赌什么呢?是钱还是……堆积成山的营养快线?”

伊藤冷笑一声,抬眼望着尹珲,双眼流露出一股怨恨的杀意:“很简单,你输了的话,就要你的命。”

听了他的话,尹珲一愣,但随即便跟着大笑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恐惧和错愕,只是点头道:“好啊,请吧!”

伊藤的嘴角依旧挂着狞笑,苍白的面孔开始有些扭曲。他将快速牌切好,非常熟练的摊开在桌子上,恶狠狠的说道:“请,就比大小吧!”

“你不介意一局定生死吧?”

“哦,当然不介意了,我反而更喜欢这样呢。”尹珲伸出手指,在所有的扑克牌背面顺势摸了一遍,随即夹住最后的一张,慢慢的翻开。

一张红心K赫然呈现在众人的眼中。

“呦西,看我的了。”

伊藤瞪直了双眼,他的双眼露出一丝久违的兴奋。昏暗的灯光下很难发现他那又白又细的舌头轻轻的伸出,在黑红色嘴唇上舔了一圈!随即猛地把手伸进了牌堆中,摸来摸去的探着牌的背面。

尹珲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坐姿,用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伊藤的手在那些牌的背面游来游去,好像电影里面的赌神一样,只不过此刻只能用滑稽两字来形容。


第五话 式神

“哈哈!”埋在牌局里的伊藤突然把手猛地抽出,慢慢的将手中摸着的牌翻转过来,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张最大的牌。

“你输了,要你的命哦!”伊藤大笑着张开了嘴巴,瞬间超过了人类的极限范围,与此同时,一个袖珍的女人头颅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女人披散着天蓝色的长发,湿漉漉的,一张鹅蛋似的天使面孔令人想入非非,偏生此刻的她还作出一幅幅不堪入目的表情,眼眸迷离,齿缝间渗出缕缕萎靡的呻吟,让所有观者骨酥身软。

没错,这正是传说中的日式妖怪:飞头蛮。据记载,飞头蛮除了头颅和躯体可以分离外,其他地方和人类没有区别。她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面容,常常昼伏夜出,把男人吸引到没人的地方,和他接吻,接吻的同时将其血液吸干,取走其灵魂食用。飞头蛮性格乖巧可驯服,如能淬炼成式神,可以对拥有者的修行产生极大辅助,是众多日本阴阳师梦寐以求的尤物。但时至今日,飞头蛮的数量却也极其稀少,想要捕获她不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是不可能办到的。由此看来,作为阴阳师的伊藤,在日本的家世和地位,应该不会太低。

剩余俩个人狂笑着脱下了上衣,各自解开了身体中压制式神的绷带,屋内阴气弥漫,一种阴森的感觉如冬天的寒风一样深入骨髓。

整个酒吧之中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这三人狂笑不止。“哗——”空间之中刮起一阵阴寒之风,“嘎吱——嘎吱!”将酒吧门口的破门吹的不停的一关一开!

“看吧,我亲爱的老板……我说你这儿有问题嘛!”尹珲摊了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灯光闪动一下,就在大厅没入黑暗的一瞬间,三个召唤出式神力量的阴阳师发出了苍凉的嚎叫,呈三个夹角朝尹珲包抄而来。

“咔嚓”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两圈,尹珲不紧不慢的点着了一根烟,眼一瞥,当速度最快的山口离他的鼻子还有半米远的时候,尹珲的身子猛然一动,几乎是贴着山口的拳头侧了过去,紧接着脚尖踮起,跃到了半空。谁都没有想到,他看似消瘦的身躯竟然饱含着这种力量,随即一个漂亮的鞭腿,登时报销了山口的胳膊。

“也啷……”山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那被踢成了九十度的手臂,几秒钟后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不过他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尹珲持续而来的第二脚,直接让他连哭的力气都省了。

就在尹珲要出第三脚的时候,伊藤和板恒已经翻过沙发,势如虎狼的扑了过来。危急关头,尹珲果断的收住了已经离地的右腿,选择了退避。出其不意的招数,的确屡试不爽,但也只能用一次而已,如果再用两次,三次,那就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了,相反,还会被对手抓住可乘之机。想到这,尹珲连退五步,堪堪的稳住身子,连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就掀翻了身前的桌子,挡在了自己和伊藤之间。随后抄起另一张桌子上的洋酒瓶,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贴了上去,就砸向了另一边的板恒。

此刻的板恒十根手指都长满了黑色的长指甲,瞳孔中呈现一种妖异的红。而在他的身边,更有一只朦胧的东西左右游走,一双眼睛绿油油的,正是他用身体供奉的式神:苍狗。眼见得瓶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板恒却浑不在意,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躲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酒瓶,那可是太轻而易举了。可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应该在稍微低下头的同时,酒瓶子从头的上方飞过去。可是酒瓶子却好像突然没有了力道,居然下移了十几厘米,就好像是下旋球。

“啪!”酒瓶子不偏不倚,还是在板恒的脑袋上开了花,满满的一瓶威士忌泼在了板恒的西瓜头上,显得出奇的狼狈。板恒恼羞成怒,一把抹了下头发,正要再次冲上去,却陡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好像沾了些什么,那是一张用朱砂写满了奇异图案的小纸片,好像挺精致的样子,思维停滞在这一刻,下一秒,整张符咒炸裂开来,正好点燃了板恒头上的酒渍。

“啊!”板恒痛的在地上左右打滚,一双的疯狂的左右乱抓,想要找到一切可以浇灭火源的东西,好不容易摸到一个瓶子,想也不想的就往头上倒去,孰没料到,那正好是一瓶酒精度很高的人头马,结果不言而喻,如果说刚才的板恒是一个可爱的火精灵,那现在板恒,就是一个可怕的大火球了……

黑色的指甲深深的抓进了地面,留下了一连串黑色的血印。从板恒的身体里脱离而出的苍狗想要夺门而逃,却发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直到被烈焰彻底吞噬。

只是这么一个小耽搁,自己的得力助手山口和板恒都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再加上已经死去的岛川,让伊藤不禁气愤难当,暗恨支那人的诡计多端。如果刚刚山口没有鲁莽行事,而是和自己一起进攻的话,对方各个击破的阴谋绝不会这么轻易得逞。

不过,现在他也总算弄明白一件事情。面前的这个男人绝不是个软柿子。

即便对方是个软柿子,也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捏的动的。

但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拼上一拼,如果不拼,就真的没机会了!

想到这,伊藤肩膀一沉,驾驭起飞头蛮的力量,那只坚愈钢铁的手直接洞穿了竖在自己面前的桌子,插向了尹珲的咽喉,尹珲身体后仰,躲开伊藤的爪子,同时踢出一脚踹在伊藤的手腕上。由于伊藤早有准备,手腕及时抽出,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可是却被迎面而来的桌子撞得身体一震。

尹珲借着腿力后空翻,现在招式以老,如果伊藤反应够快的话,对他是十分不利的。

然而伊藤并没有急于进攻,却是快速推开桌子,切换指法,结出了阴阳道中的‘晴明桔梗印’。对于单体格斗来讲,伊藤没有丝毫的优势。而对于式神的操纵,他有种无比的自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机会,伊藤保证会让眼前的这个支那男子,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张开嘴,飞头蛮的脖颈处猛然传来了几阵轻微的骨骼碎裂声,血光飞溅中,那颗长满钢锯般牙齿的头颅就离体飞出,目标正是刚刚站稳的尹珲。

“嗤……”

伊藤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不敢置信的眼神慢慢涣散。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尹珲实在是太聪明了,早就将他的一切都计算在内。哪怕是刚刚站稳后立刻就歪了一下头,导致他操纵的飞头蛮贴着对方的脸颊飞了过去。而最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会使用自己梦寐以求的东方道术,而且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让自己自惭形愧。

打开一瓶伏特加,狂灌了几口之后,尹珲这才冷笑着走到伊藤的尸体前,蹲下身子,从他的衣袖中,搜出了一大把扑克牌。

“记住,下辈子不要再出老千了!”

说罢,他将那一堆扑克牌砸在他的脸上。

站起来,尹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那个已经愣住的老板。

老板看见这个怪人走向自己时,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了,想逃,但是脚根本就不听使唤,就像变成了一堆棉花,鬼知道这个家伙会对自己做什么!

尹珲走到柜台边,突然从上衣口袋之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丢在柜台上,竖起大拇指斜指了指那三个日本阴阳师,冷笑道:“他们的帐,我买了。”

女老板左手摁着胸口,惊愕的看着他走出了门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突然,尹珲一瞬间又站在了吧台前,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女老板幸好没有心脏病,要不指定得当场抽过去。

“对了,你知道你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差吗?”

出于职业的本能,女老板哑着嗓子,小心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

尹珲转过身,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外头的月光照进屋子里,一切显的那么真实却又虚幻。

“因为……你这里没有卖营养快线啊!”

说罢,他突然自己笑了一声,随即看了一眼惊愕的老板:“还有……钱就不用找了,就当是打坏你一个桌子外加四个椅子的赔偿吧!”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飞跑出去了,也顾不上去观察女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了,天知道一张桌子外加四只椅子价格多少,把自己卖了都不一定赔的起呢!

酒吧里,女老板一只白皙的大腿翘在柜台上,黑色的长筒靴搭配着碎花短裙,让她的一眸一笑都变成了吸引男人肾上腺素生成的催化剂。

“字典,把这里收拾下吧!乱七八糟,挺难看的”

“是”调酒师点点头:“我明天就找人来重新装修一下,不过……”

“有话就说”女老板点着了一根女士香烟,也不去抽,就这么叼在了嘴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堕落在都市的迷人少妇。

“荆教官,这三个阴阳师,是我们国安好不容易才钓上来的小鱼,只要跟着他们,就不怕大鱼不浮出水面,您刚才一点儿也不去阻止,就任凭这个家伙把他们挨个干掉,这不等于使我们的计划前功尽弃了吗?”调酒师一幅不甘的样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荆棘摇了摇头:“但你要是觉得就凭这三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便能让躲在幕后的巨头现身,那你就太天真了。”

“教官……”

“好好历练吧,等你真的成为决策者的那一天,就懂了!通知一二小队,撤出监视区域,三四小队,一网打尽!”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再想想刚才那个挺可爱的小男人,荆棘情不自禁的笑了。

留声机里,周璇依旧孜孜不倦的唱的她着歌: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第六话 不夜城

夜雨潇潇,在一处废旧的公用电话亭前,尹珲拨通了110的号码:“喂,是公安局吗!我是谁?我是热心群众啊!对,对,对,赶紧来XX路XX酒吧,我给你们送了一份大礼!”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尹珲就放下了话筒。

夜晚,细雨夹杂着呼呼的寒风,不时的咆哮着掠过孤身一人的他。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路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下昏暗的路灯,在丝丝细雨的侵袭中,显得那么明亮。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孟兰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节。所以殡仪馆的人流量比往常多了好几倍都不止,前山后山,满是菊花和奠纸,而身为化妆师的唐嫣,也只能被迫选择了加班。

从最后一班巴士上下车,唐嫣准备回家时早已月上枝头。

停下脚步,她眯着眼朝后看了看。身后是黑漆漆的路面,可以稀疏的看清公交车的号牌。愁云正浓,把月亮足足盖了个遍,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冷风吹过,唐嫣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一件风衣从后面搭在了唐嫣的肩膀上,片刻间就给予了她想要的温暖。

“谁?!”唐嫣警觉的抬起头,她那瘦削却又曲线十足的身体,在这昏暗之中,显得出奇的诱人。

“走吧,我送你回家。”尹珲从口袋里抽出只烟,也不用打火机,就拿手这么一挥,烟就自燃起来。他狠狠的吸了一口过滤嘴,当看到唐嫣那有些过敏的表情时,这才用脚尖狠狠的踩灭了烟头,直起身,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便自顾自的往前走。

“等等,你怎么会在这儿?”唐嫣踩着高跟鞋,提着白色的挎包,在后面一路紧赶慢赶。

“知道你晚上加班,怕出事。特地来接你的,还不错,正好在站台碰上。”尹珲将十指插进口袋里,长长的刘海遮住他另一只眼睛。

“接我?”

“你等了多久了?”

“厄……这问题问的,大概两个小时了吧!”

唐嫣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可看到尹珲那满不在乎的表情,终究倔强的低下了头。

“尹珲——”

“又怎么了?大小姐。”尹珲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刻度:“您大慈大悲,行行好成不?走快点,补个回笼觉,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唐嫣微红的脸颊有些支支吾吾:“我是想说声谢谢你!”

这声音虽然细如蚊哼,但却一字不漏的进入了尹珲的耳朵里,此刻,他不禁浅浅的抿了抿嘴角,想笑,却又意识到局面有些尴尬,于是只得将那条唇线复又拉回了原位,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好了,咱俩谁跟谁啊!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丫头走在一起,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难道是自己害羞?一头雾水。于是,尹珲决定将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投入到周围的夜景中,剩下的百分之一,留在唐嫣的裙摆间徘徊,当然,只是偶尔。

在工作上,尹珲和唐嫣是同事,都是北京市殡仪馆的高级职工。而在生活上,他们恰巧也是邻居,当然,解释为合租关系或许更为贴切些,因为,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他的家,就是她的家,她的家,也是他的家,不过事先声明,关系是纯洁的。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整个都市就像是浓妆淡抹的现代美女,时尚而炫目。霓虹灯闪着迷乱的光,迷了人眼,乱了人心……

那些高档酒店灯火通明,里面一定有人在推杯换盏,意在不醉不休。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切换着不同的广告画面与标语。

灯光的影子映进江水,是一种迷乱的效果——江水,难道它也在这灯红酒绿的都市里迷醉了么?

不过应该不会。或许它一定只是在微笑罢了。

抬头,天上没有星星。是的,只是一片黑暗,一颗星星也没有。这让尹珲不禁感到有些悲哀。

没有梦的城市是现实的,太现实的城市则让人寂寞,甚至是悲凉。

尹珲不是个游吟诗人,也写不出煽情的辞藻。但他承认自己的确看不透这座城市,她太美丽,太繁华,也有太多伪装。

不知道在这不夜的城市里,是否有人和自己一样,在繁华里落寞,在落寞里消亡。

正走着,一阵发动机的引擎声打断了尹珲的思路,他下意识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崭新的宝马x6停在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打开车门,准备进去。

那不是汤星吗?尹珲有些诧异。不错,还真是这小子,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了他的音讯,听寝室的哥们在群里议论,说他傍上了市长的千金,还踏入了高薪管理层。可惜的是,据说该千金的长相,实在是难以恭维。

汤星在学校就不老实,专喜欢撬墙角,看到身边的朋友找了一个漂亮妹妹,就会打坏心眼,尹珲有个师弟的女朋友就是这样被他撬走的,害得他在师弟面前很没面子。

既然今天遇上了,他倒是要看看,汤星的那位夫人是不是真像同学在网上说的那样,让男人看了都会丧失基本的生理欲望。

“汤星!”尹珲试着叫了一声。

唐嫣见尹珲莫名其妙的在叫人名字,诧异地问:“你叫谁啊?”

尹珲指着前面那男人说:“我看到了一个大学同学,不知道是不是他。”

其实汤星刚才就看到尹珲的身影了,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些意外。毕竟,深更半夜的遇到一个一年多都没遇到的人,多少有些出人意料。本想拉着身边的女人躲避。不过在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后,也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了。

他整了整那身意大利西装,一脸嬉笑,待尹珲走到自己的面前,亲切的握住了他的手:“哦,是尹珲啊,真巧,会在这地方遇见你。”

尹珲笑道:“是啊,一毕业,就没见过面了。”

汤星见尹珲身边有个美女,两眼就开始发光:“这位是?”

尹珲正想告诉唐嫣的身份,没想到唐嫣一下子就抢过了他的话头,她突然亲密拽着尹珲的胳膊,对汤星说:“我是尹珲的女朋友,叫唐嫣。”

尹珲诧异看了一眼唐嫣,发现她正冲着自己诡异地微笑,尹珲并不知道唐嫣为什么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可能当面点破。

汤星好象很羡慕尹珲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尹珲,你一直都是走桃花运啊,大学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对了,这位是我老婆,陈金。”

陈金,原来真和传说中的没两样,果真是长相有点出丑,不光是脸型轮廓不怎么好看外,更恐怖的是左脸还有一块疤,好象是被烫伤的。


第七话 你笑起来真美

眯了眯眼,尹珲突然有些同情起这个老同学来,凭他那模样,在大学就是靠着那张脸泡了不少美女,怎么,现在时代进步了,没想道他……

任谁一天到晚面对着这么一个丑陋的婆娘,心里都会很难受。估计,汤星现在唯一有盼头的,就是如何去巴结丑老婆的老爹,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汤星,你小子有私心啊,结婚也不通知一声,悄悄就把婚结了。”

汤星开始向尹珲孜孜不倦的炫耀起他的政治资本:“哎,没办法,刚进官场,只好低调些。”

在这位官人面前,尹珲假意地附和着他,以满足他的虚荣心:“那是,那是,官场上嘛,就是要讲究规矩。该张扬的时候张扬,不该张扬的时候,还是低调的好。”

汤星一听,很是满意,拍着尹珲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说道:“看不出啊,你对官场上的事懂得还挺多的。”

尹珲抱之一笑:“你不知道,以前我的理想就是当官。”

汤星像个老官场一样,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闲聊了一会儿,汤星口中多是带着不着边际的官腔,尹珲想请汤星到附近的茶楼去喝杯茶,汤星看了一眼他的老婆大人,见她不太高兴,忙对尹珲说:“兄弟啊,喝茶就下次吧,下次我请客,家里还有些文件没写,明天开会领导还要用。”

尹珲点点头,也没有勉强,看得出来,汤星是害怕老婆。他本来想留下来和自己喝杯茶叙叙旧,可他老婆一个眼神,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汤星搂着他老婆走了,挺着肚子,还真像是一个官场上的人。到了车子里,看到尹珲两人转过身去,这才拉下车窗,对着窗外呸的吐了口唾沫:“晦气!”

“这就是你大学同学啊?”汤星走后,唐嫣忍不住问。

尹珲知道唐嫣话里隐含的深层意思,她只是不好明说,害怕伤了自己的面子。其实,他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生活都是自己在过,他愿意怎么做,是他自个愿意。

“是啊,人家老丈人是市长。”尹珲故意把汤星岳父的身份搬出来,是想告诉唐嫣,汤星为什么会找这样一个水平的老婆,完全是看在她老爸是市长的份上。

因为他相信,汤星一点也不爱他的老婆。

“我看你同学挺怕他老婆的。”唐嫣偷偷地笑。

这一点尹珲也看出来了,刚才他老婆一个眼神,汤星连个屁都不敢放,只好给自己撒谎,找个借口乖乖地陪老婆回家。

“唐嫣,刚才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啊?”尹珲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

唐嫣听他这样问,似乎不太高兴,撅起性感的小嘴,埋怨道:“怎么,委屈你啦?”

尹珲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其实,他心里也很矛盾,按理说这么能干,漂亮的女人当自己的女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

唐嫣认真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尹珲不敢正眼去回应她那温柔的眼神,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浓烈的爱意。尹珲知道,自己今生不能承受这份感情,因为他只是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而且还注定命犯桃花,他不想害了别人。

“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许多男人想爱都没机会呢,将来你一定找到好男人。”

唐嫣白了尹珲一眼,对他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男人,亏我刚才还牺牲自己来帮你。”

“帮我?怎么帮我啦?”尹珲对唐嫣的话似懂非懂。

“不是吗,你想,刚才你同学都带老婆出来了,要是你连一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多丢人呐。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充当一回你的女朋友了。”

唐嫣的话还真有道理,看刚才汤星那眼神,一定把他给羡慕死了。他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尹珲这小子会找到一个如此漂亮的女朋友。

现在看来,自己这男人做的看样子还不算太失败,虽然没有像汤星那样巴结上一个有钱有势的黄脸婆,可自己比他有福气,身边有美女转着。尹珲摸了摸下巴,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说,我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了。”转过身来,尹珲双手插到风衣的裤兜里,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嗯,我要让你永远都记得,你亏欠我的。”

“不会这样严重吧?”尹珲大跌眼镜,感觉自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钻进了狼外婆精心铺设的美丽陷阱。

唐嫣急了:“那当然,你想,一个大姑娘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吗?”

这一下,尹珲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办才好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原因,相信自己一定会很乐意地接受这个纯真无邪的姑娘吧!

“我待会请你吃夜宵,给你赔罪。”尹珲讨好着唐嫣,希望她过得开心,和刚出来一样,欢快地大笑。

“不行,我要让你做一顿饭给我吃。”唐嫣总算有了让步,不过,她的这个要求并不能难倒尹珲,因为尹珲以前就常自己做饭吃,手艺还算过得去。

于是,尹珲想也没想的就爽快地答应了唐嫣的请求:“那好,回去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唐嫣没有继续生尹珲的气,她是一个很大度的女人,似乎她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她拉着他的手,又变得活泼起来。

尹珲在工作时从来没有见唐嫣这么开心地笑过,今天她像小孩一样,天真地笑着。

“唐嫣,你笑起来真美。”

“是吗,单位里只有你这样说。”

“那是你平时太冷艳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连清扫大妈都对你畏惧三分。”

唐嫣没有说下去,好象在沉思。


第八话 两人餐桌

等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尹珲才觉得自己答应的未免太早了点。现在是十一点半,小超市基本都关门了,大超市也太远了,不方便。正寻思着把请客的事推到明晚,唐嫣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走!去菜市场。

菜市场?尹珲摸了摸头,自从那个女人离去后,他就再也没有心情进过菜市场,浑没想到,今天为了感谢一个女人,自己又一次走进了这里。

菜市不大,小区型的,离两个人合租的公寓也不远。夜晚基本没几个商贩了,有的也是准备收摊的。唐嫣说,以前,她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到这菜市逛一圈,买两样喜欢的菜,回家一个人做饭吃。

和一个女人逛菜市,真是一件温馨的事情,更有一种家庭的温暖。唐嫣和其他家庭主妇一样,和买菜的小贩们讨价还价,虽然只是几角钱的差异,但在她们女人眼里,这也是一种持家的表现。

“大婶,西红柿怎么卖?”

“五块钱一斤。”看到有生意上门,老婆婆很热情的招呼:“你看看我这小柿子,十分的嫩啊!这还是早上刚刚摘下来的,嘎甜嘎脆的。姑娘,你尝尝。”

唐嫣也没有客气,接过老婆婆递过来的一个小西红柿。尝过之后,赞叹道:“恩,真甜,真脆。不过,超市才卖四块钱啊!大娘,能给便宜点吗?”

菜场的贩子们,有城乡开发区进货在这卖的,也有许多从周边农村刻意前来卖东西的。一些人还是挺淳朴的。而这位老婆婆明显就是这种人,没有怀疑唐嫣的话,只是犹豫了一下,问道:“姑娘,我这可是无害的西红柿呀!这闭市的时间也快到了,如果你要是多买一些的话,我给你便宜五毛钱好了。”

尹珲一阵无奈,刚刚已经询问了价钱,这个老婆婆的西红柿是最好而且是最便宜的。这妮子居然还要剥削,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卖几个果子容易吗?有心想说说,可是看到唐嫣那砍价时喜悦的神色,实在不忍心破坏她的兴致。

唐嫣伸出两根手指,道:“那我买这些,行不行?”

“两斤?太少了。不如你买五斤,我给你四块,你看行不?”老婆婆也是做生意高手,决定大甩卖,以销量来决定利润。

“啊,五斤,太多了。那么多,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这样,我买三斤,四块一斤怎么样?”

“那个不行。姑娘啊,那我就赔了。”

两人你来我往,为了几毛钱,砍价砍得不亦乐乎。

经过了十分钟的舌战,唐嫣终于以三块八一斤的价格勾得二斤西红柿,直让老婆婆摇头苦闷,嘴上一个劲的说:“真是赔了,真是赔了。”

唐嫣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最好的西红柿十分的高兴。好像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提着袋子高兴道:“哈哈,厉害吧!”

尹珲无语,两斤蔬菜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搞得老婆婆心头直痛。估计是想到马上就收摊了,否则唐嫣绝对不会以这种价格买到这么好的西红柿的。

唐嫣把西红柿交给尹珲,准备付钱。左翻右翻,居然一点零钱都没有,全部是一百的。

尹珲悲哀的想到,人家这才是有钱人啊!只不过,这妮子会不会被老太婆鄙视呢?这么个有钱人居然为了几毛钱跟她计较了这么半天。

“喂,有零钱吗?”唐嫣用胳膊肘捣了捣尹珲,悄悄的说:“我刚发工资,没散的。”

尹珲苦笑一下,耸了耸肩,直接将两个裤兜的口袋都拉开了,用生动的表情语言,回答了这个严峻的问题。抱歉,他不是一个喜欢把银行卡,钞票,存折通通塞进口袋里的人。而唯一的一张毛爷爷,业已被无良的酒吧老板笑纳了。

“这样啊!”唐嫣微笑着的脸开始有点挂不住了,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于是,禁不住对尹珲多看了两眼,还真是越看越像,越看越有这个可能。

“咳咳……”尹珲咳嗽了两声:“喂,你一直看着我干嘛,难道怀疑我故意想看你笑话不成?”

“嘿嘿,不打自招了。”

“不带这样的啊,你没看到我这双清澈的眼神是多么的无辜吗?”

“没看出来!”唐嫣撇了撇嘴,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大娘,给!”

老婆婆吓了一跳,张大了嘴说道:“姑娘,你没有零钱吗?我哪里找得开哦!”

唐嫣想都没想,直接将钱塞给老婆婆,道:“那就不用找了。”

“啥?”老婆婆傻眼了,这姑娘脑袋没病吧?买二斤西红柿用了一百块钱,既然这么大方,为啥刚刚还讲价呢?

等老婆婆回过神的时候,唐嫣两人已经离开了。老婆婆只能无奈的将钱塞进兜中,脑袋直摇,自始自终她也没有搞明白唐嫣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到走远一些了,尹珲问唐嫣:“小糖糖,你脑袋进水啦!刚刚那么费劲讲价,岂不是白讲了?五十块一斤的西红柿,你真是有钱人!“

唐嫣白了一眼,不乐意道:“你明白什么?老大娘那么大岁数了,每天早上还要来卖东西多不容易。再说了,我讲价只是乐趣而已,这都不懂。你真是个没有爱心的人!”

尹珲脑袋冒出黑线,丫的,是我没爱心,还是你丫的有钱人的恶趣味古怪啊!

由于午夜快要到了,一些挑灯夜战的商贩业已开始收摊走人。两人抓紧时间扫荡了一圈,总算在结束之前买齐全需要的东西。

唐嫣说,她最爱吃的就是鱼香肉丝,一定要尝尝尹珲的手艺,能做出什么样的鱼香肉丝来。

作为一道颇负盛名的川菜,鱼香肉丝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要做的地道,自然少不了一些容易忽略的细节。比如肉丝的大小,腌制,材料的选取,以及勾芡浇汁等等。

尹珲没有辜负唐嫣的期望,努力地做了几道她最爱吃的菜,水煮肉片,鱼香肉丝,还有西红柿炒蛋。在尹珲做饭的时候,她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男人忙碌的样子,真帅。”唐嫣看着尹珲,赞道。

尹珲放了汤勺:“其实女人做饭的时候更美。”

唐嫣不服气的撅起了小嘴:“那是你们男人不爱做饭的借口。”

“呵呵。”

其实,尹珲自个也不太清楚,这是不是男人懒惰的借口,但他相信,如果在厨房里有唐嫣忙碌的影子,那就一定是个美丽的天使。

饭做好了,看着桌面上由尹珲亲自下厨弄的几道菜,唐嫣有点不太相信,一个大男人,也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说会弄菜的。来,尝尝水煮肉片的味道。”尹珲给唐嫣夹了水煮肉片,放在她的饭碗里。

唐嫣尝了一口,翘起大拇指,表扬着他。

“慢慢吃,别烫着了。”

“真棒,比我妈的手艺还好。”

“你怎么拿我和你妈比呢,她岁数比我大多啦!”

唐嫣嗤嗤地笑,说:“我比的是你们手艺,可没比你们年龄啊!”

看着唐嫣狼吞虎咽的样子,尹珲很有一种满足感。男人就是这样,总爱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这一顿饭下来,她一定会迷恋上我的手艺吧?尹珲有些臭美的想着。

要是哪一天,那个人也能吃上我亲手做的菜,像现在的唐嫣一样,狼吞虎咽的吃,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尹珲,这些都是你女朋友教的吧?”唐嫣忽然好奇地问道。

听了她的话,尹珲一阵伤感,她能教我吗?自己不想再提起她,没想到身边的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我没有女朋友。”

唐嫣愕然的抬头看着尹珲:“没有?是分了吧。”

“她离开了我。”

“离开就离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机会找一个比她更好的。让她有一天会后悔,错过了你这个好男人。”

“得,你就安慰我吧。”

“没有,感情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当你缘分来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爱上你。”唐嫣笑着给尹珲夹了一筷子菜。

尹珲动作一滞,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唐嫣。

她的双眼渴望着爱情,在夜里,再坚强的女人也会脆弱。唐嫣是个事业型的女性,但在自己面前,她一样表现得温柔,体贴。


第九话 入殓师

饭后,尹珲陪着唐嫣看了一会儿电视,尹珲知道,在这种寂寞的夜里,她需要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能做的,只有把她当朋友一样,分担着她的寂寞。

但他不能给对方太多期望,让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结果的男人身上。尹珲心里清楚,今生,她不会是自己生命中的女人。

尹珲很感动,好想把唐嫣搂进怀里,温柔地告诉她,谢谢你给我的爱情。

转过身,尹珲流了泪,脚步蹒跚的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大厅里,一片寂寞。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在自己人生最失落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女人,愿意为自己等候。尹珲趴在窗口,仰望着那熟悉的街道,那明亮的灯光。有些不舍,却也无奈。

夜色下,马路上依然有穿梭的车流,热闹的人群。而尹珲却像木偶一样在那发着呆,彷徨得像一个忘记路的孩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地图上寻找着家的方向。他很想走出去,大声地告诉唐嫣,自己心中的那个女人无法取代。虽然尹珲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就像唐嫣心中的那份感情一样,只是一种期待,一种守侯。可是,两个人同样傻傻地为没有结果的爱情去牵挂。

客厅里,唐嫣抱着卡通枕头,默默地注意着尹珲房间的那扇门,眼圈有些微红。

先前喝的那杯伏特加酒意上涌,尹珲开始有些微醺和迷醉,他开始想念她,想念家,想念唐嫣,想念这个城市中对自己好,关心自己的所有人。

一涉及到回忆,尹珲就会想起刚毕业时的那份雄心勃勃,壮志未愁。他想在这个城市中出人头地,大干一番自己的事业。可几年过去了,却依旧一事无成。事业,爱情,家庭,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与自己无缘。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中,还有多少和自己一样失落,惆怅的人。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在繁华的城市中继续幻想着美好的明天,沉溺于现实的苍凉。

尹珲是个化妆师,准确的说是殡仪馆的遗体美容师,他服务的对象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有残缺不全、支离破碎,也有美艳绝伦,精致细腻的。

虽然他是个男人,可他从小就喜欢给别人化妆,他帮他的母亲梳头,帮他父亲打发蜡,帮他的姐姐扎蝴蝶结,帮他的妹妹涂红脸蛋。他喜欢摆弄人的脸,打粉底、画眉毛、抹腮红,涂唇膏……尹珲喜欢化妆的过程,它能让自己获得美的享受。

但当同样的过程从现在的自己手中操作出来时,给人的印象却往往变得神秘而晦气。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和他原本关系很铁的同学在得知了他的工作后,都争先恐后的换掉了手机号码,和他切断了关系往来,就连各种周年聚会,也心有灵犀的漏掉了这个小角色。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尹珲就是一个异类,一个恐怖的代名词,傻子才愿意和一个成天触碰死尸的家伙,握手,猜拳,乃至把酒言欢。开始尹珲还不太了解情况,但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后,他也只能叼着一根烟,颓废的坐在墙角,把电话册上那一串串曾经熟悉的号码,一一划去。人情冷暖,尝过便知。就拿今天遇到的汤星来说,如果不是尹珲事先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绝对会像看到一窝苍蝇一样,避之不及。

上大学的时候,尹珲读的是理工科,这是一个和丧葬礼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打心里讲,他期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或为金领,或者高管,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但他却怎么也不曾想到几年后的今天,自己会成为一名入殓师。或许,命运就是这样的荒诞可笑,肆意弄人,一遍又一遍的强奸着你的肉体,你的灵魂。而作为受害者的你,却只能瞪着眼睛遥遥相望,毫无还手之力。

在大多数人眼里,自己的职业显得很神秘,压抑。甚至有点小小的日式恐怖,但对于尹珲而言,它就是一个工作,一份薪水,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饭碗。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尹珲特别希望在自己的手底下,他能把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面孔,弄得光鲜美丽,让每一个到过这个世界的人,都能够毫无遗憾的体面离开。

其实,尹珲并不是个很胆大的人,小时候听见大人们讲故事,他就会怕的捂住耳朵,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大学毕业,在人才市场进退无门,义愤填膺之下向火葬场递出自己简历的时候,尹珲的内心却有一点小小的意外惊喜,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吧!

厌倦了与人打交道,其实和死人打交道的工作也挺好,至少不会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他第一次化妆的对象,是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大概只有十九岁,是车祸死的,出事的时候,她坐在一辆桑塔纳的副驾驶,车子一撞,车门可能没有关好,她就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当场死去,——想当时她应该轻的像一只蝴蝶,在空中划过。

她是一个长头发高个子的女生,五官长得很精致,皮肤也特别好。她的家里人送来了一身新的衣服,让工作人员给她换上。这是个很体力的活,尹珲做不来,由几个老手一起做。他们窝在一个暗暗的房间里,那里有一个放人的工作台。尹珲自己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个“把风的”,就是一有人想要进来就凶凶的叫出去,因为怕有些死者的家属没头没脑的走进来,毕竟这些也算是行业秘密的。

脱掉她的血衣以后,大家开始用水给她冲洗身体,因为太多血了,尹珲就站在她头的这一边,看着他们弄。然后就是先给她穿牛仔裤,因为同事那边把她的脚提了起来,于是她的头就没有再放在台子上了,而是顺着边缘放了下来,仰望着尹珲。

当时的尹珲,离女孩估计不到两尺,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一直睁得大大的,尹珲觉得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就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似的。但是,又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空洞,仿佛只是穿过自己的身体,看到后面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女孩的脸色很白,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可能是自然的卷发,一湿就能看出来,水珠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到她的头发上,再一颗一颗的慢慢落到地上。看起来特别惨淡。

如果她能看到现在这一幕,一定很痛苦吧!尹珲心想。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子,被几个不相干的男人女人脱得一丝不挂,如果她能感觉得到,一定很冷。就像此时此刻,自己穿着毛衣,都还禁不住的瑟瑟发抖。是啊,冬天就快要到了。

穿好衣服,给她带上一顶白色的绒帽,很漂亮,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在接任务前,女孩的家属只要求给她化淡妆,但作为一个刚出道的入殓师,一个准备雕镂出自己今生第一件艺术品的人,尹珲却想为这个洁白的天使,留下尘世中最后一抹美丽,就像流星划破天际的刹那,美得是那么让人心碎,又是那么的使人迷醉。

于是,他戴上了特制的硅胶手套,给女孩儿一扎扎的梳头发,做发型。用热毛巾清洗、敷压躯体,扑上粉底,淡抹胭脂,描眉,画唇彩,使她的皮肤尽量恢复光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为她描上唇线后,女孩似乎有了面带微笑之态。这让她的母亲非常满意,不住地攥着尹珲的手,嘴里唠唠叨叨的不住在说些什么,似乎在感谢这位年轻的小伙子能让自己的女儿带着最美丽的面容离开人世。

用力抽开老人的手,安慰了几句,尹珲带着职业性的礼仪退到了一边。可怜天下父母心,或许此刻的老人家,那颗麻木的心脏,早已支离破碎了吧!

伤怀旧念,新愁旧怨想继,变尽了人间……

奏乐的师傅们一个个憋红了脸,将管乐中所承载的哀思传达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就是众人绕着水晶棺,哭,一个劲的哭,不要命的哭,不过,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从女孩的遗像上,尹珲看到了他生前的样子。照片是用一张生活照复制成黑白做的,照片里面,她就带着这顶帽子,在落满雪花的山上笑,笑的好灿烂,好甜。尹珲看着这张照片有点收不回自己的眼睛。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觉得女孩是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比那些包装的明星也要漂亮很多,就连黑白的轮廓,都透露着她的光亮和清纯。


第十话 死者的尊严

仪式结束以后,家属们一哄而散,那位刚才激动万分的老母亲似乎也被两个汉子抬走了。尹珲摇摇头,刚想收拾一下心情再去布置下一场追悼会,却看到一个姑娘趴在水晶棺上,痛苦的哭泣着,久久不肯离去。从背影和帽子来看,这位姑娘和死者倒是颇为相似。尹珲好奇之余,用手捣了捣身边的同事,喂,小孙,棺材边上的那姑娘,是死者什么人啊,姐姐还是妹妹,怎么越看越像双胞胎,挺像的!

那位被称为小孙的同事脖子伸了伸,半晌才愕然的冒出一句话来,嘿,你小子眼花了吧?那棺材边上没人呀!

怎么可能,那不就是吗!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尹珲大马金刀的走了上去,轻轻的拍了拍那位姑娘的肩膀,温言道:“丫头,节哀顺变吧!”

但尹珲的手却从她的肩膀上一穿而过,毫无任何阻隔。就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团空气,海市蜃楼。

刹那间,尹珲明白了一切,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就这样,尹珲顺利的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场考试,正式的成为了一名实习期的入殓师,月薪八千,中上等生活水平。

中午的时候,同事们为了欢迎他这个新人,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开了场小的party。虽说入乡随俗,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端着饭盆子在火葬场里大口吃菜的战斗力,因为这还需要强大的防御和精神系免疫做后盾。毕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永远只存在于武侠和玄幻中,现实里基本可以无条件忽略。试想一下,万一在大快朵颐的时候被烧人的怪味道钻进鼻孔里,那可就有些倒人胃口了。

吃完饭,尹珲穿上灰色的工作服,收拾好那个包含各种抽屉的化妆箱,进了化妆间的办公室,

殡仪馆入口的位置是宾客室,左手出是冰柜间,装了二十只冰柜的冰柜室占据了五十平方米,也就是说有二十个停尸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殡仪馆的冰柜数都是二十,紧邻它的,就是只余十五平方米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的物品不多,只有化装箱、操作台等几件道具而已,显得空旷而寂寥。

可就是在这空旷寂寥中,硬生生地使人产生了强烈的压抑感。

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行行也都有师傅带徒弟的规矩。尹珲走进去的时候,老赵头正在那里抽烟看报纸,尹珲低下头,坐到了他的对面,他这个人不太爱和人打招呼,所以虽然老赵头是自己的师傅,但尹珲并没有叫他。

这时候,老赵头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看到它了!”

“看到谁?”尹珲惊讶的四处望了望,心说这老爷子讲话怎么只说前话不提后语啊!琢磨了半晌,才感觉老赵头是不是再说哪位同事,刚要开口。却没想那边的老赵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的说道:“反正不是人。”

尹珲惊了一跳,手里的粉刷差点没有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呵呵,说话别那么大声嘛,把老头子震聋了,下半辈子难道靠你养活不成?”老赵头慢吞吞的收起了泛黄的报纸:“其实做我们这行,讲的都是个缘字,谁应该做什么,谁应该碰到谁,都是命里注定的。也许在别的行当里,还有个碰运气一说,但在我们这里,都是缘分呐!”赵德水是馆里的老师傅,五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一件绣满铜钱的唐装,个子不高,头发不多,而且也都白了,显得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尹珲没有做声,不经意地望着他,他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让自己难以描述的感觉,觉得他就像是家里的一个长者,熟悉到了别人都懒得理他的地步,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地打着哈欠。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帮工、当过泥匠,甚至还有段时间学人家修理过无线电,喏,我手里的这个收音机,就是我年轻时候自己买零件攒的。”老赵头摆弄着手里那个白色塑料都已经被氧化的发黄的老旧收音机。

尹珲是个急性子,他不想听这些拐弯抹角的话:“你怎么知道我见到鬼了!”

这时,老赵头终于抬起头,他从他那个缠着胶带的老花镜里探出眼睛来,望着尹珲,突然笑了:“都要走这么一遭的,年轻人,谁这辈子吃什么饭,都是老天爷给的,你见的东西,我没见过。当然,我看的到的,你也未必能看到!”

说到这,老人突然像孩子一样俏皮的眨了眨眼:“恭喜,天生阴阳眼的小子,你入行了。”

“入行,我看到的他没有看的?”尹珲有些困惑。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这行真的是讲缘字的,老赵头说话的意思,就是他决定收自己了。

“至于你看到的东西,你得自己解决,因为路是你选的,但不是你选它们,而是它们选你,懂了吗?”

“谁?”

“就是你化妆的那些朋友们啊!”老赵头的话又让尹珲的心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

他正想要问个究竟,这个时候业务部打来电话,让老赵头去‘过人’。

所谓的‘过人’,说白了就是检查死者的妆容,一般遗体美容师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接到业务科通知→去冰柜取尸→确定化妆方案→按家属意愿给死者净身(洗澡)→定型化妆→为死者穿衣→送入水晶棺。

接了电话,老赵头冲尹珲摆了摆手,走吧。尹珲还没应声,他都已经走了出去。

走到冰柜那里,老赵头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三个屉子,然后就开始往外拉,拉了一下没拉动,然后,他把尹珲叫过来,俩人一起拉,仍旧没有拉动,好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尹珲正想出去喊人过来,老赵头却冲他摇摇头:“看来我们和这位朋友没缘份呐!”说着就又走到了前一排,轻轻一拉,屉子就打开了。后来,尹珲才知道,原来每次业务部打电话给派班,一般都有三位朋友,就是害怕你和他们中的有些没有缘分。

屉子一打开,一阵冷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像是三九天的冰凌扑面而来,吹得人脸上都好像要冻住了一般。老赵头动作娴熟的托起死者的双肩,然后嘱咐尹珲托起死者的双腿,轻轻一用力,就把死者放到了推车上,然后他笑嘻嘻的对尹珲说:“避一避!”

尹珲挪了挪脚,还没闪开,老赵头就把推车交到了他手里:“推你的车,跑哪去啊,又不是跟你说话。”

尹珲一惊,回头望了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有时候,遗体从冰柜中取出,全身都僵硬了。没有人帮忙,穿衣服的时候,得像我这样把死者的手搁在手臂上,才能把衣服套上去。”老赵头边说边做,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与死者是“零距离”接触。

“今天还好,这位走了没多久,身体还热乎着呢!”尹珲帮着老赵头扶着这位朋友,寒冷的感觉象渗到了自己的骨髓里一样,他一点没有体会到老赵头说的热乎的感觉。直到很多年后,尹珲在给去世的恩师老赵头穿衣服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了老赵头对自己说的热乎,那时候,尹珲摸着刚从冰柜里取出的他的手,真的感觉就是热乎的,那如炭火般烧灼至心的撕裂感,热乎的尹珲,泪如雨下。

粉扑,胭脂,口红,眉笔。老赵头化妆箱里的工具和普通人化妆用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把崭新的止血钳。他把死者的口打开,慢慢的把止血钳的卫生棉放了进去,尹珲这才注意到这位朋友,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很整齐,依稀间还有发行的纹路,脸上有很多皱纹,看起来很慈祥。这时,老赵头把止血钳取了出来,原本白净的卫生棉上,此刻已经染上了一大块黑色的血斑:“脑淤血、心肌梗塞、肺病都会有咳血,得清口,唉!这老头还爱臭美!”老赵头依旧是边说边做,转眼间,这位上了年纪的朋友,已经干干净净了。

看着老赵头娴熟的技法,尹珲突然对自己的职业有了一种敬仰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灵魂的工程师,生命的架构者,保证着死者最后的尊严并给予生者最后的安慰。


第十一话 新时代同居生活(1)

看着老赵头娴熟的技法,尹珲突然对自己的职业有了一种敬仰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灵魂的工程师,生命的架构者,保证着死者最后的尊严并给予生者最后的安慰。

于是,尹珲不自觉地冲老赵头笑了笑,老赵头也回应了一个笑容:“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臭美,哎,你这老头在世的时候肯定不是一般人呐!”说着老赵头转过身,把家属放在那个桌子上的包打开,取了个礼帽,给死者戴了上去。

看着这个么洋派十足的老人,他也笑了。

转过头,尹珲看到一个一身黑色西服的白发老人,他站门边右手里捉着礼帽,然后冲自己笑着,把帽子微微往头上一带,做了一个绅士派十足的脱帽礼。

尹珲浑身一震,看了看化妆台上老人,一模一样,再一回头,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他正要问老赵头,老赵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地,看着尹珲摆了摆头:“别问了,下一个,你得自己来!”

再说说那个被自己打开的冰柜屉子,说实话,屉子打开的瞬间,尹珲着实给吓了一跳,半天没回过神来,当老赵头那些缘分的话再次浮现在自己脑袋里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让自己清醒些的念头,于是,尹珲缓缓的走进冰柜,冰柜的里的朋友又结结实实的吓了自己一跳。

这是个残尸,半个身体像是被撞散了,脑壳也破开了个口子,幸好发茬很厚,不然的话,总觉得脑浆都像要流出来似的。

尹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使是车祸现场的直播,也都打上了马赛克。所以,自然而然的一阵恶心犯上喉头,赶忙冲到了洗手间,痛快的吐了。

吐完后,感觉好了很多,再看那位朋友,突然感觉到好像变了,没有之前那种让人彻头彻脚的凉意了。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这就是自己从那一次真正转变的吧,之后,尹珲见到过残破度远远超过这样的尸体,可是,奇怪的是,虽然也有尸体腐烂或各种原因,让胃有些冲动的尸体,但尹珲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恶心,恐怖的感觉了。

所有的尸体,在尹珲这里过人,他所看到仿佛都是他生前最美好的样子,尹珲总能把他们打扮地象生前那样光鲜,以至于,很多家属都误认尹珲之前认识他们这位死去的亲友。

后来,尹珲在这里认识了同为入殓师的唐嫣,再后来,因为某种缘故,他搬进了唐嫣的公寓,成为了她的合租密友。

天边的肚皮还未泛白,灰蒙蒙的乌云覆盖着,天地间完全被乌暗所笼罩。没有了朝阳的和煦,没有了清晨的清新,连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只有可数的机动车辆于柏油路面上穿梭,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死气沉沉。

尹珲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临出门时,见唐嫣也已起床。

“今天休息,还起这么早?”尹珲随口问道。

“啊,今天事情很多的。”

“哦,”尹珲说,“我要去上班了,下午见。”

“下午见。”唐嫣打了个剪刀手。

尹珲下午下班是五点整,二十分钟车程,又顺便在小区里吃了晚饭,回到住处时已是六点了。

刚打开房门,他就感觉一阵清香扑鼻,像淡淡的茉莉熏香。尹珲感到奇怪,以为走错屋子了,正要出去看门牌号。这时,唐嫣听到开门声,从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

“请先不要进来。”唐嫣说。

“怎么?”尹珲诧异。

唐嫣来到房门口,从门口旁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布拖鞋。

“请先换上这个。”

尹珲此时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双拖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是因为他的袜子已经三天没洗,那味道,咳咳,肯定不能恭维。

尹珲看了看地上,光洁如镜。

“你今天拖了地了?很干净啊!”尹珲赞道。

“是啊,所以请你先换了拖鞋再进来。”唐嫣说。

“那我回房间换吧。”尹珲迟迟不换:“我穿我自己的拖鞋就好了。”

唐嫣听了,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嗯,今天随你。不过拜托你不要把地弄脏,我今天拖了两遍。还有东西没摆整齐,我先去了。还有,拖鞋是我今天新买的,可以穿。”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尹珲如获大赦,赶紧颠起鞋尖,快步进了卧室。先把鞋袜脱掉,换上凉拖鞋,拿起臭袜子就进了卫生间。先要把它洗干净,接着把脚狠狠的洗了洗,甚至用上了婴幼儿沐浴露。全部弄完,才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

此时,唐嫣正坐在客厅里喝着东西。看见尹珲出来,就说:“尹珲,过来坐下喝杯茶。我已经帮你沏好了。”

尹珲仔细看时,玻璃桌上果然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绿茶,好像是本地产的。我也不懂,你喝喝看好不好。”

尹珲端起茶杯,放在鼻前闻了闻。他也不懂茶,于是说:“其实我也不懂,不过闻起来很是清香,想必是不错的。”

“那就好。”唐嫣说:“我很怕买的不好呢!都说绿茶里面含有茶碱,对健康好的。”

尹珲点点头,表示同意。再看那茶杯时,见它线条流畅,腰纤口宽,很是精美,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还画着一只神鸟凤凰。

“这茶杯很漂亮!”尹珲由衷赞赏。

“今天我在买茶杯时,一眼就相中了这一对。特别是上面一个有凤,一个有凰。”

尹珲抬头看唐嫣,见她现在穿一身宽松的家庭套装,长发垂肩,淡妆略搽,给人一种碧玉初成的感觉。

唐嫣见尹珲盯着她看,不禁害羞了起来:“你看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说实话,我觉得和你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三个月,自己肯定能多活个三五年。”

“啊?为什么?”

“你没听人说过吗?说是:一个男人,如果经常看到漂亮女生的话,他的心情就会很愉快。心情愉快了,自然就能活得长久。”

唐嫣听了尹珲讲的理由“哈哈”地笑了起来。

“纯属胡扯。更何况,我也不漂亮。和我待三个月,你也未必能多活三五年。与其看我,不如看看我今天的成果。”

“成果?”尹珲不明白:“什么成果?”

“来,我一一给你介绍一下。”唐嫣站起身。

“首先,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又把地板拖了两遍,现在地板上差不多是粒尘不染。所以,尹珲,以后进门前请换鞋。第二,今天早上我把三个房间的窗帘全部都拆下来洗干净,然后晾干,又装了回去。”

“啊?”尹珲张大了嘴巴。他一直都觉得窗帘这种东西应该是永久使用的。

“这样就有了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心理学家讲:一个整洁的环境,可以使人进步,让人不能犯罪。”唐嫣说。

“这是谁说的?”尹珲不信。

“一个美国人吧。我也不认识。继续,请看。”唐嫣伸手一指。

尹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两盆花。

“你今天买的?”

“嗯。一盆芦荟,一盆龙舌兰。”

“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科学家讲:房间里有绿色花卉,不止能净化空气,还能宁心怡神,有益身心。”


第十二话 新时代同居生活(2)

“这又是哪位专家讲的?不会是花卉贩子吧?”

“哪能?我早就知道的。还有……”

“还有?”尹珲差点叫出声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看《走进科学》,《健康之路》,《百家讲坛》,等等等等。

“厨房我已打扫干净,锅碗瓢盆我也刷干净了。哎呀,好一顿忙啊!”

看着抱怨连连的可人儿,尹珲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今天我还顺便去把需要的生活用品全买来了。”

过了一会儿,尹珲问唐嫣:“这么多事情,今天短短地一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哦,这就是用的上学时学到的烧水煮茶的道理嘛。”

“我今天早上起来,先把窗帘拆下来洗洗干净,甩干之后晾了起来.然后把餐具清洗干净,再把厨房打扫干净.这时候差不多十一点了,我就下去吃了午饭。然后直接去取东西,回来后顺便去了趟花卉市场,跟卖花的讲,让他两个小时后把这两盆花送到小区门口,每盆花多给他五块钱。”

“再然后,我就又再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顺便买了这一对儿杯子。回到家时,才两点半。这时,窗帘干得差不多了,我就把它们又挂了上去。然后拖了一遍地。这个时候花也送到了。我去拿花的时候,又去买了两双布拖鞋。这时回到家里,还不到四点半。我又很仔细的拖了一遍地,拖完地后,我烧上了水,然后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洗了。现在衣服正在阳台上晾着。晾好衣服后,我就开始整理东西。正整理呢,你就回来了。然后我就给你沏好了茶。”

尹珲听唐嫣如此娓娓道来,就像见了神人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嘿,真没想到,我居然招了一个科学家房东呢!”尹珲说出了此时的感受。

听尹珲说了这么一句话,唐嫣“扑哧”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科学家。”唐嫣说,“我只是想科学的生活。OK,来,茶也正温,我们继续。”

于是两人又坐下来继续喝茶。两杯过后。

“不行了,尹珲。”唐嫣说,“空腹喝茶,现在饿了。”

尹珲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七点了。

“肯定饿了嘛,什么时候了,况且还空腹喝茶。走,下去吃饭吧,乘着饭馆还没打烊。”

唐嫣摇摇头:“我穿这身怎么下去啊?”

尹珲一看也是:“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回来。”

“不用麻烦了。我忽然想起来,厨房冰箱里好像还有几个鸡蛋,还有一卷面,我正好可以做碗鸡蛋面。”说着起身就要去。哪知刚站起身,就轻轻“哎”一声,然后就两手搀住了腰。

“怎么了?”尹珲吃了一惊,赶忙问。

“没事。大概是今天太劳累了,腰有点酸。”

“那你坐着休息吧。我来帮你做鸡蛋面。”

“那多不好意思,昨天才让你做的饭。”

“那有什么?今天你居功至伟。况且,我做鸡蛋面也很拿手的,你尝尝。”

“真的?”唐嫣眼睛一亮。

“当然。我这么多年就是吃鸡蛋面过来的。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对了,蛋是要荷包的还是煎的?”

“厄……你觉得哪种好吃就哪种吧!”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煎蛋面就端到了唐嫣面前。

“好香啊!看着就很好吃。”

“吃了再评价吧。”

“好的。我开动了。”

“怎么样?还凑合吧!”

唐嫣想了想:“我好像又吃到了五年前的感觉,虽然多了许多岁月的味道。”

尹珲正在喝茶,听了这话直接喷了出了,差点没被呛死:“大小姐,你的形容词用得真奇特啊!昨天是想起了奶奶,今天又变成当红网络作家了。”

唐嫣听了,也哈哈的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面。”

“那我应该谢你什么?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的拖鞋,谢谢你能让我多活三五年。”

“哈哈……”

“我要先去上网,听听歌看看小说。时间还早,你再看会儿电视。”

“嗯,拿包薯条给我!”

尹珲苦笑的从便利袋里掏出一包大个的可比克,但考虑到这是油炸食品,晚上吃的太多对身体不好,于是又换成了一包小的,丢了过去。然后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卧室里,尹珲正在研究着卡扎菲大叔是不是战斗力只有5的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

“进来!”

“猪啊,喝杯茶提提神。”

“tankverymach!已经第二杯了,喝的太多夜里要起来的,还有,不要叫我猪,我不胖。”尹珲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

“这是昵称嘛,那……吃块巧克力吧,补充点能量。”唐嫣的声音有点发嗲。

“谢谢!一块就够了。我这两年已经胖了十几斤了,再不注意下,就真成猪了。”

十点多了,唐嫣已经回房休息。尹珲躺在床上回忆今天晚上刚刚发生的事。

“嘿,这个小姑娘,这才刚来几个月,就把我这里搞得像什么了,像那个什么来着?”

那个什么?对了,‘家’!

家!尹珲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了一丝和年龄不相符的复杂。

此后几天,唐嫣陆续买来了很多副食果蔬,把个冰箱塞得满满的,晚饭都是自己做来吃。

“喂……”

“喂!”

“啊?”

“叫你呢!发什么呆?”

“有事就说呗!”

“嘿嘿,你看要不入伙吧,既营养丰富,又实惠卫生。比方便面好吃多了。”

“我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

“我还想吃你做的鱼香肉丝呢!”

“厄……”尹珲还以为这个丫头片子突发善心,改邪归正了呢,原来是别有用心呀。

“这个啊?你什么时候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那好吧!”

唐嫣甚至把浴室的洗发水都给换了牌子。

“喂,喂,我的洗发露呢?不会给我偷了吧!”

“哦,那个啊。我看你时常不经意的挠头发,应该是头皮痒吧?既然你用其它牌子的洗发水没效果,不如试试康王。我以前用过,效果很好的。”

“好用?”尹珲怀疑的打开了盖子,大概是用力过猛的缘故,绿色的液体弄得满手都是。

“你……你小心点儿用,这东西老贵得了!”

吃过晚饭之后,唐嫣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副扑克牌,在尹珲面前扬了扬:“要不要打牌?”

尹珲答:“打牌没问题。只不过咱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打?”

“这个简单。”唐嫣说,“我们可以玩斗地主。就像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纸牌,按三个人的规格发了三份牌。

“就这样,咱俩一人一份。第三份收起来,谁也不要看。来吧,第一把我来做地主。以后谁赢了谁当地主。”

“没问题。”尹珲说。


第十三话 殡仪馆

从第二把开始,尹珲就看出来唐嫣玩纸牌的水平实在是欠佳。除了有一把她牌实在太好,一把他牌实在太差之外,十把内其余八把全部告负。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前玩扑克经常赢的。”唐嫣不认输。

“以前别人都在让着你吧。”尹珲笑道。

“不行,再来。”

“OK!”

十把过后,唐嫣只赢了一把。

“算了,不来了,越来越生气。”唐嫣把牌一放,身体靠在了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尹珲笑道:“要不然,我让你两把?”

“才不要呢!”唐嫣双手抱胸,“吁”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沮丧。

尹珲见此,笑着安慰说:“大小姐,只是玩牌嘛,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话虽然是没错,可心理还是很不痛快。”唐嫣说,“除非,你现在给我讲我故事,看我会不会高兴?”

“啊?讲故事啊。我不擅长啊!”尹珲有些为难。

“讲讲看嘛!”唐嫣仍然坚持。

“可是我只知道两个恐怖故事。”尹珲说。

“恐怖故事?吓不吓人?”

“不清楚。要不然你听听看?”

听尹珲这么说,唐嫣好像也来了兴致。

“那你讲来听听,不好听可不算数。”

“那我试试看吧。”尹珲清了清嗓子:“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夜里十一点多下班后开车回家。因为住在郊区,所以他每天都要经过一条人车稀少的沿山公路。这天晚上,他正行驶在这条沿山公路上,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向他招手。驶近些一看,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士。墨镜女告诉他,她家就在这条公路前面不远处,希望他能载她一程。司机看她孤伶伶的,就同意了。”

讲到这儿,尹珲停了一下。

这时,唐嫣插口问:“这个女的是不是女鬼啊?”

尹珲没有回答,接着说:“其实这个故事到了这里,往后的发展有几个版本,不知道你喜欢听哪种类型的?”

“真的?”唐嫣兴致浓了起来,“那你挨个讲讲看。”

尹珲说:“好吧。先讲第一个:司机打开车门,女子坐在了副驾驶座。车开了十五分钟后,女子指着路左侧的一幢房子,说自己家到了,司机于是把车把车靠右边停下。女子打开车门,脚踏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司机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这条路上不干净。一想到这里,司机只想赶快离开。就在他刚要发动车子时,一只惨白的手从车前伸了出来,”

听到这儿,唐嫣“啊”的轻呼一声。

“这时司机吓得脸都白了。紧接着,他又看到一张头发蓬乱、还夹杂着杂草的脸从车前探了出来。”

唐嫣不自觉地双脚收到沙发上,双手抱膝。

“司机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晕了过去。就在这时,车前的那张脸说话了。”

唐嫣张大了眼睛。

“只听见她说:师傅,你把车停得太靠边了,这里有道沟的。”

唐嫣听了,先是愣了有三秒钟,然后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尹珲见尹珲笑了,问:“这个故事怎么样?”

“结尾很搞笑,只听前面我还以为会很吓人呢!”

唐嫣止住了笑。

“不是还有其它版本吗?接着讲。”

尹珲见她兴致很高,于是接着讲下去:“还是那个开头,第二个版本是:司机停下车,女子坐在了后座上。这时司机才发现,女子还带了一大包巧克力,并且从一上车就开始不停地吃,一块,一块,又一块,吃个不停。”

唐嫣插问:“我先猜猜,她一定是个女鬼。听说鬼都喜欢吃甜东西。”

尹珲不置可否,接着讲:“你说的有点沾边。这时司机对她说:少吃点,巧克力很容易让人发胖的。女子点点头,边吃边说:我知道。不过没办法啊!我从小就很喜欢吃巧克力,但是生前父母老公都不让我吃。不过好了,现在终于可以吃了,肯定要吃个够本。”

“耶!我猜对了吧。她是个女鬼。”

“错。”尹珲说,“你还没有听完她后半句。她后面说:师傅,你别紧张。我说的生前,是指生孩子之前,不是那个生前。”

“哧,哈哈哈……”唐嫣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有趣,有趣。”

“这就有趣了,有趣的还在后面呢。”

闻听此言,唐嫣更来了兴致,“还有?赶快讲。”

“还是不要了,下个不好听。”尹珲又反悔了。

这时唐嫣哪里肯依,央着尹珲非得讲。

“这可是你让我讲的,到时候可别怨我。”尹珲拗不过她,于是这样说。

“好的,不怪你。”唐嫣笃定的说。

“那我给你解释解释。那个女子之所以会戴墨镜,是因为她两只眼睛是红的。其实,就在那个司机两次透过猫眼往房间里看的时候,在隔着短短的仅有两厘米的门内侧,那个已死去半年的女子也正在从猫眼里往外看。他们两个人隔着猫眼整整对视了两次。司机看到的暗红色其实就是女子的眼睛。”

听尹珲这么一解释,唐嫣显然是吓到了。

“啊,太吓人了。”她双手抱膝,身体蜷缩一团。

尹珲见她这样,笑问:“这个故事不错吧?”

“太吓人了。”唐嫣还是那句话。

尹珲想再吓吓唐嫣,就说:“你仔细想想,就只有两厘米,他和一个女鬼眼对眼,还是两次。”

“啊……不要说了,你还说。”唐嫣大声说。

“这有什么,不就是和一个女鬼隔着猫眼对眼嘛。”

“你还说,你还说,”唐嫣大声叫着捂起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尹珲见目的达成,也不愿过度吓她,就安慰起唐嫣来:“好了,大小姐。我不说了。”

唐嫣放下双手,面带嗔怒地看着尹珲,“你这人真坏,这么吓人的事情,你还一再重复。”

“我本来说不讲的,你非得让我讲。”尹珲面带委屈地说。

“那我刚才让你停,你怎么还讲?”

尹珲“哈哈”一笑,忽然一下站起身来。

“你去干什么?”唐嫣问。

尹珲说:“我去一下卫生间,顺便从猫眼往外面看看有没有女鬼。”

“你还说?”唐嫣起身就要来打尹珲。

“哈哈哈……”

那天晚上,唐嫣一直缠着尹珲直到十一点多。她被这个故事吓得紧张兮兮的,好像看哪里都有女鬼。直到后来她的两个眼皮开始打架了,她才决定去回房睡觉。

“都是你啦,讲这么恐怖的故事。”

“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吧?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其实我还知道一个好故事,下次再讲给你听。”

“你……”

事情还没完。

直到第二天早上,唐嫣还对尹珲说:“你这个人坏死了。吓得我昨天一晚上开了一夜灯,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恶梦。以后再不听你讲故事了。”

尹珲心想:看来这还真是个好故事。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听了都会睡不着觉。

和众多上班族一样,两人挤进了城乡开发区的公交,开始了新的一天。火葬场还是这个火葬场,殡仪馆还是那个殡仪馆,一草一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每天变换着的人群,一辆辆丧车,坟山上,一天比一天多的黑白照片。有时候,尹珲觉得,这人啊,活着真他妈不带劲,一辈子奔波,除了那个小骨灰盒,啥也没得到。

二人工作的地方在第三个楼层,经过人事部时,大门虚掩着,里面好像传来一阵争吵声,尹珲和唐嫣有些奇怪,便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马戈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别忘了当初是谁带你入这行的,现在当了主任,就忘本了啊?”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声音有些熟悉。

“哎!师傅啊!这也不是我能作主的,都是上面领导说了算的,你就别来纠缠我啊!”马戈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乞求的味道。

“你别拿上头领导来压我,我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一把老骨头了,就让你给我闺女安排个工作,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太不象话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的说道。

正当二人争吵之时,忽然一阵风刮了过来,把虚掩的大门给生生的吹开了,惊动了里面争吵的二人,尹珲也暴露在二人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门是风刮的!”尹珲淡淡的笑了笑,指了指走廊。


第十四话 人心不古

“噢,没事!小尹和小唐,是吧!进来,进来,我正有事找你们呢!”马戈壁故作热情的招呼着,然后摆了摆手:“孙老,你先回去,我这要接待人,你的事我会给领导反应的!回去吧!”

老头见尹珲和唐嫣进来也不再吱声,只是向两人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马主任,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说实话,尹珲此刻很想一脚把自己面前这个胖的就象个垃圾筒一样的,让人看见就联想到一堆胖乎乎的,没做好的,浑身冒油,让人恶心的红烧肉一样的猥琐男人一脚踢飞。可是尹珲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却强迫自己对着这个让自己反胃到了极点的男人露出了个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并用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开了口。

被尹珲称做马主任的这个胖男人的名字叫马戈壁。和他的名字一样,他的确很像生活在马拉戈壁上的那群草泥马。近两百斤的体重估计可以将尹珲活活的压死。但让尹珲不敢将之一脚踢飞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家伙和尹珲在一个单位任职,而且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他有个整个单位皆知的外号“锅炉工。”

马戈壁在殡仪馆的身份,是人事部主任,他的手里,有着很大的权力,他当然不是什么烧锅炉的锅炉工。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外号,是因为他的特点是煽风点火。

一件屁大的事情,他在厂长面前,就能说的跟个北约打利比亚似的。迟到了一分钟,在他嘴里说出来,带来的影响,就能跟开个大铲车把公司铲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效果那样恶劣。

总而言之,这个胖男人是一个在火葬场人见人恨,人人恨不得将之活活吊死的人,估计从殡仪馆成立到现在,已经有无数个在心里动过要把这个男人拉出去点天灯的念头。

说实话在殡仪馆里谁都知道,马戈壁这个人,除了会煽风点火,打小报告之外,别无他长。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活的好好的。而且还活的比谁都滋润。而所有得罪他的人,似乎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原因只有一个,是因为马戈壁正好是新任厂长的外甥。

“来了多久了啊?”马戈壁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热情的说道。

“噢,刚到,刚到!”尹珲说道。

“来来来,坐下啊!别紧张,我还要有些事情交待给你!”

“刚才孙老和我说的话就当没听见啊,那个死老头,整天缠着我给他女儿安排工作,哪里那么容易啊?”

“知道,知道!”尹珲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我们这儿业务量这几年增大了不少,现有的员工担子也重了些,为了缓解大家的压力,组织决定再招收两名化妆师,不过这一行虽然名声不好听,薪水却挺可观的,这次报名的大学生也不少,我们也只能择优录取了。论这人事的考核,我还真不怎么在行,想了想,你和小唐正合适,今早上你们就暂时不用工作了,负责挑选下未来的同事吧!”

马戈壁转身倒了一杯开水。

“好!”

“嗯,就这样,你们俩现在就去准备下,先到老周那报个到,然后就给他们考核吧!好好把关。”马戈壁向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走出了马戈壁的办公室,顺着那条阴森的走廊向日常的工作地点第一化妆间走去,一路上唐嫣冷艳孤傲的和尹珲走在一起,引得几个孤家寡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唐嫣,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工作啊?”尹珲憋了半天,终于主动搭讪了她。

“这里清净,没有喧嚣的感觉!而且待遇很高,我需要这样的工作!”唐嫣轻抬朱唇,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充满诱.惑。

“那你一个女孩子不害怕吗?”

“怕!有什么好害怕的,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有活着的人才可怕!”唐嫣说道。

“有道理!”

话说着,就到了目的地。化妆间里放着两具尸体,周海庆正在给其中一具尸体化妆,白色惨然的尸体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怕,但是他至少不会动,不像活人一样永远有算计不完的阴谋,尹珲渐渐的体会了唐嫣话中意思。

“噢,你们来了啊,我记下了。今天马戈壁过来说要招两个学徒,这下好了,不用我太累了!”周海庆举起手中的眉笔冲着尹珲打了个招呼。

“周师傅,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吗?”尹珲看着他一副很忙碌的样子,随便问了句。

“噢,原本有两个的,可是我师傅上个月刚退休,所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化妆工作是个细活,这城市大,每天都有人在不断死去,我一个人来不了,所以厂里才准备再招几个学徒,分担分担物事!”周海庆冲着尹珲笑呵呵的说道,他这人长相不算太好,但心地不错,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那你可算混开了,提前收个一帮子徒弟,就光是拜师礼也够你喝一壶的!”尹珲故意调侃的说道。

“免了吧!整那套没用,人心隔肚皮,只要这些新来的真心对我就好了!你看那孙老的徒弟,现在当官了,就把师傅给忘了!找他办点事情就推三阻四的!没良心的!”周海庆赶紧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哎,我刚才在马主任的办公室听到孙老和他争吵来着,是怎么一回事啊?”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尹珲开始乱打听消息了。

“马戈壁原来也是个火化工,你是知道的,孙老是他的师傅,那小子比较滑头,靠着家里的关系爬上了主任的位置,就和下面的群众脱离了关系。孙老的女儿今年毕业了,可是那个女孩手上有些残疾,原本说要照顾工作的,可是那女孩做不了化妆工的工作,只能去前台接待。可是,姓马的和殡仪馆的馆长因为上头民政部门的领导有个亲戚要安排进来,就把孙老的闺女给顶了。所以孙老伤心的要命,哎,你们千万不要出去乱说啊!”周海庆的一席话让尹珲终于明白了刚才争吵的原因,心里叹了口气,原来这社会肮脏的共性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是殡仪馆也难逃厄运。

“噢,我不会乱说的!”尹珲信誓旦旦的说道,又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唐嫣,后者面带笑容,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周海庆点了点头,毕竟人在屋檐下,有些事还是值得顾忌的。

“孙老也挺辛苦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忙碌!”尹珲忍不住开始同情那个可怜的老头。

“哎!是啊,孙老早年就死了老伴,一直都和他女儿相依为命,他女儿还有残疾,确实挺可怜!幸好火化的工作不算太累,只要把尸体放进去烧,用钩子翻翻就行了,跟烤牛排没啥两样。”周海庆头也不抬的说道。

“厄……”唐嫣第一时间捂住了嘴,有一种将今天,昨天,前天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欲望,尹珲也皱了皱眉毛,只是没显露出来。

“怎么了,小唐,吃坏肚子了?”周海庆有些诧异,他脑子有些木讷,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尹珲将唐嫣往自己的肩膀边搂了搂,尴尬的赔笑道。

“不好意思,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厕所就在对面那栋楼,别憋着了……”周海庆一副比别人还着急的样子,虽然是热心肠,但明显热错地儿了。”没……“唐嫣贝齿紧咬,简直无地自容,如果给她一把刀,说不定真会毫不犹豫捅过去。

“周师傅,你误会了,她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罢了,唐嫣,是不是?”尹珲满脑袋黑线,深知再让这个小炮筒子说下去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个什么事来,赶紧打起了圆场。

“身体不舒服?”周海庆张大了嘴。

“嗯……”唐嫣无奈,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

“哎呦,你看我这嘴,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周海庆猛的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尹珲甩了把汗,松了口气,不过周海庆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唐妹子肯定是怀上了吧?小尹,恭喜,恭喜啊,几个月拉,走,下班老哥请你喝酒去。”

唐嫣眼睛一黑,直接软倒在了尹珲的怀里,尹珲则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彻底石化了……

什么呀?这都是些什么呀!

殡仪馆无论如何和其他地方都是不一样的,这里承担了太多的悲哀,虽然工作的人员早已麻木,但是每一个到这里送走亲人的人还是十分的悲哀,没走几步,就发现有多死者的家属在一旁不停的哭泣。

尹珲和唐嫣逃也似的从周海庆那里走出来,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只得绕过这些哭天喊地的人们,穿过了办公楼的几道大门,来到了殡仪馆的正厅,这里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但是走廊两旁的椅子上坐满了前来应聘的人,个个脸上表情凝重,好像都是来送葬的,不是来应聘的,不过这里的气氛实在也难以让人活泼起来,甚至有一个女生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用手帕捂住嘴巴,好像特别不适应这里的氛围,尹珲看着她受罪的模样,真的为她担心。好好一姑娘家,干嘛来受罪应聘这个工作,他无奈的笑了笑,拣了个空着的座位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从前来应聘者的脸上,尹珲可以看到出来,他们都很年轻,而且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各种花花绿绿的毕业证书说明他们都是大学生,看样子这年头找个稳定的工作还真的不容易,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过了一会,一个胸口挂着蓝色工作证,四十岁上下的瘦高个拿着一叠材料走了出来,给走廊里每一名前来应聘的人员发了一张纸招聘报名表,都是要求填写一些“姓名,性别,籍贯,出生年月,毕业院校……”等一些基础性的资料,这在这个社会里简直司空见惯了。

一个男生很快就将这些基础资料填写完毕,在报名岗位上考虑了一会,然后重重的写下了“前台接待”,当他填好的时候我长出了一口气,一幅如释重负的摸样。抬头刚想起来交掉材料的时候,却突然感觉那个瘦高个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填写的东西,瘦高个咳嗽了一下,伸出尖长的手指了指男生填写的“报名岗位”的地方,坚定的摇了摇头。男生不知道他的摇头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的眼神好像不乐意自己填写“前台接待”,男生疑惑的看着他的脸怎么也弄不明白什么意思?

“内定了!改了!”瘦高个面部表情的说了一句,就离开男生的身边去收其他人的报名表了。

“内定?”这个词语让尹珲心中一动,果然是姓马的玩的好戏。

“好了,今天来报名的共有四个人,连上前两天来报名的四个人,一共是八个人,今天大家都来了,我有必要对大家说两句,殡仪馆的职业比较特殊,因为要经常面对死尸,我估计你们中有人过不了这道心理障碍,所以我们下面会对来应聘的人员进行一定的测试,合格者我们再考虑留用的问题!”瘦高个捏着嗓子咬文嚼字的说道,一句话说完,下面早已议论纷纷。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还有个事情要说下,由于编制的问题,对于‘前台接待’这个岗位我们决定不招了,所有来应聘的同学所报的岗位都是‘死尸化妆工’,这个职业直接接触死尸,所以如果觉得难以胜任工作的同学可以现在回去!”瘦高个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生早已忍不住了,“哇哇”的大吐起来,连带的东西都不拿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弄得其余的学生一片哗然,不知所措。

“这位领导,那你们为什么还在报纸上登出招聘‘前台接待’的岗位啊?我们都是冲着这个岗位来的,怎么就变卦了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啊?”人群中有两个一男一女好像情侣似的人站起来冲着瘦高个嚷嚷道。

“这是领导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不要胡乱猜测!”瘦高个的脸色突然变了,铁青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恐怖。

“哼,那我们走好了!谁会愿意给死人化妆啊!”那对情侣手挽着手不屑的离开了走廊,临走到尹珲的旁边时,还不忘投来一抹轻蔑的目光。

“哼,不愿意给死人化妆,以后也不会有人愿意给你们化妆!”唐嫣冷冷一笑,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但是站在他一旁的尹珲却清楚的听清了这句话,他很清楚这小妮子上班时的脾气,龇了龇牙没做声。

“好了,现在只剩下五位同学了,你们看样子都是做好心里准备的,也可能是勇敢的,他们的离开对你们毕竟是好事,因为岗位毕竟只有俩个!”瘦高个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一沓表格丢给了尹珲,示意后面的事情是由他负责的了,然后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尹珲快速的看了看表格的简历,用尖锐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一丝冷冷的笑容。


第十五话 面试官

“废话不说,因为说了也是废话。”

“现在你们就跟着我,感受一下殡仪馆的气氛!”

于是,剩下的五个人跟着尹珲和唐嫣向走廊的尽头走去,那里是通往恐惧深处的必经之路,拐过了一个弯就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明显就一股冷风吹了过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走廊的第一间就写着“停尸间”的字样,大家隔着玻璃向里面看去,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摆放的整整齐齐,看不清楚尸体,房间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那是顶上的制冷机械喷洒出来的冷气,这室外的温度已经比较低了,里面还能一层雾气,足以知道“停尸间”里面的温度有多低。

“各位同学们,你们有兴趣进去看看吗?”尹珲突然冒出了一句,惹得其他几个人都回头诧异的望着他,包括那个女生,

“很好,总之要过这道心里关的,不妨就进去看看吧!”女生随口说了一句,这让其他几个人立即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她,那些家伙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是怨恨的表情,被这句话吸引,尹珲也细细的打量起来这个女生来,清秀的面容娇翘的嘴巴,可以说这个女孩长的十分的漂亮,为什么她也会到这种地方来应聘呢?她去任何公司应聘,估计那些老板都会对她很垂青的。正思索间,却被唐嫣故意用胳膊顶了一下,尹珲揉了揉蓬松的头发,尴尬的笑了笑,便转移了视角。

脚步在一个转弯停止,尹珲掏出钥匙打开了停尸间的大门,一阵刺入心骨的凉气扑面而来,所有的人都哆嗦了一下,紧缩了一下衣服,进去之后大家都呆呆的站在墙角,尽量远离那些尸体,只有那个女生没事人似的在尸体间穿梭。

“大家不必害怕,这是你们踏入人生的关键一课,只要冲破了这层心理障碍,对你们以后的事业成长都是受益匪浅的!大家可以试试掀开这些尸体脸上的白布,和那些尸体面对面的接触一下!”尹珲微笑着说道,可是那声音好像被这冰冷的环境冻住了,那些话重重的砸在地上,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去掀死尸脸上的白布,气氛相当的沉闷,尹珲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心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必呢?于是便决定亲自揭开一块白布,给他们做个例子。

“哗!”的一下,他出手的刹那,却感觉边上闪过一阵白光,尹珲转头一看,那个女孩已经掀开了一具尸体上的白布,尸体的面容露了出来,是一个老者的面容,苍老的面容是带着安详微笑离开这个人世的,要不是冷气将尸体吹的发僵发硬,大家都以为这个老人睡着了。

这一举动让尹珲以及其他人都惊讶的不得了,这个女孩果然不一般。

“这个女同学真的勇敢!大家为她鼓掌!”尹珲到底有点领导天分,很懂得鼓动别人的情绪,他竟然带头拍起了巴掌,其他几个傻勒吧唧的男生也跟着怕起了巴掌。

“我也成!”一个男生怕是平时骄横惯了,一时间心理不平衡,便冲动的掀开了边上那具尸体的白布,然后抬起头得意的看着那群煽情的家伙,没想到却发现那几个家伙突然停下了鼓掌,脸色都变了模样,甚至有一个转过身去,不停的干呕起来,只有尹珲和唐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他感觉有些奇怪,尹珲示意性的用手指了指边上的尸体,他回头一看。

顿时,男生的心脏犹如被电击了一般,腿有些发软,差点坐到在地,这具尸体应该是被烧死的,整个脸部变成了一块黑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看样子这尸体在临时前还挣扎了多时,那些烧伤后皮肤组织里渗出的暗黄色体液被这冷气冻住了,一条一条的附着在尸体上面,显得十分的恐怖和恶心,他感觉胃里有东西向上翻,但是晓得此时肯定不能失态,赶紧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然后脸上强装了笑容,冲着所有人做了个鬼脸,赶紧把白布盖上了尸体。

“呵呵,我们这位男生也表现的不错啊!来,大家也给他一些掌声!”尹珲又带头鼓起掌来,那些傻冒一样的家伙也跟着“霹雳啪啦”的鼓起掌来。

“前面是吊唁大厅,是为死者开追悼会的地方,就不用去看了!”学生们走到的了走廊的尽头,一幕厚厚的布帘阻挡了他们前进的脚步,唐嫣转身,优雅的踩着高跟鞋向着侧面的一条走廊走去。

这条长廊十分的长,他们走了好久,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丝毫没有生气,而且这里很暗,大白天的视线都比较模糊,每走一个步伐,都觉得是向死亡跨进了一步,

尹珲跟在最后,他能轻易地判断出前面的几个小子害怕成了何种地步,因为他们的步伐都显得十分的凌乱,这都是恐惧造成的结果,只有那个女孩一直跟在唐嫣的身后大步的向前走去,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了看后面这群胆怯的男生,偶尔的目光交集,都会让尹珲产生一种莫明的悸动。

快要走到黑暗的尽头,终于有两个房间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线,这多少人的心理有了一些安慰。

“这间是焚化间,也是殡仪馆的灵魂单位,所有来这里的尸体都要在这里被化为灰烬!”唐嫣的话音尾上把“灰烬”两个词咬的特别的重,好像是在朗诵,这也难怪,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多少都有点脱离尘俗。

“进去看看吧!”唐嫣有意让这些雏儿今天把殡仪馆的一切都见识全,她推开了焚化间的大门,几口高大的电炉映入了眼帘,还好此时并没有焚化的尸体。

“现在殡仪馆的设施也好了,那种传统型的焚化炉,就是那种带烟囱的早就淘汰了,这都是电炉,都是通上上万伏的高压电,尸体一上去很快就化为灰烬了!”

“唐师傅,尹师傅,你们来了啊!”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电炉背后传来,学生们这才看见一个长相瘦弱身形矮小的老头端着一个饭钵走了出来。

唐嫣像是没看见这老头一样,继续冰冷着脸给学生们讲解着,为了避免尴尬的局面,尹珲不得不嬉皮笑脸的冲着老头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孙老,吃饭了啊!”

“尹师傅,你带这些人来是干什么啊?”孙老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扫过了学生们的面孔。

“都是上我们这来应聘工作的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让他们了解一下殡仪馆的环境,顺便练练胆量!”尹珲摇了摇头。

“尹师傅,唐师傅,我女儿那事麻烦你们在科长那说说好话呀!”孙老好像考虑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来。

“知道了,我尽量吧!”尹珲摇了摇头,说道。

“噢,你们忙!你们忙!”孙老看出了尹珲的不悦,赶紧端着饭碗闪到了一边去,临别时他表情哀怨的看了看这帮子学生,显得十分的可怜。

“好了,同学们,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唐嫣带着我们走出了焚化间,走到一半的时候,尹珲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孙老,那个老头正蹲在角落孤零零的吃着饭,他觉得心理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

“这里就是化妆间了!”尹珲一把推开尸体化妆间的大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空白的床,每张床边放置着一个化妆台,里面有有些化妆用品。“人生下来是邋沥邋遢,这死后就不能那么邋遢的走了,否则阎王爷不收,那就只能变成鬼魂野鬼了,只能漂泊在人间,无法投胎做人了!”

“呵呵!”所有的人都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但是尹珲却没有一丝搞怪的心情,反而说的有板有眼。

“这些脂粉是普通的吗?”一个长的很壮的男生用手指沾起化妆台上的一些粉末,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

“是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尹珲点了点头。

“小心啊,那粉是沾过死人的脸啊!你不怕啊?”队伍中又有一个家伙揶揄着那个长的很壮的男生。

“切!这有什么?”壮男生头颅昂的高高的,装作很勇敢的样子说道,其实刚才在停尸房的时候也没看见过他那么勇敢。

“大家随便看看吧,也许这以后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尹珲的话像一个重磅炸弹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个也许就是自己日后的工作环境,顿时所有的人都不再出声,室内静的让人心里感觉发毛。

“哄咚!”忽然一个人推着一辆医院那种小推车走了进来,小推车上蒙着的一层白布上被鲜血染红了,而且地上不断的有血迹流下来,白布下的隆起告诉所有人,那是一具尸体。

推车的是一个精瘦的老人,面色黝黑,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慈善的眼睛炯炯有神。

“小子,今天上班怎么迟到了,也好意思让我一个老头子忙东忙西的,咦?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来人表情严肃的冲着尹珲说道。

“师傅,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来报名化妆工岗位的大学生,以后这里肯定会有人会是你的徒弟啊!”尹珲笑嘻嘻的把几个学生推到了老赵头跟前。

“噢,没想到这行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报名!不过,家有家法,行有行规,其他人我不管,但对于我来说,这辈子收你一个徒弟就足够了。”老赵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把车子往里面推了推,惊得大家左右闪避,一个个把后背贴在了墙壁的瓷砖上,冰凉冰凉的。

“厄,师傅,你现在要忙啊!那继续,继续……呵呵,我带他们先走一步了!”尹珲深知老赵头的脾气,再看那张血腥淋淋的蒙尸布,藏在下面的,多半是一具残尸。想起早上刚吃的豆腐脑,立马有些受不了了,于是赶紧捏着鼻子向外走去,主考官都这样了,学生们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根本不需要任何提醒的,赶紧逃荒似的往门口挤,生怕走晚了就会被突然跳起来的尸体吃掉。

“嘿嘿,既然来了,就等会吧!这些同学都是来应聘这个岗位的,中间肯定会有人留下来吃这一行饭,这里有一具从医院送来的尸体,是车祸死的,已经不成样子了!我希望给他们演示一下,也好让他们对这一行业有个清醒的认识!也算他们的第一堂课吧!”老赵头突然叫住了尹珲,但是头始终没有转过来,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弧线,他的这一表情刚好被一直没开口的唐嫣捕捉到了,她心念一动,立马忍俊不禁的捂住了嘴,连肩膀都有些微微抖动,像是在拼命压制着即将爆发的笑意。

“这样啊……呵……呵呵,也好!老师在这里现身说教,你们可要仔细看好啊!”尹珲停住了脚步,僵着一张苦瓜脸,说道。

听了主考官的话,几个学生只得硬着头皮又回到了房子的中央,围在小推车的两旁,静静的等待那恐怖一幕的开始。

“这位同学,麻烦你帮我把尸体搬到床上吧!”老赵头停下车子,冲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学生咧开嘴,露出了一排黄牙,笑道,还买一送一的把死尸往他的手边上推了推。

“啊!啊!我受不了了!”那个学生的胳膊刚掸到死尸的肌肤,就触电般的弹了回去,抱头鼠窜着冲出了化妆室,老赵头无奈。只得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抱住死尸的头颅和脚,一用力把它抬到了床上。

“这具尸体死相有点难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啊!”老赵头冲着学生们说了一句,一把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学生们顿时惊叫的抱成一团,有两个人当场就蹲在地上“哇哇”大吐起来。

唉!尹珲无奈的吐了吐舌头,那具尸体确实十分的恐怖,甚至是十分恶心,头颅从鄂下一直到头顶被撕开了一条鲜血淋淋的大口子,五官全部错了位置,左边的眼球孤零零的耷拉在半边鼻梁上,颅骨整个翻了过来,白色的大脑若应若现的呈现出来,脑浆流了满满一脸,身上还是整洁,只是偶然看见一些擦伤。

那两个哇哇大吐的人显然是受不了了,脸嘴巴也没有擦干净,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夺命狂奔起来,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的确是吓得不轻,起码一个礼拜的噩梦是逃不掉了。

“又有两个自动放弃了,你们三个要好好表现啊!加油,争取机会!”尹珲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冲着剩下的学生鼓励道,看似是鼓励,不过表情却是痛苦的比例居多。

“那个,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好好看看……赵师傅是怎么操作的吧!”唐嫣实在不想和这个老变.态再共处一室了,于是打了个说辞,便攥着手机溜出了房间。

“叫你这丫头好强!”老赵头不屑的笑了笑,狠狠地瞪了尹珲一眼,像是警告的说,她可以走,但你小子别给我想歪主意!然后才带上橡胶手套,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尸体脸上耷拉下来的头皮。

剩下的三个人中,方脸的男生叫王军,壮的像大牯牛一样的那位叫马铁,而那位漂亮女生,叫沈菲菲,他们三人此刻都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紧的盯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尹珲的眼睛则漂浮不定的从三人身上一一闪过,手上的签字笔在简历上沙沙的动着,看来是在给这三个面试者出考评。


第十六话 滴血观音

“也真难为你们了,你们真的想入这行啊?”片刻,老赵看着三人那有些发青的脸色,好像动了一些恻隐之心,语气缓和了不少。

三人你望望我,均看出了各自眼睛的无奈,不过末了,却还是坚强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尊重你们的决定,看好了!”老赵头眼神冲着大家扫了一圈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捋了捋身上的铜钱唐装,将两个袖筒往后面褪了褪,便开始进行第一步准备工作了。

只见他从床上拿出一瓶大罐装的无色液体,轻轻的拧开瓶盖,小声的说道:“这是蒸馏水,是用来清洗尸体上的血污的!”

老赵头倒出一些液体放入边上的量杯里,拿起镊子夹着棉花球,沾着蒸馏水不断的擦拭尸体脸上的血迹和脑浆,一会功夫便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擦拭的干干净净,可是还有一些黄褐色的液体不断的从伤口里渗出,老赵头皱了皱眉,掏出一个褐色的瓶子,打开来往伤口上洒了一些白色粉末,渐渐的伤口上的体液渗出的越来越少,直至停止了。

“这是什么啊?”沈菲菲有些纳闷的问道,这倒让旁边观察的尹珲吃了一惊,见过胆大的,可如此胆大的女生,倒很是少见呀!莫名的,他将沈菲菲和外面的唐嫣,在心里做了一个比较,嗯,都是一类人,古人云:最毒妇人心,诚不欺我。不过比较归比较,作为这次面试的主考官,对于学生的问题,还是要知无不言的,尹珲淡淡一笑,便负责开了现场直播。

“哦,这是碱粉,会改变伤口的酸碱度,人体内那些酸液就会分泌的越来越少了!”

工作中的老赵头,眼不眨,手不抖,神态专注至极,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顺理成章,绝无半点慌乱之像。特别是在尹珲说话的时候,他仿佛像是感应不到外界变化一样,动作竟没有一丁点儿的停滞,甚至连头都不抬,像是进入一种大安宁的禅意。

只见他用棉花球又蘸了少许的蒸馏水擦去了白色的粉末,那张脸显得干净多了,可是那道绽开的伤口还是让人觉得很是恐怖。

“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想干干净净的走,这样阎王爷才会喜欢,会让你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如果支离破碎的,阎王爷看都不会看你,甚至还把你拉去下油锅,那就惨了。所有生前缺少肢体的人死后都会把肢体一起合葬!这叫完完全全!”老赵头喘了口气,打开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针线包,沈菲菲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又看看尹珲,心里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嘴里都会冒出这一股子宿命论,而且连身上都散发出三分冰冷,七分鬼气,真是莫名其妙。

难道,他们都曾经看见过什么吗?想到这,大胆的她也情不自禁的摸了摸砰砰的胸口,不敢再联想下去了。

死尸化妆间的温度也比室外要低很多,外面的温度只有十来度,而这里的温度已近零度左右,伴随着老赵头那熟练的操作手法,沈菲菲不禁觉得全身袭来一阵阵寒气,她的眼神虽然十分专注的看着破败不堪的尸体,但是衣着单薄的身体,却也微微跟着颤抖起来。

老赵头双手并拢,用力的挤压两半几乎要分开的头颅,直到那道深深的伤痕合在一起,这才打开边上的一个小盒子,学生们这才发现那盒子竟然是一个针线包,各种粗细大小的针头插满了盒子里,可是线却只有一种,都是那种几乎透明的白线,这不用问,是个人都能理解,毕竟,谁想把死者缝合的五颜六色的啊!

但见老赵头用右手用力的摁住伤口,看着各式大小的针头思索了一会,用左手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根细小的针头,然后把针头含在嘴里,拿起细线,轻轻的最准针鼻一下子就穿了进去,学生们惊叹他技艺的时候也为他口腔里的卫生担忧,这些针虽然每次都会消毒,但是这肯定是接触过死人的,实在是太不卫生了吧!

老赵头穿好了针线,朝尹珲点了点头。可能注意到学生们有些异样的表情,便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莫要嘲笑老头子,以后你们就会习惯了!”

说着,他将针刺进了尸体的伤口,然后来回的游移,好像在缝合衣服一样,一会功夫便将裂开的头皮缝合的严严实实,两半分开的脸又合到了一起,变形的五官也好像恢复了形态,只是那颗耷拉的眼球还是有些不太好处理,老赵头用手小心翼翼的把眼球放进了眼窝里,可是一会功夫,眼球便又慢慢从眼窝里滑落出来,耷拉在一边,往返几次,那个壮牛似的男生终于有些撑不住了,喉咙不断的上下滚动,狠狠的咽了几口唾沫,像是喝了一大碗没稀释的黄连。

老赵头好像也有些厌烦了,干脆手一用力,把眼球从眼窝里生生的掏了出来,扔进了脚下的垃圾筒里。

“喂,老师傅,你这样不是亵渎了死者了吗?”看到这一幕,沈菲菲面色一变,声调没来由的加重了一倍,语气中很是不满。

“这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办法。”老赵头摊开了手,无奈的对她说道:“我毕竟不是外科医生,不能将他的神经都接好,勉勉强强,只能凑合着办了!”

“你不是说干这行要尊敬死者,尽量让他们留个全尸走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沈菲菲继续嚷道,那声音虽然尖利,但是音色却很动听。

“没关系,我会给他的眼窝里放上东西,让他的脸看起来饱满,像这种死者开追悼会的时候都会带上眼镜,亲属都不会发现的,而且他迟早也会化为一滩灰烬!”说完,老赵头从边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入黑煤球一样的东西塞进了死者的眼窝,咋看起来很像是真的眼球。

学生们都不再作声,看着老赵头继续忙碌,他打开一盒油脂一样东西,顿时一股芳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所有人闻着都有些发呕。

“呜……”就在这时候,墙角的老水瓶咚咚咚的打着晃儿,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气泡从水瓶口溢出,蒸发起隆隆的白色烟雾,化妆室的温度是零下,这热气流一和冷气流相遇,顿时打了架,纠纠葛葛,将半个屋子弄得乌烟瘴气的,朦朦胧胧中,将这本就诡异的化妆室弄得更加骇人。

“哎呦呦呦,抱歉,抱歉,老头子的水开了。”老赵头放下盒子,捋了捋下巴的山羊须,就嬉皮笑脸的去水瓶边一个人折腾去了,看他拔下插头,从水瓶里取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原来是地摊上几块钱一根的‘热得快’。翻开盛放化妆品的橱子,老赵头七上八下的翻出一个破旧的大茶缸,紧接着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往里面倒了些茶叶,就冲开了沸沸腾腾的一大杯绿茶。

“小朋友们,你们谁渴了,自己过来倒!”老赵头惬意的端起茶杯,用嘴吹起了一片涟漪,然后慢慢地送入口中,表情很是享受。化妆室温度低,冷得快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面对着这怪异的芳香,以及作陪在一旁的尸体大哥,任谁也不会去亲口尝尝这由老赵头亲手泡制的家伙事儿。

自己的师傅是什么德行,尹珲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他有时候也琢磨不太透彻,这个年薪几十万的老金领,外面没债,膝下无子,为啥要过的这么节俭,难道天生是受虐狂?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得。可数年如一日,火葬场的领导们更新换代,快赶上新陈代谢了,但咱们老赵头还是那个老赵头,一来二去,尹珲也就见怪不怪了。而几个学生则面面相窥,心里同时暗骂道:疯子,这个老疯子!

大约过了五分钟,尹珲终于坐不住了,这不,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可不能跟老赵头这么干耗着,当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师傅,您看是不是,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先处理掉,再……再……”

“呵呵,老了,不中用了,干一会儿就得休息个把小时,这样吧,剩下的事也不多了,你代我办了吧!”老赵头放下茶杯,眯着小眼说道。

“我?”尹珲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张脸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啥表情都有。

“是啊,养儿防老,养徒弟就得干活,要不然我收你干嘛,吃白饭的呀!若是这样,还不如收只阿猫阿狗呢。”老赵头毫不退让。

“考官,这位老师傅说的也有道理,你就给我们言传身教一次吧!”沈菲菲也从中插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她此刻插话是何种意图,但尹珲心里已经感觉到这小妮子的来者不善,是想存心挤兑自己,叫自己下不了台了。

“好……好吧!不就是一具尸体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尹珲咬牙切齿的戴上胶皮手套,深吸一口气,当把老赵头的直系嫡系以及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属各骂了三遍后,这才慢慢进入状态,几个星期没遇到这么惨不忍睹的尸体,手头上,是有些懈怠了。

其实殡葬化妆师不是任何人都干得了的。对尸体进行化妆有正常化妆和特殊化妆两种。正常化妆比较简单,先将死者面部表情调整安详,然后用油彩在死者脸上打上底油,再上一些红。这样,死者的脸看上去红润有光泽,神态自然安详。

特殊化妆就要复杂多了。特殊化妆的对象一般都是遭遇灾祸、身体受伤严重而不幸去世的人。对这样的死者,首先要清理,然后找到死者活着时候的照片尽量恢复原貌。

“咳……咳咳……现在就是化妆的时间了,你们看好,这可能是你们关键要学的,毕竟遇到这种破损的尸体不太多!”尹珲用手指抠了一些油脂,轻轻的抹在死者的脸上,然后不断的抚摸,直到油脂完全被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吸收干净,顿时那张枯涩的面容顿时好像有了一丝生气。这时候,尹珲突然冲着沈菲菲笑道:“这是给脸面打底色,就像你们女孩用的粉底一样!”

顿时,沈菲菲脸色涨的绯红,可是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尹珲心里却乐开了花,跟我斗,哼哼。

打开粉饼盒,尹珲用粉扑沾了少许的粉不停的涂在死尸的脸上,一会整张脸变的煞白煞白,好像僵尸一样,脸上缝合的伤疤都被盖住了,整张脸看起来完好无损了,但是却十分的吓人,尤其在这阴冷的房间,让人身上冒起一阵阵寒意。

“为什么每个死者都要把脸画的雪白雪白的,看起来怪碜人的?”王军看着这犹如僵尸一样的装扮,有些适应不了。

“呵呵,你让我说,我也不知道,总之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古代的义庄存放尸体的时候,就是这样给死人化妆的!我也是从师傅那里学来的!”尹珲沉吟片刻,不失规矩的答道,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在旁边喝茶的老赵头,发现在老头子对自己眨巴了下眼睛,很是俏皮。于是便又给尸体脸上描了描眉毛,清理了一下其他的地方。

“好了吗?”那个壮牛声音颤抖的说道。

“好了,全部完毕!”尹珲放下手中的东西,嘴角有些颤抖的说道:“好久没有处理这么复杂的尸体了,对了,你们感觉怎么样?”

沈菲菲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而其他两个学生,整个脊背都湿漉漉的,各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终于解脱了煎熬一样。

“呵呵,同学们,看的怎么样啊?感觉还好吧!”将胶皮手套丢进垃圾桶,尹珲笑眯眯的拍了拍马铁的肩膀。

“呜呜!”这个壮牛般的男生冲着尹珲直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行吧!”王军勉强说出了一句话。

只有那个沈菲菲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他们的这些表现自然全部落在了沈菲菲的眼里。

“谢谢了,师傅,我带他们先出去了!”尹珲在沈菲菲和王军的名字上打了个勾,便带着三个学生离开了化妆间,回到了正厅中,走廊的座椅上,唐嫣正百无聊奈的玩着手机游戏,看到尹珲出来了,别有深意的对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受罪不浅吧?尹珲耸了耸肩,报之一笑。

当最后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尹珲留下了两个学生的联系方式,正要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马铁这次面试碰壁的噩耗,却惊讶的看见这个壮牛面色苍白跑到路中央,拦下一辆出租车,就飞也似的离开了这荒郊野外。

“看来,秋老虎就要到了。”尹珲对唐嫣说。

“是啊,再过几天就要开空调了。”

休息室里,老赵头放下茶壶,从抽屉里拿出三炷檀香,走到一处拐角,轻轻的将其插在几个苹果中间的香炉里,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数十年如一日。昏暗的烛火与墙角的影子一齐跳动,将那面空白的灵位照射的愈发狰狞。忽明忽暗中,阵阵冷风吹过,带起细微的呜鸣,相比之下此时对面关二爷的塑像在光暗交替下眼珠泛白,竟然有种骇人的神态!

老赵头叹了口气,拍拍手正要离开,却猛然发现,关二爷的那两个眼珠子,竟变成了两个血窟窿,两行血泪滚滚而下,将桌面溅的滴滴作响。

滴答,滴答。

“就是它,它来了,它又来了,为什么?十年了,它怎么又来了?”老赵头一下子摊倒在了地上,嘴里不断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眼睛了写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痛苦。


第十七话 茅山传人(1)

今天下班的时间很早,尹珲刚要和唐嫣回去,却接到了老赵头的电话,意思很简单,让他去自己家吃一餐饭,无论如何,都要来。

“坐下吧。”屋子里,老赵头放下酒杯,沉声道。

尹珲乖乖的坐下,偌大的场地,便只有他们二人。

然而老赵头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刚下班就把你叫来,心里若是不痛快,可以立刻就走,我不怪你。”

尹珲心中苦笑,他早已经习惯老爷子这张臭嘴了。

见他纹丝不动,老赵头微微点头道:“好,既然你没意见,就给我用心听,一个字也不要漏掉,因为……”说着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道:“因为,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了。”

尹珲满肚子问题,但强忍住不能出声。

只听老赵头神色坦然道:“上课之前,有些话儿要交代。上完这堂课,就意味着我这一代对你这一代传度的结束,你就是正式的入殓师了,但也意味着,你的人生将不再安宁,因为责任,有些事你必须要去做,百死未悔,所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尹珲的脸涨得通红,终于忍不住迸出几个字道:“这是对我的侮辱,请师傅收回这句话。”

老赵头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叹口气道:“不要意气用事,现在看来,跟我扯上关系不是好事,长远来看,就更不是好事了。”

尹珲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声,只见他推金山、倒玉柱般,缓慢而坚定的跪在了地上。

只听尹珲清声道:“我跟着师傅学习也快一年了,有师生之实质,却无师生之名份。请师傅受弟子三拜,求师傅给弟子正名。”不待老赵头答话,他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伏地不起。

老赵头满是意外的望着这个和自己缘分相投的弟子,叹口气道:“这又是何必呢?”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收你为徒吗?”

尹珲轻轻摇头,只听他沉声道:“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会给你带来一条不幸的人生,干我们这一行,没几个能全身而退,寿终正寝的。”

尹珲恍然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老赵头问道。

“没什么。”尹珲轻声道。

“是不是以为,由于这个原因,我才没有教授你全部的道术?”老赵头似笑非笑道。

“不敢。”尹珲也不否认。

“你太小看我赵德水了。”老赵头摇头道:“师者,传到授业解惑矣,在道术上,我并没有一丝一毫含糊于你,相反,你的进步,我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假以时日,定能远超于我。”

“确实,道术讲求的是对法器,符咒,以及自然力量的运用。”老赵头沉声道:“但道术本身也只是形式而已,无非就是九宫八卦七十一格,阴阳五行三十六签。画画符,念念咒而已。按你的聪明程度,要学会这些只需几个月便可,可单会这些又有什么用?”

“单单学会这些,就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入殓师吗?”老赵头沉声道:“不可能!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一些繁文缛节,不成体统的东西,要想融会贯通,就要反过来推翻他们,统统的推翻掉!”

“什么?”尹珲大惊失色。

老赵头喝了杯酒,面上仿佛放射出某种光芒,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尹珲的心扉上道:“水、火、金、木,是名四象。四象即阴阳之升降,阴阳即中气之浮沉。分而名之,则曰四象,合而言之,不过阴阳,分而言之,则曰阴阳,合而言之,不过中气所变化耳!”

“以此类推,若要大成,只需要掌握这周天一气足矣。”老赵头沉声道。

“师傅,如何能掌握?”尹珲恭声问道,他知道这是一位饱学之士,传授经几十年苦心求索,所得之宝贵经验的时刻了。

只听老赵头缓缓地,一字一句道:“五行之理,有生有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其相生相克,皆以气而不以质也,成质则不能生克矣。”

“相克者,制其太过也。木性发散,敛之以金气,则木不过散;火性升炎,伏之以水气,则火不过炎;土性濡湿,疏之以木气,则土不过湿;金性收敛,温之以火气,则金不过收;水性降润,渗之以土气,则水不过润。皆气化自然之妙也。”说完长舒口气,看着尹珲道:“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让你先读学习先前那些东西了吧?”

“基础。”尹珲轻声道:“您让我先打好基础,才能举一反三。”

“不错,一气是本,五行是体,本是体的内涵,体是本的表现。只有真正到了这一步,才能有所成就!”

“我现在教你,真正的入殓术!”接下来,老赵头便从基础讲起,把道术运用的方法、技巧和禁忌细细讲给尹珲。

老赵头告诉尹珲,在旧社会他们这行叫做殓行,而遗体化妆只是殓行中一个很小的部分。

中国古人讲究:“养生者不足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所以古人非常重视丧礼。

古时丧礼主要包括讣告、招复、小殓、大殓、成服、吊祭、出殡、服丧等活动,要持续三年时间,仪轨非常的繁琐。

中国古人把办理亲人特别是父母的丧事,看作极为重要的大事,很早就形成了一套严格的丧葬制度。

商代以前的丧礼制度已难稽考,而周代的丧葬制度,就保存在儒家经典“三礼”之中,主要包括选坟设墓(埋葬制度)、举办丧事(丧礼制度)、居丧祭奠(丧服制度)三个方面,每个方面都分设不同等级,程序很复杂,名目各有五六十种之多,绝对是繁文缛节。

根据《仪礼》中记载:古时候,将死之人一定要居于正室。弥留之际,家属守在床边,把很轻的丝绵新絮放在临终者的口鼻上察验是否还有呼吸,而且“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妇人不绝于男子之手”。

人死之后,由‘入殓师’拿着死者的衣服,面向幽冥世界所在的北方,拉长声音高呼死者名字。反复多次后由另一人接过衣服给死者慢慢穿上。《礼记》解释道:“复,尽爱之道也。”这一仪式是表示为挽回死者的生命而做最后一次努力。

招魂后,把死者安放在正室南窗下的床上,用角柶插入死者上下齿之间,把口撑开,以便日后饭含。用燕几固定死者双足,以便日后着履。用特制的敛衾覆盖尸体。还要在尸体东侧设酒食,供鬼魂饮用,明清时俗称倒头饭。

在堂前西面的墙下挖坑为灶,烧洗米水为死者洁身,给死者理发、剪指甲。表示洁净反本。

后来经过历朝历代的演变,人们逐渐舍去了很多繁琐的细节,保留了主要的仪轨。

一般,人在将息之时,入殓师或亲人要为病人剃头、梳理、擦洗一番,讲究要干净。然后穿上寿衣,静候归天,表明不失衣。

殓行认为人死要去阴曹地府报到,所以人死时要在嘴里放些碎银,说是不能空回,要在奈河桥和阎王殿门前送给护卫和把守,便于顺利通过。同时还要给死者历代祖宗带些银钱。

这时殓行师已将堂屋或上房的家具腾空,将亡人头朝门(有的头脚靠墙)安放在堂屋。叫“停”。停放后还要准备草木灰和麸皮混在一起,从亡人停放处一边撒一边化纸,口里还喊着亡人的名子或对亡人的称号,让阴魂跟到大门外,叫“引魂上路”。


第十八话 茅山传人(2)

“引路”后孝子才化纸举哀,听到哭声后街坊近邻都会前来帮助料理丧事。一是请风水先生(一般殓行师更专业)察看发丧坟地和发丧吉日;二是请执事者;三是请人报丧;四是请厨师。

这时孝子悲哀之至,昏天暗地,一切由殓行师主持,厨师帮忙置办丧饭。有头衔的人、有功绩的人去世还要组成治丧会,由部门出面为其致悼词。

入殓有“大敛”和“小敛”之分。

小敛是指为死者穿衣服。根据史籍的记载,古代小敛是在死亡的第二天早晨的卧室门里。那个时候,先把小敛衣陈列在房里,然后铺设好敛床,接着举行着装仪式。主人和主妇都要把头上的饰物卸下来,把头发盘束在头上,男子要露臂,大家都要不停地号哭,以示悲痛至极。

殓行师开始为死者穿衣,先在床上铺席,再铺绞,它们的质地,要据死者的身份而定。无论贵贱尊卑,死者都应该穿上十九套新衣。穿好以后,殓行师用被子把尸体裹上,然后用绞带捆紧。在这以后,再把布囊套在尸体上,然后盖上被子,覆盖好尸体。

在民间的习俗里,入殓的衣服和被子忌讳用缎子,因为‘缎子’谐音‘断子’,惟恐因为这个原因遭到断子绝孙的恶报。人们的做法一般用绸子,‘绸子’谐音是‘稠子’,可以福佑后代多子多孙。

殓衣又忌讳用皮毛制作。兽皮,虽然是难得的贵物,但是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没有益处,留下来对生者倒还可以有用。还有一种说法是,用兽皮做被子的话,死者来世会转生为兽类的。

另外一种说法是从‘全尸’考虑的,说是恐怕人尸与兽革混杂一处而不能辨别。殓衣还不能用带‘阳’字的布料,殓衣是给去世的人穿的,带洋字的布料会使殓衣带有‘阳’的意思,对于在阴间的死者不好。

殓衣穿好后,有些地方要还要举行开光明和抿目等的活动。替死者穿好衣服后,再拿一碗温和水,用一块新棉花,蘸这水,将亡人的眼睛擦洗擦洗,叫做开光,这也是孝子亲手作的事。说是死人若不开光,下辈子必是瞎子。在泉州一带的地方,丧家要把家里的鸡狗之类的动物捆绑起来。因为民间以为猫或其他动物靠近尸体,会诈尸。

尸体会跳起来,死死抱住活人或其它东西不放。殓行师要提醒孝眷谨慎看守尸体、灵柩、精心尽孝,不得轻待死去的人。

而“大殓”是指收尸人棺,汉族民间俗称为“归大屋”。这就意味着死者与世隔绝,与亲人最后一别,所以举行大殓仪式非常隆重。

收尸盛殓的棺材,是以松柏制作的,忌讳用柳木。松柏象征长寿。柳树不结籽,或以为导致绝嗣。有的地方用柏木做棺材要掺一些杉木,据说完全用柏木做的棺材会遭天打(触雷电)。寿木做好后,搁在那里不能移动,俗说随便移动,对本人不利。棺材外面一般漆成朱红色,写上金字。也有画上花鸟人物的。

大敛的时间是在小敛的第二天,就是人死后的第三天举行,以等待他生还过来。按照民间习俗,要在棺底铺上一层谷草,然后在铺一层黄纸,意思是死者的灵魂能够高高地升入天堂。

而七星板则是求寿之意。在七星板上铺黄绫子绣花的棉褥子,俗叫铺金,褥子上绣海上江牙、八仙过海等图案,意思是超度死者的灵魂升天成仙。而清末北京丧家流行用的陀罗经被、如意寿枕等物,都寄托了这种意思。

当主人“奉尸敛于棺”的时候,是最能表现也最需要抒发子女们的孝心的时候,是亲人孝思形式化的最佳场合。

所以,家人们都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在合上棺材之前还要往棺内放些葬物。民间的讲究是让死者左手执金,右手握银。多是让亡人左手拿一个一两重的小金元宝;右手拿一个一两重的小银元宝或银子;而穷人就只好放些铜钱,或当时社会上通用的硬币,如大铜子、小钢板之类。最不济也得给亡人手里放一块手绢。

所以,历代的陵墓都有过盗掘的现象。尤其是帝王陵墓,随葬品大都是希世珍品,更引来无数觊觎者。

为了保证亡人能够落个尸首完整,据说,凡是亡人生前从身上脱落下来的东西,都应殓入棺内。比如老年时,脱落的牙齿,以及小殓沐浴时所剪下来的指甲。这时,家属必须把它们放入棺内。还有,过去有太监因为“净身”而割下来的生-殖器,也要在这时候放入棺内,说是“来生要脱生个整身子”。

尸体、殉葬物放妥后,殓行师接着要钉棺盖,民间称为“镇钉”。镇钉一般要用七根钉子,俗称“子孙钉”,据说这样能够使后代子孙兴旺发达。

入殓后,雨打棺。否则,以为后代子孙会遭贫寒。入殓前后,停棺在堂,直至出殡。

老赵头说,殓行的仪轨浩如云海,里面学问大的很。就是学一辈子恐怕都难以全部掌握。

“再问你一句,可曾后悔?”他的声音依然如金石一般,一字一句。

听了老赵头的话,尹珲面上表情不停变换,先是迷惑、后是痛苦、再是犹豫,最后却是一脸决然:“没有,我不曾后悔,因为正是师傅你引我修道,让我明白了很多以前我根本无法想明白的道理,正所谓众生皆苦,但何谓众生?”

“我很庆幸,我明白了这一道理,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会懂得别过所过的寻常生活的宝贵,如果他日我也能过上那种生活的话,我相信,我应该会比别人都要珍惜,都说上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吧!我不能一直去逃避,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既然上天选择了我,那我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我的家人,以及这片土地。我相信,这应该就是我们这一职业存在的意义!”

老赵头听完尹珲这些话后,终于欣慰的笑了:“好孩子,我当初并没有走眼,你果然有着许多人没有的东西。其实为师这些年也曾经无数次的想过,现在许多古老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已经跟不上这个社会的关系,所以,我们入殓师日后势必也会走上这条道路。消失在历史的舞台。徒儿,为师知道你的苦楚,这些担子压在你身上。实在是太重了。如果有一天,道教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要知道,所谓的道法最高境界‘周天一气’。就是光明正大无愧于心的意思。明白么?”

尹珲沉重的点了点头,把老赵头的话记在了心里。

老赵头见尹珲记下了,便有些宽慰的对他说道说:“你等一会儿,为师的出师礼,已经为你准备一年了!”说完便进了卧室。

只听见里面一阵翻动,片刻,老赵头捧着一个长长的盒子走了出来,这个盒子外面绑了几层厚厚的黑布,纤尘不染。

老赵头洗了洗手,神态庄重的解开黑布,当打开盒子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通体碧青色的金钱剑,细细一瞧,才发现,这颜色并非剑身自带的,而是那些铜钱上生得锈迹,有的都凝结成了许多小疙瘩,尹珲学过化学,知道这属于化学反应,但具体是几氧化几铁,他是分不清了,反正应该是一件有些悠久历史的老古董。金钱剑的旁边,还安安静静的躺着两样小东西,一个是白色的小皮囊,很不起眼,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另一件却是一个色泽古怪的珠子,里面光线流动,就像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液体。

老赵头拈了拈山羊须:“祖师爷共有八件宝贝,暗合八卦之数,各有所长,可惜朝代更迭,战祸不止,能传下来的,也只有五件了。一年前,我已经传你招魂铃,指北针,现在将余下的一并给你,分别为金钱剑,百纳囊,玄牝珠,望好自为之。”

“是!”尹珲很清楚,自己与老赵头的缘分已经尽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将再也无法摆脱这个人的印记……

一种超脱血脉的关系,一种矢志不渝的信念,把两个南辕北辙的男人永远联系起来,纵千百年亦无法断开。


第十九话 丫头哭了

当天,天空放晴。虽然还有些阴云,但太阳也还不错。

可本来看着好好的天,傍晚时说阴就阴了下来,就像是天快黑了一样。没超过半个小时,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就落了下来。

唐嫣给尹珲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等雨停了吧。”

“那你带伞了没有?”

“没有。早上我看天气很好,所以就没带。”

“那你怎么回来?”

“没事。再等一会儿雨如果还下,我就在师傅这儿借把伞。”

“我给你送伞过去吧。你在什么地方?”

“不用了。从这里回去也不远,待会儿我自己回去。”

“没事,你等一会儿,我把伞给你送去,顺便把你的凉拖鞋给你带过去。地上都是水,弄湿了皮鞋袜子很难受的。”

“伞呢?”尹珲问。

唐嫣人虽然到了,也带来了拖鞋,但却只撑了一把伞过来。

“这个……我没有找到。”唐嫣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再把你自己淋感冒了,那多不好。”

“可我给你把拖鞋带来了。来,先把拖鞋换上吧。”

“不忙。你先等会儿。”尹珲上楼去向老赵头借了一把伞,“好了,我们走吧。”

这时候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是沥沥的下个不停。

唐嫣除去了工作服,穿的是一件乳白色连衣裙,长发用发夹夹在了耳后,脚上穿了一双半高跟的凉鞋。尹珲第一次见唐嫣穿裙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更觉婀娜动人。唐嫣身材本就不错,以前穿正装时,尹珲觉得是端庄;穿便服时,觉得是清秀。今天穿上了裙子,尹珲只觉得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唐妹妹。

从老赵头住的小区有一路直达的公交车,但是最晚一班是晚上八点。尹珲看了看时间,八点整。

“不知道最后一班车有没有过去?”尹珲说。

“如果过去了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尹珲说,“从这里到家最远不超过五站路,如果打的肯定起步价。就算走回去最多也用不了半个小时。”

两人在站台等了有十分钟,公交车始终没来。

“看来车子是过去了。”尹珲说。

“那怎么办?”唐嫣问。

“两种办法,打的,或者走回去。你喜欢哪一种?”

唐嫣想了想:“哪种都行。你呢?”

尹珲说:“让我选,肯定是走回去。省出八块钱,咱们去吃冰淇淋。况且好久都没有在雨中散过步了,而且还有美女同行!”

“我同意。不过只吃冰淇淋还不行,我还要吃炸薯片。”唐嫣笑说。

“不行。”尹珲说,“你以为我是大款哪!”

雨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雨注就像珍珠一样。尹珲把裤腿挽至膝上,和唐嫣一同在雨中并行。

唐嫣不停的用鞋踢着地上的积水,溅起阵阵水花,时而还会站上窄窄地路沿歪歪扭扭的走直线。整副样子,活脱脱是一个小孩子。

“喂,美女,小心点。”尹珲说,“那样可不安全。”

“好好玩呢。好久都没有这么玩过了,还是在雨里。”

是啊,这么简单的游戏,我们似乎都已经生疏了。尹珲感慨,遥想年少时,自己也曾经去河里洗澡,在池塘里钓青蛙。也曾经去别人田里偷了地瓜再去山上点起篝火做烧烤。还曾经趁下雨时溜到别人果园里去摘苹果。多么简单又是多么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啊!它们就这样离自己远去。

成年以后,大家都为了各自的生活而四处奔波,为了利益,可以和鄙视的人开怀畅饮。为了交际,可以戴上各色的面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披上不同的伪装。为了金钱,可以出卖朋友。为了肉体的欢愉,可以随意欺骗别人的感情。为了权力,可以枉顾社会秩序。

总之,为了自己,大家可以枉顾一切,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

就这样,往日的纯真,现在看来是如此的陌生。往日的情深义重,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假。现在就连在路沿上走直线、找平衡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都能让自己如此兴奋,其中的悲哀真是无法形容。

我们混迹于迪厅,出入于酒店旅馆,看尽人世繁华,可是有多少的快乐触动了我们的心灵了呢?酒肉之后,我们依然饥渴。欢愉之后,我们仍旧空虚。人情的冷暖,让我们的友情如此脆弱。世态的炎凉,让我们的正直不堪一击。多年的拼搏,我们得到了很多,可我们失去的又有多少呢?真挚的朋友,独立的人格,甚至还有文人曾说过的比生命还重要的两样东西:爱情和自由。

纯真就这么远去,现在的我们哪怕是想要抓住它都感到那么的无力。不是我们脆弱无力,是因为我们背负了太多太多,家庭的期待,邻人的目光,社会的规则,以及我们的理想,每一个都是重如泰山。我们已经再也无力承受其它,哪怕是那残存的纯真,都已经成了不可承受之轻。惜哉!青春。悲哉!青春。都说:青春没有失败。可是:青春也不会重来。在青春这条路上,似乎我们怎么选择都无可厚非,我是我,你是你,他是他,我们生来就注定要做出各自的选择。

“哎呀!”唐嫣的一声轻呼打断了尹珲的思绪。

尹珲一转身,唐嫣就一下子扑在了尹珲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尹珲的腰。伞落在了一边。

“看,摔下来了吧?”尹珲说,“扭了脚就麻烦了。况且,就算踩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哼,真没良心。”唐嫣从尹珲怀里出来,满脸通红,还故意把嘴噘了起来:“还想着花花草草。”说完捡起了伞。

尹珲笑说:“好了,大小姐,是我说错了。怎么?脚崴到了没有?”

唐嫣活动了一下脚踝:“有一点点痛,不厉害。”又走了两步。“有点痛。”

“看来是崴到了。”尹珲四下看了看,说:“前面有家肯德基,我们到那边避一下雨,到那里我帮你揉揉。来,我扶你。”

来到肯德基门口,唐嫣却不想进去。

“外面有两张凳子,我们就在这儿吧。”

“随你喜欢!”

唐嫣坐在了上校老爷子的塑像旁边。尹珲看了看她的脚踝,没有问题,应该只是肌肉稍稍扭了一下,休息休息再活动活动应该就没有问题。

“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尹珲故作深沉,“可能伤了筋了。”

“啊?”唐嫣慌了:“那怎么办呢?”

尹珲忍着笑,指了指旁边的上校塑像,老上校乐得笑呵呵,“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什么?”唐嫣哪里还有心情。

“他在笑你笨哪。”尹珲大笑,“笨蛋,如果厉害的话,你还能走这么远?”

唐嫣见自己上了当,秀得晕上两腮,可是又气不过,只得双眼瞪着尹珲,恨恨地说:“你这个人哪,真是坏透了。”

两人正在玩笑,这时雨势又大了起来。

“看来要在这儿先避一避了。”尹珲说。

正说话间,一把雨伞从雨幕中进来,一个中年外国女子走了进来,坐在了另外一张凳子上。

尹珲看她进来时脚一高一低,应该是太累或扭到了。果不其然,她坐下后就开始揉起自己的右脚踝来,不过只是哪疼揉哪,还很不得法。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试试,还是不行,于是又坐下揉。

尹珲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想:你这么个揉法,就算揉到后半夜也未必管用。于是走上前去,操起自己生涩的英语问道:“areyouok?”

中年外国女子见有人向她问候,先是吃了一惊,后来大概是看尹珲不像坏人,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脚。

尹珲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thereisnotright,lookatme。”尹珲看了看她的情况,脚踝有点肿,应该是走了太多路。

于是分别以“承山”,“水泉”,“三阴交”这几组穴位搭配起来,每组揉了两分钟。揉完之后,尹珲让她起来试试。中年外国女子半信半疑,站起来走了两步。接着脸上就露出了惊奇的表情,讲了一通英语。尹珲只听懂一句:that‘smustbeakungfu!

尹珲接道:“yes,thisisjustachinesekungfu!”

唐嫣全程看下来,一直在旁边不停地笑。

这时,中年外国女子也看出了尹珲和唐嫣的关系,笑着对尹珲说:“yourgirlfriendisverynice!”后半句居然还来了句东北话:“恭喜!恭喜!”

尹珲也乐了,心想:老外果然是有幽默细胞。

老外临走时,从背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红色包装的炸薯片,非得送给尹珲,还边塞边说:“恭喜!恭喜!”

她肯定是以为在中国红代表吉祥,那么送包红袋的薯片也肯定会受欢迎。

尹珲见盛情难却,就收了下来。

尹珲把薯片递给唐嫣:“美女,薯片我可请你吃了。哈哈,又帮我省了几块钱。”

“嘿,嘿,嘿,”唐嫣笑说:“借花献佛,羞也不羞。”

雨夜,两个人直到十点半才回到家里。

尹珲先去卫生间冲了冲脚,顺便打开了热水器,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边看边等热水。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伞,于是到鞋柜前一看,果然没有,又到自己房间找了找,也没有。心想:真是奇怪,我明明是放在鞋柜上的嘛!难道它会不翼而飞?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尹珲忽然觉得应该去储物室找一下。还真让他给猜准了,他一打开储物室的灯,就看到那把伞赫然就在里面的窗台上。

尹珲把伞从里面拿了出来,笑着向正在用拖把拖着地板上的鞋印的唐嫣说:“喂,你说怪不怪?这把伞我明明是放在了鞋柜上,谁知道它竟然自己跑到了储物室的窗台上。看来连它也会玩中国功夫呢。”

唐嫣听了,脸上露出一种既尴尬又紧张的表情,笑了笑说:“看来是吧。”

“嘿,真是天下之大,无其不有。”尹珲说着把伞放回了鞋柜上,又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唐嫣仍然接着拖地。

尹珲连换了几个台都没有好电视,干脆把遥控器一放,背靠在沙发上,双臂向后平展放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

这时,唐嫣拖地时裙摆的摆动吸引了尹珲的注意。尹珲最喜欢女孩子穿的就是裙子,特别是这种连衣裙。就在几年前,尹珲还认为女孩子生来就应该穿裙子。虽然现在尹珲已不会再去刻意关注这一点,但是穿着裙子的女孩子总是吸引尹珲更多的关注。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女孩子穿裙子呢?尹珲现在想想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喜欢那种飘逸的感觉,就像尹珲也同样喜欢女孩子留长发一样。此刻的唐嫣正同时具备了这两点。

尹珲想了想,快一个月了吧,以前怎么都没有仔细的关注过她呢?细想起来,自从两人合租之后,整个房子,甚至连尹珲自己都发生了很多改变。


第二十话 激情裸聊?(1)

地板家具变得一尘不染,墙上新增的装饰物以及那两盆花让这里变得更有生气。尹珲也慢慢习惯了一天刷两遍牙,每天洗一遍袜子,洗衣服的次数也比以前增了很多。同时,他也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后就赶回来吃晚饭。短短的一个月,唐嫣让这里像了一个家,让尹珲有了一种淡淡的温馨的感觉。唐嫣的到来,让尹珲晚上有了一个说话的对象,让他不再感觉晚上是那么的无聊,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朋友。

这时,唐嫣也已经拖完了地,坐在沙发上搓着手。尹珲从侧面看过去,但见她:长发用夹子夹在耳后,露出耳际白皙的皮肤。五官周正的形成一条优美的曲线。脖颈处白皙细润,还带着一块水晶之类的饰物。再配合身体的曲线以及这一身乳白色的连衣裙,整体的感觉就像画中仙一样,这种视觉的冲击让尹珲震悍!

尹珲突然间心血来潮,有了一种冲动。

他坐直身子,轻轻地叫了声:“唐嫣。”

“嗯?”唐嫣马上转过头,看到尹珲这副正色的面孔,微微吃了一惊,“怎么了?”

“其实我现在有一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大概是尹珲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诚恳吓到了唐嫣,唐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什么话?”

“谢谢你!”尹珲诚恳的说。

唐嫣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脉脉的看着尹珲。

“自从你住进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是你让这里不再乱七八糟,像了一个家;是你让我晚上不再觉得寂寞,让这里有了快乐。所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快乐!”尹珲说完了心里话,唐嫣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好了,我说完了。”尹珲说。

唐嫣两个眼圈突然一红,眼泪接着就流了出来。

尹珲吓了一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是我哪儿说错了吗?”

唐嫣咬着嘴唇,泪流得更厉害了。

尹珲这下真的慌了,心想肯定是哪句话伤了她的心了。于是忙赔不是:“唐嫣,我错了。如果我哪句话伤了你的心,你打还我、骂还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不哭。”

不说还好,话一说完,唐嫣的眼泪更像是决了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本来还是坐着静静的哭,现在反而是两手加额,趴在了桌子上面哭,并且还抽抽咽咽地哭出了声音。

尹珲更加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用手扶着唐嫣的肩膀,轻轻地摇着说:“小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好小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尹珲想,肯定是自己说的哪句话伤了她的心,最起码也是触动了她心里的伤心事,所以她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可到底是哪一句呢?尹珲反反复复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第二天唐嫣仍旧和平常一样和尹珲有说有笑,可尹珲还是放不下心头这个结。他又试着问了唐嫣原因,唐嫣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委婉的将尹珲的问题搪塞了过去。

唐嫣越这样,尹珲越觉得如哽在喉,心里越来越迫切地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第九话柯南道尔

清晨,尹珲登上了自己的QQ,因为很长时间没登陆的缘故,网络刚一接通,嘀嘀嘀的后台消息就络绎不绝的将他包围开来,当尹珲手忙脚乱的一一做得回复的时候,有人给他弹了一下,尹珲一愣,这么晚了,还有谁在给自己恶作剧呀?当然,他的诧异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对方又发来了一个视频申请。

“呵呵,有趣。”尹珲想也没想就点了确定。

几秒钟的网络延迟之后,画面终于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为亮丽的外国女子,留着一头飘逸的卷发,随意的搭在肩头,齐齐的刘海下是一双乌黑的眸子,犹如星辰一般闪亮。她拥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犹如羊脂一般的肌肤,吹弹可破,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

此时的她,身上只套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宽松的睡衣无法遮掩她那诱人的身材,凹凸有致,胸前的花蕾格外清晰,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凸起的两点。

“驱魔人先生,好久不见。”对方挺蹩脚的说出了一句汉语。

“嗯。”尹珲点了点头,很随意,很轻松,就像是面对着一位多年的老友,事实上,这个女人的确是他的朋友,而且算是知己了。

她叫柯南道尔,和某个悬疑小说大师同名,纯正的意大利血统,不过在成年之后,却出乎意料的来到了大洋彼岸的东方,并加入了中国国籍,面对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面对着那些行行色色的,宁愿做别人的一条狗,也要把自己打扮的洋里洋气的外籍华人,尹珲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按柯南本人的说法就是,她从小开始,就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产生某种浓厚的兴趣,但很抱歉的是,东方的文明实在是太博大,太深奥了,所以她为了方便,只能飞到了这里,再一次为了方便,干脆让自己改头换面,成为一个并不合格的东方姑娘。不过在信仰上,她还是忠于耶稣的,因为她曾经是梵蒂冈教皇国的一位骄傲的牧师。

目前,柯南供职于首都公安系统,不可思议事件行动小组,这个名字很拗口,也的确挺不可思议的,当初尹珲也问过,但柯南的解释却很抽象,一方面是她的汉语造诣有待加强,另一方面,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个职位很烦人,也很棘手,但却很新鲜,刺激,让身体里流淌着麦哲伦血液的柯南道尔,对此废寝忘食,乐此不疲。

有时候遇到匪夷所思的案件,她也会和尹珲聊聊,因为这些案件往往诡异恐怖,掺杂着诸多的灵异色彩,所以每到这个时候,老赵头所教授的那些科科目目都会派上用场,尹珲也回答的相当专业,甚至帮了柯南不少的忙,激动的柯南常常失声尖叫,连连追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尹珲只是笑笑,闭口不提。这也让他在柯南的心里愈发神秘,而‘驱魔人先生’的雅号,便也叫着惯口了。

一阵寒喧过后,柯南似乎看出了尹珲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追问开来,尹珲无奈,只得含含糊糊的讲出了自己的疑惑。

柯南道尔:“能讲得再清楚点吗?”

尹珲于是把整个雨夜的故事都讲了一遍。

柯南道尔:“呵呵呵,你还是先不要关心别人为什么哭?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尹珲:“我自己?关心什么?”

柯南道尔:“为什么你会在乎她哭呢?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知道原因呢?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柯南道尔:“因为你担心是你伤了她的心,因为你担心她会不理你,因为你担心她流眼泪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已经喜欢上了她!”

尹珲心头一震:“没那回事。就算普通朋友也是应该关心的嘛!”

柯南道尔:“那你告诉我,如果明天她生了你的气,甚至是她走了,你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尹珲想了想,一阵心痛。

柯南道尔:“什么感觉?心痛吗?”

尹珲不得不承认。

柯南道尔:“其实,你已经习惯了有她的日子,她也已经进入了你的生活,她确确实实改变了你。你,也已经爱上了她。”

尹珲:“喜欢她,我承认。但是爱她,绝对不可能。”

柯南道尔:“你还是要坚持你的原则吗,是因为那个人?”

尹珲苦笑:“我不想改变。”

柯南道尔:“唉。这样恐怕你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尹珲:“这个我自有分寸。说了这么久,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柯南道尔:“枉你聪明一世,自命不凡,这个时候怎么反而看不清楚了呢?看来果然是‘当局者迷’啊!”

尹珲:“喂,喂,喂,是向你请教,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柯南道尔:“ok,noproblem!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首先,雨伞肯定是她藏起来的。”

“为什么?”

柯南道尔:“我研究过你们东方的语言文化,伞,音同‘散’嘛。她不把伞送给你,就是她不想和你散喽。”

尹珲:“可她还是去了。”

柯南道尔:“两人同乘一把伞,那不叫‘散’,那叫同舟共济。”

尹珲:“可是她也应该能够想到,我可以再借把伞的。”

柯南道尔:“那是因为她想念你嘛!恭喜!恭喜!她爱上你了!”

尹珲听了,心里既莫名的欣喜若狂,又十分的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吧?我和她才认识几个月啊?

柯南道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从她流的泪的数量看,她是很喜欢你啊!恭喜!恭喜!”

尹珲:“怎么现在所有外国人都会说“恭喜!恭喜!”

柯南道尔:“怎么?还有别人也恭喜过你了?那就更得恭喜,恭喜了!”

唉!女人真复杂……

她爱我!尹珲觉得不可思议!

我爱她?尹珲摇摇头,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会突然就爱来爱去了呢?尹珲使劲地想,翻来覆去的想,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第二十一话 激情裸聊?(2)

有果必有因!尹珲想,看来我还需要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的整理一遍。我去上班,和她成了同事。我要租房,她也要租房,于是我们就合租了,她付一半钱,我付一半钱。不对,这个风马牛不相及。她把房间清扫干净,布置一新,我做晚饭,她洗碗,她换了我的洗发水,她督促我每天刷两遍牙,她让我勤洗衣服,勤换袜子,她好像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对我一样好,压根就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她刚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爱上我了?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的,她不爱我。她给我端茶送水,是因为她乐于助人;她听我倾吐苦水,是因为她平易近人;她对我嘘寒问暖,是因为她关心我。是的,她只是关心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因为……我是她朋友?

可……可她为什么要哭呢?

尹珲:“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南道尔:“既然你不爱她,那你还这么关心她为什么那么对你干什么?”

尹珲:……

这时,房间门被人推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孩仿佛做贼一般,点着脚尖,悄悄溜进了房间,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哭了一场的唐嫣。

进入房间,昏暗的光线让唐嫣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发现尹珲赤.裸着上身,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凝目一看,隐约看到了屏幕上穿着睡衣的柯南道尔。

这个发现让她顿时瞪圆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好在她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她犹豫了一下,点着脚尖,悄悄朝尹珲的身后走去,试图看个究竟。

与此同时,画面上,柯南道尔双手张开,打了个哈欠,胸口的领子恰好被撩开了,露出了一片白皙的春光。

“好你个尹珲,你真是太恶心了,居然大清早起来和外国妞激情裸聊!”唐嫣看到屏幕上柯南道尔那‘妩媚’的动作,脸蛋涨得通红,娇羞地骂道。

“谁?”尹珲此刻还在戴着耳机,正在思索着柯南道尔刚才的话,这时候猛一个炸音在耳边响起,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从座位上跳起来,第一反应是地震,于是他左右张望开来。

唐嫣见尹珲如此惊慌失措,自然而然的当做是对方被撞破好事的心虚表现。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发生变化,先是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瞪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尹珲,生气地哼道:“尹珲,你个混蛋!”

面对唐嫣那审视的目光,尹珲有些莫名其妙。

“咦,你怎么在我房间,什么时候进来的,有……有事?”

“本小姐看你今天没有出来做早餐,想来叫你去做早餐。结果,就看到你和这个不知道是欧洲哪个国家的妞激情裸聊!哼!大清早就干这种龌龊的事情,你简直太不要脸了!”说话间,唐嫣故意将头扭过去,不去看屏幕上那让她脸红的画面,心中却是暗暗嫉妒柯南道尔那堪称完美的身材,尤其是那挺拔的圣女峰,比她的要大许多。

激情裸聊?

听到这四个字,尹珲起先微微一怔,随后,无数条黑线拖满了后脑勺,他知道,这丫头想歪了,但自己却偏偏不能辩解,因为越抹越黑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况且,即使自己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不见得能说得清楚。

“哼哼!默认了吧?”唐嫣见尹珲沉默不语,气焰顿涨,挥舞着粉拳,叫嚣道:“你被本小姐看到做恶心的事情,居然还想抵赖,说吧,这事情怎么办?”

唐嫣那清脆的语调,调皮的表情和特有的青春气息像一道清澈的溪水,淌过尹珲的心灵,洗涤着他心中浓郁的阴霾,将他从繁复的心理挣扎中,拉回了现实。

柯南道尔看到画面上出现的女孩,也是愣了半天,旋即她愕然发现尹珲见到女孩后,原本冰冷的表情好转许多,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很复杂,有庆幸,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随后,柯南道尔沉吟了几秒钟,冲着唐嫣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然后下线。

唐嫣虽说没有盯着屏幕看,但还是用余光打量着画面上的柯南道尔,拿自己的身体进行着比较,此时看到柯南道尔脸上的笑容,以为柯南道尔在示威,当下露出一副羞愤、恼怒的表情,冲尹珲骂道:“哼!更可恶的是,你视频打飞机也就罢了!居然找个外国的,不就胸部大点,屁股大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二十二话 男朋友

话虽然这样说,唐嫣心中却是暗暗发狠:只要本小姐坚持吃猪蹄、喝木瓜汤、做瑜伽,总有一天胸部比你大的,得意个屁啊!

望着唐嫣那青春可爱的表情,听着她娇气的话语,尹珲微微松了口气,尴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像我如此的青年还需要用五指解决生理问题?我刚才只是在学习英语。”

“学英语?你骗鬼呢!”尹珲自恋的话语让唐嫣一阵恶心,她仰着小脑袋,撅起嘴巴哼哼道。

尹珲笑着说:“你不知道,早晨的时候,我的思维会变得异常活跃,记忆力大大增强,学英语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解释就是掩饰,尹珲,你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你好色恶心的真面目!哼哼!”唐嫣自然不信尹珲的鬼话。

尹珲却是不再和唐嫣纠缠这件事情,而是假装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你没事进我房间干什么呀?也不敲门。”

“是哦,刚刚着急忘记讲了!”唐嫣吐了下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后天,我朋友有个生日聚会,要我去!”

“然后呢?”

“然后要带男朋友去——”唐嫣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带就带啊,找我干什么呢?”

唐嫣有些迟疑,可是不说又怕尹珲不答应,脸色有些尴尬,好像是怕尹珲生气的样子,但是最后她还是说了。

“我现在没有男朋友,想让你当我男朋友一次,去参加生日聚会,因为她们都说带,我不带不好吧!”

“是这样啊,那很简单啊!”

“可是,可是我说你是博士生,父亲在菲律宾搞外贸,母亲经营一家大型超市,收入不错,总之一句话,我跟她们说你是富二代拉!”唐嫣越说越感觉不好意思,干脆一下子说完它。

说完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愣愣的看着尹珲,等着他回答。

“我滴个乖乖!”尹珲心中暗叫,这小妮子太他妈神了,连编个谎都编的这么生动传神,这不是考验自己的演技有没有达到奥斯卡影帝的水准吗?

“放心,我会尽量配合你去的!”尹珲刻意的将‘尽量’两个字咬得很重。

“可是问题不是这个呀!”唐嫣好像知道尹珲会去,毕竟在她的心目中,尹珲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家伙。

“不就是去参加一个聚会么,有那么难吗?”尹珲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唐嫣叹了声气道:“你不知道我那些大学同学,有多刁难呀!”

“都是一些什么人?”尹珲很想知道唐嫣的那些同学,不会是一些经常喝酒,然后随意找男人去风流的开放女郎吧?

“好多呀,有的是是空姐,有的是护士,有的是秘书,有的是警官,还有——!”说道这时,唐嫣突然打住了,瞪着尹珲道:“你问那么多,有什么目的吗?”

当时尹珲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神情,总之听唐嫣说那些行业的时候,他脑子中不断浮现着一个又一个的美女,这不是真人版的制服诱.惑是什么呀,简直比营养快线还带劲,想着想着都快要流口水了。

“没有啊,我没想什么呢?”被唐嫣一惊,尹珲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毕竟眼前这美女不看,光去想那些虚幻的,也太浪费了吧。

“没有?”唐嫣还是不肯罢休,又道:“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没有想什么坏事吗?”

这个都给唐嫣看到了,尹珲不得不装作一脸正经的道:“要想我不流口水,除非你天天化妆啊!”

“我不喜欢化妆呀,干嘛要天天化妆,在家里我就喜欢平淡!”唐嫣一时没有转化过来,不知道尹珲的意思。

当然尹珲也猜到她听不出来,自己才能说第二句话,于是他装作无奈的道:“如果你不化的丑一些,我口水迟早有一天会流干!”

说得这么明白,唐嫣当然听出来了,于是扑哧的笑了一声道:“你就会油嘴滑舌!”

看到她笑了,尹珲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女人就是容易哄,最厉害的绝招,就是不断的夸她漂亮,但是用法要巧妙,可以用幽默的方式,这样起的效果更加的好,如果当时自己直接说她太漂亮了,也许她不会相信。

这时,唐嫣看了下时间,拿出一个皮尺,给尹珲量了下尺寸,说去帮他选一下布料,然后送到店里做一套西装,尹珲好奇的问:“为什么不直接买一套?”

“这……”唐嫣有些不好意思说,可突然又觉得,反正到时候他要知道的,于是告诉了尹珲原因,尹珲这才知道,唐嫣在对于男朋友的话题上,超爱说大话,也许这是每个女孩子心中都会有的吧!尤其是在聊天的时候,都喜欢说自己的男人如何如何的好。就像唐嫣一样,没有男朋友,却能很神气的说自己设计了一套衣服给男友。这不,如果不是尹珲的出现,她难不成要随便去找一个男的来么。

“唉,女人就喜欢比来比去的,这不比出了事情来了嘛!”看着唐嫣急忙出去的身影,尹珲自言自语道,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哎,等等,我还没吃早餐呢,跟你一道去!顺便报个销。”

“想得美!”

尹珲觉得唐嫣很奢侈,头一次这么奢侈,因为他实在没想到,订单的服装店竟然是一家世界名牌的连锁店,而且唐嫣在付定金的时候,眉头都没眨一下,两万,那可是两个月的工资呀!面对该品牌创始人的小型半身像,那个极度坑爹的外国老头,尹珲留下的,唯有苦笑。

折腾完西服的事情,两人决定,先去公园逛逛吧!毕竟每天在这么压抑的氛围下工作,迟早有一点会歇斯底里,其实尹珲没告诉唐嫣,在她付款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歇斯底里了。


第二十三话 英雄救美

天灰蒙蒙的,下去了大雾。公园里,栀子花开放。还有不知名的星星点点在草坪里耸拉着。雾气扩散的很快,等两人走到这里时,他们的周围已经被盖上了一层兔绒般小液滴。

很轻盈,很好看。如冰欺凌般丝滑。稀稀疏疏的晨练人群,舞的丝毫不成规矩。

不料就在唐嫣走到树林边的时候,三个猥琐的男子,堵住了唐嫣的路线,不远处的尹珲连忙跑了过去,把唐嫣拉到自己身后,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三人。

“小妞,一个人无聊不?跟大爷们舒服舒服,保准让你欲仙欲死!”一个长相实在不敢恭维的肌肉男狞笑着搓了搓手,后面两个混混模样的家伙附和着大笑起来。看得出来,他们盯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尹珲的出现,壮汉脸色开始发怒:“哎呦,还跑出一个小家伙,毛都没有长齐,就想要来英雄救美!”

尹珲没有出声,一脸冰冷,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正在想怎么揍眼前的这个家伙。

“让开!”

“让开!”

“你爷爷的,你他妈的活腻了……”那大汉见尹珲依然站在那里,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怒火顿时‘腾’地一下冒了起来,猛地一下扑了过去,一拳对着尹珲的腹部猛击而出。

“啪!”一声闷响,大汉轻叫一声,尹珲先是一个侧身躲过了他的拳头,紧接着一脚踢在大汉的腹部,大汉整个身体顿时被击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哼,这样也出来混!”尹珲冷笑。

另外两人见了,竟然不跑,刷刷的扯下上衣,露出了肩膀上的纹身,一个人从腰上摸出一把蝴蝶刀,另外一人则拿了一块砖头,狠狠的向尹珲靠来。

“小子,我不想闹出人命,你只要跪下来,磕几个头认个错,然后把那妞给我们带去玩几天,我就放了你!”

“认错?”尹珲可不是这种软弱的人,何况他们还要对唐嫣动手动脚,意图不轨,所以尹珲很严肃的告诉他们,我生气了,而且气得很火,这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当然,尹珲说的话似乎不起什么作用,两个混混毕竟手中有东西,而尹珲却是空手,而且只有一个人。然而有武器并不是就能赢,而空手用得好,自然也能四两拨千斤。

这回,尹珲没等他们先动手,面对两个有威胁的人,他必须先发制人,在他们有些放松警惕的时候,尹珲突然一个加速,很快的接近拿砖头者的身边,不过尹珲并没有直接去攻击他的头部,而是快到他的身侧时,连忙俯下身子,一个扫腿过去。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面对这一记扫腿,这个混混立马被干倒,当然这个时候还没完,就在另一个家伙从背后捅刀的时候,尹珲顺势后踢,脚力顺着他的小腹上扬踢去,又重重地击中他的下巴,那倒霉的家伙下巴发出骨头破碎的脆响声,顺着过道滑行了数米之远,像死狗一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吓得对面那个舞剑的大爷一阵猴跳,也不知道平日里这两下子练到哪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一脚踢飞躺在自己身边的两个混蛋,尹珲悠闲地拉着唐嫣坐到一边的公共座椅上,聊起天来,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就在这时,只听见警笛声由远而近响起,听声音,尹珲分的出来,有一辆恰好巡逻到这里的警车,呼啸而来了。

“都给我住手!”

只见从警车里走过来几个警察,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美女。尹珲看了一下,她年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高挑修长,身穿一套黑色警服,在警服的衬托下显得身材窈窕而又有刚健之气。

一双秋水明眸散发着清澈怡静的柔光,秀美的瓜子脸庞,那精致到了极点的五官,简直就是造物主完美的恩赐,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有着说不出的逸然,而总体看来,她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优雅风姿。更难得的是她不显丝毫的柔弱,英姿飒爽,让人在痴迷的同时还不得不保持一份清醒。

美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个家伙,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悠闲的男人,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事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那些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此时见警察到来,便不再害怕,纷纷聚拢而上,看热闹的看热闹,报复的报复,踩得几个混混哎呦哎呦的。那个舞剑的大爷则还剑入鞘,一派武当大侠的气概,大致的把事情说了个清,美女警官越听越惊讶,甚至有些不相信这位老年人说的话,因为即使是自己,想在短时间内击败这几个肌肉发达的家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公子哥的男人,却能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结束战斗,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个时候,美女的目光转移到了尹珲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美女的深思:“快,马上送医院!”

“不要那么紧张,不会死的,不过躺几个月是肯定的!”尹珲见警察紧张的样子,不由对之冷笑道。

“这些人都是你打伤的?”美女盯着尹珲问道。

尹珲笑着点点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们要欺负我女朋友,所以我给了点教训。”

美女见状,气的直咬牙,说道:“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录个口供。”

尹珲一愣,马上明白眼前的美女是何身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安慰了唐嫣一下,跟她钻进了警车,到了警察局,一直来到一间挂着督察的门前,开门让尹珲进去,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唐嫣则被告知在外面等一会儿。

这间房间里只有几张桌子,旁边放在一台饮水机,饮水机旁边放在几个饭盒,而尹珲此时坐的地方就在桌子正前方,和电视中被审讯的犯人坐的椅子方位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警官,刚才那个女警官的是谁?够漂亮的……哎呦,又痛了。”

美女警官听到这,脸色有些微红,眼睛瞟了一下尹珲,走到门口,‘啪’一声关上了房门,有些不耐烦的瞪了尹珲一眼,皱着眉头问道:“老老实实交代,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

“政策?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配合你们录口供……”

“你少废话!姓名?”美女警官说话的语气冷冷的,不过声音倒是悦耳动听。

“尹珲!”尹珲对警察的例行公事,还是很配合的,他不想自己普通人的生活掺杂着血淋淋的色彩。

“性别!”

“年龄?”

“从哪来?”

“要去哪里?你怎么会动手打人?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尹珲先是一愣,眼睛看这美女警官正经的样子,平静地回答道:“对不起,请注意你的用词,不是我要动手打人,而是他们正在伤害我,对我发起攻击,而我是正当防卫,美女,当时几个人把我围的死死的,我有其他选择吗?”

美女警官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冷声道:“哟,我还没看出来,你还很懂法律嘛,是不是经常和我们警察打交道?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尹珲听到她的话,顿时明白了,这个美女警官是把自己当成犯人了,冷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是配合你们工作,不是犯人,请你不要用对待犯人的态度对我说话,要是没事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走出督察室。

“啪!”美女警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给我站住,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坐下,老实交代问题!”


第二十四话 欧阳雪

尹珲脸色一变,对美女警官的话毫不理会,继续往前走,美女警官见尹珲马上要走出门口,气恼地叫道:“给我站住!我现在怀疑你具有故意伤害的嫌疑!”说着快步追了过来,一边拿出手铐要给尹珲拷上,谁知尹珲一闪身避开了她的手。

美女警官脚下一滑,直接倒在了尹珲的怀里。

就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美女的身体几乎要贴在尹珲的身上,她的脸色有些涨红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尹珲的越贴越紧了。

尹珲抱着怀中的美女,感觉美女高挺的胸部正碰触着自己的胸膛之上,他把头低下,就看见美女脸色涨红,就在这个时候,美女由于害怕,脚下一软,双手出于本能,紧紧地抱住了尹珲的脖子,她的整个人都向尹珲的怀里扑去。

尹珲正低着头,看着怀中的美女,却没有想到她会自动抱紧自己,也就在她抱紧的那一瞬间,她的嘴唇正向尹珲的嘴唇碰去,美女那滚烫火热的嘴唇接触尹珲的时候,仿佛时间就此停歇一般,美女身体一颤,一股电击般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整个人就在这样的快感之中变得软弱无力,靠在尹珲的胸膛上,倾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有些依恋这样的感觉。

尹珲的嘴唇碰触到美女嘴唇后,条件反射的紧搂住她的小蛮腰。

“嗯嗯嗯……”美女在尹珲的进一步举动中清醒了过来,疯狂地摆脱着尹珲的怀抱,怒道:“流氓……你放开我……我要告你性骚扰……”

“性骚扰?你没有搞错吧,是你自己抱着我的,要知道我可是正常的男人,你这么一名绝色美女,自动送上门,我怎么好拒绝呢?”

尹珲说着,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美女的大腿上,撇了撇嘴唇道:“身材不错,就是不知道胸部的手感怎么样?要不……我们现在就试试?”

流氓……你给我去死……”对自己美貌十分自信的欧阳雪顿时被尹珲的话气的想掏枪毙了眼前这个色狼,说什么马上试试自己胸部的手感,这不是公然调戏自己吗?欧阳雪引以骄傲的就是她的胸部,以及那美丽的翘臀,就凭这两样,她横扫整个警局,不知道有多少警员垂涎她的美色,把她当成理想追求对象。

恰恰凭借着点,她经常在办案时,利用自己美色,结果那些嫌疑犯无不老老实实交待,这美人计是百试不爽,令欧阳雪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一个色狼,比自己还厉害,不要说自己使用美人计了,要是使用美人计,反而会被他占了便宜,就刚才那一下,保存多年的初吻就这样失去了。

“未请教小姐芳名?”尹珲故意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盯着欧阳雪,存心要跟她耗着。

“你……”欧阳雪气的说不出话来,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尹珲,很快恢复了正常,冷笑道:“你先别得意,你和414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嫌疑人十分相似,我现在怀疑你和414抢劫杀人案有关,我需要好好调查,先扣留你四十八小时再说,等会下车,直接上警局。”

“噗嗤……”

“喂,小姐!你……你这是故意整人,你公报私仇,我还真看不出来,像这样漂亮的美女,也会凭空诬蔑人,不过,我是不是杀人犯,自然会有结果,不怕你污蔑,作为一个好市民,当然会配合警方的工作,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说到这里,尹珲盯着欧阳雪的胸部,笑道:“穿警服的时候,不要带胸罩,更能体现你的魅力……”

“你……”欧阳雪根本想不到尹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气的脸色红了起来,不过此时根本掩饰不了女人的特色:“哼!我穿不穿关你什么事?如果你不马上把身份证给我看,我有权先关你四十八小时,等关四十八小时后再审你……”

“哈哈哈……”听到这话,尹珲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椅子上坐下,将身体向后一靠,眯着眼睛,翘起二郎腿,说道:“美女,先关我四十八小时,你凭什么?我可是民政局的国家正规的公务员,要是不怕出事,尽管来吧,我反正就是时间多,哦,对了,你们警局管饭吧?我喜欢吃肯德基外带全家桶,麻烦中午给我叫三份来,再加两杯可乐,要冰镇的,其他的,什么薯条啊,深海鳕鱼堡啊,看着每样都买点吧……”

欧阳雪见自己的威胁起不到作用,反而眼前的无赖还幻想享受警局提供的美味,这把她气的胸都快爆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哼,你别妄想了,你以为是住酒店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刚才听到尹珲说他是公务员,她先是一愣,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没有足够的证据,还真不敢对眼前的无赖怎么样:“就凭刚才你动手伤人,我就可以扣留你四十八小时,我有理由怀疑你故意伤人……”

“证据呢?你凭什么污蔑我?公园里所有晨练的大爷大妈大姑大婶,小弟弟小妹妹小哥哥小姐姐都可以为我证明,而你身为执法者,却知法犯法,刚才污蔑我抢劫杀人,现在又污蔑我故意伤人,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投诉你……”尹珲摇摇头,瞪了一眼欧阳雪,讽刺道:“怪不得你胸大呢……”

“你什么意思?”

“这都不知道?唉……悲哀啊……胸大者无大脑……加上头发长……”

“你……”欧阳雪被尹珲的话气得涨红了脸,还没等尹珲说完,她就明白头发长后面是什么了,这是讽刺自己头发长见识短,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尹珲有任何罪名,气得她走到尹珲的身边,怒声道:“马上提供你的身份证明!”

尹珲笑了一下,在口袋里摸了摸,将身份证,工作证等等一股脑儿的递给了欧阳雪,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调,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别得意,我现在怀疑你的身份证是伪造的。”欧阳雪冷冷一笑,将身份证砸在了桌子上。然后拨了一串号码,说了几句话,并且报出了尹珲的身份证号码,大概是要查询数据是否属实。

欧阳雪发觉自己在这样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个结果来,本来,她就是看尹珲不对劲,一个人轻松地将几个大汉打趴下,这难道正常吗?可是尹珲这个无赖软硬不吃,什么都不怕,反而自己还被他占了便宜,看着尹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股无名火顿时‘腾’地一下冒了上来,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这家伙这样讨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嗔怒道:“给我坐好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我非常乐意为美女效劳。”

就这时候,欧阳雪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一看,脸上呈现出一丝兴奋的光泽,不过等她挂断电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冲着尹珲喊道:“你可以走了,不过,咱们的事情还没有完,你小心点,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我说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我今天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你还不放过我?”说着,尹珲站起身,揉了揉坐着生疼的臀部,走到欧阳雪的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哇,好香啊,我现在有点迷恋上你的体香了,是不是想和我有进一步的‘沟通’?要不咱们下车后一起吃个饭,饭后找个地方好好‘沟通’一下,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的……”

“流氓……”欧阳雪被尹珲的举动吓的退后了一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色明显微红起来,嗔道:“我和你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一个无赖的!”

尹珲这样的人她虽然不是第一次遇上,但是面对短时间内解决掉几个黑社会成员的家伙,她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呵呵……”尹珲冷笑,给欧阳雪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特别是尹珲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心悸的煞气,让人不敢对视,欧阳雪不由浑身一颤,退后了两步。

“其实你生气的时候更迷人!”丢下这句话,尹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督察室。

“你……”欧阳雪顿时气的脸色红晕,一只脚用力地跺着地面。

“哼!”欧阳雪失望的冷哼一声,本来她是想从尹珲的嘴巴里面套点什么东西,可这个男人却一点也不吃这一套,原以为尹珲和抢劫杀人案有关,要真是杀人犯,她就可以在父亲和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同事面前扬眉吐气了,可到头来,自己却反过来被对方给涮了,而且是狠狠地涮了。

望着尹珲离去的背影,欧阳雪的眸子中有了些许的失神,回想着尹珲的点点滴滴,她突然多了份莫名的心虚,因为过去的自己从未在乎过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而言,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好人,需要自己保护,一种是坏人,需要法律的严惩,可现在……

她的眸子中有了些许的失神,见尹珲已经走远了,欧阳雪挪开视线,失态的俏脸绯红一片,娇艳欲滴的无双美态引得很多人垂涎欲滴……


第二十五话 男人都一样,好色!

本来一个好好的早晨,被几个混混给搅乱了,为了感谢尹珲,唐嫣准备破费请他去吃一顿。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家十分优雅的粥店,开始尹珲还以为是喝咖啡的地方呢,像老家,卖粥的最多是一个很小很烂的铺面,更多的推着一个车,在外面摆地摊,大城市果然就不一样,喝粥都还要讲究情调。

“那几个家伙真不是人!”虽然两人已经开始喝粥,但尹珲还是忘记不了刚刚那一幕,如果不是他在,那几个家伙还不知道会怎么办,越想尹珲就越来气,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都要怪你们男人!”唐嫣喝了一口粥,咬了一点油条,在嘴里嚼着,见尹珲突然冒出一句,她也来一句。

可是尹珲听着,怎么好像连自己也骂进去了。于是连忙道了句:“我可不一样,没有我,你今天就出事咯!”

“男人都一样,好色!”

“这话如何说?”

唐嫣咽下油条,然后又喝了口粥,才缓缓的说:“书上都这么说的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尹珲承认,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爱美之心,但是他心灵是善良可爱的,这一点,从自己每天坚持喝一瓶营养快线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对于唐嫣的话,尹珲却又无法辩解,写书的人,都是名人,名人的话自个能说得过吗?于是尹珲只能默默的,不谈这事了。

“嘿嘿,你默认了?”

“哪有,我是好男人不跟女斗,反正我的心是纯洁的!”

唐嫣刚喝一口的粥,差点就要吐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之后,才哈哈的笑着对尹珲说:“我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你也差不多!”尹珲回了一句,因为他觉得美女都很自恋。

“我那叫自信好不好!”唐嫣也顶了一句。

尹珲知道这个话题是永远都说不完,于是扯开说一些其他的,朗朗的对她说:“明天是几点出发呢?”

“对哦,我忘了明天还要去生日聚会呢!”唐嫣这时才记起来,于是看了看手机中的短信,告诉尹珲说:“明天下午六点钟,在北京市亿顿大厦!”

“咦,怎么不是酒店?”

“人家有钱,亿顿大厦,那可是招待外宾的。”唐嫣羡慕的道。

不过尹珲觉得,招待外宾有什么了不起,东西都是吃的,吃的都是消化的,消化的都是排泄的,所以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了,你有信心么?”唐嫣道。

“有啊!”尹珲朗朗的回答,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但是唐嫣却不这么认为,她还是十分的担心,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殡仪馆的化妆师,平时接触的社会层面也不多,要装成一个一掷千金的高才生,而且家里条件又不错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

“怎么,对我没有信心啊?”尹珲见她的表情,似乎不那么相信,于是连忙道:“你没有看见我早上那么威武?”

“不一样好不好,打架你行,可是我姐妹刁难的狠,能成为我男朋友的人,她们一定会追问到底,万一露馅了,多尴尬啊!”唐嫣叹声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一直说我没有男朋友,不就行了么!”

“这个,难道就这么重要?”尹珲试探的问了一声。

“我其实也不想,可是我那些同学,一个个都钓到大款呀,少说也是几百万家产的富二代。”唐嫣越说越无力,尹珲感觉到她的不情愿,可是周围的环境,却逼迫她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都市大熔炉里,小人物的挣扎。

一天,很快的就过去了,距离唐嫣朋友生日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接近,而唐嫣则越来越紧张,一下问尹珲这好了么,一下问尹珲那好了么。

看着她有些没有睡好的样子,尹珲不由关心的说:“唐嫣,你休息一会吧,等下去了没有精神,那就不好看了呀!”

“我怎么睡得着嘛!”唐嫣即使不问尹珲问题,也是左右来回的晃来晃去。

终于时间差不多了,尹珲和唐嫣做了最后的一丝确认,然后互相给对方打气加油,便坐上了的士,前往她朋友所说的亿顿大厦。

去亿顿大厦,有一段距离,即使打的,也要一个多小时,当然很多时候是因为堵车的原因。

在家中睡不着的唐嫣,却在的士中,昏昏沉沉的趴在尹珲的大腿上睡着了,尹珲见她很累,于是稳稳的让自己的大腿不动,让她好好的休息。

“帅哥,你女朋友很靓呀!”开车的,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帽子,脸上的胡子长得很多,但是不长,有点个性,有点儿和网上流传的犀利哥神似。

“呵呵!”尹珲笑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样子,你们俩都不是本地的吧!”司机见尹珲应了,又接着说,毕竟一天到晚都开车,不找个人聊聊,是很无聊的事情。

不过尹珲知道,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是外地还是本地,否则很容易被人骗了,尤其是那种说是老乡之类的人。


第二十六话 生日宴会

PS:昨天后台出了点问题,直接成完结状态了,发不了文。今天才找编辑改了过来,悲剧的,今天四更补上——

“你也不用怕,现在我们司机,都是正规的,要有登记才能上路接客,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逃不掉的!”司机看出了尹珲的顾虑,连忙解释道。

听他一直说个不停,可尹珲最多就应下,或者装作有听,其实心中却是一直感受着唐嫣在自己大腿睡时,带给自己的温暖。不过时间久了,气血阻塞,还是传来了一阵阵的麻痹感。

于是尹珲将头看向外面,希望欣赏北京市的风光,能让自己稍微的分神一些。北京市的建筑,似乎给人一种比拼的感觉,一方如果见了二十层,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一座二十五层的楼出现在旁边。直到实在无法再高下去,才会结束这样的比拼。

不知不觉,亿顿大厦到了,尹珲自己都记不清这多嘴的司机究竟说了多少话了,总之从他开始跟自己聊天算起,一直就没有停过。

于是尹珲把唐嫣交给自己的钱包拿出来,里面一张一张的大红钞票,让钱包显得鼓鼓的,而且还有很多张银行卡,信用卡。

当然这都是唐嫣借给自己的,而且密码都跟自己说了,防止万一在聚会时,突然有人叫他出去花费一点什么,而她又不在。而且她还猜测,她的姐妹很有可能会去查卡上的钱,尹珲不由叹息。

唐嫣一般都是很机灵的,为何到了这样的事情上,却开始傻了呢?如果是朋友的话,最多问一下而已。当然尹珲也不能否认世界上没有那么追根到底的人,

“尹珲摇了摇头,把钱交给了司机,司机见是一百块,脸上有些犹豫。

“你怕这是假的?”尹珲问道。

“不是,看你的样子就是个老实人,只是我这里零钱不知到够不够!”司机收了钱后,开始搜寻身上,看零钱够不。

尹珲很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好人呢?”

“嘿嘿,这还用说吗,你女朋友睡得那么死,你都没有卡过一下油,证明你是个正人君子呀!”

付了钱后,尹珲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些,想让唐嫣多睡一会,司机沉吟片刻也就答应了,自己反正也要在这里等人,如果有人来了,再让他们下去。

当然,尹珲并不需要那么久,差不多还剩十分钟的时候,他叫醒了唐嫣,这时她才迷迷糊糊的起来。

“你睡觉像个小猫一样,好安静!”尹珲见她醒了调笑道。

“是吗?”唐嫣没有多大反应,而是光顾着把镜子拿出来,看看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不用那么关注吧!”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对朋友的尊重,当然要装备的得体一点咯!”唐嫣嘟着嘴道。

等忙完自己,她又开始检查尹珲的穿着以及头发,让尹珲感觉她还真的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了,这突然间的感觉,使得尹珲很想就这么吻她一下,因为她现在正帮自己弄头发,脸部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好了,你今天蛮帅的呀!”唐嫣帮尹珲整理好后,赞许了一声。之后拉着他,出了的士,向亿顿大厦走去。

亿顿大厦,尹珲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便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大厦很高很高,究竟有多少层,他也说不清。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这建筑的模式,十分有特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它应该是首都的一座标志性建筑。

“走吧,我们进去!”唐嫣挽着尹珲的手,靠近了一些道。如果不知唐嫣本性的人,还以为她是开放女,但是有一点尹珲不理解,为什么唐嫣挽着自己的手时,不见得那么害羞或者尴尬,而且自己跟她,才认识不到半年而已。

不过看着她挺开心的,尹珲也就没有多想,其实尹珲自己也挺享受这种感觉。

很快,尹珲跟唐嫣坐着电梯,到达了最顶层,这里的装饰,还真和公园一般,竟然还有游泳池。

而尹珲见了这里的人数之后,十分的惊讶,原以为同学聚会,最多就十来个吧,可这里不用数,至少也有上百个人。加上服务员,应该就不止了。

他瞪了下唐嫣,唐嫣似乎也看出了尹珲的心思,给了尹珲一个歉意的表情,尹珲知道她可能也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自己发誓过不能让她出丑的,所以尹珲提起了胸膛,其实也不用紧张,跟随老赵头这些日子的修行,使他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道家气场,这种气场比之那些富二代,红二代,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当两人进去之后,马上就迎来了三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她们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尹珲,让尹珲感觉十分的不自然。

其中一个女的开口道:“唐嫣,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她说话的声音很傲慢,一看就知道是有钱家的千金。

“是啊!”唐嫣很镇定的说,不过尹珲感觉得到,她心里很紧张,因为她手中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哦!”那人应了一声后,又开始打量了尹珲一番,突然变了一个人似地,兴奋的道:“唐嫣你真坏,这么帅的男朋友也不早点带给我们看看!”

尹珲心里暗道:“原来这才是她们的本性!”

尹珲坐了过去,和她们打了招呼。唐嫣很高兴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冉甜甜、苏静,这是海林薇。”

尹珲礼貌的点点头。苏静和冉甜甜都很漂亮,但苏静十分淑女气,而冉甜甜则很是时尚。两女盯了尹珲半天,和唐嫣小声嘀咕起来。

尹珲的眼光不自觉地飘向苏静的裙下,她的腿白净细长,穿着高跟凉鞋,十颗脚趾很可爱的染上了红色,裙子不是很长,还可以看到大腿的余光。

“小唐,你的男朋友眼睛不是很老实哦?”海林薇揶揄着尹珲的失态。

尹珲尴尬的笑笑,旁边的唐嫣则狠狠的盯了他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关系,追求美是人的天性。”

“喂,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结婚,快了吧!反正我们已经同居了。”

“什么?!”三女都尖叫起来。

“好浪漫啊!”苏静一副幸福的表情。

“是不是呀!”冉甜甜质问著尹珲。

尹珲勉强挤出笑容:“是的。”

“你们平均几天一次?”冉甜甜突然低声问道。

尹珲的笑容真的僵硬了,唐嫣很自然地说道:“只要我们在一起几乎每天都会。”

“好羡慕哦!”海林薇一副痴醉的样子。尹珲感到脸在发烧,拿起一杯红酒,希望掩饰自己的尴尬。苏静也不想探讨这方面,转移话题:“尹大哥是做什么的?”

冉甜甜故意挑起暧昧:“哎呀,小静,你怎么叫的这么甜呢?是不是也喜欢上了尹大哥?”

苏静赶紧解释:“没有了,只是礼貌罢了。”

唐嫣则是大方道:“没关系,小静要喜欢就送你好了。”

接触之后,她们的话题开始多了起来,后来,在唐嫣的介绍下,尹珲也渐渐地对她们有了些深入地了解,最先说话的,便是今天的生日的主角冉甜甜,冉甜甜今年二十二岁,是国内著名房地产集团总裁的唯一女儿,当然,如今她也是该集团的人事部经理。长相嘛,自然也是美女,她有一幅傲人的身材,可以和西方那些超大级相比,如果不是唐嫣保证的跟自己说,她那是真的,尹珲还怀疑是不是去了某某家医院做了某种手术,可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东方人能长成这样,难道每天都吃木瓜汤?(据说喝木瓜汤能增大女人的胸部。)

另外两个,也是极为不错的女孩,都可以列入美女的行列,不过她们都是东方美,小巧可爱的那种。苏静是一种贤妻良母型的美女,玲珑的身躯,大大的眼睛,却没有想到她的职业竟然是英语教师,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而海林薇,人如其名,身上每时每刻都散发一种清淡的芳菲,尹珲知道那不是香水,而是她独有的体香,看她乖巧的模样,尹珲猜出她是一名护士。

“唐嫣,聊了那么多,该说说你男朋友了吧!”冉甜甜道。

听她一说,尹珲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她们终于要开始追问自己的情况了。这时的唐嫣,似乎要比之前更加紧张了,因为尹珲看她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为了不让她露出破绽,连忙镇定的说:“要不我我自我介绍吧!”

“好啊!”

尹珲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看到帅哥,就会来兴趣,但不可否认,这几位似乎很爱听自己说话,而且眼神中,带有男人看美女时那种色色的目光,可用在女人身上,尹珲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了,总之,有点囧。

于是尹珲用充满男性魅力的声音,跟她们一一介绍了自己家里的情况,现在他说的,并不是唐嫣早先预备的那一个方案。不过也很接近,甚至条件还要好很多,在说到自己母亲月收入过百万的时候,包括冉甜甜这种有钱家的子女,都开始佩服起来。毕竟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好的成就,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听完尹珲说话之后,看他的言行举止都是一个极好家庭长大的男生,又不缺乏成熟感,而且尹珲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超常发挥了男性魅力,使得众女一个个都心花怒放,好像要扑过来把自己压倒一般。也许是唐嫣在的缘故,她们才强忍着,可是从那眼神中,尹珲可以感受到赤.裸裸的勾引,于是他很怀疑,她们究竟有没有男朋友,难不成都跟唐嫣一样,只是面子上忽悠着,而单纯的唐嫣,还当真了。

唐嫣就坐在尹珲的旁边,自然也是被他的魅力给吸引住了,不由的贴近尹珲的耳边,小声的呵着气道:“喂,你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厉害呀!”

尹珲听到她的声音,瞬间有种陶醉的感觉。也许是唐嫣自己没有注意,也许是真的入戏了,在说话的那一霎那,尹珲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嘴唇沾到了自己的耳朵。

软软的,滑滑的,如果能亲上去,感觉一定很不错。于是尹珲也小声的回应道:“我本来就这么厉害呀,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少来了!”唐嫣把手滑到了尹珲的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而这一幕正巧被大家看到了,不过她们并没有怀疑,相反还连连起哄道:“去去去,你们两个,要亲热就回家去!”

唐嫣的手连忙松开,尴尬的报之一笑。而尹珲则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尽量躲开几个女生那火辣辣的吃人眼神。


第二十七话 对不起,她有男朋友了

就在此时,一个幼稚的童声响了起来:“你们好,请问唐嫣女士在吗?”

刹那,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来人的身上。他身穿一件蓝白间的衫衣,衫衣上面绣了明显的三个字。“爱诠释”这是附近的一家大型花店的名字。他是送花的小弟。

“你确定是找唐嫣的?”在场的人差不多都说出同样的话。她们的眼中都露出一种惊讶的神色。

唐嫣微微一愣,随即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尹珲,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记戏弄的笑容,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带这么肉麻的吧?

此时的尹珲却是有苦说不出,聪明的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呀?虽然再过几天就是唐嫣的生日了,虽然自己也在给她计划生日礼物了,可……可眼下这出戏,的确不是自己安排的呀!当下唯有报之苦笑,对唐嫣微微的摇了摇头,那意思仿佛在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唐嫣嘴角一撅,眼眸中的哀怨稍纵即逝,不过还是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我是。”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走到送花小弟弟的面前。

“大姐姐,请签收一下。”送花小弟将手上的货单递到她的面前。

唐嫣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从送花小弟的手上接过那束妖艳绽放的红色玫瑰花。转过头扫视了一下周围,冉甜甜等人早已像小麻雀扎窝一般纷纷围在了尹珲的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问他是不是每天都喜欢制造这么浪漫的气氛,那攻势,真让尹珲有些吃不消。

而唐嫣则盯着那束花看了许久。不用猜,她已经知道是谁送给她的了。认识的朋友当中,也只有那个人才知道自己惟独喜欢盛开的蓝玫瑰。因为她喜欢看着它们在一夜间调零。这种感觉仿如人生,走到了尽头。但是,几年前,那个人,不是去法国了吗?

按下心中的疑问,唐嫣有些颤抖的从花束丛中抽出那张卡片,上面写着:“唐嫣,好久不见。爱你的风”

半晌,她呼地吐了一口气,依稀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果然是他,罗哲!唐嫣的手微微的掺在额头上,大脑有些眩晕。

“唐嫣,怎么了?”尹珲似乎看出了点蹊跷,简单的应付了几句,就快步走到了唐嫣的身边。

唐嫣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面容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不舒服吗?”尹珲慢慢收起了笑意。

“我先去趟洗手间。”唐嫣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那束花随意的丢在了尹珲的怀里,自己挤进了人群,留下有些郁闷的尹珲,在那里抓耳挠腮。

洗手间内,唐嫣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在哗哗的水声中,连续洗了三次脸,才让自己的心情缓释了下来。

送花的人姓罗,单名一个哲字,也是唐嫣的大学同学之一,这个人怎么说呢,完全就是个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无论是驾着直升机去学校接女生拍拖,还是开着加长版劳斯拉斯到处炫耀,什么事他都干过。被他祸害的女生不计其数,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学校的教导处主任还是大名鼎鼎的校长,都对其敬而远之,或许是他背后的家世,实在是太大了吧。在大二的时候,他曾暗恋过自己,但鉴于对方的品行,当场就被唐嫣给拒绝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的。更何况当年的唐嫣还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之一?和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相比,这样的冰美人更是勾起了罗哲心里强烈的征服欲,从此之后,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唐嫣面前展示,似乎想让唐嫣后悔自己的决定。对此,唐嫣也无话可说,只是当做没看见罢了。索性,一个月后,这个家伙离开了学校,貌似是去法国一所名牌大学混文凭去了,再之后,唐嫣毕业了,成为了一名入殓师,渐渐地也就淡忘了这件事,但实在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今天的同学聚会他竟然也会到场,而且……

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唐嫣叹了口气,在梳妆镜前检查了一下仪表之后,拧开了门锁。没想到刚刚走出卫生间,却迎面遇到了一个男人,还好唐嫣即时往后退了退,不然差一点就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眉头娇嗔的蹙了蹙,抬起头来,唐嫣发现这个男人也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得不怎么样,中分头,大众脸,但皮肤却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相仿的白嫩,显得很耐看。上身穿的是一套订做的巴黎西装,鳄鱼皮鞋,花色领带,单从穿着上来说,这小子就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这些东西的合理搭配,无疑让他那成熟的气质,达到了恰到好处的发挥。只是在他那斯文的外表下,却隐隐透着股轻佻。

男人慢慢地走上前,装成是刚从这里经过。但从他那不停地溜向唐嫣玲珑曲线的眼光中就可以判断出,这厮一定在外面等了很久,而且等的就是唐嫣。

“是……是你?”近距离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唐嫣惊讶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自己前一秒还在设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尽量避开罗哲这只烦人的苍蝇,好不容易有了些头绪,正要去实施,却没料到老天爷今个非要自己难堪不可,得,下一秒就把两人栓一块儿了。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唐嫣能清晰的感觉到罗哲隐藏在眼睛后面的那对灼灼双目,也正因为如此,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嫣嫣……”罗哲打破了沉默。其实,他的心在见到唐嫣的那一刹那就开始不再平静了。这么多年来,唐嫣的美丽不但没有丝毫消减,相反却出落的愈发清纯。而此时此刻,这样一个让自己眼馋了几年的极品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叫罗哲如何不激动,如何不热血沸腾。以至于凝视着她的眼神都舍不得挪开,眼神中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欲望展露无疑。

被一个男人用如此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任谁都不好受。此时的唐嫣只得慌张地转过头来,在人群中寻找着尹珲的位置,她感到自己真的无法平静地跟这位富家大少再待下去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当然,唐嫣的表情在自恋的罗哲看来,只是少女遇到情郎后本能的娇羞罢了,于是他挤出一丝自问非常风雅的笑容,文质彬彬的伸出了手:“好久不见了!真的很想你哦”

唐嫣的脸颊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心说:好久不见就好久不见,你哦什么哦啊,而且非要发第四个音调,听起来跟狼嚎一样。不过在公开场合,她也不好推脱,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头,出于礼貌性的和罗哲握了握手。

“嫣嫣,刚才我送给你的花,喜欢吗?都是我亲自为你一枝枝挑选的,当时老板还问我,小少爷,你这么认真,是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吗?哈哈,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罗哲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唐嫣的反应。

唐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说了声:“挺好看的,谢谢罗少爷”

忽然间罗哲的心情大好起来,嘴角满是得意的笑容:“不用叫我什么罗少爷,叫我阿哲就行了,我后来跟老板说呀,我不是送给我女朋友的,我这是送给我未来妻子的”

说着他便拉起唐嫣的手,深情地凝视她继续说:“嫣嫣,这些年来,我一直没结婚,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当年我错过了你,现在我一定要得到你,要给你全部的幸福,答应我,好吗?”

“……”唐嫣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阿,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间给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从罗哲的身边拉开。

唐嫣定睛一看,竟然是一脸怒气的尹珲。紧闭的嘴唇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威严,整个身形,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无时不刻都能在凛然的杀意中取人性命。

罗哲话头一滞,看了看尹珲,又看了看唐嫣,有些莫名其妙:“这位是?”

“对不起,她有男朋友了。”尹珲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自己来回答比较好。


第二十八话 嗯,这个可以信

“啊?”罗哲面色一变,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唐嫣,他多么希望此刻的唐嫣摇头,然后他就可以冠冕堂皇拍拍手,让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些保镖把这个耽误了自己的家伙给乱棍打出去,然后再得意洋洋的抱得美人归。但很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唐嫣的回答把我们的罗大公子彻底打入了深渊。

“呵呵,罗哲,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唐嫣对尹珲感激一笑,不失大方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罗哲的牙齿狠狠的咬在了一起,面孔中闪过一丝狰狞,过了数秒,这才艰难的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尹珲伸出了手:“抱歉,不知者不罪,刚才是我唐突了。鄙人姓罗,你可以叫我罗总。”

“尹珲!”尹珲简单的和他碰了下手,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那哪是握手,那分明是干上了。

“原来是尹先生,幸会幸会。那边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不然老同学们可都等不及了,呵呵。”罗哲掩饰性的笑了笑,然后傲慢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盒,从里面掏出一根雪茄,含在了嘴里。

“朋友,要不要来一根?正宗的圣罗兰,从俄罗斯空运过来的”

“多谢,不过……我不会抽这个”尹珲摇摇头。

尹珲的这个举动,让罗哲脸色上的轻蔑之色愈浓,哼哼,小子,怕是见都没见过吧!当下,他决定再添一把火,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彻底在自己面前,颜面尽失。

将雪茄在两指间优雅的转了两圈,罗哲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计,只见他停下脚步,惬意的扬了扬手:“秘书,给我把烟点上!”

“怎么,罗公子没带火?”尹珲也跟着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嗯,平日里身边都有十多个下人服侍,习惯了呵呵,在公司里处理一个账目都是几百万,谁会去在乎这些小事。”罗哲自顾自的说道:“秘书,怎么还不过来,想炒鱿鱼吗?”

“罗公子不要生气,我这里有火!”尹珲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ZIP打火机,凑了过去。唐嫣见状连忙拉住了尹珲的衣角,她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给别人点火,那不是明显的告诉别人,自己低他一等吗?怎料尹珲回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睛,唐嫣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啪”一道幽蓝的火焰从打火机上升起,罗哲故意的眯上眼睛,享受着烟草燃烧片刻的欢娱。

“小兄弟,谢谢你了。”罗哲吐了口眼圈,带着一股官腔说道。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给对方换了三个昵称,而这三个昵称的地位,也越来越低,这不但是说给尹珲听得,也是说给唐嫣听得,强烈的自信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会回心转意,因为自己的优势,唉,太明显了。

“客气客气,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或许还要麻烦罗公子呢”尹珲陪笑道。

他这句话正中罗哲的下怀,哎呀,这马屁拍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这人和人相处,就是不一样,眼前这小子虽然看着不爽,但看在他这么识时务的份上,只要自己搞定了唐嫣,还是不会亏待他的。

“好说,好说嘛。”罗哲拍了拍尹珲的肩膀。但他没看到,在打火机重新落入尹珲口袋的那一刹那,一道古朴的符咒记号豁然一亮,随即暗淡不见。

“那罗公子先忙,我们先去和几个朋友大声招呼,待会大家一起尽兴。”

“好吧,待会见,我也正好跟一个客户聊聊”罗哲大度的挥挥手,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没有开始那么糟糕的,主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完全可以从唐嫣这个男朋友身上下手,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罗哲相信,只要自己稍稍开出几个条件,对方就会乖乖就范。

就在罗哲陷入思考的时候,一个老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罗总,来,咱们干一杯,友谊地久天长!”

“哦,好,好”罗哲微笑举杯。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那边,尹珲早已拉住唐嫣钻出了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喂,你刚才怎么那样?”唐嫣的小嘴高高的撅起,话语中尽是不满。

“我哪样了呀?大小姐”尹珲有些冤枉。

“知道那家伙不怀好意,你还给他点烟。”唐嫣像是吃了火药。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且附耳过来”尹珲故作神秘的摆了摆手。

“神神秘秘的”唐嫣嘴上这么说,耳朵却也在同一时间凑了过去,只听见尹珲悄悄地说了几句话,片刻,唐嫣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道:“你这人真坏……”

也就在同一时刻,大厅里传来一声类似于炮竹般的爆鸣,随即便是吼叫连连:“我草,这什么鸟雪茄,怎么抽着抽着还爆炸了?!”

当然,这仅仅是一场小小的意外而已……

嗯,这个可以信。

十多分钟后,当尹珲和唐嫣在姐妹堆里有说有笑的时候,罗哲又屁颠屁颠的跑来了,虽然此刻他的嘴唇,有些微微的发黑……

“小兄弟,这里的环境怎么样?”罗哲笑着问道。

“嗯,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冉小姐的生日,当然不能寒酸了事。正巧今天我朋友也在这里开聚会,咱们一上一下,就包下了整座亿顿大厦,哈哈!”

“刘秘书,去我车上把那瓶八五年的勃艮第拿过来,嫣嫣,多年未见,这次一定要不醉不休啊呵呵,这勃艮第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罗哲的话傲气十足,脸上表情也是丰富多彩,当然,如果他知道正是眼前这小子刚刚差点把自己炸成了香肠嘴,表情会不会更加丰富多彩?

喧宾夺主,冉甜甜的眉头明显的皱了一下,罗哲在炫富,众人心知肚明,不过也不方便挑开。

“罗总,您稍等。这会所内不允许自带酒水,我去和会所老板打声招呼!”

一名穿的黑色制服的职场美女走了上来,轻柔细语道。很显然,他们这句台词也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

“嗯,去吧,就说万科集团的罗总要带进来就可以了。”

女秘书轻声细语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这个女人胴ti虽然丰满,但腰却很细,走起路来,腰肢摆动得很特别,带有一种足以令大多数男人心跳的韵致。

望着刘秘书离去的身影,罗哲微微的叹息一声道:“唐嫣,你看这个女孩子怎么样?虽然她喜欢我,而且曾经多次暗示过,但是我总感觉娶了她会不会太屈就了。”

唐嫣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什么呢。而尹珲的嘴角微微翘起,心说道:还表白,表你妹,看那女人走路时双腿的距离就知道早不是处女了,还不知道被你上了多少次,在这里装君子。


第二十九话 勃艮第

“哟,罗哲,没想到您现在已经是罗总了啊?”苏静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便搭了句话茬。

“恩,是啊。”罗总语气平淡的点点头,看向苏静的眼神,傲然中带着一丝想入非非:“阿静现在工作顺利吗?我们公司正好缺一个业务主管,要不要来试试?”

“呵呵,谢谢你了,不过我工作还行,其他职业也不适应。”苏静微笑着婉言拒绝了,她可不傻,这要是真去了,估计就掉狼窝了。

那边的海林薇虽然为自己的姐妹感到气愤,不过却只能无奈的在心头叹气。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哟,没想到罗总您竟然也来了,我这酒店可真是蓬荜生辉啊!”等待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上来,脸上带着一股温和的笑意,上来便是一副吃惊神色盯着罗哲。

“张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传说中张总可是日日守着办公室中那群小妻小妾的啊。”罗哲竟然神情兴奋的走上去握住了胖子的双手,同时不忘记给同学介绍那胖子。

“这话说得,身家几十亿的罗总来了,我岂能不出来亲自迎接?哈哈!”

这个应该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吧。拜托两位,演戏也要有点儿敬业精神好吧!被罗哲当做局外人的尹珲有些讽刺的想道。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便是亿顿大厦的总经理张云飞,这些都是我的老同学。”

自然,那罗哲声音中自豪不已,目光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唐嫣,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可是到最后却是显得有些失望。

“嗯,老同学”罗哲并未失态,而是介绍起唐嫣他们:“这是我同学唐嫣,这个是冉甜甜还有苏静,还有海林薇。”罗总将面前这四个同学一一介绍给张云飞。

自始至终罗哲都是一副傲然神色,希望能得到唐嫣脸上一丝后悔神色的满意答案。他相信今天自己的成就,绝对能让唐嫣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但是唐嫣脸上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让罗总有些失望。

“没想到你同学竟然各个年轻漂亮,你小子上学的时候没少追求过她们吧?”张云飞爽朗的大开玩笑,而后声音竟然戛然而止,望着离唐嫣近距离的尹珲问道:“罗总,你这可不地道了啊,怎么光介绍女同学而把你这个男同学晾在一边了呢?”

因为尹珲几乎是夹在四个女生中间,所以张胖子很快便注意到尹珲。

罗哲看了一眼尹珲,笑了笑:“这是唐嫣小姐现在的男朋友。”

“你好,尹珲”尹珲淡淡一笑。

“哦,尹先生,哈哈,不知道现在在何处高就?”张云飞这个人尹珲倒不是太反感,因为它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胖子的一言一行,作态很少,更多的是天生的一种率真和直爽,而这,是北方人所特有的。

“小有产业。”尹珲抛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知为何,尹珲在面对社会上等人的时候,非但没有丝毫的怯懦,反倒是淡定得很。这倒是出乎唐嫣的意外。

其余几个女子也有些赞许。虽然他们也算是见过场面,但是面对这种伸手便是千万人民币的上等名流,心中多少有些敬畏神色,说话语气不颤抖便已经很不错了。

但看着尹珲淡定的和他们开着玩笑,让几个女子心中不再怀疑尹珲的身份。

“罗总,您要的八五年的勃艮第来了。”身后的刘秘书恭敬弯腰,将手中的那瓶红酒递上去。

“八五年的勃艮第?”没想到那刘秘书刚刚说出口,张云飞便是大吃一惊道:“你小子竟然藏着这种名酒?这八五年的勃艮第可是酒中之王,据说几十万人民币都是买不到呢?”张云飞啧啧称赞。

罗总却是淡然一笑道:“酒是好酒,就是害怕有些人喝了不会品尝。”罗哲将红酒举在手上,望了望五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尹珲的身上。

看来尹珲是被罗哲盯上了,今天不给他来点难堪,这位富家公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旁的唐嫣见气氛有些不对,忙谢绝道:“对不起罗总,我们都不喝酒,所以您还是找其他人吧。”说完,便揽住了尹珲饿胳膊准备换一个位置。

唐嫣心中可是明白得很,尹珲作为一个月收入不足万元的中等消费人群,怎么喝过这动辄几十万的名酒呢?况且自己平日里也就看过他无聊时喝喝营养快线,两者真是天差地别。如果待会儿让尹珲难堪了可就有些不好了。

不过尹珲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胳膊轻轻一收,便将唐嫣拉了回来:“好,这勃艮第我也是好久没品尝了。”他的行为举止优雅大方,毫不怯场,唐嫣真想不出这个只跟尸体打交道的人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这种气质。

毕竟现在自己面对罗哲和张云飞的时候,心中都还有一丝不自在呢。

其余的学生虽然大都是名流贵族,但是和这种一掷千金的大老板相比就有些逊色了,都不敢靠上前来,从小的教育让他们懂得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眼看唐嫣的男友却是淡定的谈笑风生,一个个的心中恼恨:“没想到唐嫣这小妮子竟然能找到这种富二代,真是服了他了。”

“你知道个屁啊,据说唐嫣的男友可是留学生,他父亲在菲律宾搞外贸,母亲是一个大型超市的老总,光连锁店就开了上万家了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正在美国华尔街筹备股票上市了。”

一些不知道的人也胡乱插嘴,反正能插上话,管他说些什么呢,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小兄弟,在这里你年纪最小,你开瓶不介意吧。”罗哲一脸奸笑的看着尹珲。

尹珲点头,接过了那瓶八五年的勃艮第,也不推脱。

看到这一幕,唐嫣的心跳立马上升到了一百八十迈,两腮都有汗珠流出来了。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看到尹珲张开大嘴像开啤酒瓶一般的咬开盖子。

虽说尹珲没有喝过这种酒,但是品酒,自己却是轻车熟路的,毕竟上学的时候偶像剧没少看,网络小说更是一抓一大把,几位网络大神的快餐式文学,通常也是有些作用的。

品酒,最重要的是自信,品酒者身上自然流露出的一股气质。

跟着老赵头,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股高贵气质也比他们胜出一筹。

尹珲双手熟络的在酒瓶盖上旋转起来,不多时,瓶盖就打开了。

不过尹珲并没有急着倒入水晶杯,反倒是将酒安稳的放到桌子上,一脸正色的望着酒瓶。

浓郁醇厚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呵呵,我都快等不及了。”张云飞作为会所的老板,自然是嗜酒如命,更何况是这种高贵名酒呢,当下便是准备伸出双手便要倒酒。

“张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尹珲拦下张云飞的手,讲到:“这酒年份久,酒味浓烈,开瓶之后要逸散其中浓烈气味,否则伤身,也不能品到其真正味道。”

张云飞的手马上缩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看我,差点就毁掉了一瓶好酒。”

唐嫣脸上挂着一副幸福的表情,心中洋洋得意,没想到尹珲这小子竟然还真有两下子。

等了三五分钟的光景,酒香味道逐渐的变轻变淡,尹珲这才潇洒自由的握住了瓶子的颈部,使劲的摇了摇。

红色的伏特加在光芒的闪烁下竟然像血一般的红润,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增。

张云飞常常出没于酒宴,自然是对酒没有抵抗力,有些焦急的问道:“小伙子,现在可以喝了吗?”

尹珲点了点头。


第三十话 太白醉(1)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尹先生是唐嫣的男朋友。现在我自罚一杯,权当赔罪了。”罗哲给两人倒满了酒之后,自己率先喝了一杯。

随后,罗哲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说道:“这杯酒我敬两位。”

尹珲笑了笑,端起酒杯:“你干了,我们随意。”

“…………”

轻轻抿了一口,见罗哲拿着酒杯不动,尹珲不解的问道:“怎么不喝?”

罗哲窝火的笑了一下,压了压怒火,妈的,哪有这么喝酒的。

罗哲的酒刚刚下肚,尹珲就说道:“罗总的诚意似乎不够啊!”

“嗯?”罗哲笑了笑,问道:“尹先生,这话怎么讲?”

“你这酒根本不是八五年的勃艮第。”

唐嫣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她搞不懂尹珲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那是真名流,他这是假名流,不被揭穿就是万幸了,还主动来挑刺,还真是不好伺候的一个人啊!再说,这酒味道挺好的呀,怎么是假冒伪劣得了?

那边,张云飞首先开了口:“我觉得味道很对呀!”说着望了望冉甜甜等人,海林薇和苏静倒在其次,这冉甜甜可也是个身份不小的女实业家,对于这些奢华的东西自然耳濡目染,但她再喝了一口酒,却还是不知道毛病究竟在哪。

罗哲恨得牙直痒痒,还得摆出一副笑脸,问道:“哦,这话从何说起。这是鄙人酒窖中收藏的一瓶,难道是假的?”

“八五年的勃艮第算是罗马帝王酒庄里年份最好的一批酒了,入口芬芳,果香浓厚,芳醇柔顺。”可是有一点,因为年份久远的红酒,毕竟过了最佳的饮用期。就算经过了醒酒等步骤,也会在香中带着一丝涩味。非常非常的淡,但只要用心的话绝对可以品尝出来。这是其一。帝王酒庄每年的产量也就一万到两万箱,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都在喝八五年的勃艮第,哪里有那么多?”

“你这瓶勃艮第口感醇厚,应该是最佳饮用的时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三年前生产的吧?其实啊,呵呵,罗总,现在喝勃艮第最好喝刚刚出厂的那批,味道口感都不遑多让。”尹珲摇晃着酒杯,娓娓道来。

“而且,现在我们只是试酒,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没有解决。不知道罗总可有注意?”

我滴个妈妈呀,罗哲咽了一口口水,全被尹珲给说中了。他拿来的红酒的确是三年前产的。真的搞不懂这小子的嘴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如此的刁钻。

作为生意场上的红人,罗哲的难堪表情被张云飞了然于胸,毕竟罗哲是他们酒店的几个常客之一,他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让矛盾继续演化下去,当下接着尹珲的话头,轻描淡写的将假酒的事情一带而过:“即使是三年前的勃艮第,也同样价值不菲啊!哈哈,尹兄弟你不是要解决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吗?我这个酒中君子可是洗耳恭听喽!”

尹珲却是淡淡一笑,装出来的优雅甚至让唐嫣都差点相信了:“好的酒要在好的杯子中喝才会有味道。如果好酒倒在了差劲的杯子中,那么原本的味道就要丢失不少,也品不出其中蕴含的浓厚香醇气味。”说完,尹珲低头看了看罗哲手中的杯子,摇了摇头道:“这么好的酒如果倒在这种粗糙的杯子中,真是浪费啊。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鲜花什么牛粪了的?”

尹珲仰头装作沉思模样,时不时的抓抓自己的头发。

他自然知道那成语到底是什么,但是并没有明说。

“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哈哈哈哈。”他的这个比喻让张云飞乐的开怀大笑,虽说这个比喻有点不入流,但放在眼下,却是十分恰当。

他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在骂罗哲,他和唐嫣根本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罗哲心中明了,气的脸上青红皂白。

冉甜甜则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人群中也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笑声。

尹珲的这种大度,以及谈笑风生的放开,让众人对尹珲的身份毫无质疑。因为这种高贵的气质,这种不怯场的人格魅力,即使放在更上一层的社会,也是佼佼者。

“喂,你听说了吗,这小子的父亲可是菲律宾的大出口商啊。”

“是啊,而且他母亲手下也是有着一个名牌超市,单单连锁店就开遍了全国。”

“恩恩,我也听说了,据说这个超市都要在什么达克宁股市上市了……”

“放屁,达克宁是治脚气的。”

“唐嫣这丫头目光还真不赖,竟然找到了这一个既有钱又帅气的帅哥。”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讨论起尹珲来,想当然,唐嫣自然成了这次同学会的焦点。

“不知张总这里可有好杯?”尹珲抬起头,手中的勃艮第依旧在摇晃着,发出诱人的淡红色色泽。

“那好吧,今天我和你一见如故,我就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你们等着。”话毕,那张云飞站起身来,大跨步的走入了房间。不多时便跨步流星的走回来了,手中端着三个看起来稍微有些粗糙的杯子。杯子是半透明状,杯壁很厚,材质有点类似于陶瓷,却和陶瓷有着明显的差异。


第三十一话 太白醉(2)

“不知道两位可否认识这杯子?”张云飞一脸傲然的将手中的酒杯轻轻的放到桌子上,然后目光盯着两人。

罗哲从桌子上拿起来,细细在手心把玩了片刻,最后有些不解:“张总,据我所知,意大利的水晶酒杯乃是世界上最具风格杯子,光亮透明,色泽诱人,而且能更好的将酒的醇香气味押解其中,不至于逸散。但眼前这个杯子的各种特点,却和水晶杯的性质恰恰相反,这……这种东西,我还真有些不太理解!”

他罗哲是什么人,是万科集团的总裁,是自己父亲产业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是名震首都的商业巨头,如果此刻自己只说句不知道,那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墨水之后,罗哲终于凑出来点驴唇不对马嘴的分析。

而尹珲在看到这个杯子的第一眼时,脸上便是有些挂不住的激动。

但见他双手有些颤抖的拿过杯子,细细的拿在眼前打量了一番,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将它斜四十五度脚放下,倒入了一些红酒,速度之慢,动作之巧,宛若行云流水,又好似一气呵成。让张云飞震惊之余,连连点头。

杯子的形状有些类似于盛唐时期的酒樽,两边有兽衔环耳,三只脚距离相当,不差毫厘,稳稳的撑起了整个杯身。这酒杯外壁较为柔滑,仿若处子肌肤。但里面,却是极其的粗糙,仿佛是一粒粒珍珠母拼接而成,倒像是刻意为之。再瞧那横切面的色泽,怕不是现代的工艺可以仿制出来的。

最古怪的是,在杯子底部雕刻着一个漩涡形的太极图案。只要有酒液倒入,那半只黑色的阴阳鱼便会绕着轴心自发旋转,虽让人击掌感叹,敬佩造物者工艺之巧妙。但只要稍一留心,就会发现,只要这杯子一接触温暖的东西,比方说人的手掌,就会散发出一股森然的鬼气,这种鬼气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放佛在你的背后有一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看着你,跟着你,瞪着你!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尹珲有些不自在。

“张总,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尹珲嘴角那招牌式的笑容缓缓收起,脸颊肌肉紧缩,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严肃的面孔。

“如果我没猜错,这杯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吧?”他的话不轻不重,却让人难以抗拒。

“想不到尹先生不但精于酒道,对于古董收藏这方面更是造诣深厚。我老张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呀!实不相瞒,这酒杯确为祖上所传,传到我手里,已经有四代了。”张云飞脸上挂着得意神情,有人认识自家的宝贝,他自然会感觉脸上有光,对尹珲是伸出两手赞成。看的唐嫣的同学个个眼馋。

“那么您祖上得到这杯子,肯定用了些不正当的伎俩。”尹珲非但没有理会张云飞的称赞,反倒是语气更严谨了一些,现在已经不像是交谈,倒像是盘问。

“你……”罗哲开始打抱不平了,当然,并不是真的路见不平,而是抓住了尹珲话里的把柄,落井下石:“你竟然敢侮辱张总的先祖?”

但很可惜,罗哲的好心没得到应有的好报。张云飞婉言拦住了他,反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尹珲道:“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来兴趣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虽然语气是一副平和语调,但是却是典型的笑里藏刀。像他这种高傲的发霉的贵人,自然无法容忍别人对自己的任何侮辱,哪怕是一点点。

尹珲也不跟他客气了,只是再次望了望那杯子道:“送给你这杯子的人,肯定和你的先祖有仇,血海深仇。”

“我看是某些人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杯子,所以故意引开话题的吧!”罗哲一脸的蔑视。

唐嫣现在也开始替尹珲担心了。只有他才知道,这小子平常根本不接触喝酒的器具,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老古董?一时间额头上竟然再次的沁出了汗珠。

“哼,不认识?如果我没猜错,这酒杯乃是道家的不传至宝‘太白醉’,至于来源嘛!我这有一个故事,不知道张总有没有兴趣听?”尹珲的目光和张云飞碰撞在了一起。

“愿闻其详!”张云飞一愣,随即恭敬的对尹珲摊了摊手,一幅请得意思。

“在中国的道家流派里,有这样一个神秘的传说:在盛唐时期,忽一日之间,所有在世的道家名宿突然都接到一位道人,名曰李栖桐的,发下的约道帖子,称其年八月仲秋月圆之时在江西三清山龙虎殿相聚谈仙论道,并宣称自己乃道家当世第一人。当时的各道家名宿虽然都不知道李栖桐为何人,但接到帖子后,都觉得此人极为狂妄,于是当年仲秋,所有接贴之人全部赶到了三清山,想要在论道中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名的狂人。结果,当晚月圆之夜,那李栖桐竟然从月亮中翩翩而来,先给了所有到场的论道者一个下马威。在当夜的论道中,这李栖桐一番辩论,令所有在场的名宿哑口无言。然后狂笑声中,随手招来一片白云,驾云而去,留下所有的道家名宿目瞪口呆。”

说到这,尹珲一声慨叹继续说道:“就在李栖桐驾云而去的时候,他突然留下一句话道:“吾以为人世尚有懂道之人,可与我一辨,今观汝等皆非吾敌手。吾已为汝等留下一杯作为礼品,汝诸子切记潜心修炼悟道,他日有得道成仙者,吾焚香恭迎鹤驾。”在场名宿往桌子上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奇异的杯子,可惜,时至今日,此杯早已隐匿无踪。世人也难有一睹,不过据说这‘太白醉’中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甚至可以逆天改命。当然,即便是放在普通人手中,也是一件上上之品,真要是用价格去衡量,比这红酒可是要珍贵多了。因为无论是什么酒,即使是粗制滥造的糠糟,他都能将其芳香气味尽数保留,连绵回转,重新发酵。试问各位一句,如此宝物,是意大利的水晶杯可以比拟的吗?”尹珲一口气讲解完了这‘太白醉’的好处,让众人瞠目结舌。

此刻,张云飞热血上涌,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连连翘起大拇指:“好!不知道多少人见过我这杯子,可从来没人识货,而且我以前只是单纯的以为它只是一个简单的饮酒器具罢了,但没想到这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而且还有一段如此精彩绝伦的传说,真是大涨了一番见识呀!痛快!痛快!”说到这,张云飞一拍大腿,对尹珲的印象那是完全改观,要不是身在如此场合,恐怕以他的心性,早就拉着这位小兄弟去烧黄纸结拜了。而一旁的罗哲却是五指捏拳,气得咬牙切齿,本来今天这个宴会,万众注目的焦点应该是自己,抱得美人归的也是自己,而现在……而现在!

“不过……”就在气氛颇为融洽之时,尹珲的话锋却是破天荒的一转,这一转,也把张总转得直翻白眼。“张总,说句老实话,这杯子来路不正吧!”看得出来,尹珲的语气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鄙夷,目光锋利如电,仿若要把眼前这个胖子看穿似的。

本身作为茅山传人,他对这‘太白醉’自然不陌生。他知道这‘太白醉’的珍贵,按道理说,即使是放在名山大刹,也是不会轻易示人的,因为这不但是一件法器,更是一种传承,一种信仰。如果不属于道教的人有这杯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从别人手中强取豪夺来的。

“放屁……”罗哲三番五次的想抓住尹珲的把柄,这次自然不会例外,说完,还自顾自的对张云飞挥了挥杯子:“老哥,就不用你麻烦了,保安,给我赶人!”

“呵呵,既然话不投机,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罗公子,不用你赶,我们自己会走!”尹珲不失气节的笑了笑,一伸手,扣住了唐嫣的手腕,就在跨步时,尹珲稍稍一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滑腻腻的,很显然,是汗。看来唐嫣这个小丫头,被刚才那幕争锋相对的场面,吓得着实不轻呀!

想到这,他安慰性的将手握紧了些,迈出了反方向的第二步。

“三!”尹珲默默地在口中数着。

“二!”他相信,张云飞一定会留住自己,因为这杯子的秘密。

“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好了,发飙吧!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尹珲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自信的嘴角。

“姓罗的,你他妈给我闭嘴。”张云飞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冲着罗哲声嘶力竭的骂道。现场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甚至连优雅的有些压抑的钢琴声也停了下来。

所有宾客的动作刹那间定格,不约而同的将焦点汇聚在那个随着粗重的喘气,身躯剧烈抖动的胖子身上。

想不到张云飞,这个刚才还对罗哲拍马逢迎,媚态万分的势利之徒,竟然会为了尹珲,为了尹珲的一句话,当场和自己的老主顾翻脸,这种面子,这种谱……

众人心中此起彼伏。

罗哲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一秒钟前高立云端,一秒钟却坠入了万丈低谷,这种差距,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富家大少来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此刻,他的心,也和被张云飞拍碎的玻璃一样,碎了……


第三十二话 死者世界(1)

“尹先生,请留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张云飞竟然被尹珲的一招以进为退给憋得无话可说,就仿佛是一只被驯服的绵羊,乖巧万分。

尹珲四处望了望,紧皱眉头也稍稍松开,拉着唐嫣再次坐定。这次,张云飞亲自起身,主动把主宾的位置让给他,但尹珲对他这套倒并不感冒,只是摇摇头,假意推托了下,便重新做回了原来的地方。

清了清嗓子,在喝下第三口红酒之后,尹珲开口了:“张总,唐突的问一句,不知道你的曾爷爷是否没有活过五十岁?”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云飞,一眨不眨。

张云飞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再次转移话题,不过在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爷爷也同样如此吧!”

张云飞再次点头称是。

“而且,你父亲也绝对活不过五十岁。”尹珲望着张总,似笑非笑的讲道。

“你……你竟敢当面诅咒伯父大人,来者是客,别人让你,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肆无忌惮下去了吗!”不用问了,煽风点火的事,罗哲还是很擅长的。

张云飞的性子比他倒是稳重的多,只是瞳孔一缩,淡淡的拦住罗哲,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望着尹珲诚恳道:“别管他,你继续说。”

“不知伯父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父亲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手头上的琐事。”张云飞平静的回答。

“哦,今天应该是伯父的五十寿辰吧?”尹珲看着张云飞问道。

张云飞连连点头称是:“没错没错,今日正是父亲的五十寿辰,我已经将晚间的整个会所包了下来为父亲庆祝寿辰。”

“恩,不错,我已经收到了张总的请柬了。现在伯父正好端端的准备他五十大寿的事宜呢,你却说他活不过五十岁,这不是诅咒是什么,哼!”罗哲目露凶光,看来是准备咬着不放了。

尹珲冷笑一声:“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不讲。只是到时候可别后悔。”

“慢着!”张云飞出乎意料的再次打住了两个人的口舌之争。恭敬的站起身来,语气委婉的说道:“先生你继续讲下去,我早就觉得这件事里多少有些蹊跷。总感觉……总感觉父亲这几天的行为也是怪怪的。”说到这,神情有些难以捕捉的微妙。

“我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咱们去看看伯父吧。”尹珲站起身来,在唐嫣耳边轻语了几句,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

“您这边请。”张云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尹珲傲慢的从他低下的头颅前方走过。

这让在场的众人都傻了眼,亿顿大厦的老总,竟然给尹珲玩笑腰肢。这家伙来头到底有多大啊?

所以,罗总张总和尹珲一走,唐嫣立马便被众人给围上了啊,不是羡慕就是巴结。

“唐嫣,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妮子竟然这么幸福,男朋友不但帅气漂亮,而且还这么有来头。”

“是啊,咱们唐嫣小姐长得也不赖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唐嫣给围住了,幸福的唐嫣好像是掉进了蜜罐里一样,笑的比谁都甜。

而心中也是在盛赞尹珲:“真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形象,真的到了大场合竟然装的跟真的一样。不过这样也好,以前许多看我看不惯的人也对我开始拉拢起来了。”

越想越甜蜜,想回去之后一定重重赏这小子一番。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可是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

尹珲走在最前头,在张云飞的带领下走入了一个豪华的办公室。甚至比总统套房还要奢侈,这就是上流,这就是地位。

但尹珲并没有在意这些,相反,他的双手都开始颤抖了,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办公室里潜在的阴气竟然如此浓郁,甚至如刀子般深深地刺入了骨髓。

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尹珲心中叹道。

“这个办公室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着张云飞。

张云飞恭敬回答:“父亲是在最近一年才搬进这个荒废的办公室的。这个办公室早就已经荒废了五六年时间,从来都没有人进来过,可是父亲却执意要住进来。我们都执拗不过父亲,只好答应了。”

尹珲稍微点点头,他已经判定,这个阴暗的地方,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重重吸过一口气,稍微安定了一下心神,这才继续走下去。

拐过了几个转角之后,便看到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虽然装饰十分豪华,不过灯光却是昏暗无比,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物品的影子。

这些倒没什么,偏生不知道此间的主人是因为恶作剧的缘故,还是某种怪癖作祟,竟然将走廊两边的照明灯全部换成了绿色,碧粼粼的灯光自上而下铺撒开来,让人产生了一种置身阴曹地府的视觉差异。

而原本豪华的装饰也在灯光的映射下,变的异常诡异扭曲。

罗哲两人紧随其后,看到这种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张总,你怎么把办公室弄得这样?”罗哲说话的两片唇儿,明显的开始打战,就连原本扯高气昂的音调,也变成了结结巴巴的颤音,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恍若一个脆生生的音符,将气氛推向gao潮。

张云飞的心也跟着发紧,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对啊,前些日子这里还灯火通明的?这才一个月没来,谁把灯泡给换了?”

尹珲在前面,一句话没说。没人看到,他那背光的左手,已经轻轻地撩开了藏在腰间的符袋。

他不是活菩萨,也不是神算子,事情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谁也不清楚。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一趟,来晚了。

而且不是晚了一星半点。

办公室的大门是红漆木质地的,流线型的金色锁头,再配上“总经理办公室”这六个彰显气派的楷书,简单而又不失庄重。

只是现在,它却是锁着的,紧锁。

尹珲侧过身子,把空出的场子让给了张云飞,毕竟对方和里面的人是父子关系,敲门问安的事,轮不到自己。

张云飞此刻很着急,从他敲门的力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三长一短,中间没有丝毫停歇。

“父亲!”

“父亲!我是云飞!”

如果是平时的话,里面肯定会传来一声苍老而又严肃的回应:“嗯,进来吧!”

官场无父子,职场,同样如此。几十年来,张云飞已经习惯了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可是现在……

自己的父亲没有午睡的习惯,即使工作太多操劳,最多也就是闭目养神一会儿,只要周围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也正因为这样的兢兢业业,才有了亿顿大厦的今天,想到这,张云飞的心,凉了。于是他急不可耐的转过头,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尹珲。

他知道,眼下唯一可以帮自己的,只有这个年轻人。

但尹珲却不在了,此时此刻的他,正停在距离门口大约五六米的通风窗边,面无表情。

那是一扇玻璃窗,从外面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一切。

顺着风,侧耳倾听,里面寂静的很,没有人说话。

甚至于连呼吸的节奏,都难以收集。

尹珲回头望了一眼张云飞:“张总,您有多久没来看过你父亲了呢?”

张云飞细细想了一下,用尽可能规范的语言回答道:“这里不但是父亲办公的地方,也是父亲饮食起居之所。他平时都是住在这里,我们联系都是靠着MSN。就连今晚的宴会也是他在MSN上联系的。上一次来是在一个月之前,主要是取一些业务上的文件批复。”说到这,张云飞咽了一口吐沫,他已经感觉出尹珲语气的不对劲了,似乎有一些暴怒的倾向。


第三十三话 死者世界(2)

“不早说!”尹珲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到门前,目光飞快的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后,便一脚踹开了房门,刺耳的撞击声伴着走廊尽头抽离掉的回音,恍若幽冥鬼哭,此起彼伏。

‘啪’的一声,尹珲打开了灯,久违的温暖顿时将整个房间拉出了死神的怀抱。

而走廊里原本昏暗的绿光也在此刻毫无预兆的同时熄灭,好像一个悬挂的小苹果般暗淡无光,将跟在后面的罗哲吓得满头大汗,差点就不顾身份的大叫起来。

“父亲,你怎么把灯泡换了。”张云飞一边埋怨一边走向父亲的办公桌。

张父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此刻他正笔挺的端坐在老板椅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借着光可以看出,老人家的皮肤红润光泽,皱纹也没多少,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五十岁的人。

茶杯,文件盒,钢笔,电话,桌子上面摆放的条理清晰。不过奇怪的是张父虽然是摆着一副坐姿,但压根就没理会众人,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的文案,走神了一般。

“父亲?”张云飞再次好奇的喊了一声。

可是老人依旧没有回答。

尹珲打量了下并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将先前早已折叠成三角形的四张黄符轮流从五指间弹出,待将这些小东西全部准确无误的抛掷到屋子的东西南北四个角落之后,这才冷言道:“不用喊了,老先生已经过世了。”

“胡说!”张云飞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我父亲这不是正好好的坐在这里吗?”

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罗哲这次没敢跟尹珲俩抬杠,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

“你再仔细看看!”

“父亲?”张云飞声音夹杂些许焦急神色。

“伯父?”罗哲面带微笑的打了个招呼,但是老者很明显不给他们面子,仍旧是一丝不苟的盯着面前的文案。

张云飞的表情彻底变了,很难看。他望着尹珲,却怎么也无法陪上笑脸。

“我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总,从走进屋子的那一刹那,我便感觉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人的气息,你还不信。好吧,那我就让你彻底的相信。”

话毕,尹珲便走到了张父跟前,从怀中掏出了雷光镯,套在了自己的右手腕。

这‘雷光镯’是师傅老赵头送给自己的师门礼物,同样也是茅山殓宗百年传承的七件法器之一。

据老赵头所说,此物常佩戴于右手,平时里吸收天地精华,使用时才会显出其本来面目。如果施法者将自己身全部道术注入镯子里,会产生巨大的蓝光电弧,配合高速度的攻击,可以在瞬间贯穿人体,达到极致时,甚至可以切断天上的雷电。当然,此刻的尹珲并不需要如此费力,万物相生相克,自然规矩。在道家的言论里,雷电从来都是魑魅魍魉的死敌,所以大多数的符咒和指令都和空气中的雷元素息息相关,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催发出雷光镯的半成威力,打散这里的布局。

若有若无的苍龙咆哮,一圈蓝色涟漪在雷光镯上滚动了一圈之后,张父的身体竟然缓缓的颓废起来,红润的表皮也开始松弛,原有的色泽逐渐变得粗糙,昏暗。

两只上位者才拥有的炯炯双眼,仿若疲倦了一番,渐渐褪去了威严,发散的瞳孔由内向外突出,就连头发也开始一撮撮的掉下。

几个吐息的功夫,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成了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哎呀我的娘啊。”罗哲说话都变了音。顾不上自己总经理的身份,没头没脑的就狂奔起来,接着一个不注意,一跤跌倒在了地上。

要说这张云飞也同样吓傻了眼,刚才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竟然瞬间就变成了一具腐朽的尸体,而且还是如此的吓人。

“父亲,父亲……”反应过来的他失声痛叫,跪倒在地哇哇乱哭一通。而尹珲也不闲着,为了提防不必要的尸变,他怀中掏出了一张写满朱砂印记的‘镇尸符’,不偏不倚的贴在了张老爷子的印堂之上,然后右手在张父的脸上一抚,让他那圆睁的双眼得以瞑目。

“张总,走吧,过了十二点再来这里收拾你父亲的遗骸。他已经将自己制成了活尸,其中定有蹊跷。此地阴气太重,我已经用‘四相收魂阵’将它暂时性的压制了下去,清理干净之后,还要请得道高僧做一场法事,将里面的脏东西都请出去。”尹珲拉起张云飞,也不管后者愿不愿意,便慢慢的退出房间,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倒没什么干系,但现在多了一个张云飞却不得不小心一点,他可不想对方成为第二个张父。

随着他们的脚步行走,房舍两边的那些家具竟也在发出微妙的转变,红色的榆木座椅竟然逐渐由厚变薄,颜色也在逐渐的减淡,到最后竟变成了一张纸糊的家具。

这……这分明就是专门为死人预备的纸艺品。

张云飞吓的面无血色,而罗哲的那两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因为此刻,两个大大的白色灯笼正挂在自己的脑门正前方,跳动的烛火将灯笼上的‘奠’字衬托的愈发夺人心魄。

没想到这个办公室里面的东西,竟然……

尹珲点了一支烟壮壮胆,递给张云飞吸了一口,狂吐了几口眼圈之后,两人这才感觉到发凉的脊背有些温度。趁着攒起的一股劲,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出了走廊。

回头望望,透明的玻璃后面,又哪里是什么办公室啊,根本就是一个死人的世界,鬼怪的乐园。家具,床柜,茶杯全都是纸糊上的,一些挂件也变成了樱桃小嘴,方口白面的纸人,正中央一个纸糊的五颜六色的办公桌上端坐着一个老者,一个早就风干成腊肉模样的老家伙。

尹珲重重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浓雾,将玻璃给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烟雾,这样就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了。

做完了这一切,方才拽着一边打嗝一边抽泣的张云飞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钢琴声依旧婉转动听,因为此刻的几人坐着的方向是背对来宾的,所以倒真没多少人在意这里的情况。

“罗公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喝杯红酒压压惊?”尹珲刚一坐定,就浮起了一丝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然后将盛满红酒的‘太白醉’递了过去。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证了张父的死,罗哲又哪里敢再接触这个杯子,这东西现在在他的眼里,就是勾魂的小鬼,索命的无常!

“啊,不,不!”

“别过来,别过来!”

罗哲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面瞬间吓得苍白,全身哆嗦打着摆儿,拿烟的手也在急速的颤抖,烟灰抖落了一地,将那件很是精贵的名牌西裤烧了无数个小洞,此时的他脑子里又哪里还有什么气派和架子,有的只是先前看到的画面,还有无尽的……恐怖。

冉甜甜皱了皱眉,海林薇和苏静同时捂住了嘴,似乎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笑容,便是唐嫣,也有些忍俊不禁了。她们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猜测,这个富家公子,貌似被尹珲整得很惨,连神经都有些不正常了。

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尹珲咬破食指,用还未蒸发的鲜血在那件恐怖的杯子上书写了一个大大的“赦”字。

“找个地方,把它用生石灰包裹,深埋进地下,永远不要再出土。因为送给你先祖这个‘太白醉’的人,是执意在害你们。”尹珲在张云飞耳边轻语:“这便是‘太白醉’的真正威力,不仅危害当事人,更能祸及儿孙乃至更多。”

“尹先生,大恩不言谢。”此刻,张云飞的脸色好多了,拭去了脸上泪水,炯炯的看着尹珲。

“不用谢,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我想罗公子也没有心思送我,那就……88!”尹珲甩了一句网上用语,起步离开。

“怎么了尹珲?宴会才刚开始啊。”跟在后面的唐嫣问道。

“没什么,反正今天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况且这宴会,哼哼,也开不成了!"

罗哲今天一肚子的话全部被尹珲给噎在了肚子里,而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一番儒雅形象也被彻底毁了,看着唐嫣小鸟依人的模样和三个女子艳羡的目光,他握住沙发的手不断的用力,颤抖到了歇斯底里。

“尹珲,我他妈跟你势不两立!”

突然,尹珲停住了脚步,转身露给尹珲一个很迷人的笑容:“随时奉陪!”

“…………”

擦,这家伙是什么耳朵啊!我这么小声都能听到?罗哲傻眼。


第三十四话 堂堂唐家大小姐(1)

唐嫣一路上都对尹珲赞不绝口,现在还沉浸在虚荣心中。一想起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众多姐妹如今对自己是巴结模样,唐嫣都是忍不住的偷偷笑出声来。

在尹珲面前,她根本就是一个小女生,全然没有了穿上入殓师制服时的那份冰冷。

回到家中,出于对尹珲的奖赏,唐嫣亲手下厨房做了几个小菜,不过淘米等粗活,尹珲还是不能幸免……

“开饭喽!”唐嫣将菜和饭端上了餐桌,快乐地喊道。

望着这几个色泽淡淡,乱七八糟七拼八凑的菜。尹珲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喂,你笑什么笑。”唐嫣自然对尹珲的嘲笑十分生气,怒视着尹珲,心想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姐,菜可不是这样炒的。”尹珲夹起一棵青菜在面前晃了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菜你没洗吧。”

唐嫣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尹珲用筷子在那菜上面夹了一下,一个菜青虫的尸体被尹珲取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看到这个虫子,唐嫣竟然哐当一声摔下了筷子,人立马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快拿开,快把这个虫子拿开。”

尹珲愣了一下,这个女孩真是奇怪啊,在殡仪馆工作,每天和尸体接触的唐嫣竟然害怕虫子的尸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倒掉了青菜,尹珲又尝了口豆角:“生了!”

唐嫣也夹了口,柳眉微皱:“的确是,火候不好掌握。”

尹珲又尝了口胡萝卜肉丝,还没咽下便喷到地上狂咳不止。唐嫣赶紧跑过来,一边为他拍着后背一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尹珲尽力忍住咳嗽,摇摇头道:“丫头,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下这样的毒手!”

唐嫣用力捶了几下尹珲后背:“说什么呢?”

尹珲还是咳嗽:“太苦了!你放了多少盐?”

唐嫣用手比了比:“大概一调羹吧。太咸了?你当时不是在我身边吗,干嘛不告诉我?”

尹珲喝了几口水:“我当时在淘米。”

唐嫣试探问道:“难道就真的不能吃?”

尹珲指着菜道:“你可以试试,这滋味我保证你终生难忘。”

唐嫣跑回座位,笑眯眯道:“既然味道特别,我就不试了。”

“不不,你一定要吃吃看,毕竟是你亲手做的。”尹珲夹起一口菜就向她走去。

唐嫣闪到一边:“不用,你太客气了,还是你慢慢品味。”

尹珲一脸坏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来尝一口!”

“不要啊!”唐嫣飞快跑进屋内。

“小丫头,今天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没用了!”尹珲跟着进了她房间。

“强奸、非礼、猥亵!”唐嫣大呼小叫。

“靠!”尹珲逃出她的房间,这么叫唤真会把警察招来,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勉强凑合着吃了一顿饭,所以天还没亮尹珲的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哐当哐当敲着唐嫣的门。

“干什么啊?”唐嫣黏糊糊的声音传来,看来还没有睡醒。

“该上班了。”尹珲懒洋洋的回答。

“哦。”唐嫣声音模糊,吱吱呀呀打开了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尹珲,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昨晚马主任打电话来了,今天厂里组织郊游,我回绝了,然后今天咱俩就放一天假。”

尹珲一下子愣住了,望着穿着睡衣的唐嫣,他的脑袋中瞬间升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一件吊兜小胸罩,几乎从她的胸上滑落下来了,两根吊带也掉到了胳膊的两端,下身肥大的裙子也被腰带给缠住,卷了起来。从尹珲的角度望过去,正好是将他那娇嫩柔软的身体给窥个一干二净。

口水都流出来了。

“哎呀。”顺着尹珲目光望了望自己,唐嫣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狂骂了一声:“流氓。”便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尹珲苦笑一声:“女人真是善变,前几天还苦苦追求自己,可是当自己真的需要的时候,这小妮子竟然骂自己流氓。

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唐嫣这才慢吞吞的从房间出来。手中端着洗刷用具。

就这样望着唐嫣在洗手间和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才算收拾完。看的尹珲是怒气冲天:“没见过这么慢的女人。”再看看自己身上。黏黏的,一身的臭汗,便直接进了洗浴间去冲凉。

进入洗浴间,尹珲脱光衣服,打开了蓬头,由凉水冲着身体,尹珲见到一个木架的盒子里放着一块香皂,就拿了起来,刚到眼前,就见着香皂上沾着什么物事,仔细看去,浑身顿时发起热来,凉水似乎也无法降温此时的燥热。原来,就在那香皂之上,沾着一根毛发,黑黑的,卷卷的,隐隐还透着些光泽,长度却不过寸余,这自然不会是唐嫣的头发了,而到底是出自什么地方,尹珲已经大概能够猜到,因为这和他身体某处地毛发有相似之处,想到这出自唐嫣私密的部位,对于正血气方刚的他来说,岂有不燥热难当的,要知道尹珲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就在这时,尹珲地目光又无意中见到了一样东西,那是放在木架下的一个盆子,在盆子的里面。除了一件唐嫣穿过的上衣外,还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个红色胸照,而另一样则小小的缩成一团,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条红色的丝质内裤。

看到这些东西,尹珲心中顿时越发热燥,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燥动,可是见到这些东西后,依然减不掉那股冲动,此时不停地用冷水将身体的温度降下去,猛冲凉水,暗叹道:“唉!这丫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尹珲身上穿着浴衣,用手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个字,爽!不过心中还是在想唐嫣的事情,特别是刚才在浴室里看的那些东西,真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客厅里,唐嫣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吃着冰激淋。

望着堆在唐嫣面前的一堆空盒子,尹珲一阵无语,这丫头属猪的啊?感情把冰激淋当饭吃了?

似是察觉到了尹珲的惊讶,唐嫣没好气地瞪了尹珲一眼,那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不服气你也吃啊?

唐嫣有一个习惯——每当她生气的时候都会拿吃东西来发泄,越生气吃的就越多。

以前的时候,由于她经常去跆拳道馆和瑜伽馆,因此并没有发胖,相反,身材保持得很好。

但是自从尹珲和她住在一起后,她的体重直线上涨。

因为……她每次都被尹珲气得不轻,吃的东西也比以往生气时多了许多,不过,今天不是被尹珲气得,而是罗哲,一想到这个混蛋,她真是气得连勺子都捏弯了,尹珲是看在眼里,寒在心里,幸好那是勺子,不是自己的小弟弟……

飞快地将第五盒冰激凌消灭完毕,唐嫣擦了擦嘴巴,望着尹珲,道:“混蛋,今天放假,我得上街买些东西,你陪我去。”

“洗完澡,喝一杯果汁,真是爽!”尹珲无视唐嫣,给自己倒了一杯苹果汁,惬意地喝着。

“喂,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唐嫣恨不得上去咬尹珲两口。

尹珲故作惊讶:“你跟我说话了?什么时候?”

“……”

唐嫣差点没气晕过去,旋即反击道:“你耳朵聋了?”

“虽说耳朵有点脏,但也不至于变成聋子啊?”尹珲极为不雅地掏了一下耳朵,轻轻一吹:“刚才,我只听到你喊混蛋来着。”

望着尹珲那不雅的动作,听着尹珲的话,唐嫣彻底无语。

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稳住情绪,然后挤出一个娇滴滴的笑容:“亲爱的,今天陪我去逛街好不?”

“唔,两天假期,今天逛街,明天睡觉。再说街上美女应该不少,倒是值得一去。”尹珲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行。”

奶奶个熊,感情你陪我上街是为了看美女啊?

唐嫣气得浑身乱抖,不过一想到自己之前吃冰激淋时制定的计划,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让尹珲心中一阵恶寒,直觉告诉他,这丫头给他挖了一个坑,一个很大的坑!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也是国内最繁华的城市,在北京,你可以很轻松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时常出现在汽车杂志上的名车,你也可以在商业街买到任何一个知名品牌的产品,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钱。

说实话,尹珲很喜欢置身于人流中的感觉,每当置身于人流之中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很放松。

他会觉得自己虽然是入殓师,但却并没有和现实生活脱轨,依旧是生活这片沙漠中的一粒沙,而不是沙漠中的一株仙人掌,如同被抛弃的孩子一般,被孤立。

商业街人满为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间,远远望去,仿佛一群蚂蚁在钢铁森林里爬行。

人多,女人自然多,美女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

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

本地的,外地的,国外的……

街上形形色色的美女连绵不断,她们几乎吸引了街上所有男人的目光。

美若天仙般的面孔,白溜溜的美腿,波涛汹涌的峰峦,高翘的香臀,纤细的柳腰……

这些是女人吸引男人目光的资本,也最能勾起男人原始的欲望。

“喂,你看够没有?”唐嫣和尹珲一样,很喜欢置身人流之中的感觉,她觉得这样热闹,只是今天,她却有点不爽,因为尹珲自从跟她下车来到这条商业街后,目光就没从街上那些女人的身上挪开过。

听到唐嫣的话,尹珲收回目光,嘿嘿一笑道:“小糖糖,你别激动,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女人长得比你漂亮,遗憾的是,走了这么久,一个也没出现。”


第三十五话 堂堂唐家大小姐(2)

尹珲这记马屁就仿佛雪中送炭一般,让原本怒气值飙升到5000的唐嫣心情大好,得意地扬了扬头:“哼,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唔,那个,漂亮美丽迷人的唐小姐,你看,这天气怪热的,我们找个冷饮店喝杯冷饮怎么样?”眼看唐嫣一脸飘飘然,尹珲不气反笑着问道。

望着尹珲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唐嫣恍然大悟:这个家伙绝对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美女!

明白这一点,唐嫣脸上那得意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哼一声道:“这才刚来,你就想找个地方休息?门都没有!”

说罢,她也不管尹珲愿不愿意,拽着尹珲就往一家知名品牌的香水店走去。

尹珲身旁,不少男人看到唐嫣的举动,纷纷冲尹珲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显然,他们都很清楚,和美女同床共枕是男人的梦想,但是陪美女逛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让他们无语的是,尹珲非但没有郁闷,相反一脸享受的表情。

要知道,这是唐嫣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啊!

走了几步,唐嫣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松开了手,结果看到尹珲一脸笑眯眯的表情。

天啊!我竟然主动拉这个混蛋的手?而且看他那表情,是不是以为我在反过来泡他?

唐嫣欲哭无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地洞没有,有的只是琳琅满目的店面,唐嫣决定化悲痛为购买力。

什么叫购物狂?

什么叫挥金如土?

唐嫣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服装店,首饰店,香水店,皮包店……

这些都是唐嫣的最爱进的地方,每次她空手进去,空手出来,但是尹珲手中的重量却在增加。

“我说堂堂唐家大小姐,差不多了吧?”当了三个多小时苦力,尹珲终于明白唐嫣为什么要叫他出来逛街了,这完全就是折磨啊!相比拎袋子而言,在唐嫣挑选东西的时候,站在旁边傻乎乎地等待,才是尹珲最郁闷的。

看到尹珲一脸痛苦的表情,唐嫣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累吗?”

“累!”尹珲毫不犹豫点头。

唐嫣柔声问:“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么?”

“想!”尹珲继续点头。

唐嫣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逛一个店,我们就找个地方吃东西。”

听到唐嫣这话,尹珲顿时变得精神十足,像是取得了抗战胜利一般,催促道:“那快走吧。”

“就在这。”唐嫣指了指左边的店面,一脸得逞的笑容。

尹珲顺着唐嫣手指的方向望去,当下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家牌子上写着英文字幕的店面,那些英文字幕尹珲认得,是一个知名的内衣品牌。

“走吧?”眼看尹珲脸上的笑容凝固,唐嫣心中那个爽啊,让你再给本小姐嚣张?

短暂的愣神后,尹珲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最后摇了摇头:“唔,我一个大男人的进那种店似乎不太好,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行!你要是不跟我进去,那我就继续逛,逛到天黑为止!”唐嫣一脸坚决,本小姐好不容易戳到你的软肋,岂能让你轻松过关?

似是早已猜到唐嫣会这么说似的,尹珲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那如果我陪你逛完这个店,我们就不逛了,去吃东西?”

“嗯。”唐嫣飞快地点了点头,她不相信尹珲敢跟着她进内衣店,自从成年后,她去买过不少次内衣,很少看到男人陪女人一起进内衣店买内衣的,尤其是这种高档次的店面。

事实再一次出乎了唐嫣的预料,尹珲非但没有退缩,相反一脸激动:“那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你唬谁呢?我还真不信你敢进!

唐嫣怀疑地盯着尹珲看了几秒钟,想了想,率先走进了内衣店。

进个内衣店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不敢的?

尹珲心中乐开了花,他之前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就是为了迷惑唐嫣,让唐嫣答应逛完内衣店后休息。

不管是谁泡谁,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注定是一对冤家,可以预见的是,两人的游戏还会继续下去,现在说鹿死谁手,似乎还有些为时过早。

作为一家知名的女士内衣店,这家店面里的内衣琳琅满目,前卫、大胆、性感、透明,甚至还有传说中的丁字内裤……一般而言,女人的内裤分为两种,一种是要脱掉内裤才能摸到屁股,另外一种则是摸到屁股后才能摸到内裤。

而丁字内裤则是第二种情况的佼佼者——就算你把屁股摸个遍,你也摸不到J字裤!因为……它藏在缝隙里的。内衣店完全是女人的世界,除了五颜六色的内衣外,还有一个个打扮时尚高贵的女人在精挑细选内衣,从她们的表情来看,选内衣的难度远比选外套大。

尹珲的到来,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顿时激起了一道浪花。

一些原本拿着情趣内衣的女人发现店里猛然多了一名男人后,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脸红地将手中的情趣内衣放下,将目光投向那些看起来‘正常’一些的内衣。

对于她们而言,她们有勇气在自己男人面前穿着情趣内衣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但是却不好意思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挑选令男人喷血的情趣内衣。当然,也有一些胆大开房的女人只是短暂的愣神后,继续和店员讨论买哪一件好。

唐嫣原本认为尹珲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压根不敢跟她进内衣店,却没有想到自己失算,尤其看到尹珲道貌岸然地看店里那些美女挑选情趣内衣后,她争强好胜的性子顿时被激了起来。

只见她走上前,拿起一款单薄透明的黑色花边T字裤,递到尹珲的眼前,故意抖动了一下,娇滴滴地问道:“亲爱的,你觉得我穿这件好看么?”

“老婆啊,黑色以性感著称,女人穿上黑色内衣后会散发无限的诱.惑,能激起男性最原始的冲动,给男性无法抗拒的性|诱.惑感。”尹珲丝毫不知羞耻地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件如果单独穿的话,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如果你能搭配露裆的黑色丝袜和露背的肚兜的话,我晚上绝对会变成野兽!”

“唰!”一时间,内衣店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尹珲,像是看到妖怪一般,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唐嫣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

面对众人火辣辣的目光,尹珲非但没有感到尴尬,相反,一脸坦然地接过唐嫣手中的单薄透明的Triumph。

唐嫣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水一般,他居然让我穿上这款Triumph给他看?而且还不知羞耻地拿了过去?

想到这里,唐嫣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活宝哪冒出来的啊?居然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不但说要让那个女孩穿上Triumph给他看?还一脸坦然地接过Triumph?

不仅唐嫣如此,内衣店里,一些内向闷骚的女人,看到尹珲那大胆的举动,先是一惊,随后也是一脸羞涩的表情。

也有一些女人,本能地认为尹珲有恋内衣情结,认为尹珲是个大变.态,看向尹珲的目光充满了厌恶的感觉。

尹珲却是一脸的不在意,微笑着道:“你们不用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女人无论如何打扮都是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力,穿情趣内衣更是如此。当你们穿上新买的情趣内衣后,只有你们的男人变成野兽,那才证明你们挑选的情趣内衣没错。相反,如果你们男人看到你们穿上新买的情趣内衣,没有丝毫男人应有的反应,那么你们的苦心就白费了。”

太无耻!太不要脸了!真是羞死人了!

听到尹珲这话说,唐嫣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很想立刻离开这家内衣店,无奈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尹珲身上,让她觉得脚下似乎有千斤重一般,根本无法挪动。

相比唐嫣而言,店里其他一些女人则是因为尹珲这番话改变了对尹珲的看法,那些认为尹珲是变.态狂的女人看向尹珲的目光也变了,而那些原本闷骚不敢正视尹珲的女人,也大胆地将目光投向了尹珲,期待尹珲继续说下去。

正如尹珲所说的那样,她们费尽心思在这里挑选性感的情趣内衣,就是为了在床上讨好自己的男人,让自己的男人除了交公粮外,没有精力去外面沾花惹草。

而其中有几名丰满的少妇,望向尹珲的目光流露着的挑逗意味,那感觉仿佛想和尹珲到床上验证一下尹珲的理论。

内衣店里的店员,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尹珲惊人的话语和大胆的举动而感到不知所措——她们虽然也见过男士陪女士来挑选内衣的,但像尹珲这番大胆、直白的男士还是第一个。

此时,听了尹珲这番话,一名身材丰满的少妇立刻走上前来,微笑道:“这位先生说的没错。随着我国性观念的进步,女士对内衣的要求已经不再局限于穿得健康、舒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性感。”

说到这里,她感激地看了尹珲一眼,继续道:“然而,如何才能性感呢?正如这位先生所说,性感不性感,女人说了不算,男人说了才算。”

“这位帅哥,帮姐姐挑套内衣吧?”女店主的话音刚一落下,立刻有一名身材丰满,表情抚媚的少妇对着尹珲抛了个媚眼。

“抱歉,我只给我老婆挑选内衣,毕竟,我能看到她穿,而你,我却看不到。”尹珲说罢,微笑着将手上的Triumph递给唐嫣,笑眯眯道:“是不是啊?老婆?”

唐嫣本能地缩回手,那感觉,好似尹珲给她的是炸弹一般。而尹珲左一声老婆,右一声老婆叫得她都快哭了,但是,她却又不敢当众解释什么。

而那位勾引尹珲的少妇,则是气得秀眉一皱,刚要说什么,却听尹珲继续道:“不过我建议你们除了挑选黑色外,可以考虑一下白色。白色象征纯洁,虽然穿出来没有黑色性感,但是大多数男人都喜欢纯洁的女人。”

这个混蛋怎么对女士内衣如此了解?

听了尹珲这番话,就连唐嫣也惊讶了,不过她立刻又想起了尹珲早上的举动,心中顿时明白了一点:这个踩狗屎的混蛋绝对是个色魔!

事实上,尹珲对于女士内衣并不是太了解,不过当初他和黛芙发生关系时,黛芙穿上黑色和白色的情趣内衣,最能勾起他的性趣,所以才有了以上的说辞。

店里一些原本打算购买情趣内衣的女人,听了尹珲这番话,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白色的情趣内衣,而店主则是再次感激地看了尹珲一眼,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服务那些顾客。

尹珲则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看了唐嫣一眼:“老婆,还买么?”

“当然买了!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到外面等我!”唐嫣刁难尹珲不成多少有些郁闷,不过她确实要买几件新内衣,当然,有了尹珲之前的表现,她自然不愿意尹珲继续留在店里,否则,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选内衣,天知道尹珲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出来。

尹珲嘿嘿一笑,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内衣店,他的举动让店里一些准备让尹珲出主意挑选内衣的少妇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那些少妇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集体向唐嫣围了过去……

对于这一切,尹珲却是不知情。

出了内衣店后,他也不管在公众场合,直接摸出一支香烟,点着,惬意地吸着。

当他将一支香烟吸完的时候,唐嫣脸蛋通红地从内衣店走了出来,看向尹珲的目光流露着杀意。

刚才,尹珲离开内衣店后,店里那些本想让尹珲出主意买内衣的女人纷纷围到唐嫣身旁,问唐嫣平时都买什么样的内衣,有的干脆问,唐嫣买什么样的内衣,尹珲会在床上表现得更疯狂……

唐嫣虽说已经和尹珲订婚,并且住在一起,但是都是分开住,哪有像尹珲说的那样穿上情趣内衣勾引尹珲的?

唐嫣表面上人小鬼大,见识也不少,但毕竟只有十八岁,面对那些话语,自然羞愧的很,只得支吾着应付,好不容易才脱离包围圈,结果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的内衣根本没买,而尹珲却在店门口一脸惬意地吸烟。

尹珲见唐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一点也没有犯错的觉悟,相反,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

“别跟我走一起,我不认识你!”唐嫣想起之前的一切,感觉和尹珲走在一起是件极为丢脸的事情,当下加快脚步。

尹珲迅速跟上,笑眯眯道:“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你没看店里还有女人让我帮她们选内衣么?”

“色魔!不要脸!”唐嫣气得浑身一抖,胸前的花蕾一阵晃动,好不诱人。

尹珲却是不理会唐嫣的埋骂,笑道:“小糖糖,你看,我履行了承诺,跟你去了内衣店,你看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我……我还要买东西,要休息你自己休息吧。”唐嫣内衣没买到不说,还在内衣店被众女围攻,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尹珲似乎猜到唐嫣会耍赖一般,难得地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懒洋洋地跟在唐嫣身旁,享受着穿梭在人群中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唐嫣自己到另一家内衣店挑选了几件内衣,尹珲并没有跟着进去。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唐嫣终于逛累了,两人出了商业街,回家里收拾了一下便倒头大睡。


第三十六话 怨灵初现

殡仪馆的人事部,马戈壁铁青着脸,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拎着电筒,一步三挪的走进了卫生间。

也不知道是前两天的郊游吃坏了肚子还是伤风受凉了,从后半夜开始,他的肚子一直就很痛,就像是刀绞一般。

而像这样的出恭,已经是第六次了。

好不容易坐到了马桶上,哎呦一声之后,马戈壁发觉自己的肚子还在疼,尽管疼得不是那么利害了,但他还是决定再多坐一会。卫生间里没有报纸书籍等消遣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不再盯着滴水的喷头,转而开始看脚下的瓷砖。很奇怪,从他走进这个卫生间开始,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在困扰他,这感觉就象是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黏糊糊地粘在他的后脑勺上。此时当他内急快解决完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幽幽地冒了出来。

马戈壁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次他自己独身走夜路的经历,虽然时间并不很长,但漆黑的街道、影影绰绰的树影、回荡在他耳边自己的脚步声,让他到现在也难以忘记。那感觉就象……就象有人一直跟在他背后,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他停下,那个人就会靠近他,掐住他的脖子。这个感觉伴随了他一路,直到走进自己家的楼道,声控灯亮起的时候,才有所减轻。不过在大冬天的当时,还是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说实话,那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并且更加严重而且肆无忌惮。那冷冷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同平常的喘息声萦绕在他的四周。这让他有点慌乱,他回头寻找卫生纸,但却并没有找到。他骂了一句,可是回应他的却是极轻的、扑哧一声的轻笑。

马戈壁想起他平时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情景,让他引以为豪的极敏锐的听力能够轻易扑捉到耳机中哪怕极微弱的和声。此时响起的笑声也并没有逃过他那双耳朵——绝对不会听错!

而且那笑声,并不像平常听见的具有一定方向性的笑声,这笑声就象是高保真耳机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让他根本分辨不出笑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冷的感觉立即从头顶开始向身下传递,让马戈壁觉得自己的每根头发都竖了起来,一阵强烈的震颤让他结结实实出了一身冷汗。他顾不得没有卫生纸,扯了一条一次性毛巾急忙清理完毕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可是门却打不开。

卫生间的门是向内开启的,而且只有门内有锁闭装置,如果想锁上这道门,从门外就必须使用钥匙。再说这里是殡仪馆,大清早的也不会有人恶作剧般的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肯定就是锁坏了。

马戈壁不相信似的使劲来回地扭着门把手,把门晃得咚咚响个不停。可是这道该死的门就是打不开。也许就是在和他作对,偏偏在这个时候锁坏了。他想踹开门,但向内开的门,估计踹也踹不开。

忽然,马戈壁觉得脖根处有一股凉气,吹得他觉得痒痒的,就好像有一个正吃着冰棍的人在向他吹气。气流并不大,但那冰凉的温度还是让满头大汗的他全身冷了下来。卫生间并没有别人,这气流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确实有一个换气扇,但因为长久不用,早就已经损坏了,而且呆在这里这么久,马戈壁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有风流动。也就是说,这股吹在他脖子上的凉气,除了人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产生。

马戈壁一时不敢回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慢慢滚落下来。

四周安静极了,现在马戈壁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故意猛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极力倾听身后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这里绝对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而他还不知道。可是刚才的气息太真实了,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幻觉。

马戈壁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过了身。没有人,卫生间里只有他。虽然灯光比较昏暗,但这里和他进来时完全一样。不过确实有地方不对劲,除了那笑声和气流之外,还是有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的感觉。马戈壁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厉害,耳鼓也一跳一跳的,并且还有点微微眩晕。这些不舒服的感觉让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鬼”这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呆了有多久,但感觉已经呆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卫生间给隔绝了,就像荒岛上的鲁滨逊,自生自灭。

马戈壁背靠着门,注意到脚下的瓷砖并不是方方正正的形状,而是从其中的一块慢慢发生着变化,似乎垂直的瓷砖接缝变得弯曲起来,使那块瓷砖看起来正在变圆。变化的范围逐渐扩大,让马戈壁觉得脚下,甚至墙上的瓷砖也开始变形,整个卫生间似乎都没有了垂直的线条,而变成了一个正在弯曲塌陷的山洞。山洞里好象有一双兰色的眼睛,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这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有着弯弯的象是刀锋一样的瞳孔。除了眼睛,他看不见它的脸,听不见它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一串串空灵的滴水声响起。

他象是接到了命令一般,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他并没有抽出香烟,而是点燃了打火机。

他的目光停在了火机上,仿佛是第一次看见火机那小小的火焰。啊,火光暖暖的,一跳一跳的,象一只绒绒的小鸡,真想好好的摸摸它。

马戈壁伸出手指,去触摸那道火焰。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看着那火焰慢慢爬满了自己的全身,穿着长衣长裤的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明亮的火光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如同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这具身体。他还听见了一连串开心的笑声,这次他听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早晨,大字型睡在床上的尹珲被唐嫣从被窝里揪着耳朵拖了出来,看来经过了两天的放松,他忘记今天要上班了。草草的洗漱了一番,肚子在唱空城计两人找到了一个小地摊,要了两笼小笼包,尹珲买了一瓶营养快线,而唐嫣则是直接灌了一碗豆腐脑。

“老大,老大,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干什么?”这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声音自背后传来,尹珲回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刚刚面试成功的沈菲菲。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也住在附近。

“沈菲菲,吃饭了吗,一块来吃点吧。”想到以后两人就是同事了,尹珲和沈菲菲亲切的打招呼道。

只是唐嫣一脸的不高兴,小声的嘟囔着:“标准的大色狼。”

“你们快不要吃了,殡仪馆出事了。”

一听到殡仪馆三个字,那小摊摊主和那些顾客全都愣住了,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这一对帅哥靓女。

估计他们谁都想不到,明明是白领的气质和穿着,却是做那种事情的人。

甚至有一个打扮过于时髦的太妹竟然将刚吃下的一口粥给偷偷吐掉,付过帐之后逃也似的离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窥,也相继找个理由走了。

很明显,他们不愿意与尹珲等人呆在一处。在他们印象中,和死人接触身上难免会带着死人的气味,和一股冲天的晦气。

如此,势必会影响自己的财运,福运,桃花运。

地摊摊主的眉毛皱的能挂上去两个油瓶。他很想把这两个人撵走,但是又不好拉下脸面去表明,只能是干瞪眼瞎着急。


第三十七话 血色涂鸦

尹珲冷笑一声,感慨这个社会真的很炎凉。

但是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是丢在桌上十块钱,起身便走。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大清早的心情就被破坏,尹珲自然不是很高兴。

“殡仪馆……死人……”沈菲菲上气不接下气,刚才从远处一口气奔跑过来,呼吸都顾不上了。

“开玩笑,殡仪馆就是装死人的地方,见到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唐嫣也有些不高兴了,她都怀疑沈菲菲是故意要和尹珲打岔才开这种低级玩笑的。

“不是,是人事部马主任,就是那个胖子死了。”沈菲菲拍着自己的胸口,半天才终于把话说溜了。

“什么?马戈壁死了?”尹珲和唐嫣差不多是同时惊诧一声。

当然,他们这忽然提高的声线,也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再说马隔壁的名字也是个亮点,如此口无遮拦的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别人还以为是说脏话。

“马戈壁怎么会死了呢?前天晚上不还打电话过来说放假吗?”尹珲不理解。因为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且尹珲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所以也没有剧烈的情感波动。

“谁知道啊,今天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帮人,问了一下才知道是马戈壁死了。”沈菲菲开口讲道。

“走,我们快去看看。”尹珲一把拉住唐嫣的手,便急冲冲的朝殡仪馆走去。

因为这个地方距殡仪馆不是很远,也就是一站地距离,所以他们也懒得等公交,直接跑着去了。

唐嫣对尹珲的这个下意识动作感觉很舒心,心中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关键时刻,拉住的是自己的手而不是沈菲菲,这就说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地位的。

来到殡仪馆,里面果真是人头攒动,殡仪馆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全都挤在了洗手间的外面。

尹珲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钻了进去,却是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弥漫。

这股味道弥漫着整个殡仪馆,在外面的时候他便已经闻到了,万万没想到这怪异的味道竟然如此浓厚。

厕所里面有一团黑雾在盘旋着,在众人头顶上,似乎是一个魂魄要压在众人的脑袋上,张牙舞爪。

尹珲知道自己有阴阳眼,只有冤屈致死的魂魄才会在死亡之地留下如此浓密的黑雾,看来这位马主任死的极其惨烈。

这团黑雾映在当门的那面镜子上,透过镜子的反光能清晰的看到厕所这里围观的人群。

尹珲立刻被整个镜子给迷住了,似乎有什么力量束缚着自己的视线,要把它给整个的拉扯进去。

那团黑雾竟然逐渐的变形,逐渐的变形,而后竟然化为了一张鬼脸,脸上五官因为痛苦而急剧扭曲着,眼睛鼻子处都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而下面围观的人群却浑然不知。

忽然,那留着鲜血的嘴巴竟然缓缓的一张一合,似乎在警告着自己什么,尹珲不知不觉的超前走了两步。

呜……

猛然传来了一声鬼叫,那个鬼脸竟然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嘴直接咬了下去。

顿时一个围观男子的喉咙被活生生的撕开……

尹珲吓得连连后退。

“尹珲你怎么了?”唐嫣注意打尹珲的奇怪举动,忙拉住了后退的尹珲,因为他后面是墙壁,若是不小心碰撞到墙壁出点小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哦,没什么。”尹珲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是陷入了幻觉。

不过自己一向都是意识清醒,怎么会产生幻觉呢?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那个被撕开喉咙的男人……

想到此处,尹珲望了望和镜子里面那个被撕开喉咙的家伙相应的人,没想到竟然是管理火化炉的周海庆,周师傅。

此刻周师傅正满心欢心的挤在人群中看热闹,没有一点事故,他也只能把问题埋在心里。

接着他也钻进了人群中,看着厕所里的案发现场。

洗手间原本白得发亮的瓷砖上,此刻布满了黑色的灰烬,只有一只没有燃烧殆尽的手掌安静的躺在地上冒烟,其余再也见不到人体的任何器官,甚至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这个人是被大火给烧死的。

瓷砖上还冒着黑色的烟雾,将整个厕所都给笼罩了起来,充斥其间,一股股腐臭味道要让人窒息一般。他们的能见度绝对不超过三米左右,这样他也只能看到那骨灰的地方,再往里就看不到什么了。

不过在骨灰深处,似乎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影绰绰在移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尹珲进去,可是内心的恐惧还是阻止了他的脚步。

进去,还是不进去?

尹珲有些拿捏不定了。

那影影绰绰好像一个人的身影,又好像是一团黑雾,面目狰狞的看着围堵在厕所的众人,四处乱动,似乎是想要找一个地方钻出去。

尹珲有些害怕了,那团影影绰绰的黑雾竟然越来越清晰,到处舞动,面目也缓缓的显露出来,惨白的脸庞,空洞没有眼珠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的众人,血盆大嘴张开,似乎带着一股蔑视的微笑盯着众人。

尹珲终于恐惧了,想要从人群中挤出去。可是就在这时候,那团黑雾竟然奇怪的散开了。尹珲这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洗手间,尹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整个洗手间地面全都是湿湿的水渍,或许是水龙头管道坏掉了吧!而且现场也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除了瓷砖,就只剩下那个同属瓷器的砖瓦了,还有一些下水管什么的,灰烬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干粉灭火器,可是玻璃碎了,灭火器却安静的躺在里面。

现场什么都没有烧着,为什么只有他的肉体会燃烧呢?

尹珲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想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个用血书写的‘1’字,十分的显眼,就画在正对门的瓷墙上,仿若是抽象派大师毕加索信手拈来的涂鸦。

那鲜血似乎随时都要流下来,看上去好像刚刚画上去一般,那般粗厚的鲜血现在还在滴滴答答,仿佛是从墙壁里面渗透出来,又好像是从一个眼缝里滴出的斑斑血泪。

“奇怪了。”尹珲兀自嘟囔了一句。

“都让开,都给我让开。”外面一阵喧嚣的叫喊声,是一名女子的尖锐呼啸声。

尹珲忽然发现这个声音特别的熟悉。

“我们是警察,都给我开。”一听到警察两个字,众人终于是心有忌惮,让开了一条通道。只是尹珲还在思考着声音的主人,没有反应过来,堵在了通道的尽头。

“你小子是不是聋子,快给我让开。到时候我告你扰乱公务你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女子尖锐的声音十分嚣张。

尹珲扭过头,看到的正是在公安厅被自己调戏的欧阳雪。不由得怔了一下。

“哼,竟然是你。”

“恩,没错,就是我啊。”尹珲看了一眼那欧阳雪开口道。

心中在暗叹,真是冤家路窄啊,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到了这个倒霉的家伙,而且还是在杀人现场。

上次因为看到自己打架,便怀疑自己是杀人嫌疑犯,尹珲就对他有种退避三舍的感觉了,这次竟然直接在杀人现场逮个正着,而且上次自己也得罪了他,这小妮子肯定会公报私仇。

尹珲还真的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穿着公安制服超短裙的欧阳雪。


第三十八话 胸大无脑

“哼哼。”欧阳雪的脸上挂着一副冷笑的表情盯着尹珲道:“你上次打架犯事,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又第一时间出现在杀人现场,我怀疑你就是凶手。”欧阳雪一脸得意的望着尹珲,赞叹自己办案手法高超。

尹珲心头滴血,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胸大没脑,胸大没脑啊。

说完还顺便瞟了一眼胸部,娘的,的确是够大的。

“放屁。”尹珲实在看不起这个美女警官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公报私仇:“这里这么多人比我来的还早,你怎么不说他们是杀人凶手呢?”

欧阳雪则瞪了一眼尹珲骂道:“你等着,等我找到了证据再来对付你。”说完,很熟练的戴上了特制胶手套,将手中拿着的工具箱打开,拿出了镊子试管标本袋什么的。

“都让开都让让,没什么好看的,都让开吧,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欧阳雪带来的辅助警察将在外面看热闹的火葬场工作人员都给轰走了。

尹珲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想总算能走了,能摆脱就摆脱他吧,他可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闻着这股熏臭味道了。而且现场阴气很重,说不定把马戈壁的鬼魂招到自己身上带回家去,可就不得了了。

“等等。”欧阳雪盯着尹珲道:“把他先留下。”

警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留下了尹珲。

尹珲那个苦笑啊,感慨上天捉弄人啊,自己高兴还不到一分钟,竟然直挺挺的被强硬留下来自己。

不过他还是鼓足勇气转身问道:“我说警察大小姐,你不会是真的怀疑我是凶手吧。”

“哼,是不是我自然会调查个清楚。”欧阳雪没好气的说。

很明显,欧阳雪留下尹珲其实就是怀疑尹珲了,害怕他逃走,到时候自己抓不到人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这是什么。

尹珲双手攥拳,要不是因为他们人多,自己早就动手了。

“尹珲,你怎么不走?”唐嫣在外面等了尹珲一会儿,见尹珲还是不出来,不由得心生好奇喊道。

“唐嫣,你先走吧,欧阳大小姐怀疑我是凶手,我得配合他调查才行。”尹珲话语中故带讽刺道:“要是我没命了得话,你就说是这个欧阳大小姐把我给弄死的,我可是听说很多警察和黑道内外勾结,谋财害命。”

反正闲来无事,什么能气到欧阳雪自己就说什么。

“你……”欧阳雪气的都没心思办案了。一只手停在半空,指着尹珲你了半天。

尹珲也没理他,只是从怀中掏出那瓶营养快线喝了一口。这是吃早餐的时候没喝完,自己留下的,毕竟四块钱一瓶,不能浪费。

欧阳雪瞪了一眼尹珲,继续的寻找线索。

欧阳雪动作熟练的蹲下娇小身板,钻入了那团黑雾中对着这个厕所是左拍右拍,而后便是将那团还是人形状的灰烬照了半天。

闪光灯在昏暗的厕所里面闪动着,就好像月高风清的夜晚,时不时的亮起几道闪电,而后便会出现一把尖刀的情景。

想起这个画面,尹珲就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的目光四处张望,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处于自保的本能。

咔嚓,咔嚓……

照相机的闪光灯响个不停,亮光也一次次的亮起,而后瞬间黑下去。

这样一黑一亮,将这个原本便是有些狭窄黑暗的厕所烘托的更是恐怖之极。

靠着入殓师的敏锐感觉,他能够感觉到现场弥漫的一种诡异的气场,这气场十分的厚重,甚至比殡仪馆里的死气都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珲的双眼不自觉的四处张望,最后退到了厕所门口。一扭头便能看到门口悬挂的镜子。

“镜子?”尹珲不知为何,竟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咔嚓一声脆响,闪光灯再次亮起,瞬间将这个空间的黑暗给驱逐干净。

尹珲的目光不自觉的留在了镜子里面。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镜子里面,不断的挣扎着,似乎要从这个镜子里面逃出去,而后蹭的一声,他身上竟然冒出来了一层火,那张血脸疯狂的冲到镜子边缘,要从里面冲出来……

我的天呐!

尹珲顾不了那么多,竟然吓得大吼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张脸,明明就是马戈壁的脸……

再望去时候,闪光灯灭掉了,镜子也恢复了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搞什么鬼!”欧阳雪愤愤的盯着尹珲:“见鬼了。”

尹珲心神不定,他想告诉欧阳雪,自己的确是见鬼了。

他确定,刚才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个留着鲜血的血脸,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幻觉。

欧阳雪则没有理会尹珲,直当他是胆小而已。继续的调查着现场。

将那半只手掌收入了标本带,而后是用镊子在骨灰里面翻腾了一顿,想找出什么东西。

但是奇怪的是在里面没有找出来任何有用的东西,闷得欧阳雪直皱眉头,到底是多么厉害的火,竟然将这人给烧的如此干净。

打量着这个厕所,昏暗的很,只得打开手电筒在这里面行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什么异常,除了地面的水渍之外,再无其他,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欧阳雪忍不住皱皱眉头,心想和自己在书本上学的东西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出入呢?

“好了,将这里拉上警戒线,先让其他闲杂人等退避。”欧阳雪告诉下属。

听到这里,尹珲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哼,还是警官呢,靠裙带关系上去的吧,又或者是,潜规矩?”尹珲仰着头一脸的嘲笑,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盯着欧阳雪的胸部,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了:“现场最重要的证据也不拿走,真是愚蠢。”

“你……你竟然敢说我愚蠢。”欧阳雪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升了起来,两眼怒视尹珲:“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再说我告你扰乱公务。”

“扰乱公务?哼。我要是警官的话,绝对不会把最重要的线索给丢掉。”尹珲一脸不屑的再次灌了一口营养快线。

现场的警察也懵了,堂堂的大男人,竟然在怀中装着一瓶营养快线。不知道这种正太能有什么缜密的线索。

“好,你说是什么线索,如果你能说出来我就饶了你,如果你说不出来,就别怪我欧阳雪对你不客气,扰乱公务可是重罪。”欧阳雪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瞪着一脸得意的尹珲,有一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马桶里面的排泄物样本十分的重要,这也是破解整个案件的关键。”尹珲指了指那个抽水马桶。

因为殡仪馆的勤杂工文化素质普遍都很低,而且卫生条件也不是很讲究,所以很少有人养成大小便之后冲水的习惯,原本白色的马桶里面早就被屎尿给堵住了,黄色的尿液上面漂浮着一层层的污浊物,一看就知道是粪便。

下水道又堵上了。

欧阳雪仅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扭过头去缓冲了半天,才终于喘过来一口气。

尹珲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欧阳雪,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抽水马桶,最后也觉得恶心难耐,将手中的营养快线丢进了垃圾通中。

不过说实话,尹珲所说,的确是一个重要线索,根据尿液的DNA提取,就能知道谁最后一次进入这厕所,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呢?

欧阳雪瞪了一眼尹珲,她可不希望尹珲看自己提取尿液样本时候的窘迫场面,更重要的这还是男厕所。

但是两人也是有言在先,她不能当面食言,无奈之下,只能收回自己的歇斯底里。

“放她走。”欧阳雪瞪了一眼尹珲,而后一副愁容。

警察们放开了尹珲,他松了松肩膀道:“看您是不愿意提取那尿液样本,让你手下去办吧。哈哈。”说完,尹珲转身离去。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欧阳雪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脱掉了手套递给了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大堆的工具,吩咐他说:“你去把尿液的样本给我提取出来。”

那警察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碍于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他也不敢反抗。别说是提取尿液样本了,就算是喝掉尿液他也得照做不是。此刻他内心只是在憎恨尹珲,有机会逮到这个小子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搞定现场的证物采集之后,在欧阳雪的示意之下,所有无关人员都被警察们给请到了走廊之外。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看自己和法医的了。欧阳雪有些无奈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她的确有点困意,但既然选择了警察这一行,还是要懂得取舍的。

卫生间被刑警支起的碘钨灯照得通亮,灯光照射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不大的卫生间里充满了烧焦蛋白质的味道,令人作呕。卫生间是狭长的长方形,在卫生间的空地上,有一堆黑色的灰烬,灰烬周围有一圈黄色的油状物,而那只没有燃烧的手掌和排泄物样本已经被收集进了证物袋。

卫生间的设备很简单,靠门的右侧是一个洗手台,上面凌乱地摆放着香皂等一次性日用品,水池里已经没有了水迹,下水口干干的,象个口渴的喉咙,大张着嘴。洗手台上方有一面不大的镜子,镜子下端溅满了水滴蒸发后留下的污点,只有上端一块不大的地方还能照清人影,欧阳雪从镜子里看见了双眼布满血丝的自己,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马桶与最里侧的墙面只有不大的空隙,墙面上安装了一个布满了灰尘的换气扇,喷头则装在正对着马桶的左墙上。喷头也没有流水的痕迹,无精打采地低着脑袋。

灰烬就在洗手台和马桶之间空隙的空地上,很明显,这块地方是人活动的空间,但此时,完全被灰烬占据,正对着灰烬的天花板上,有着厚厚的、黑黑的烟熏留下的痕迹,而整个天花板基本上都被熏黑了,只有对着灰烬的这一区域,最是浓厚。

欧阳雪穿着鞋套,慢慢围绕着卫生间走了一圈。从四周的物品来看,没有任何东西被自燃时的火焰烧着,并且除了天花板,四周的墙壁也没有留下烟熏火燎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留下灰烬和天花板浓厚的烟垢,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想到这,她狐疑的走到卫生间门口,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门锁已经被人从外面破坏了,也就是说,外面的人是强行破坏了门锁才能进入其间,应该是死者正在入厕时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如果坐在马桶上,里面的人是无法直接打开锁扣给外面的人开门。

回到了门口,欧阳雪抬手关闭了碘钨灯,打开了卫生间原有的照明设施。狭长的卫生间立即由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昏暗的黄光笼罩。反差太大,让欧阳雪一时适应不过来。现在的卫生间,变成了它原来应有的样子。欧阳雪可能是被刚才的强光晃到了眼睛,这个时候再看卫生间,仿佛觉得一下进入了监牢,四周的物品影影绰绰的显出不应有的样貌。她摇了摇脑袋,闭了会眼睛,赶走刚才看见的幻影,之后又再次走进卫生间。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除了走廊里在问口供的几个警察之外,现在整个卫生间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可欧阳雪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一个人在冷冷的盯着自己。

欧阳雪为自己的幻觉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又继续勘查现场。

此时的卫生间,已经没有了刚才被照在强光下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一下由可怜虫便成了主宰一切的神,冷漠的注视着这个头发凌乱的艳丽警官。房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所有的物品似乎都不再安静,吵嚷着要离开这里。欧阳雪非常惊讶于自己的感觉。再次从灰烬旁站起身,环视四周。

没错,这里确实有一种不安分的气氛,好像她的到来打扰了这里的某种东西。而且那东西就在暗处仔细的观察她。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可能还会碰到这个东西。

它跟在自己的身后,伸出手,想要触摸自己……

欧阳雪猛然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退出卫生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说实话,欧阳雪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被监视、被观察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人声:“欧阳督察,法医来了。”


第三十九话 神秘死亡

欧阳雪皱了皱眉,回应了几句后,快速走出了屋子,奇怪的是,一离开那里,刚才不安的感觉立即就消失了。

虽然走廊里的采光也并不是很好,但站在这里真的比在那个卫生间里要好很多。

此刻,守护现场的警察带来了一个精瘦的男人,从他灵巧细长的手指就能看出,这是一双经常解剖尸体的手。他自我介绍:“我叫宋典,听说这次案件有些蹊跷,所以毛遂自荐来的。”

“你好,我叫欧阳雪,湘江市公安厅督察。”

“巾帼英雄,久闻大名,呵呵。”宋典微笑着和欧阳雪握了握手,然后拿出笔记本,边记边问:“那么,我想初步了解下情况,报案人是如何描述的?大约什么时间报的案?”

欧阳雪沉吟片刻,说道:“大约是早晨五点,110转来了这个奇怪的求助电话的记录,说有人在卫生间被困,还着火了,房间外的人只能看见有烟从门里冒出。巡警在五分钟后到达了现场,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强行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而现场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之后巡警描述了现场的情况,大约五点四十的时候,那边将案件转到了我这里。”

“报案人是死者妻子吗?”看来宋典在进来之前,已经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不是她,是死者单位的同事。”说完,欧阳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帽和仪容,“当时死者妻子已经晕了过去,大家没有听见呼救声,一开始还不知道卫生间里有人,直到他妻子叫着死者的名字并晕过去,大家才知道死者还在卫生间里。”

“那你到达现场后看见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只剩下没有燃烧的手掌留在了马桶边上,距离灰烬大约有四公分。断面是燃烧后形成的断面,表面有烫伤症状。而死者的尸体已经完全灰烬化。”

“调查边上的黄色油状物了吗?”

“嗯,那是融化的脂肪组织。”

“现场还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吗?”宋典问得很精细。

“没有了。事故科专门负责火灾的同志勘察完现场之后跟我说,现场除了死者完全燃烧之外,没有任何物品燃烧过,但是洗手池、墙壁都有升温现象,门把手也非常的烫。而且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助燃物燃烧后留下的痕迹,比如汽油什么的。”欧阳雪一边回忆,一边答道。

“调查过死者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吗?”

“上衣是绵质的衬衫,裤子不大清楚,死者的爱人不记得了。”

“死者昨晚或凌晨的时候喝酒了吗?”

“没有。”

“死者有吸烟的嗜好吗?”

“有。”欧阳雪回答的很干脆。

宋典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些要点后,就不再问了:“我差不多就这么多问题了,过一会再去法医室研究下灰烬和残留物。目前看自燃这个结论并不十分准确,他肯定不会是自己燃烧起来的。”

“你是说,有人纵火?”欧阳雪的眉毛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应该是。只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烧得如此彻底,比较罕见。”

“嗯,我也正是奇怪这一点。人体80%都是水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燃烧这么彻底,而且没有助燃物,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不过你说有人纵火,好像也不大可能。”欧阳雪慢慢地摇头说。

“没错,如果是有人纵火,刑警同志应该会找到些蛛丝马迹。但是这里纵火的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宋典肯定的说。

欧阳雪张大了嘴:“他自己把自己烧死的?自杀?”

“我初步推断是这样。”

“有什么证据呢?”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既然人体无法自己燃烧,也没有人进去纵火,而死者又有吸烟的嗜好,因此我推断,死者是死于一次意外。”

“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样的意外是不是太过蹊跷了?烟头把一个大活人烧的只剩一个手掌?”欧阳雪又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灯芯效应’吗?”宋典问。

“没有。跟这个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关于人体自燃现象,目前学术界较为公认的一种解释是‘灯芯效应’,也叫做‘蜡烛效应’,人体不会自己燃烧,人体都是被类似于烛火一样的火源点燃的。一般酒醉或昏睡中的人穿的衣服被火点燃,皮肤被烧脱落,皮下脂肪融化、流出,衣服被液化脂肪浸湿后成了‘灯芯’,而体内的脂肪就像是‘蜡’,源源不断地提供燃烧的燃料,于是尸体就像蜡烛一样慢慢地燃烧,直到所有的脂肪组织都被烧完。”

欧阳雪诧异的抬起头,问道:“那剩余的手掌呢?”

宋典继续说道:“没有衣服覆盖的身体部分不会被烧毁,因为融化的脂肪需要有衣服做‘灯芯’才能充分地燃烧,但是液化脂肪流到这部分的身体后,会将那里的皮肤烫伤,而死者残存的手掌皮肤的确有烫伤的症状。另外,脂肪燃烧时会产生浓烟,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卫生间的天花板会被熏黑。有些融化的脂肪会流出体内,流到地板上,由于没有衣服做灯芯,它们不会燃烧,而残留下来。”

欧阳雪慢慢地点头:“有道理。”

但那边的宋典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燃烧的这么彻底,但是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身上着火后,却并没有求救——边上就有洗手池和淋浴器,很容易就可以扑灭大火。目前发生人体‘自燃’的死者都是酒醉或昏睡中的人,而死者当时应该不会处于那样的精神状态,意外发生了,他却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欧阳雪倒是听说过这类事件,所以对宋典这天马行空的推论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交谈了几句之后,留下了仍然在冥思苦想,寻找指纹线索的宋典,欧阳雪独自倚靠在窗台边,表情沉默,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默默思索着什么。

“你小子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别人都出来了你怎么不出来呢?”走廊外,唐嫣正责问着尹珲。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群大雁往南飞,似乎卷起了一阵秋风,将地上的树叶刮得四处飘散,又好像是有人在指挥着这些树叶一般,全都吹响了旁边的厕所。

看起来有些瘆人。

不过尹珲只当这些是自己多想了。

他苦笑一声:“没干嘛啊,那个警察就是咨询一些问题而已。”

“你少糊弄我!”唐嫣不满的瞪了一眼尹珲,便双手插兜的走到前头去了。前些天视频里的那个外国女子,再加上现在的美女警官,一个个都是人间胸器,而且都是跟尹珲很亲昵的样子,这让她多少有些不高兴。


第四十话 沈菲菲

来到了自己的专职工作间,今天没有什么任务,所以他们今天的工作很轻松,只需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工作器具便可以了。

工作台上,有一瓶胶水竟然把床单和金属柱粘在了一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两者给分开。

这让尹珲不由的想起这瓶502的用途,昨天有一个人的脑袋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锯给砸中了脑袋,正好砸在了脖子上。

谁知道那电锯竟然还通着电源,嗡嗡的旋转着,在他的脖子上一刀割过去,就直接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那个工地现在也被查封了,不小心将电锯丢下来的农民工已经逃窜了。公安机关现在正在缉拿。

尹珲忽然感觉生命实在很弱小,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而毁灭。

如果那个农民工被警察给捉住的话,至少也得罚上几十万。这几十万对一个农民工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他一辈子没命的赚钱打工也不一定能还清。

尹珲心中甚至替这个农民工担心,祈祷他还是不要被捉住的为好。

收拾了一下,原本让人恐怖工作间竟然也有了几份温馨。

砰砰……

这时候传来了几阵凌乱的敲门声。

尹珲走到门口,打开门,竟然同样是一个同事。

“赵师傅在不在?”那同事脑袋狐疑的朝里面望了望。

“赵师傅今天不上班。他已经和馆长请假了。”尹珲敷衍的回道。

“哦,麻烦你跟他说一下,就说王鹏已经和馆长辞职了,来和赵师傅告别的。”说完,贼溜溜的就窜走了,也不管尹珲听清楚没有。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尹珲苦笑一声:“看来胖主任的离奇死亡,给这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呐!”

唐嫣也苦笑一声,这殡仪馆原本便是有一层怪异,如今这人事部主任死的这么离奇,恐怕殡仪馆的人员流动会很大。“想到了这一点,唐嫣的脸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尹珲也是有些顾虑,不知道刚刚吸纳进来的两名学徒会不会也因为这个事件而辞职。

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啊?”尹珲极其不情愿的开口问道。

平日里老赵头就在这个工作间工作,所以有不少他的学徒都来请教老赵头。

不过今天不同,恐怕又是来给老赵头告别的吧。

“是我啊!”门外传来了沈菲菲有些稚气未脱的萝莉音。

尹珲这才舒了一口气,总算不是自己的同事来辞职了,如果再走掉几个,恐怕以后自己的任务量要加大不少。

“你怎么来了?”尹珲看着沈菲菲问道。

“来上班啊!”

“你明天才到报名的时候,今天来这里可没有工资。”尹珲对美女无丝毫抵抗力,对沈菲菲这个标准可爱小女生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唐嫣有些不自然了,女人都是有妒忌心的,她也不例外。

“没什么,就是来跟叔叔和大姐姐学习学习,适应一下工作环境!”沈菲菲有些调皮。

“什么,叔叔?你凭什么叫我叔叔,她却是姐姐?”尹珲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叔叔,一时间气的歇斯底里,要发作了。

“额,难道我应该喊你爷爷?”沈菲菲不明所以,摸了摸脑袋。

唐嫣‘扑哧’一声就笑了,对沈菲菲的不好印象也荡然无存。

“好妹妹,以后就喊他爷爷吧。”

“恩。”沈菲菲有些乖巧的开口说道。

尹珲不再理会两人,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两个难缠的女人组成统一战线,自己以后怕是要遭殃了。

“把这些化妆工具先清洗干净吧!”尹珲黑着脸丢给了沈菲菲一个工具箱,镊子,钳子,手术刀什么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些手术工具上面粘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没有清理下来。

那些污垢全都是和死人皮肤直接接触的东西,一些油脂粘在手术刀伤很难清理下来。必须要用专用的消毒水才行。

“尹珲,可不要做的太过分了啊!”唐嫣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明白尹珲的意思,还不是想为难沈菲菲,报自己那一声“爷爷”的仇恨。

的确,甚至连尹珲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要刷洗这些给死人化妆的东西,这根本是第一次间接的接触尸体。他相信许多男孩子都不会答应做这件事的,沈菲菲自然也不会答应,他要做的只是刁难一下这个小丫头而已。

尹珲刚想收回这个命令,那沈菲菲却爽快的答应了:“好的。”

说完,动作熟练的戴上了胶皮手套,一把抓过了工具箱,而后见装了一盆水,倒入了消毒液,搅和匀称之后便仔细认真的洗刷起这些手术器具来。

看的尹珲和唐嫣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丫头,还真当是在饭店刷盘子啊!

“沈菲菲,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尹珲脸颊抽搐了片刻,这才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刚刚从大学毕业啊,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所以我会好好珍惜的。”沈菲菲一边爽朗的回答着,一边心情愉快的清理着手术器具。甚至口罩都没戴。尹珲苦笑一声,而后看了一眼唐嫣。唐嫣则是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记白眼,自己也戴上胶皮手套上去帮忙了。

这时传来了第三次敲门声。正站着不知所措的尹珲好像是得到了救命的信号,慌忙走到门口,随口问道:“是谁啊!”

“是我啊,呵呵,尹珲大哥。”门外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尹珲打开门,却看到自己的同事张熏儿。

张熏儿和唐嫣是这个殡仪馆的入殓师里面仅有的两个女孩子,加上沈菲菲的话,应该就是三个了。

虽然尹珲来这里没多长时间,而且张熏儿比她来的还要早,可是张熏儿却习惯性的称尹珲为大哥,什么事都向他请教。尹珲也是经常乐此不彼的给予必要的解释。

他也能看出来,张熏儿对自己是有着一些个爱慕之意的,虽说她的父亲是一方富豪,但是张熏儿和所有的大学生一样,不愿意遵从父母之命,循着自己的喜好做事,这才来到殡仪馆成为一名“光荣”的入殓师。

但是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三分钟热度,这才没干多长时间就产生了厌倦,本来准备就此离去的,万万没想到这时候来了一个大帅哥,将张熏儿给迷住了。

这个人自然就是尹珲。

虽说尹珲刚刚大学毕业,但是长相却是比那些所谓的大学生阳光多了,而且身上还透露出一股和大学生不相符的成熟感和安全感,迷恋住了张熏儿,所以只要有机会,张熏儿那是尽量将暧昧进行到底。

不过尹珲却对张熏儿有些感冒,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个三分钟热度。说不定自己和他好一年,他就对自己厌倦直接将自己给踹了呢。到时候想哭都找不到地了。

所以自己对她只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他心中明了,张熏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张啊,什么事儿?”尹珲让进张熏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尹珲大哥,你听说了吗,传说人事部主任是被鬼给害死的,这个地方闹鬼了。”张熏儿一脸惶恐神色盯着尹珲俊俏潇洒的脸庞。

“呵呵,小张,不要听他们胡说,什么闹鬼,这个世界上哪有鬼。”虽然尹珲自己见过不少的灵体,尤其是在殡仪馆,几乎每化妆一次都要撞见鬼给自己道谢,但是为了安慰张熏儿,他还是尽量持一种劝说的态度。

“尹珲大哥,你不要瞒我了,我又不是没见过,相信您见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嫣抬头瞥了一眼,咳嗽了一声,然手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下沈菲菲,意思是告诉他们,沈菲菲在这里,不要讨论鬼魂的问题。

她和沈菲菲竟然一见如故,以后有她给自己做伴好了不少。

尹珲了解唐嫣的意思,急忙转变了话题:“小张啊。我们光明正大给死人化妆,就算是遇到了鬼,他们也得给我们道谢。”

“尹珲大哥,你不要说了,这个鬼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是快走吧。我父亲开了一家不大的小公司,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过去做业务经理。”

张熏儿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糖衣炮弹。

奈何尹珲对高官俸禄都很感冒,连连拒绝。张熏儿见尹珲态度仍旧那么强硬,最后只能是无奈叹口气,便走掉了。

入殓师行业又失去了一位同事。看来以后自己的工作量得加大了。

心中替沈菲菲感到惋惜,不知道沈菲菲能不能接受如此大能量的劳动呢?

三个人心中都不是滋味,殡仪馆死了一个人,却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谣言可畏,真是谣言可畏。

中午时分,收拾的差不多了,尹珲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今天我请你们吃饭。”

沈菲菲和唐嫣好像两个饿死鬼一般一蹦三尺高,连连欢呼,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走出了房间,左转右抓便来到了那个死人的厕所,现在那厕所被临时拉上了警戒,没有警察的口谕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第四十一话 提前进化的鬼魂

整条走廊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敢经过这里。但是尹珲的工作间正好是在厕所的靠里位置,要想出去还必须得从这里经过。

提心吊胆的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中缓缓前进,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脚步声免不了的响起。

啪……

啪啪……

啪!

夹杂着空明的回声,这种恐怖的调子几乎是不绝于耳,和心脏跳动在同一条起伏线上。

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在这种气氛下,显得异常的阴森。

就连从高窗的玻璃外洒下的斑斑阳光,都被笼罩上了一副抑郁的色调,就像是被囚禁的宠物。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当经过厕所的时候,三个人都尽量的将头偏转向另一边,唯恐和这个灵魂的集聚地产生任何交集,而唐嫣更是用牙齿紧咬着嘴唇,一张冷艳的面孔吓的粉中带白,晶莹剔透。

的确,他们是入殓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司机,时间和岁月,将他们的一颗心磨砺的平静如水,山崩不惊。以至于现在的他们可以从容淡定的将每一位死者精心装束,送往天国的彼岸。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现在,当真正遇到自己认识的人死去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死去时,他们却反而害怕起来,因为他们终究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终于,在不知下了多少个决心之后,沈菲菲,唐嫣两人终于走过了厕所的位置,只是尹珲跨出一步之后,忍不住心中好奇,鬼使神差的将脑袋朝里面探了一下。

其实他只想看看,那位胸大无脑的美女警官到底有没有取走所谓的尿液标本……

不过这么一看,尹珲的心却是咯噔了一个,因为他发现在厕所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家伙正有些委屈的蹲坐在那里,双手抱膝,脑袋埋在两腿间,显得分外寒酸。

似乎察觉到了尹珲的目光,稍作停顿之后,那个男人也回应性的抬起了头,呲牙咧嘴的冲他微笑起来。这不笑不打紧,一笑之下尹珲差点把三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因为这个家伙整个下颚竟然都断了一大半,而且还摇摇欲坠的挂在脸颊上,随着面部肌肉的动作上下抖动,细看之下全身都是焦炭一般的黑色,缕缕青红色的火焰从鼻腔和眼眶中冒出,就像是农村老汉手中烧红了的老烟斗。

娘的,这不是那姓马的鬼魂吗?

就在尹珲勉强咽下一口涌上来的酸水之际,那冒着火焰的魂魄,竟然瞬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堪堪的就要撞上。

不过尹珲行动敏捷,而且深知鬼属无形,只要自己不着了他得道儿,对方便无法伤害到自己,当下右手大拇指外翘,余下四指蜷曲成拳,口中暗念一个“定!”字,瞬间,空气中几条若隐若现的真言跳动,蕴藏在经络中得道教元力在方寸之地陡然爆裂,打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冲击波,当然,这一切唐嫣和沈菲菲两人自然不会看见,而马戈壁的鬼魂则吃痛般的摔到了墙壁上,发出呜呜的哀鸣,看向尹珲的目光多了分惊惧和戒备。

当然,他也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鬼都是欺软怕硬的,和况他生前,也同样是这种徘徊在社会中下层的丑角。

断裂的了的下巴再次发出阴测测的微笑,与此同时,距离尹珲几步之遥的沈菲菲头顶上多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就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黑色雾霭,神秘乖张。渐渐地,一只只剩下骨节手臂从黑雾中探出。

那干枯的手臂缓缓探下来,仿若一根被烧黑了的竹竿,又好像是一条垂涎的毒蛇,即将触碰到沈菲菲那毫无察觉的面孔。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尹珲猛然转身,左手并指如刀‘嗖’的一下在枯手和沈菲菲中间几厘米的距离切过。也不管对方如何,直接想也不想就左右开弓的拉住了沈菲菲和唐嫣的手,飞也似的逃出了过道。

等到了大厅,重重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后,他那浑浑噩噩脑这才清醒过来。现在想想,自己竟然觉得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按照茅山经义上所说,火灾,车祸,沉河等枉死之人的怨气都比较的大,因为之前死得惨烈的缘故,使他们较之普通的鬼魂多了一股执念。所以,在等到第七个回魂夜之后,他们往往会回到自己死的地方,或是徘徊辗转,久久不愿离去。或是化不开仇怨,变为恶鬼。没错,马戈壁的确是死于非命,但即便如此,要满足灵魂凝聚的条件,也必须得等到第七天的午夜呀?

那现在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又用什么来解释?

而且刚死之人的魂魄,怎么可能已经达到了如此之高的怨力级别?

难道冥冥之中,还存在另外一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来掌控这一切吗?

尹珲感觉自己有些头大,话说这几天自己的头一直都很大……

苦笑一声,如果事情再没完没了,自己就真得狠下心来冲几袋三鹿奶粉,以毒攻毒了。

“尹珲,刚才你怎么了,突然拽着我们就跑。”沈菲菲目光迥然的盯着尹珲,她总觉得尹珲刚才绝对是遇到了什么刺激的事情,对于刺激的东西,她一向乐此不疲。

“说啊!是不是撞鬼了……”说到这,沈菲菲突然眼睛一亮,无比兴奋的抓住了尹珲的手,眨巴眨巴睫毛说道:“走,带我去看看吧,长这么大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鬼呢,也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

尹珲眉头一皱,唐嫣的眉毛同样一皱,唐嫣介意的是沈菲菲对尹珲做出的这般亲昵动作,而尹珲却是在想,我滴个乖乖,见个鬼跟去游乐场玩似的,这小妮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当下砸咂舌,然后瞪了一眼沈菲菲,没再理她。据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最忌讳的便是提到‘鬼’这个字眼了。因为只要他们口中说出‘鬼’字,周围的鬼魂便会以为是对方想找自己聊天,然后便像加QQ群一样,纷纷参合了进来……

安慰了两个女孩几句之后,尹珲这才带着她们除了殡仪馆,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餐馆坐下。随便的点了几个花样,便不顾身份的大口的吃了起来。

唐嫣和沈菲菲虽然有点饿,但也只是淑女的用筷子一点点的夹着慢慢吃,时不时还往尹珲的碗里塞点东西,尹珲倒是不在乎,这也省的自己夹菜了,自然是照单全收。不过吃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唐嫣貌似在和自己闹情绪,因为她夹进自己碗里的,开始还是鱼肉,但慢慢地,就变成了辣椒,到最后,全是辣椒,红色的辣椒,绿色的辣椒,铺天盖地的辣椒……

饭店老板表情怪异的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看着这三个人,目光里满是同情。

简单的糊弄了一顿饭之后,三人再次回到了化妆间。期间经过那厕所的时候,只有沈菲菲歪了脑袋想看看厕所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过却被尹珲给一把拽了回来,所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缘故,这次再也看不到那个胖厮的鬼魂作祟了。

“听说了吗,那马戈壁可是被镇压在馆内的猛鬼给害死的!”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那女鬼每天都在殡仪馆内晃悠,而且就像那个《午夜凶铃》里的橙子一样,已经不知道杀死多少人了。”

“没文化,那叫贞子!”

“妹妹的,你有文化,你爹是贞子,你妈是贞子,你全家都是贞子!”

“钱自强,我跟你拼了!”

从其他的业务处经过,偶尔能听到一两个人在谈论着关于马主任横死的事情。看来这件事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而今天之所以没生意,怕是外界也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产生恐慌了。

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间,钥匙在锁上晃动了半天,终于成功的打开了那把锁。

吱吱呀呀,推开了这座门,里面很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平常人进来肯定要吓个半死。


第四十二话 秘密,是能杀死人的

咚……

咚咚咚……

忽然,一个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三人的心里同时一惊。

面对着意想不到的局面,唐嫣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惊恐的眼睛瞪得老大。沈菲菲则大着胆子喊了句:“是谁?”

尹珲的反应比她们要快得多,一个回转就将两个较弱的女生拦在了自己的后面,左手飞快的摸到了墙内侧,嗯了下开关,整个工作间顿时亮了起来。

定睛一看,一尘不染的化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具,地面也有一些脚印,脚印的边缘还有一些显而易见的水渍。看到这一幕,尹珲不禁心头一跳,自己走之前明明已经将那些杂物都收拾妥当了,可现在,怎么又到化妆台上来了?

“是谁?”他壮着胆子大喊了一声。

“快看!”唐嫣忽然抬起手,失声尖叫,尹珲的目光随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正坐在化妆台的一个角落,背对着他们。

“你是谁?”尹珲高声厉喝,但声音中显然底气不足,他以为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马主任。

“小子,就这幅胆量?”这时候,那老头才转过身来,尹珲看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说师傅啊,你进来怎么不开灯啊,吓了我们一跳。”

老赵头则没有理会尹珲的埋怨,只是喃喃道:“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尹珲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殡仪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厨师都不上班了,所以我们只能到外面去随便吃点东西。”

老赵头轻轻答应一声,然后转身继续收拾桌子上的物品,那些东西都是他的个人物品。当拿到一个老旧的茶壶时,他愣愣地端详一会儿,似乎是在端看一个老朋友一样,眼神中充满着一丝眷恋。

尹珲隐隐感觉到老赵头的异样,试探性地问道:“师傅您这是要走么?”

老赵头回头看着尹珲,苍老的皱纹忽然间堆积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阴暗的气息。尹珲愣住,半晌,老赵头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呵呵,我啊……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哪怕是死!”

尹珲不禁颤抖一下,‘死’从一个入殓师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地令人胆寒。

老赵头接着点燃了一支烟,中华,他从来不抽这么好的烟,今天是破例,和他现在的行为一样让人难以琢磨。

当老赵头收拾完物品,并把他们全部包在包裹中后,出人意料的停了下来,静静地打量着尹珲。

此时的尹珲正在和另外两个人聊天。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有闲暇休息一下,自然而然的露出了一丝招牌式的笑容。

老赵头低沉地呼喊了一下尹珲的名字,“你跟我来一下吧,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尹珲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他看得出老赵头的心里藏着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于是便匆匆起身,和唐嫣打了个招呼,跟着他来到了殡仪馆后的墙角处。

墙角的位置有些偏僻,平时少有人来,一棵高大的树木把墙角遮挡。

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射到地上,像死人身上的尸斑,圆圆的,不规则地排列在一起。

老赵头缓慢地掏出上衣口袋里的烟,递给了尹珲一支,各自点燃后,却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为身后的殡仪馆哀悼。

沉寂了好几分钟,老赵头忽然说道:“尹珲,以后对唐嫣好点,她是个好姑娘,不要错过了!”

尹珲愣住,完全没有想到老赵头会对他说这个话题,于是疑惑地盯着老赵头,老赵头却再次重复了刚刚说的话,之后再也不说了。

尹珲点点头,算是对老赵头的回应,随即把话题岔开:“师傅,我想听听关于案子的事情,这才是当前最要紧的。”

老赵头眨巴两下眼睛:“听说你和那个带头的女警官很熟是吗?”

尹珲摇摇头:“算是认识吧,我们曾经因为一场误会而在警局里相识。”

老赵头再次沉默,吸着快要燃烧到烟蒂的最后两口烟。

尹珲有些焦急了,把指间的烟蒂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两下,然后急促地道:“师傅,我想知道真相!”

老赵头却是脸一扭,见四周无人,这才放心的望着尹珲:“小子,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师傅的话,就千万不要插手这件事,如果能走的话,尽量离开这里吧,这件事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能被老赵头这个茅山宗师说成没那么简单的事情,在常人眼中定然十分难以捉摸。

殡仪馆过两天估计就要停业整顿了,能离开就赶快离开吧!

这个地方不适合你。还有唐嫣,带着她一块。

老赵头吧嗒吧嗒的抽完了那根烟,而后将烟屁股丢到地上,用脚狠狠的踩了两下。

“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尹珲心中着急。

“秘密是能杀死人的!”

说完,老赵头便不再理会尹珲,只是径直回到了化妆间,将收拾好的行李一股脑全都背到了肩膀上,推开了化妆间的门边大跨步的走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匿无踪。


第四十三话 冥币八十万

“尹珲,刚才赵伯伯都跟你什么了?”唐嫣见老赵头离去了,好奇的问道。

尹珲心不在焉,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情,简单的回答说:“没什么,就是交代了一下这些天的安排吧!”

说完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越来越觉得,这件事可能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殡仪馆职员人心惶惶,连老赵头这个资深入殓师也好像世界末日一般。看来这中间定是有着很大的名堂。

不知不觉,夜幕来临。现在是深秋时节,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三个人走出了那化妆间,在长长的昏黄走廊里穿过,最后走出了殡仪馆。

看门处,一个小火堆正徐徐升起,冒出来的黑烟让尹珲心中惊恐。从这些黑烟上他似乎看到了人事部主任马戈壁临死时候的情景。

尹珲心中一紧,还以为那是天然火呢,忙赶上去想扑灭。

那团火焰竟然好像是猛鬼一般上蹿下跳,全然好像一个人在燃烧时候拼命挣扎时候的映像。

却不曾想来到火堆旁,竟然看到两个贼亮的东西在火堆的后面闪亮起来,细细一看,火堆旁边蹲着一个黑影,干枯瘦削的身体,遒劲凹凸的血管,看上去好像是一具干尸。

尹珲认识这个人,正是殡仪馆的看门老大爷。

那看门老大爷也看到了尹珲,不过只是鄙夷的斜视了一眼,而后低头继续闷头烧着一堆堆五颜六色的冥币,嘴里喋喋不休的嘟囔着一些什么。

尹珲心中惊讶,不知老头儿到底为何烧纸。

“尹珲,我们走吧。”唐嫣走上来,拍了一下尹珲的肩膀。谁知尹珲竟然吓得全身颤抖了一下,当意识到是唐嫣的时候,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们走吧。”

“快走,你们快走,不要留在这里。”路过保安老头儿身边的时候,尹珲终于听清了看门老头儿嘴里说的些什么。

“快走,你们快走。”看门老头儿好像疯子一般的嘟哝着。尹珲决定不再理会这看门老头儿,而是继续行走。

沈菲菲也是有些害怕了,紧随唐嫣身边。隔着老远,还能听见看门老头儿那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冥币八十万!哈哈,冥币八十万!”

现在天色已晚,火葬场附近的商贩也因为殡仪馆死人的缘故早早的收摊了,饭店也关了门。

“尹珲,不如今晚就发挥一下你那伟大的厨艺吧。”唐嫣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地方,肚子叽里咕噜的乱叫一通。

尹珲点头,对于做菜这种事,他还是挺感冒的,起码可以愉悦心灵,放松情绪,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找到存在感。都说君子远庖厨,但尹珲自问自己也不算什么君子,起码没有那么虚伪。

“唐嫣姐姐,我自己不敢回去了,要不我和你们一块住去得了,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沈菲菲好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开口撒娇道。

唐嫣点点头:“好啊,正好我自己也不敢一个人睡呢!走,今天让你尝尝尹珲爷爷的手艺。”

尹珲再次歇斯底里:“谁他妈的是爷爷啊,我才二十出头而已啊,老大。”

于是尹珲的声音一路上都未曾间断。

三菜一汤,饭后甜点。

温暖惬意的屋子里,尹珲发挥的强大战斗力瞬间就俘获了两个人的身心。分配好了房间,唐嫣和沈菲菲住在一间房间,尹珲则独守空房,心中多少有些寂寞。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被两女子给诱.惑住。因为自己的脑海,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另一个她给占据,别人无论如何也打断不了自己对她的缕缕思念。

在这种思念中,尹珲竟然昏沉入眠。

这几天的劳累,让睡梦中的尹珲睡得很死。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电话响起。

正在和周公打斗地主的尹珲从睡眠中苏醒过来,睡眼惺忪的嘟囔了一句,而后极其不情愿的拿起了电话问道:“谁啊?”

电话那头是一阵风吹过的飒飒声,以及电火花‘刺啦’,‘刺啦’的声音。

“谁啊?”尹珲再次喊了一声,可是依旧无人。

“神经病。”尹珲骂了一句,便准备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来自一个女人,通过蜿蜒的电话线传进尹珲的耳膜。尹珲猛然哆嗦了一下,他听出这惨叫声里包含着惊恐、哀怨、无助、期盼。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临死前的呼救、随着死亡临近的惨叫、看着同伴被杀死的惊恐、感知到鬼魂即将来临的恐惧……

手里的电话筒落到了地上,他颤巍巍地打开了灯。

狭小的空间里四处都散漫着白炽灯的苍白光亮,那种苍白和殡仪馆里的颜色一模一样,让人发麻,也让人麻木。

尹珲四处望了望,见四周并无异样,这才是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思,眼睛有些畏惧的盯了一眼那电话。

里面传来了一阵盲音。看来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将电话机拿在耳边仔细听了听,确认那边挂了电话,尹珲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听筒扣上了。

忽然,他发现那个黑色的显示屏上有五个同一个号码打来的未接电话,号码是周海庆的,周海庆是殡仪馆里的火化工,专门把尸体变成灰色粉末的人。

刚才的电话也是周海庆的,可是为何接通了电话,周海庆没有说话反倒是传来了女子的惨叫声?

尹珲坐到床上苦笑一声,只当这是周海庆利用变声软件搞的恶作剧。因为周海庆虽然年岁大了,但是却性格天真,活像一个老顽童。

刚躺倒床上准备入眠,双眼也是刚刚闭上,尹珲却是再次猛然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没碰到头顶上的那个吊灯。

一阵手忙脚乱,尹珲抱过那个电话机,看上面的时间,正好是凌晨一点钟,一个鬼出没的时间段。

“一点?”尹珲迟疑的嘟囔了一句。而后再次翻了翻未接来电。

竟然是殡仪馆的座机。

“什么!周师傅他还在殡仪馆?”尹珲忍不住全身打了个哆嗦。

殡仪馆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晚上可不敢留在那个地方。除了看门老头之外,别人就算是路过都感到不自在。

周师傅……周师傅这是怎么了?

尹珲越想越不对劲,联想到刚才的那个女子惨叫声音,还有电话号码以及时间的不对劲,尹珲意识到出大事了。

忽然,脑海一闪,今天白天在围观厕所时候,镜子里面被撕开喉咙的周师傅……

想到这里,尹珲全身颤抖,再也无法安然入眠,快速的准备前去。


第四十四话 电梯惊魂

他急忙起身,穿好了衣服,便急急忙忙走出房间,准备去殡仪馆看看。

从唐嫣房间经过的时候,尹珲迟疑到底要不要喊醒唐嫣。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让他们两人好好休息吧,毕竟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如果再让她们受到一点刺激,说不定真会崩溃。

从房间里出来,外面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紧地裹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准备叫一辆车。

但是晚上的的士一般很少来这种殡仪馆聚集的地方,偶尔有两三个,一听说尹珲是去哪个刚死人的殡仪馆,更是像是吓傻了的傻子一般慌忙摇头,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无奈,尹珲只能独自一人漫步前去,反正只有一站地。

抬头望去,半空的星星似乎也全都遁形了,正前方的一颗星星,也在极力的在乌云中挣扎着,似乎想从乌云里面挣扎出来。

殡仪馆内,周海庆正在检查着火葬炉。

刚才接到一个电话,馆长让自己来修理火葬炉,说是业务扩大,明天得继续用,虽然自己并不情愿来这里修理,加上白天又死人了,可是他有些禁不住那两百元加班费的诱.惑,还是来了。

周海庆一向以大胆而著称于殡仪馆,这也是为何周海庆敢晚上留宿殡仪馆的原因。

黑暗,将殡仪馆给完全的吞噬了,好像一张巨大的嘴。周海庆嘴里叼着一根红双喜,神情有些悠闲的围着火化炉踱步。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外面天空最后一颗星星,正努力挣扎着从乌云的覆盖下逃出来。

周海庆淡淡一笑。

尹珲边走边捂紧衣服,目光再次不自觉的落到了半空中正极力挣扎的星星身上。

昏黄的光芒照耀着这个世界,乌云极力的吞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掉一般。

忽然,尹珲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惊慌,他的嗓子有些发干的咳嗽了一声,目光降落,最后落在了前方的昏暗灯光上。

那是殡仪馆的灯。

难不成是周师傅……

尹珲下意识中感觉,那亮起的星星就好像是周海庆的性命,随时都可能被乌云淹没……

想到这里,尹珲加快了脚步,快速的赶了上去,心中着急,仿佛快要等不了了。

安静的殡仪馆走廊,周海庆一面哼着小曲壮胆,一边维修着那该死的火化炉。

火化炉多年未用,房间也被废弃了很久,不知是什么原因,里面蜘蛛网密集,灰尘满布,连那节能灯也早就烧掉了,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就好像一个吊死的人。

整个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房间大部分都被火化炉的影子给覆盖住。

叮当!

身后一个古怪的金属碰撞声刺激了一下周海庆,他诧异的回了回头,发现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继续俯下腰身,将扳手塞进了螺栓里,做着往复性的机械运动。

可惜他并没有看见,就在火化炉的另一角,此刻正有五根手指慢慢从里面伸出,苍白而无力,然后是另一只,接着是头,身体,腰,一个人,慢慢的挤出来,浑身的骨骼还发出阴森的断裂声……

她挤地好辛苦,以致于每挤出一个部位都要停顿片刻,过了好久好久,一个扭曲的身影渐渐的变为实体,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寂静而令人窒息……

“再等等,再等等!”尹珲心中暗暗叫苦。抬头望去,那星光正在减少,只留下最后的一个角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咯咯……”这东西慢慢转过脸,脖子处发出“咯啦咯啦”拉锯条声。终于,颈椎骨上传来清脆的响动,她的脑袋倒向一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死寂的灰瞳透着死亡的绝望。颧骨深深凹陷,鼻子歪向一边,整张脸就像被巨大的外力撞击般扁平。

嘤咛。

尹珲的耳边一声脆响,那星光点点终于是消散于无。

啊!

殡仪馆内,周海庆颤抖的将手中的扳手掷向了那个东西,接着疯狂地冲向了走廊,用尽全身的力气打砸着电梯的控制面板。

电梯是近几年才架设的,殡仪馆的主楼并不高,只有六层而已。但因为考虑到这里工作的特殊性,所以馆长大笔一挥,封闭了三层往上的阶梯,改用了电梯。以免有不相干的人误闯。

还好,此时电梯已经开了,周海庆看着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从1到6。

门开了,里面没有人,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有人。惶恐的望着黑洞洞的走廊,周海庆仿佛松了口气般的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开始下降……

他抬起头,从电梯顶子上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猛然间,周海庆才发现这次坐电梯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他赶紧看看楼层指示灯:6。

怎么不动?周海庆一惊,又按了一下1。

电梯缓缓地降下去,指示灯上的数字不断变化着。

6—5—4—3—2——……1,……,-1

电梯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下降着。

而负一层是殡仪馆停尸间的所在。

破电梯!别下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海庆想着,手指紧紧按住了一层的按钮,翻了皮的指甲都快要掐出血来了。

但电梯却依旧我行我素的继续下降着……-

1……-2……-3……-

15……-16……-17……-

18……!

锵,电梯停下了。

周海庆恐惧地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的恐怖画面一条条闪过。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名词:地狱!

十八层地狱!

难道这个电梯现在是通往了地狱?

电梯稳稳地停在‘负十八层’,没有动,也没有开门的迹象。周海庆怔怔地站在电梯里,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知道,殡仪馆根本就没有负十八层。

大约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过了几十分钟,电梯里的灯光忽然开始变暗,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幽绿色的鬼火。

周海庆大声叫起来,用力拍打着电梯的四壁,疯狂地用肩膀撞电梯的门。四下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叹息声,像是一个女人,在他的身边发出声音。

终于,周海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全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这部地狱的电梯。

墙壁上开始慢慢出现了红色的手印,是血!

周海庆想叫,但是他再也没有力气叫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地板上慢慢渗出更多的血,天花板上也不断有血滴落下来……


第四十五话 保安亭

“这天,真他妈冷!”拉了拉自己的黑色风衣,尹珲看着那被乌云吞噬的星光,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街上没有行人,空荡荡的,只有忽闪的像鬼的眼睛一样的路灯在发出微弱的光。街上同样没有出租,他只能壮着胆子向着殡仪馆的方向移动。

深夜,这个时间,尹珲还是第一次在这样黑暗的时间里来到他熟悉的殡仪馆。可是,这个时间的殡仪馆居然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灰蒙蒙的空气里一座死寂的六层楼房停留那里,令人不禁愣住。

不知为什么,尹珲的脑海中此时忽然想起了赵老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暴风雨总是在寂静中突然爆发。

殡仪馆的大门上赫然显示着一行血红色的字体:欢迎光临。

这是对死人说的;

也是对鬼魂说的。

尹珲用力敲响了一侧的保安房门,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谁——谁——谁啊?”

尹珲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是我,尹珲。”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生锈的铁轴在转动时总会有这种苍白的声音。

而这种声音在殡仪馆无疑是一种垂死般的哀乐。

片刻,一个年轻的保安探出了半个脑袋,用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尹珲,他不认识尹珲,他是新来的,他恐惧殡仪馆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尤其是在深夜。

尹珲好像明白了什么,淡淡的笑了,随即缓缓地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到保安的面前:“兄弟是新来的吧?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翻来覆去的把证件比对了好几次,那个小保安这才镇定了神色,但依旧带着些不安的问道:“嗯,知道了。可是,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呢?”

尹珲淡定地道:“我有一个同事给我打电话,殡仪馆内可能出现了一些事情,需要我进去处理一下,希望你打开大门。”

保安愣住,扭过脑袋呆呆看了一眼黑色的楼房,有些迟疑:“可是,殡仪馆里根本就没有人啊,下班后我还进去绕了一圈。”

“没有人?”尹珲诧异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保安愣愣地点点头,低低地道,“是的,没有人。”

尹珲再次望了望那个轮廓模糊的殡仪馆,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神秘的电话,以及电话里面女子的惨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尹珲暗暗的摇了摇头。

“你快离开吧,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这里有规章条例,不管晚上发生什么事情,没有馆长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说完,小保安再次端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手中的漫画书,乐此不疲。

作为殡仪馆的一员,尹珲知道他们馆的确有这么一个规定。

尹珲站在外面感觉有些冷,便颤抖着双手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了两根,递给小保安一根。

那小保安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尹珲的脸庞,可能觉得有些熟悉,不像是坏人吧,便接了过来。

尹珲替他点上火之后套起了近乎:“哥们,原来看门的张老爷子呢?”

“哦,他生病了,临时拉我来轮值的。”

“哦,生病了。”尹珲笑了笑,心中暗暗生气,没想到老张竟然让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看门,也不考虑一下后果。

联想起上次看到他战战兢兢烧纸钱的那副摸样,尹珲心中也开怀了,这人呐!越老越怕死,老张还不是在害怕那个捕风捉影的诅咒吗?

不过瞧这小子一脸纯洁像,应该还不知道前几天死人的事情吧!

“这样吧,我给老张打个电话,他认识我,如果他答应让我进去的话,你就让我进去如何?”尹珲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刚才他斟酌了很久,总觉得就这样离去实在有些不妥,既然已经来到殡仪馆了,说什么也得进去看看。

那小保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点头道:“那好吧,你给老张打个电话,如果他放你进去的话,我就让你进去,不过我得跟着你才成,毕竟咱们不是很熟悉。”

小保安看了一眼手上的烟蒂,将烟蒂熄灭,然后丢进了垃圾筐中。

“恩恩,好的。”尹珲忙从口袋中掏出了电话,然后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一阵嘟嘟声之后,老张终于接通了电话。

尹珲好一阵解释,那老张才答应放尹珲进去。不过最后还特别叮嘱尹珲:“尹珲,进去之后千万什么东西都不要碰,也不要留下指纹,只管报警就成,其他的什么话都不要说。”

之后老张便挂掉了电话,嘟嘟的盲音响起。

尹珲瞪大了嘴巴,这老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不要碰东西不要留下指纹的,只让报警什么的……

难道老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越想越不对劲。

小保安听到老张的口气,似乎也答应让尹珲进去了,于是自己也从保安室里面钻出来。

尹珲瞄了眼小保安手中拿着的书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惊魂夜》。

他不禁诧异,在殡仪馆内的夜晚看这样的书,这和保安刚刚表现出来的胆小相差也太大了吧?

一阵怪异的风吹过,将那本惊魂夜给吹得卷起了几页纸,一张luo体女人的书页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下可把尹珲给逗乐了,娘的,原来是一个色狼啊,将H小说夹在恐怖小说里,这样即使被抓住看书了也不至于被人嘲笑……

尹珲咂咂嘴。

趁着小保安在打开锁的时候,伺机观察了一下里面。

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张桌子,一个厨架。

一个新棉被安静的躺在床上,一个小巧的女式内裤露在了被子外面,地面安静的躺着一双红色的女式拖鞋,鞋头朝着床头,如果细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地面有白色的卫生巾和夹杂其中的一个安全套。

看来这小子是把殡仪馆当成他家了,把他女朋友都给弄来了,而且刚才还趁机发泄了一下。

忽然,那被子竟然开始蠕动起来,而后一个翻身,尹珲诧异地盯着被褥,里面的人缓缓扭动了身躯,一条雪白的女人长腿露了出来。

“怎么样,一百块一次。”那小保安发现了尹珲的小动作,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淫笑着推荐起自己的女朋友。

尹珲忙摇头表示谢意。

心中却在责骂着这家伙,为了一百块钱,竟然让自己的女朋友出来卖,真是太丢男人得脸了,对小青年忍不住鄙夷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尹珲暗自嘟哝了一句。

这时候,那床上的年轻女子一个翻身,竟然从被子里面整个的滑脱出来了,诱人的曲线仿佛有无尽的吸引力,诱.惑着尹珲消费那一百块。

尹珲脸颊一红,口中暗念了一段道家的清心咒,这才让狂跳的心弦安定了下来。

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音,小青年终于是打开了铁链子,然后按开了电子门的开关。

尹珲进来之后,让小青年在前头带路。自己则趁小青年不注意在保安亭的门上写了几串怪异的符号。

他知道女孩独自留在保安亭极易招来色鬼,尤其是鞋头朝着床,这在风水规避上就首先失了一招。

给她封一个符咒,一般的孤魂野鬼就不会钻进来了。

跟在小保安身后,尹珲走进了那座死气沉沉的殡仪馆。

打开了殡仪馆的玻璃门,撒一沓子圆钞纸钱,算是孝敬里面的鬼魂,自己打扰了他们的休息,只有这样才能安慰住他们心里的愤懑,不至于找两人的麻烦。

那小青年对于尹珲的行为却是十分的不屑,在他眼里,这些只是封建迷信罢了。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前脚刚离开,那原本安静的躺在地上的纸钱竟然缓缓的漂浮起来,最后缓缓飘向了太平间。

尹珲根据那个座机号码,推断出周海庆给自己打的电话是位于顶楼,便让小保安跟着自己上了楼梯。

还真别说,在这种气氛下,即便有人陪着自己,尹珲的心里也多少有些震颤,更别说单独行动了。一时间,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保安竟然生出了些许的感激之情。

顺着那条长长的走廊朝前走,除了脚步声的亢长之外,再无其他。

三楼往上很少有人会上去,因为这个地方大部分都是仓库,偶尔生意忙的时候,会开放一两个房间作为入殓师的工作场地,还有一个火化炉。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年前这个才用过几次的火化炉便被彻底封死,从今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尹珲也曾感到好奇,旁敲侧击的询问过老赵头关于这个被封死的火化炉的事情,但老赵头对此却颇为过敏,始终闭口不谈,要么就是用别的话题引开。

几次无果之后,尹珲也不再追问了。

现在想来,火化炉定然有什么蹊跷,而且很可能是贯穿整个事件的线索。

“我说大哥,这里没什么事,咱们还是走吧!”跟在尹珲身后的那个小保安双手终究有些颤抖了,看来他的胆子还没练到独孤求败的地步。

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在天花板上,圆圆的光环就像是一张虚弱的人脸,变幻莫测。

空荡荡的走廊,昏暗的灯光,简直和恐怖电影里面的情景一模一样。

周遭偶尔有一两只路过的灵体从身边经过,虽然尹珲能看到他们,但是却装作看不见,那些鬼魂也视若无睹的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当然,这一切小保安都不知道,否则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不是吗?

走过了几个房间之后,仍旧是安静的很,没有任何异常。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这个小通道的尽头,在尽头,尹珲四处照了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苦笑了一声,忙活了一顿原来是自己多想了,或许这本就是一桩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想到这,他重重的舒了口气,拍了拍小保安的肩膀:“哥们,胆量不错,有没有考虑到殡仪馆上班?”

那小保安脸一白,慌忙摇头:“算了,我对死人一向过敏,看见躺着的就要晕过去。”

尹珲干笑了两声,便示意他往回走。

可是手刚拍他肩膀,那小保安竟然顺势滑落了下去,无声无息,看他两眼翻白,分明就是晕了过去。


第四十六话 惊魂夜

可是手刚拍他肩膀,那小保安竟然顺势滑落了下去,无声无息,看他两眼翻白,分明就是晕了过去。

“咦?开什么玩笑?”尹珲不得其解的看着晕倒在地的小青年。

“这小子不是只有看到尸体的时候才会抽吗,难道……”想到这里,尹珲全身打了个冷颤,急忙转身。

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敞开了的电梯。

尹珲苦笑一声,心想这小子肯定是纵欲过度,产生幻觉了。刚想弯下腰扶起小青年。却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水滴落地的声音。

他敢忙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当第二次回音想起的时候,他感觉这声音离自己很近,似乎就是在电梯里。于是他旋了旋灯头,将手电筒的聚光能力调到了最大,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电梯。

毛绒绒的光晕洒在狭窄的角落里,将目光所及的地方照的清清楚楚。

电梯里到处都是血,汇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湖泊,顺着电梯门流到了下面的缝隙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个小液滴纷纷扬扬的落下,就像是在下一场倾盆血雨。

见到此情此景,一种不妙感觉立马贯穿了尹珲的整个感官神经,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咬了咬牙,猛的举着手电筒朝电梯的天花板上照去。

我的天呐!

这么一看,尹珲的脸刹那间就由青转紫,从黑变白。手中拿捏不住的手电筒也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到处打着转儿,最后竟然又被电梯门上的金属板给弹了回来,灯光正好照亮了上面那东西的半个身子。

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正如圣经里的耶稣般被吊在天花板上,五官错位,七窍流血,浑身都是一道道深浅入肉的抓痕,尤其是他的舌头,竟然……竟然被生生的被人从口腔里拉了出来,足足有普通人的七八倍之长,将自己的脖子紧紧的绕著而后悬挂在天花板上,黄中带青的舌苔就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巨蟒,让人浑身战栗。而那家伙的两只眼睛则流出了两条笔直的血泪,直挂到下巴。眼白上翻,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尹珲。

电梯里那长江大河般的血浪,就是这个受难者一手导演的。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傻傻的望着,过了好久尹珲也没有反应过来。

吱……不知道是忽然吹来的北风还是力道的失衡,那尸体竟缓缓的开始转动,转过了三百六十度,舌头竟然也跟着拧了三百六十度,将他的嘴角给卷起了一个怪异的姿势,微微上翘,看上去好像在微笑一般,配上那一只盯着自己的空洞双眼,似乎要让观者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不管你有没有崩溃,反正尹珲是崩溃了……

但见他双手哆嗦着从口袋中掏了掏手机,最后惊恐的发现,走之前过于匆忙,竟然忘记带了。

而双脚也已灌了铅般的瘫软无力,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当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四周全都是弥漫着黑暗的元素,尹珲感觉到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自己的身子,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拽入什么地方。

吱……舌头拧动的声音依旧在持续不断的传来,两边的墙壁有些发粘,好像是调和了胶水的鲜血。

周海庆的尸体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动荡不安,落寞的影子浮在了墙壁上,好像是还魂夜里的群魔乱舞,而那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血液飞溅声,更让人心胆俱裂。

尹珲尽量保持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想象着如何从现在的困境中解脱。

手机,手机。尹珲的脑海中只想着这个词。

“小保安,对了,小保安。”说完,跌跌撞撞的走出了电梯室。双手在小保安身上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搜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硬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苹果四代。

顾不上多想,尹珲直接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快……快,这里出人命了,郊区殡仪馆,要快……”尹珲声音夹杂无限恐惧,让那个接听的服务人员立马来了精神,稍微的安慰了几下尹珲,便将线转接到了附近巡警的传话机。

过了不知多久,尹珲终于是恢复了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摸索了好久终于摸到了走廊壁灯的开关。

毕竟是一名入殓师,心理承受能力比常人要高得多,站起身来,开了壁灯,整个通道瞬间变得有些亮了。不过灯泡似乎很久没换了,昏黄的明度让这个原本狰狞扭曲的走廊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捡起手电筒,将那个抽过去的小保安从地上扶起来,尹珲已经没有力气再下楼了,更何况还要背着这个一百多斤的家伙。只能在这里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他现在后悔自己没多带个人一起过来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尹珲摆弄起手中的苹果四代手机了,转移思想。

“真没看出来啊,你这个穷保安竟然也用得起这种奢侈的玩意儿,真是服了你了。”一边无聊的试验着上面的功能,一边注意着四周。

心中猜测着这个命案的缘由,到底是人为还是自杀?

不过这两种情况可能性都不是很大,周海庆平常为人耿直,大大方方,也正因为如此,深的同行们的爱戴,而他本身也是一个乐观派的人士,怎么可能会自寻短见?而且这模样,这死法,说是自杀,谁信啊!

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鬼怪……

尹珲的思想还是忍不住的朝着超自然的方向走。

正思索间,原本正播放着影片的手机屏幕竟然瞬间变成了黑色,吓得尹珲一下子将手机丢到了地上。待他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拍照功能,而左手正好挡在了摄像头上,摄像头无法接触到亮光所以才会变成一片黑色。

他深呼吸一口气,弯下腰将手机捡起来,正好趁机拍了一下照片。

朝地面‘咔嚓’一下按下了拍照键,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昏黄的地面散发着暗淡的光辉,鞋子上带的泥土沾染到地上,形成了一个个脚印。

这些脚印很快便吸引住了尹珲,望着地面的这些个精美图案,他不自觉的欣赏起来。

忽然,摄像头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红色的手印。

尹珲的脑袋立马就大了,仔细的盯着那红色的手印。

看那手印,只有三岁小孩子的手印一般大小,好像刚刚从那滩血渍走过。

他心里一惊,忙把手机从眼前挪开,看着地面。

地面只有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

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还有心跳。

一大束的光亮从窗口照进了走廊,而后便是一连串的警笛声。

尹珲知道,那是警察来了。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随着殡仪馆大门的响动以及楼下的一阵骚动后,数十个衣着官帽的警察蜂拥而入,迅速的控制了现场。

带头的仍旧是殡仪馆案件的负责人欧阳雪。

“竟然又是你。”那欧阳雪看到尹珲第一句话便是这。

“先别管我了,你看那上面。”尹珲指着电梯的地方,侧过了身子。

欧阳雪狐疑的目光顺着尹珲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停滞了三秒钟之后,猛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人民警察……”尹珲的脸抽搐了下。

话说欧阳雪怎么可能见过如此残忍的场景?虽然她名义上是督察,但从警校毕业到现在,才仅仅三个月不到啊!

毕竟是在深夜凌晨,恐怖的气氛增多了不止是一倍。

不仅仅是欧阳雪,他身后的几名警员看到,也是忍不住将脑袋歪到一边大吐特吐。


第四十七话 审讯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数十个警察终于恢复了平静,勉强壮了壮胆子,这才狼狈的拿出各自的工具,开始提取标本样品,拍摄照片。

作为目击证人,尹珲自然躲不过被请去警察局喝茶的命运。

看到欧阳雪那两双充满挑衅的女王眼神,尹珲心里那个苦啊,这刚从局子里出来,现在又得进去了……

估计这妞,这次又得想方设法的抱自己当初那一箭之仇了,不,是一摸之仇。

所幸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欧阳雪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尹珲,只是在临行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指挥工作了,毕竟从警校毕业,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简单的招呼了几下,就将尸体送入了裹尸袋。

然后将两个目击者直接带入了警局。连夜审讯。

警察局里,尹珲和小保安强灌了几大杯咖啡之后,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下神智,脸色也是好了许多,这架势,应该很快就能配合工作了。只是望着自己办公桌上几乎被掏空了得方糖和咖啡瓶,欧阳雪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两位大哥啊,我求求你们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朋友从南非带来的原装咖啡啊,平时喝一小口都不太舍得,你们倒好,直接鲸吞!

不多时,赵得水,孙发学,钱方等几个资深老师傅也被客气的‘请’来了。

“小子,不是告诉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吗?”刚一进门就看到尹珲这臭小子,老赵头算是什么都明白了,一张脸顿时拉成个驴样,气恼万分。

“师傅,老周他在凌晨一点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也是听到了电话里好像有一个女人的惨叫声,而他又总是不吭声,这才感觉到有些问题,所以连夜过去了,毕竟马主任的事摆在前面……唉!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解释到这,尹珲的表情多少有些懊悔和自责,的确,假使自己当时能再快一点,哪怕是一点点,说不定周海庆就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一个女人的惨叫声?”赵得水和孙发学两人对视了一眼,眉宇间一丝莫名的惊悸稍纵即逝,而后便舒展开来,一句话不说,只是品着茶,在大冷天温暖着身子。

“师傅,他们怎么请你们来,馆长呢?”尹珲望了望来回忙碌的警察,心中不解。

“馆长早就外出观摩去了,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老赵头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请你几位来?”尹珲大惑不解。

“小周是老钱的徒弟,而我们赵钱孙李四位师傅在殡仪馆资历最大,所以他们搪塞的把我们给请来了。”老赵头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服气,不过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在那里一边打哈欠一边干瞪眼。

等了大约有半个钟头,那欧阳雪终于是一脸疲惫的走来了。瞪了一眼尹珲,而后便径直坐到了办公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用四十五度的胸器俯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吧,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喂,你要端正态度!我是证人,不是罪犯。”尹珲一听欧阳雪的语气便知道她又开始耍出惯用的栽赃伎俩了,当下是怒不可遏。

“还没问呢,心虚什么?”欧阳雪用一幅猫捉老鼠的神情戏谑的对着尹珲笑了笑。

“心虚?我哪门子心虚!”尹珲知道,这事没完了。人家这是挖了坑叫你往里跳,你还得乖乖的跳进去,跳进去了还得说声谢谢。

“哼哼”欧阳雪抿了抿性感的嘴唇,然后没好气的瞪了眼他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保安:“我查了你的工作表,今天晚上不是你当值,那么深更半夜的,你跑去殡仪馆干嘛?好吧,作案时间有了,作案动机有待调查,或许是你和死者产生了财物纠纷,感情纠纷,家庭纠纷,第三者插足,这都是未知数。而且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位,难不成是你的帮凶?”

“姐姐呦,我他妈比窦娥还怨呐,这早过了六月了,不然这天铁定得飞雪啊!咱只不过是临时被雇来的打工仔,这个家伙深更半夜的要进去,而且也打电话给老张同意了,为了防止出事,我只能跟在他后面,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小保安差点急哭了,语气中仍旧带着无限的恐惧和后怕。

可欧阳雪哪里能听得进去,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尹珲的双眼,仿佛要看到他表演里的一丝破绽。

尹珲倒是不所谓,只是拍了拍小保安的肩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我说哥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话可以乱说,辈分可不能乱排的哦,没看到面前这位警官阿姨多大了吗?怎么能叫姐姐呢?应该叫大婶!”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把‘大婶’两个字说得很重,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哼哼,小妞,那地方比别人大了不起呀?跟我抬杠,那咱们就走着瞧!

那边刚占了上风准备乘胜追击的欧阳雪差点没被他这句话给呛死,原本做着记录的双手,一下子将笔给拍到了桌子上,破口大骂道:“混蛋,你说什么?谁是你大婶!”

尹珲自知理亏,刚才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而已。万一被带到小黑屋里一顿叉叉,那可就真的‘贞洁不保’了。

当下只是不再言语,用一种不屑的表情望着天花板数星星。

“小伙子,你是新雇来的,老张怎么辞职不干了?”坐在旁边的老赵头忽的表现出一副不正常的迟疑,盯着小保安问道。

“老张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让我来替他几天,谁知道刚来这里第一天,就搭进去了,早知道这样,你打死我,我都不会来的。”小保安连吐苦水,叫苦不迭。

“告诉你吧哥们,你被耍了,前几天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离奇命案,估计因为那桩命案的原因,所以老张才不来这里值夜班的。”尹珲倒也不瞒着小保安了,毕竟这个小青年是无辜的。

“什么?”那小保安大吃一惊,怒发冲冠的拍案而起:“草,我早知道这个老杂毛不是什么好东西,娘的,竟然欺骗到老子的头上来了。”小保安脸上那是布满氤氲啊,似乎就要发作。

“你给我坐下,现在还不是你张狂的时候!”欧阳雪有些头疼的看了对面四个人,只能把一股子气都撒在了小保安身上。

“好,该轮到了你了,小子,我早看你不顺眼了。说吧,你深更半夜的去殡仪馆干嘛?”看到焉了的小保安,欧阳雪用舌尖舔了舔性感的嘴唇,冷冷的笑道。

“冤枉啊!”尹珲尽量让声音充满哀怨,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冤屈之情:“原本我正在睡觉,谁知道竟然接到了周师傅的电话,拿起电话来却没有任何声音,到最后竟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惨叫声,无奈之下害怕出什么闪失,就急忙赶到了殡仪馆,然后就看到这一幕了。”尹珲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又说了一遍。

“电话里面的女子声音?”欧阳雪迟疑了一下,而后招呼过来一个警员道:“你让电信部门帮忙查一个通话记录。对了,你家电话是多少?”欧阳雪问道。

“5211314。”尹珲一口报出。

“好了,快去查查。”欧阳雪将号码记录在一张纸上,递给了那个手下,而后饶有兴趣的盯着尹珲:“小子,早告诉你别范在我手上,嘿嘿,你要是敢撒谎,就真的死定了。”

那个警员很快的走去自己的办公室了,不过很快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留声机,神情激动的说道:“老大,我查到了,的确有五个未接电话,而且你听听。”

说完,便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一阵电话铃响声,而后便是接通电话的声音。尹珲在里面大喊了几声,无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一阵女子特有的惨叫声瞬间刺入听者耳膜,仿若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的凄苦和哀怨。

沙沙声过后,那探员有些惶恐的扣下了留声机的按钮,道:“就这些了。”


第四十八话 这么淑女?

欧阳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好,很好。”随便在纸上记录了一下。再次抬起头问道:“你到现场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蛛丝马迹?”

尹珲想了想,忽然想起了苹果手机上面的那张照片,连连点头,然后从小青年的身上掏出了那个苹果四代手机,找到了图片递给欧阳雪道:“看看吧,有没有发现一个带血的手印?”

带血的手印?

欧阳雪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接过了苹果手机,翻来覆去在手上端详了很久,可是仍旧皱着眉头,很明显这是没有发现那血手印。

而恰在此刻,尹珲却看到老赵头和孙发学的脸上一阵青红皂白,好像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又好像是被冷风冻得。”师傅,你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尹珲知道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对劲,忙开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惊慌失措的回答。

语调的怪异和遮掩让原本仔细观察手机的欧阳雪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两个老人,而后才埋头继续寻找。

“你耍姑奶奶吧!”片刻,欧阳雪一下子将手机砸到了桌子上,愤然道。

“我的苹果四代……”那小青年心疼的伸手想要抓住,却是被尹珲轻舒手臂,迅速的给拉了回来。

“老年痴呆眼神不好吧!”尹珲藐视的瞪了一眼欧阳雪,然后捡起手机,翻到了照片目录。

“咦?”这时候轮到尹珲纳闷儿了:“怎么回事?之前那个血手印很明显的啊,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难道之前的那是幻觉?

不对,绝对不可能,自己绝不可能接二连三出现幻觉的。

“但为什么消失了呢?”尹珲皱着眉头把照片翻来覆去,皆是一无所获。

“哼,我是你有妄想症吧?”欧阳雪一副不齿的神色,女警短裙下的双腿随意的搭在了桌子上,圆润的曲线,将黑色丝袜的诱.惑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尹珲愣了几下,想不出个所以然,倒也没开口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尹珲似乎想起了什么:“师傅,咱们殡仪馆,最近有没有收容过……小孩子的尸体,比方说一两岁的,或者是婴儿?”

原本正在发呆的老赵头从迷茫中抽离出来,惊愕的看了一眼尹珲,显然没听到他刚才到底在问些什么。

“师傅,我想问,咱们殡仪馆最近有没有承接过小孩子的生意?这件事,我怎么想,怎么觉的蹊跷。”尹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孩子,没有。”老赵头回答的很干脆:“咱们这从不接小孩子的生意。”

“不接小孩子的生意?”尹珲一愣:“为什么不接小孩子的生意?小孩子尸体的钱不是更好赚?”

“弊大于利啊!小孩子的鬼魂贪玩,不遵守阴间的规章条例,会在咱们殡仪馆捣乱,所以我们一般都不承接。“老赵头淡淡的解释道。

“哦,还有这个道理。”尹珲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那边听故事的欧阳雪则是冷冷一笑,身为一个人民警察,对怪力乱神之说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当下打了一个哈欠说:”兄弟们,收工吧,余下的事情明天再做也不迟,嘿嘿,看来案情已经有些眉目了,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水落石出。”说完,欧阳雪狡黠的看了眼尹珲,转身离开。

“我勒个去。”尹珲脊梁骨一寒:“该不会是怀疑老子的头上了吧?”

“你们几个先回去啊,有事儿我随时会传唤你们。手机一定要开机,否则找不到你们只好当你们是畏罪潜逃了。”

欧阳雪声色俱厉。

“尼玛!”尹珲忍不住骂出了声:“还有这样破案的?”

不过不得不说,欧阳雪的这招倒是挺奏效,估计他们四个人准时随传随到,免得被按上畏罪潜逃的罪名。

走出警察局,东方已经出现了启明星,零零落落的早点摊位也开始出现了。尹珲觉得就算回去估计也睡不着了,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

“师傅,孙老,不如咱们在这吃点东西再回去吧?”尹珲笑道。

“不了,我得回家休息了,老了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说完,两者并肩离去。

独留下尹珲一人在那望穿双眼。

无奈笑了笑,刚准备找个地理条件比较优越的位子,欧阳雪却远远地出了警察局。

为了避免和这个大胸女魔王再次碰面,尹珲鬼鬼祟祟的背过身子,坐在了早点摊上,要了三笼小笼包,两杯豆浆。没办法,店老板貌似太古朴了,还没赶上时代潮流,这里不卖营养快线。

正等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温柔中带着铿锵的女声。

“老板,半笼包子,一杯豆浆。”

“噗嗤!”尹珲刚喝下去的一口豆浆全喷了出来:“说曹操曹操到!尼玛,真是冤家路窄啊!”

因为离高峰期还早,所以摊位只是简单的摆放了一个桌子而已。欧阳雪见没有了位子,自然惬意的坐到了尹珲的对面,制服短裙,悠闲自得。

“你……你怎么在这?”抬起头,欧阳雪正好和尹珲来了个面对面。

“没什么,在等一个人。”尹珲干咳一声,准备硬着头皮顶下去了。

“等人,什么人?”欧阳雪先是困惑,随即眼睛一亮:“该不会是你的犯罪团伙吧!”

尹珲有些恼怒了:“什么犯罪团伙,我可是清白的。”

“开玩笑嘛!”欧阳雪撅起了性感的小嘴,将筷子在桌子上敲得咚咚直响。

“您的小笼包,豆浆来了。”这时候,小商贩将尹珲的早点搬上来了,三笼小笼包,两杯豆浆,琳琅满目,堆成小山。

看的欧阳雪眼睛是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就仿佛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看什么看,没见过早点啊!”尹珲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捞过来就塞进了嘴里。

“你猪啊!”欧阳雪咬了咬手指:“竟然吃这么多。”

听到这话,尹珲那叫一个晕。才三笼而已,你没见过咱吃五笼呢!

当下也懒得理这个女煞星,敞开膀子大吃特吃起来。

等到尹珲吃完了一笼小笼包,欧阳雪的小笼包才给端上来。

只见她纤纤细指,温文尔雅的拿起筷子,轻轻的夹住一个小笼包,神情稳重的将筷子递到嘴边,细嚼慢咽,好像在品着山珍海味一般。

尹珲愣了愣,呃,这么淑女?

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么多,反正自己和对面的女警花注定无缘,而且关系还在逐渐恶化,那叫一个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呐!干脆就把自己的形象给彻底的摧毁吧,说不定还能跟核武器一样,对他国产生威慑性呢!

想到这,尹珲咪咪一笑,直接用手抓起来一个,一口一个的塞到嘴里,豆浆也是大口大口的灌着,浑不顾什么绅士风度。

欧阳雪那叫一个吃惊啊,甚至都忘记了吃饭,好像看杂技一般的盯着尹珲看了半天。

等尹珲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面前的早点时,这才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而欧阳雪,就好像看恐怖片一般的,盯着尹珲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只见尹珲走到小商贩跟前,嘀咕了几句,然后冲欧阳雪做了个鬼脸,便小跑着走远了。

欧阳雪没给他打招呼,也不理会他,反而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吃起来。

感觉到这馅实在是太过油腻,半笼小笼包还没吃到一半,她就没有食欲了。直接起身找老板结算。

“一共三笼半小笼包,外加三杯豆浆,零头就不要了,总共二十元整。”

小商贩的脸上带着一股洋溢的春意:“哎,姑娘,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两口子,小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必这么斤斤计较的。”

“两口子?斤斤计较?”欧阳雪听不明白了:“还有,什么三笼半小笼包,外加三杯豆浆……”

她有些木讷的盯着眼前的老板,怀疑他是不是在开黑店。

“刚才你老公说了,让你结账的啊!”

说到这,小商贩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慰道:“都老夫老妻的了,要学会过日子啊小姑娘,呵呵。”

“我老公?”欧阳雪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望着尹珲离去的方向,忍住了将碟子扣在店老板头上的冲动:“娘的,他这是把姑奶奶说成他老婆了!”

“姑娘,结账吧?”那小商贩看欧阳雪允自在那发呆,以为这姑娘没带够钱,话音顿时有些不善起来,吃白食的他见得多了,但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吃白食,还是头一次。

“告诉你,那个人不是我老公,还是我的……我的死敌!”欧阳雪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出。

“呵呵,别开玩笑了,你俩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年轻人嘛,脾气不好,小打小闹是很正常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小商贩继续语重心长的自言自语。殊不知他这越说,欧阳雪就越生气。最后也懒得解释了,将一张五十的钞票拍在桌子上,便速速离去。

“尹珲,你这个挨千刀的杀才,别给姑奶奶我撞上,不然我……我真把你给阉了。”一路上欧阳雪心中是狂骂不已。直到侧目的行人越来越多时,这才稍稍有所收敛。


第四十九话 血手印

次日一早,尹珲叫醒了唐嫣和沈菲菲,告诉她们今天不用去上班了。

两人并没有感到意外,这些天一方面是因为出了命案,人人自危。一方面是因为警方的介入,整个殡仪馆的业务流量已经直线下坠,甚至比淡季里还要清冷。出于这方面考虑,给大家放假其实也是为了节约不必要的开支。

两人也懒得上班,便继续回房间睡觉,并且给尹珲下了死命令,不要离开,待会儿陪她们一起去逛街。

尹珲点头,说我下去给你们买早点。

两女点头,哈欠连天的回到房间继续沉睡。

等到尹珲惊天动地的敲门声传来,两女才极其不情愿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睡袍。睡眼惺忪的坐到椅子上吃早点。

“尹珲,你怎么不吃?”唐嫣见他只买了两个人的早点,有些纳闷的问道。

“我在下面已经经吃过了。”尹珲说完,从厨房里洗了两个碟子,递给了两人。

唐嫣点点头,沈菲菲则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叮……

这时候电话响了。尹珲站起身来,走进房间拿起了话筒。

“喂,你找谁?”

“尹珲你这个王八蛋,限你十分钟之内赶到殡仪馆,否则我带着通缉令到你家去。”对面传来了欧阳雪泼妇一般的叫骂声,说完便是嘟嘟嘟嘟的挂上了电话。

尹珲看了看那发出嘟嘟忙音的电话,气的是咬牙切齿,这还要不要人活命了,从来没见过这种警长。

不过对方有政府撑腰,自己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忍住心头的恨意,换上了衣服,走出了卧室房门。

“刚才是谁的电话?”唐嫣一边吃着荷包一边问道。

“是警局的那个男人婆。”尹珲没好气的答道。

“还是因为……那个案子?”唐嫣有些吃不下去了,一想到马戈壁烧成灰的现场,她就有种作呕的感觉。

尹珲想幸亏没让他看到周师傅死亡的现场,否则恐怕他一个月都吃不下去饭。

“不是,昨天……周师傅死了。”尹珲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怕你们去了害怕,所以就没多说。”

“周师傅死了?”唐嫣有些吃惊,嘴巴里面的食物也忘记了咀嚼,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丢进了胡辣汤的碗里,溅起了一串串涟漪。

“他是怎么死的?”过了好久,唐嫣才反应过来,嘴巴缓缓的闭上,嘴里的食物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也不清楚!”尹珲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夹杂着细碎的悲痛:“不过……”

说到这,他那俊朗的眉头不自然的蹙起:“虽然二者的死法大相径庭,但我可以断定,杀他和马主任的,绝对是同一个凶手,一个扑朔迷离的凶手。”

唐嫣脸上阴晴不定,因为想忍住眼泪,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不过最后还是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出来,好似两道流星划过。

“唐嫣姐姐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沈菲菲从口袋中掏出餐巾纸递了过去,唐嫣拭了拭眼角,将筷子放下说:“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见两个人都这幅摸样,沈菲菲虽然还是有点饿,但也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只得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跟在唐嫣身后。

尹珲知道唐嫣伤心的原因,大学毕业之后,初到殡仪馆的唐嫣,都是承蒙周海庆的照顾才混到今天的,所以唐嫣下意识的便把周海庆当做自己的亲人来看待。至亲之人去世,多愁善感的唐嫣又岂会不悲痛?

细嫩的手指狠狠地掐进楼道的扶手里,唐嫣努力的控制着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失控。

尹珲打了一辆车,朝着殡仪馆方向走去。

来到殡仪馆,入口早已被警方控制,几个胸口挂着对讲机的特警凶巴巴的注视着四周,将好事者阻挡在外。

“你好,我叫尹珲,是这里的职工,找你们欧阳雪警官有些事儿,麻烦通知一下。”尹珲走到一个高个子警察面前,谦和的说道。

那人点点头,然后拨开了对讲机:“队长,有个叫尹珲的人要找您。”

“恩,让他进来吧!”对讲机里面的回答很干脆。好像事情非常着急。

“尹先生,请进!”那高个子警察微微一笑,指了指方位。

唐嫣和沈菲菲两人也跟在身后,却被硬生生的拦住了脚步:“两位小姐,对不起,这里暂时还处于封闭状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尹珲有些急了,抢过那高个子警察的对讲机,便开口喊道:“欧阳雪,放我同事进来。”

“恩,你们都进来吧。”

听了上司的话,那高个子警察这才皱了皱眉,让出一条道来。

刚进入殡仪馆,却看到大玻璃正门前有一个女子在焦急的等待着,见到尹珲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抓住他的胳膊便往里面拽,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发廊外饥渴的洗头妹……

“喂,男女授受不亲……”尹珲可算是被吓住了。

“擦,昨晚上还说和老娘是一家人,怎么今天白天就不认账了?”欧阳雪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场的案件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唐嫣听欧阳雪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咯噔‘跳了一下。

“昨天晚上还说和她是一家人……莫非他们……”唐嫣不可理解的眼神盯着被欧阳雪‘亲密的’拽住胳膊的尹珲,心中更绝望了。

本来周海庆的死对自己而言就是五雷轰顶,现下再被尹珲一打击,更是受不了,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昏过去。幸好沈菲菲机制灵巧,一下子捉住了唐嫣,这才让她不至于瘫倒在地。

跟在两人身后,唐嫣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好不容易挺到了现场,却看到走廊上血污一片,一个个小小的手印,掩映其中。墙上,水泥地上,天花板上,电梯上,到处都是。

从走廊的开端位置望过去,就好像是万花筒一般的眼花缭乱,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这些血污此刻早已干涸了,在墙上凝成了块状的结晶体,蜂窝一般,仿佛要从墙上脱落似的。

而在电梯下得一块钢板上,则写着一个醒目的‘2’字。

“昨晚你在这儿,有没有看到过类似的手印?”欧阳雪盯着尹珲问道。

尹珲粗略的想了想,随即百思不得其解的摇头:“好像没有啊,虽然我是打得手电筒,但密密麻麻这么多,也应该能看到才对,何况你们最后不也来了一趟吗?”

“那就怪了,昨天临走前我已经封锁了现场,而且还有专人守候与此,怎么可能会有人进来呢?甚至,甚至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欧阳雪四处打量着,最后目光聚焦在了电梯里那个浓墨重彩的‘2’上。

马戈壁是第一,周海庆是第二,那么第三……

欧阳雪沉思起来。


第五十话 商议

看来你们这里还得继续发生命案。”欧阳雪若有所思的嘀咕道:“从今天开始,殡仪馆彻底封死,直到这件案件查清楚为止,在这之前,谁都不能继续运营下去。”

“老周,老周?”外面传来了一声呼叫声,而后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大跨步的走过来,看他西装革履,梳着标准的中分头,便知道是标准的生意场上的人了。

“啊,这……”原本哭丧着语气的中年人,一看到现场血手印连天,惊得一下子把装出来的表情给吓了回去,不可思议的盯着现场,半天没说一句话。

“这位是?”欧阳雪不得其解的盯着这中年人。

“哦,这是我们殡仪馆的周馆长。”尹珲连连解释。

赵得水,孙发学,钱方三人都不在场,周海庆业已去世,所以自己在现场也算是资格颇深了,也只有自己有说话的份,当下便介绍道。

“哦,原来是周馆长。”欧阳雪赞许点头道:“那位周先生是你手下的职工吧?”

“是……是啊。”周馆长擦了一下脸上的虚汗,这才点头道。现在他的心头还在砰砰狂跳,原本想表演的一出哭丧戏,现在也被卡住了。

这让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相信这里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案件很复杂,我们必须暂时查封这家殡仪馆,不知道馆长您是怎么看的?”欧阳雪面带戏谑神色,望了望四周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说道。

“嗯嗯,就听您的,公安机关说怎么办,我一定积极配合。”周馆长连声附和道。

本来的时候自己还想阻止他封锁殡仪馆的,但是当他看到这成千上万的血脚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改变了主意。

“小尹,下午你把赵师傅和孙师傅都请来,我们要开一个会。唐嫣,你也来吧!”说完,周馆长壮了壮胆子,好像是要拉拢人心,便跪到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尹珲知道这是他在故意做作,也没傻到过去拉他。

“呵呵,各位你们都忙着,家里有点事儿,先告退了。”说完,周馆长强笑两声,逃也似的走出了大厅。

不多时,停在外面的宝马就启动了,带着一阵呼啸的引擎声,绝尘而去。

回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乱撞,就仿佛是临死前绝望的咆哮,令人心胆俱裂。

“你们……你们昨晚是怎么执勤的!不是告诉你们要加倍小心了吗?真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欧阳雪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了两个特警身上,手指连点,逼的这两个倒霉蛋连连后退,差点没摔倒在地。

“督察,这不能全怪我们呀!”其中一个特警苦着脸,失声辩解道:“我们真的一夜未合眼,可等到第二天清晨再进来,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看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应该没说假话。

两个特警在那里推卸责任,尹珲则闲来无事,对唐嫣和沈菲菲打了个示意性的眼神,准备离开这里。

“喂,你们几个往哪走?给我回来。特别是你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子,这个案子和你有直接关系,在未洗脱嫌疑之前,你不能走。”欧阳雪似乎是在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又将切入点转到了尹珲的身上。

尹珲苦笑一声,双手插兜,堪堪的回了头:“我说警官大人,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是良好市民啊,昨天还是我报警来着,你们非但不给我颁发一个奖章,还怀疑我是凶手,真是那个……狗咬什么玩意儿?”说完,他故作糊涂的看了一眼沈菲菲。

沈菲菲眼珠一转,立马知会了尹珲的意思,当下想也不想的就说道:“那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啊!”尹珲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对对对,就是这句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我就是那个吕洞宾。”

欧阳雪被两人的双簧给气的一张脸红里发黑,黑中透紫,本来就很大的胸部一起一伏,双拳捏的咔咔作响。见到这一幕,尹珲忙把食指竖在双唇之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沈菲菲不要继续说下去了,毕竟,玩笑不能开得太过。不然他真不敢保证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男人婆会不会直接掏出枪给他一下。

“尹珲,我们走吧,还要通知其他人呢!”唐嫣见现场气氛不对,忙打圆场道。

“嗯,走吧!”尹珲点头,而后别过脸,看了一眼欧阳雪:“欧阳警官,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如果没什么事儿,鄙人可就要先行一步了。”

欧阳雪左顾右盼,实在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不过最后还是咬咬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

尹珲如释重负,要是真被这个女人假公济私的缠上的话,自己还不知道出什么招呢!

出了殡仪馆,沈菲菲却是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老爷爷,我看那个警官,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沈菲菲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目光根本不看着尹珲,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尹珲脸色僵了下,随即拍了下沈菲菲的小脑袋:“不要瞎说,你又不是没看见,这叫对我有意思?这恨不得立刻就把我抓去坐牢呀!”

“切!”沈菲菲撅起了小嘴:“你就不要再瞒我了,凭我做女人的直觉,那个女警察好像离不开你哦。在关键时刻都需要你陪在她身边,给她出出主意,陪她斗斗气什么的。告诉你,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灵的。”沈菲菲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是一个业内著名的心理学家,让尹珲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唐嫣眉头微微一皱,看来是醋坛子又上来了。

沈菲菲却是依旧口若悬河:“像你这样的花心男我见多了,见一个爱一个。”

“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唐嫣姐姐,我让我爹地找人把你给废了。”

“你父亲?找人把我给废了?”尹珲疑惑的盯着沈菲菲:“你这个小屁孩,你知道把人给废了是什么意思吗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瞎说?”

“切,这还不简单,就是你下面那个呗!”沈菲菲扬了扬下巴,没有半点女孩子该有的腼腆。

“I服了U。”尹珲热泪盈眶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而醋意正浓的唐嫣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半路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老赵头所在的住宅小区。

在尹珲按了第八次门铃,所有人的耐心都被磨掉了之后,屋子里才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啊?”

“师傅,是我,尹珲。”

“哦,是你小子呀?”屋子里传来一声轻笑,再然后才是脚步声。

门开了,老赵头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呈现在众人面前。

“师傅,您这是?”尹珲看着老赵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有些担忧。

“没什么,这两天休息不好而已。外面凉,还是先进屋再寒暄吧!”老赵头拍了拍尹珲的肩膀,然后将三人迎了进来。

“是谁啊,咳咳,老赵。”孙发学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很脆,很干涩,就像要咳出血来似的。

“孙老也在这里?”尹珲有些吃惊,忙站起身来,望着孙发学步履蹒跚的从厕所中走出来。

“是啊,昨天晚上我没回家,和你师傅聊了一晚上呢。”孙发学抓起桌子上的大茶杯灌了两口水之后,说道:“都站着干什么?坐坐,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

尹珲和唐嫣对视一眼,这才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

“小子,来这里干嘛?别说是给老头子我送酒的。”老赵头翘起了二郎腿,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大口吞吐。

尹珲端详了一阵老赵头和孙法学,奇怪地发现,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两个人竟明显变得憔悴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尤其是老赵头更是明显,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那边的孙法学同样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表情,一双手不知道搁在那里,精神高度不集中。

“孙师傅,您这是怎么了?”尹珲感到有些好奇,便问了句。

“没什么,和这个老东西睡觉,影响质量而已。”孙发学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赵头则瞪了他一眼:“昨天就跟你说我呼噜声重,不让你来凑热闹,你非得要来,这下行了,睡不好还要怪我,真是狗咬什么来着?“老赵头摸索着脑袋,半天也想不起来。

“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你们师徒两个可真般配,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沈菲菲倒有些生气了,嘟哝了一声。

听到她说话了,老赵头才发现客厅原来是三个人,当下用昏花的老眼惊诧的看了看沈菲菲:“咦,这个姑娘不就是那天面试的学生吗?怎么,这么快就来报到了?”

“没有,她只是没事干了,当个跟屁虫罢了。”尹珲没好气的解释道,说完还呵斥了她一声:“丫头,给我注意点身份啊!说我没关系,但两位都是长辈,岂能如此无礼?”

那孙发学却是疑惑的瞥了下沈菲菲,眼帘上卷,最后想了想:“不对,这个小女孩我好像认识?”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客厅转了两圈,企图寻找大脑里零星的片刻,不过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孙发学一阵黯然:“小尹啊,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个残疾的闺女,希望以后……”说到这里,孙法学却好像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盯着沈菲菲端详了好久,眼神有些诡谲。

“尹珲,你主考面试那会儿,那个内定的前台有没有来报道?”

“内定的前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尹珲想起了那时候马戈壁的一席话,不过这些天来,前台依旧是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来报道,倒是摆了一出空城计。不过,这和孙发学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来!”尹珲摇了摇头。

听了他的话,孙法学面色一阵激动,用手指着沈菲菲,音调颤抖的说道:“你,你就是那个内定的前台吧!”

“呃,是啊!”沈菲菲做了个鬼脸:“我说我想去殡仪馆体验生活,央求了父亲半天,他才同意的,说给我找了个前台招待的位置。但我来了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前台接待就和服务员差不多,根本接触不到尸体。嘿嘿,所以我就乔装打扮,瞒着父亲来面试化妆师了。”她说的很直白,看不出丝毫的娇柔做作。

“你……原来是你?”尹珲脸颊肌肉一动,看着沈菲菲,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吓你一大跳吧!”沈菲菲得意洋洋的撅起了小嘴。

尹珲找了个纸杯,倒了点开水,喝了几口之后,这才放下,像看怪物一般的盯着眼前这位小美女:“沈菲菲,你……你还真有些特别。”

沈菲菲笑了笑:“那当然了。”

尹珲责备的看了眼唐嫣:“小糖糖,不厚道呀,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害得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个嘛,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我答应沈菲菲不告诉你的,而且她也想测试一下,你这个将来的同事,是不是势利眼!”唐嫣说的一本正经,有模有样。

“呦,还玩起双面间谍来了,那结果呢,我是势利眼不?”

“事实证明……你……不是”唐嫣笑了。

“但你是……大色狼!”

噗嗤……尹珲刚喝下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赵师傅,开门,快开门。”外面俨然是周馆长那略显焦躁的声音。

“那女人又……”周馆长的声音夹杂着无尽恐惧,用力的敲打着,仿佛后面跟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来了,来了。”老赵头眉梢一耸,迅速打断了他的话。

“那女人?”尹珲听到周馆长口中说的这三个字,顿时起了疑心。

他们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想到这,他扭头和唐嫣对视了一眼,唐嫣的眼神之中也露出了一丝疑惑。


第五十一话 神仙巷

“吱呀……”那扇发老发旧的木门由内而外被打开了,周馆长刚进屋,就看到了尹珲和唐嫣,当下表情有些尴尬。

“馆长好。”尹珲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周馆长的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好像是担了惊受了怕,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很是紧张:“哦,你们也来了,坐,快坐。”

几人客气了一阵,便各自坐定。

“正好我准备把你们聚集在一块开个会议,没想到聚的还挺齐,正好我也不用再挨个通知了。”周馆长笑了笑:“那个,殡仪馆暂时不能对外营业了,从明天起,我先把你们派往别的单位工作,等到这件事风波过去之后,咱们再开张。”说到这,他掏出手帕来擦了擦脸,款款道:“你们放心,单位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去报道就成,就是那个长庄殡仪馆,新开的,没几个员工。”

尹珲等人点点头,上班也好,至少有工资可拿。

“哇,太好了,从明天起就可以自食其力喽!”一想到自己能和尸体接触,这个让尹珲觉得有些变.态小女孩竟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这让尹珲心中暗想,这小妮子是不是《困惑的浪漫》这部电影的忠实粉丝?不然怎么可能如此走火入魔?

“菲菲,你怎么在这里?”馆长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沈菲菲,并且好像认识一般。

“周伯伯,我也是化妆师啊!”沈菲菲笑容满面的说道。

“化妆师?怎么可能!”周馆长大跌眼镜:“当初我不是特意通知了小马,让他务必安排负责前台的吗?”

沈菲菲却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模样:“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偷着去应聘的,因为我喜欢化妆师的工作。”

听了他的话,周馆长不禁失笑:“唉,沈家丫头,你还是像以前那么调皮,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改改。”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勉强。等你以后厌倦了这个活,就跟我说,我会给你调整工位。”

沈菲菲笑笑,拉住了周馆长的胳膊撒娇道:“谢谢周伯伯。”

周馆长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我当初可以看着你这小丫头长大的呀,记得一岁的时候,在喜宴上你还狠狠地踢了我一脚呢。”

“好啊!周伯伯现在还记仇!”

“哈哈哈……”周馆长和赵得水等人俱个大笑起来,房间里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

“馆长,殡仪馆已经被封住了,但我有点私人物品还在橱柜里。您看方不方便让我进去一趟。”半晌,尹珲冒出一句话来。

“这个简单,我和警局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你看是什么时候过去。”馆长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

“就现在吧!”尹珲看了看窗外,夕阳还挣扎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自己来回一趟,时间完全充足。

“嗯!”周馆长点点头。在一阵寒暄之后,便告诉尹珲那边搞定了。

临出门的时候,周馆长还戏谑的看了他一眼道:“小尹,提醒你一句,那个欧阳雪可不好惹啊,他父亲大有来头,你凡事让着她点,不要把关系搞僵。”

尹珲笑了笑:“馆长放心,我是不会和这丫头发生什么的。”

周馆长点点头道:“那就好,你们赶紧去吧,晚了可就不安全了。”

“师傅,您的行头都收拾干净了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带点什么?”尹珲回头看了眼发呆的老赵头,赵得水从惊呆中清醒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尹珲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走出赵得水的小区,再次奔向火葬场。

时间过得真快,一天的功夫,都这样浪费在了两点一线之间。

晚霞染红了西面的天空,微醺地照在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一个狗洞都没有放过。在这股暖色调的映衬下,唐嫣原本俊俏的脸庞更是显得俏丽多姿,诱人万千,尤其是那双红唇,更是让尹珲垂涎,半透明状,让尹珲禁不住想一口咬下去。

这么一个令万千人着迷的女子,自己怎么能不喜欢呢?

尹珲不觉沉醉其中……

只是目光痴痴的看着唐嫣。

忽然,唐嫣的一个眼神扫过来,看到正冲自己发呆的尹珲,脸‘刷’的一下红了,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尹珲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不再看她。

“尹珲,你觉得我如何?”唐嫣鼓足勇气,在尹珲的耳边轻轻语道。

“你是一个好女孩。”尹珲诚恳的说道,眼睛一眨不眨,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说谎。

“不对,你这是在说谎。”唐嫣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是一个好女孩。”

尹珲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唐嫣:“额,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我是一个入殓师,你是不是嫌弃我……很脏?”唐嫣的语气有些生硬的开口说道。

“不是,唐嫣,你是一个好女孩,是我……”尹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到了,你们两个也不要交流感情了,赶紧进去吧。”

尹珲很怀疑沈菲菲是不是太过单纯了,说话不经过大脑,直接就出口了。难道就不知道为自己制造点气氛吗?

这个电灯泡……太亮了。

下了公交车,天色灰蒙蒙的黑了下来,前面的殡仪馆也被这黄色的夕阳给逐渐的照射下去,从黄色慢慢的变成黑色,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暗淡下来。

走到传达室,却看到保安老张正别着一根警棍,在那里有模有样的站着岗,看到尹珲来了,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尹珲微微一笑,而后问道:“老张,昨天那个小青年呢?”

“那家伙?哎呀别提了。”老张啧啧叹道:“回去之后就硬说是我坑他了,结果……”说完,老张指了指自己左边红肿的脸庞。

意思很明显,自己被打了。

尹珲笑了笑,心中却在算计:“活该,谁让你做人不地道。”

殡仪馆内除了那两个先前被骂的特警之外,再无他人。欧阳雪早已离开了现场,估计会警察局费神去了。眼不见心为净,打开橱柜钥匙,拿了些自己的东西,尹珲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殡仪馆的一扇扇大门早就被黄色胶条给封的死死,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幽闭的活人禁地。

可是当尹珲走到保安亭的时候,刚才还气色良好的保安老张竟忽然变了个脸色,怒气腾腾的瞪着尹珲,眼睛都要滴出血来。

尹珲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眉毛皱了皱:“老张,你这是怎么了?”

“你……你们……都给我滚,快点给我滚!”老张手上的警棍在墙面上敲的啪啪作响。

“老张,你这是……”尹珲看着怒不可遏的老张,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他那瘦小的四肢剧烈颤抖着,口鼻歪斜,头发蓬松,嘴里喊着一些乌七八糟的方言,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没听见吗?啊!……滚,都给我滚,快点给我滚!”说完,老张竟将手上的警棍当做武器丢了过来,还好尹珲的身手不知道要比他高明多少,稍微改变一下姿势就轻巧的躲过去了。

不过此刻,他心里却在想,这老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神经衰弱?

尹珲决定不再管他,因为他对这位老人家的表现很是气愤。当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没有现在这么明显而已。

唉!这个老头子的神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就是这么不正常。

趁着他在那里乱蹦乱跳的时候,尹珲赶忙抽身溜了出来,叫了辆出租车。

“我总觉的老张今个儿有点怪,不会是鬼上身了吧?”出租车上,尹珲回头看了眼保安亭,此刻,老张却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这边,刚才的那股暴戾神情也消失不见了,和先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一旁的唐嫣摇摇头:“不可能吧,如果是鬼上身的话,他应该和先前那个老婆婆一样千方百计的加害我们呀,可刚刚,老张只是在驱赶我们而已。”

“说来也是。”尹珲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摸不到头绪。

拉下车帘,尹珲透过玻璃窗朝后看了一眼,视野里一片浓雾,模模糊糊,就仿佛是中国画里氤氲的水墨丹青,只有保安亭那昏黄的灯光能勉强辨认出来。

叮,一个血红色的飞蚂蚁不知道何时已经落在了玻璃窗上,两排参差不齐的触角来回用力,笔直的爬向车顶。

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动物,尹珲的心里却忽然生出了某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这种感觉,很意外,也很……奇怪。

“师傅,麻烦您掉个头,再回去一下!”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尹珲终于下决心喊停了司机。

那司机倒是一愣,右脚猛的踩了下离合器,出租车摇晃了几下就歪在了路中央:“喂,小子。你到底打的是哪门子主意,天都黑了,那种地方我是不会再去的。”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头顶。

整个郊区的上空,大片大片的黑肆意蔓延着,不出一会儿就如封闭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给人一种频临于窒息的感觉,要不是出租车的两个灯头开到了最大的功率,怕是连前面的路都不太好辨别。

尹珲也知道,自从连续发生了数起恶性案件之后,殡仪馆附近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何况看这司机的德行也不是个胆大之徒,这黑灯瞎火的让他玩这种探险游戏,还真有困难。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的时候。

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崭新的毛爷爷,尹珲微笑着塞进了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大哥,我的确有点急事,麻烦通融一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司机师傅眉头挑了一下,便毫不客气的将钱揣进了腰包:“看你是实诚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咱丑话说在前头,去可以,但不能让我等你们太久,如果超过十分钟,我油门一踩,立马走人。”

“多谢,多谢”尹珲连连点头,心里落下了一桩事。

看见他点头,司机也没再说什么,熟练的找了个打场子倒过车头,引擎轰轰响了两声,便朝着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后座上,尹珲深吸一口气。坐立不安的瞄了眼车窗上的那只飞蚂蚁。

那只奇怪的虫子距离车顶的位置,似乎只有二十厘米了。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那股隐隐的危机感再次浮上心头。

就好像上次启明星被乌云吞噬,而后周海庆便性命不保一样。

他下意识里感觉,只要这只蚂蚁爬到玻璃的顶峰,老张就会出事……

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手心处甚至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十九厘米,十八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

越来越近,尹珲目光盯着前方那被雾气笼罩住的保安亭,整颗心七上八下。

这条路在行家的口中被称为‘神仙巷’,之所以有如此雅号,是因为这里的左右店铺,大大小小三十余家商户,全都是吃死人饭的,定做寿衣,遗像,花圈,纸艺品等等不提。这里白天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只要一等到晚上,就会变成鬼魂们逛街聚会的地方,据说曾经就有一个路上晚上骑自行车回家,就在第三棵槐树转弯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胭脂嘴脸的纸人笑眯眯的朝他挥手,叫他去凑一桌子打麻将。当时算是吓得连车子都不要了,好不容易回到家,却是大病不起,一个月不到就撒手人间了,从此,这里又多了个名字‘小鬼巷’。

浓厚的雾气中只有这一辆出租车穿行在公路,四周的封闭的店铺透露出恐怖气氛让死者愉悦,生者胆寒。店铺一家连着一家,就像是一条白色的长龙,时不时的有纸人随风摆动,还真像是朝着自己招手呢。


第五十二话 人肉馄饨(1)

第三棵槐树,转弯。

尹珲紧张的回头,当看到那只蚂蚁和车顶还有五厘米的距离时,这才算是去了心病。

“到了,你们下去吧,早去早回。”司机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左右望了望,唯恐遇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四周浓雾游动,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就好像是一盆浑浊不清的河水,目视距离极短。

尹珲走到保安亭前,刚要端详下,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凌,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无奈的他只能哆嗦着双手扣了扣那老旧的雕花窗户:“老张,快开门,今天我陪你。”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仿佛和这大地都一起睡着了。

“老张,快开开门。”尹珲声线上浮,语气有些焦躁起来。

“回去吧!”窗户里隐隐约约有黑影遮盖,老张的声音平坦而直白,不夹杂丝毫的感情波动,没有痛苦,更没有惊惧。

听到了老张的声音,尹珲从开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这几天遇到什么事都神经兮兮的,倒真有些草木皆兵的。想到这,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换回了一幅平日里的措辞:“呵呵,老张,你要一个人呆着我就不进来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说完,转身钻入了出租车,司机估计是吓怕了,二话不说,飞也似的发动了油门,看那姿势,倒真有些F1车手的潜质。

“怎么回事?”尹珲关上车门之后,一旁的唐嫣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不安,害怕老张会出什么意外。现在看这老小子安全得很,也就没必瞎操心了。”尹珲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之后,扔出了窗外。

“哦。”唐嫣理解性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从命案发生之后,尹珲整个人就变得敏感开来,时时刻刻都像是一只紧绷的弓弦,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唉!但愿找点抓到那个变.态杀人狂,为这些无辜的人报仇,唐嫣心里想道。

车内,一时无话。

抬起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尹珲若有所思的看着不断退到自己身后的景象,浓雾仍旧未散去,在路灯的帮助下也只能勉强看清十米左右的距离。两边都是黑漆漆的店门,白晃晃的灯笼,偶尔有几个神色匆忙的家伙在雾色的映衬下烧着一些纸钱,随着北风纷纷扬扬的卷起,好像一个个的张牙舞爪的幽灵在车窗前飘荡,又好像是一张张陌生苍白的面孔,在左,在右,在前,在后,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馄饨,新鲜的人肉馄饨!”忽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因为出租车的车窗封闭的缘故,所以声音听起来很小,仿佛来自于千里之外,不甚清晰。但仔细竖起耳朵,却发现这声音便如一只只磨的尖亮的绣花针捅进耳朵,渐渐汇聚,渐渐锐利,渐渐地,让你不得不听。

“人……人肉馄饨?”听到这四个字,尹珲的胸膛像被重重的击了一下。

唐嫣的脸色更是变了,人肉馄饨,竟然有人当街叫卖人肉馄饨?

为了听得真切一些,尹珲将车窗打开,那鬼魅般的哼唱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仿佛就在耳畔回荡。

他伸出头,想找到到底是哪个家伙在这里装神弄鬼,但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公路旁一垛垛烧焦了的纸钱。

就在这里,颠簸声响起,一个小小的独轮车缓缓地从墙角推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满头银丝,身上套着一件古旧的短褂子,头上还扎了一朵黑色的纸花,等靠近了,才发现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

独轮车上隔着一个木桶,丝丝白色的蒸汽滚滚而出,还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人肉馄饨!”

“人肉馄饨……”老婆婆摇了摇手上的芭蕉扇,揭开了木桶的盖子,拿出了一个釉色的陶瓷小碗,碗里的馄饨晶莹剔透,白里透红,一看就是皮薄馅厚,地地道道的小吃。

但尹珲的脸却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手忙脚乱的摇下了车窗,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透过车窗,他望向那卖人肉馄饨的小摊点,却惊恐的发现,那个老婆婆竟笑眯眯的盯着自己,意味深长。尹珲有些惊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脑袋转了回来,不再去看。

“尹珲,你看到……没有。”唐嫣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吐沫。沈菲菲也是眼神发呆的望着自己的手,不敢朝两边看。

“看到了,听我的,不要管这件事。等回家就好了。”虽然尹珲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大男子气概。

唐嫣紧紧的握住了尹珲的手,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尹珲心中一颤,女孩子的手的确不同凡响,和自己的‘爪子’有天壤之别,抓上去软软的,暖暖的,他甚至闻到了从手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体香。

“师傅,麻烦你到前面转弯。”

尹珲看前方已经到了路口,便对司机开口说道,因为尹珲看到司机完全没有转弯的意思。

“师傅,麻烦你停一下。”尹珲再次喊道。

可是司机却没有说半句话。

尹珲心中好奇。

忽然,唐嫣抓住尹珲的手猛然扯开了,指着那后视镜道:“尹珲,你看…副……副驾驶……”

尹珲诧异的抬起头,却正好和突然出现在副驾驶上的那人对上了眼,不是别人,正是刚在那位卖馄饨的老婆婆!

再一回头,刚才叫卖馄饨的地方就只剩了一辆孤零零的独轮车。


第五十三话 人肉馄饨(2)

汗,顺着尹珲的额头毫不夸张的留下,前一秒还在几十米外,后一秒就莫名其妙的进了封闭的出租车,这绝不是人可以办到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尹珲的右手紧紧抓住了口袋,身子前倾,挡在了沈菲菲和唐嫣之前。

“新鲜的馄饨,来一碗吧?”,老婆婆笑了,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就像是盛开的菊花瓣。皱纹里,隐藏着杀气。

“人肉馄饨!现做的。”见三个人无动于衷,老婆婆的声音再次迫近了一分,两只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

“你……到底想怎么样?”尹珲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变形,板起的面孔,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怪物,浑身的肌肉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他有七成的把握,只要对方敢有异动,自己肯定可以先她一步出手。

五指探进口袋,抓住了一张最为厚实的符咒。

茅山三君子符,选上好淮南草纸为料,浇灌以辰州朱砂,上书‘汉大将军到此’字迹,辅之以本门心法,可以瞬间烧灼鬼魅,使其魂飞魄散。

这是尹珲目前的道行,所能书写出得威力最大的一张符了。当然,因为这种符的制作过程极为麻烦,所以他这些年来只做了寥寥几张而已,要不是他感觉到对方貌似来头不小,绝不会大出血。

“吃完我的馄饨,再被我做成馄饨馅,就这么简单,嘿嘿,嘿嘿嘿嘿……”伴随着几声拉锯条似的奸笑,三条半透明黑色的触手慢慢从老婆婆的头发里分了出来,长了眼睛似的前移后动,刺向了后座的三个人。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诸鬼伏藏!”车厢里,一点幽蓝色的火焰猛然从尹珲的右手中指上升起,随即一分为五,盘旋在了他的整个手掌,五点火焰,五朵光晕,仿佛绕着太阳旋转的行星,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瞬间绽放。

与此同时,拈在他手上的符咒狠狠的印在了第一条触角之上,就在符咒和触角接触的刹那,整个车厢就仿佛遭遇地震一般的抖动起来,公路两旁的冥币堆全部被这股强大的攻击波逼的飞离地面,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就放佛是一支送葬的队伍刚刚路过。再看那只触手,早已是满目疮痍,像是被硫酸烧过一般,发出‘咝’‘咝’的响声。

“啊!”都说十指连心,不知道这句话对鬼适不适用,不过遭到重创的老婆婆,还是哀嚎了一声,另外两只触手的动作也明显一滞。

而尹珲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急急如律令!”尹珲那被火焰包裹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抓住了老婆婆其余两只触手,让她暂时无法动弹,接着清啸一声,咬破左手中指,拈起早已准备好的符咒,重重的按在了老婆婆的印堂之上。

原本金黄色的符咒在一瞬间就被染的一片乌黑,而老婆婆的身体也慢慢缩小,片刻就化为了一滩腥臭的脓血。

“还是到地狱去下你的馄饨吧!”尹珲冷笑一声,然后下了车,打开前门,将一动不动的司机拖了下来,此时的司机仍旧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瞳孔发散,脸色灰白,嘴唇也是紧紧的闭合着,要不是看那起伏的胸口还有些起伏,真就跟死人没什么差别了。

尹珲摇了摇头,右手变作手刀在司机的后颈上敲了一下,然后在他两肩的穴道上用重手法拿捏了一阵,司机这才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

“啊!”看到眼前的人,他顿时吓了一跳:“我……我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刚刚被鬼控制了……”

“什么!”司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看到自己旁边的那摊脓血,差点没激动地把方向盘给掰下来……

“好了好了,安静安静,好好开车。”车子在一阵左右晃荡之后,终于被尹珲给扶住了,他让司机稍微的歇息一下,调理一下情绪之后,这才算是勉强能开车了。

“我……我早说过……不要去那个地方……都怪我太贪心了……”司机一边委屈的摸着眼泪,一边诉苦,看那摸样,活像个被强-奸的小媳妇。

而尹珲则没想到这么一个彪悍的大老爷们竟然说哭就哭,当下有些尴尬。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刚才那鬼魂既然能控制你,就说明你这段时间运气真的很背,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免费给你逢凶化吉,再给你一张符咒,贴在车门内,就万事无忧了。”

那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尹珲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尹珲笑了笑:“遗体美容师。”

“遗体……美容师!”那司机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踩下了刹车,因为惊恐,那张脸痛苦的有些变形。

“你们下去吧,车费我不要了……”

“哼,行啊!你要是不拉,我让刚才那个鬼一直跟着你,陪你吃饭,上班,睡觉,简称‘三陪’。还有,刚才你既然被鬼上过一次了,说不定就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比如高位截肢啊,股骨头坏死啊,脑血栓啊……”对于鄙视自己职业的人,尹珲向来都不给好脸色。

沈菲菲这时也是童心大起,眼帘上翻,一直稚嫩的小手搭在了司机的脖子上,活像一只日本电影里的幽灵,而声调也配合着变慢变缓,时不时还冒出几个高分贝:“老大,你……喊……我……有……什……么……事啊?”

“哎呦喂,这位大哥,亲王老子,凡事好商量,凡事好商量,不就是开个车嘛,我拉,我拉还不行吗?”那司机估计开始被吓得不轻,智商直线下降,还真被沈菲菲这拙劣的演技给吓唬到了,当下连求带哭的发动了引擎。

在这种威逼利诱下,那司机总算不辱使命,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而且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正好,省下钱来还能买顿宵夜呢。不过出于回报,尹珲还是装模作样的将几张皱巴巴的黄符郑重其事的揣进了他的怀里,虽然不知道这小纸片儿到底怎么用,究竟有没有用,但司机还是感激涕零的连连称谢,差点连尹珲他八辈祖宗都给谢出来了,最后还一个劲的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自己会不会有后遗症,害的尹珲安慰了十多分钟,才让这个倒霉的司机安心离去。


第五十四话 意外来客

今天一天过得很充实,充实的,甚至连饭都没时间吃了。

现在是凌晨,再过几个小时楼下的早点铺子就开张了。

“走吧,先去睡觉,啊,困死我了,待会儿我给你们买早点。”尹珲打了一个哈欠。

“嗯,时间也不早了。”唐嫣拉上沈菲菲,跟着上了楼。

如此一夜,尹珲竟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闻了闻那只被唐嫣抓过的手,上面还带着淡淡的体香,尹珲甚至有点陶醉其中,连周海庆的死都暂时性的忘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味道……”尹珲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说,我爱上了唐嫣?额,貌似唐嫣对我也有意思,难道这就是那个二笔许仙传上唱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应该是吧,尹珲自问不是那种见到女人就一见钟情的,无论是柯南道尔还是现在的沈菲菲,论姿色都不比唐嫣差多少,但自己就是对她们没有感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非分之想。

难道真的是缘分?

想着想着竟然越来越有精神,再也无法入眠。

现在才不过凌晨一点钟,辗转反侧第N遍之后,尹珲干脆起床,走到客厅拿出来一瓶啤酒准备灌上几口。

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卧室,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啤酒,还有白天剩下的薯片,便坐到沙发上准备打发一下,当做宵夜。

可来到沙发前,却发现那里竟然藏着一个黑影,尹珲当即吓了一跳,问道:“是谁?”

“是我。”唐嫣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尹珲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睡不着。”唐嫣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尹珲拿着啤酒罐坐到了沙发上,将薯片摆到桌子上,却闻到唐嫣身上传来一阵针浓烈的酒味。

“唐嫣,你怎么喝酒了?”尹珲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桌脚散乱了一摊打开的啤酒罐,心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连……连周师傅也去世了,我……”唐嫣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而后抓起尹珲刚打开的啤酒,仰头就要灌下去。

“唐嫣,你听我说!”尹珲右手一扣,就夺过了唐嫣手中的啤酒,他知道这姑娘向来是滴酒不沾,这么喝下去指定得出事。

“唐嫣,如果你不嫌弃,从今之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好吗,我就是你的亲哥哥。”尹珲想想,这个姑娘其实一直都很可怜,举目无亲,而且一直从事的都是这种和社会完全没有交集的职业,时不时的还要忍受周围人不明真相的白眼,自己这个大男人都觉得步履维艰,又何况是一个女孩子家?或许,她平日里摆出的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一种伪装,一种掩盖自己内心的外衣。

“哥哥?只是哥哥吗?”唐嫣将自己的小脸凑到尹珲面前,两只眼睛有些发亮的,尹珲此刻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面前佳人的吐气如兰,他甚至感觉,如果自己吻下去,对方绝对不会抗拒,但他还是愧疚的将头转到了一边。

“唐嫣,……”尹珲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是越说越乱,干脆伸出手,将唐嫣给搂在了怀里:“我发誓,从今以后会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你受欺负。”

虽然尹珲并没有挑明,但是一个拥抱对唐嫣来说,就已经足矣了,不是吗?

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唐嫣笑了。

尹珲则没好气的刮了刮她的小琼鼻:“好了,不要难过了。”

躺在尹珲温暖的怀中,唐嫣感觉到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她多么希望时间不要继续前行,永久的定格在这一刻。

享受着这种恋爱的味道,浓浓的,甜甜的,躺在尹珲怀中的唐嫣很快便沉沉的睡去了。

倒是可怜了尹珲,本来白天忙活了半天,一双手早就酸痛无比了,再被她这么给枕着,一动都不能动,更是火上浇油,伤口里撒盐。可他又不敢就这么抽出,唯恐弄醒唐嫣,于是也只得咬牙坚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阵阵困意袭来,尹珲终于忘记了胳膊处不断示警的神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尹珲睁开双眼,右臂竟然没了直觉,将头扭过去,却看到唐嫣正一脸幸福的躺在自己怀中,口中流出了不少的口水,时而还用舌头舔一下,就像是一只庸懒的小白猫。

“我勒个去。”尹珲赶忙用另一只手将胳膊拽出(这只胳膊已经没知觉了),而后唤醒了沉睡中的唐嫣。

“我说唐大小姐,你搞什么鬼啊,睡就睡吧,还流了我一身的口水。”

这时候唐嫣也被尹珲给弄醒了,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抬起头来,却有一股冰凉的东西黏在了嘴巴上,忙用手捂了一下,没错,是自己的口水。

“哎呀。”唐嫣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脚步匆忙得躲进了洗手间,看着沙发上那些晶莹剔透的液体,尹珲不由苦笑一声。

“早啊,尹珲爷爷!”沈菲菲穿着一身卡哇伊小熊睡衣,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跳了出来,而后扫一眼正在找卫生纸的尹珲:“看见唐嫣姐了吗?”

对于这个小妖精的口头禅,尹珲算是彻底没辙了。当下只是无奈的耸耸肩,下巴往洗手间的方向挪了挪,那动作不言而喻。

“真奇怪,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沈菲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踩着拖鞋打开了洗手间的门,不过这半边身子刚进去,却又缩了回来,转过脑袋,两只眼一眨一眨的盯着尹珲,那表情,倒像是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发现了偷车小毛贼。

“姑奶奶喂,您这又是怎么了?”尹珲感觉,如果再让这个小妖精在自己家里住下去,他迟早得神经崩溃。

“你……是不是又对唐嫣姐姐使坏了?”沈菲菲似笑非笑的问道。

“侠女,我哪敢啊……”尹珲真不知道这小丫头的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老实交代!”沈菲菲瞪圆了眼。

“真没……”尹珲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这卷卫生纸拿的太对了,不是用来擦口水的,是用来给自己抹眼泪的。

“哼!”沈菲菲扬了扬鼻子:“谅你也不敢!”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片刻,卫生间传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客厅里,尹珲放下了手上的卷纸轴,神情黯然的叹了口气,唉!和两个大美女住在一起,恐怕不是享受,而是折磨吧?一大早的,卫生间就给占了,等轮到自己,估计着屁股都得磨出老茧了。幸好,他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在厨房里还有一套备用的洗漱工具,当下喝了口水,便去自顾自的处理个人卫生去了。

“叮……”忽然,门铃响了,尹珲嘴里含着牙刷,毛手毛脚的打开了防盗门:“谁啊,大清早的,来了,来了。”

“我,孙发学。”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孙发学,那个其貌不扬,和自己师傅资历相同,待遇却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火化工人。

“呵呵,稀客稀客!”尹珲慌忙扭开了门锁,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孙发学眼眶发黑,脸颊红中带紫,一双眼睛瞳孔紧缩,满是不安和畏惧,就好像泰山压下来似的。


第五十五话 被剥皮的脸(1)

“额……”尹珲抽出了牙刷,去水龙头旁边漱了漱口,这才说得清话:“怎么了孙老,一大早气色不佳啊!”孙发学不是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也就是说他这人不合群,以至于几十年了依旧是原地踏地,毫无升迁之望。也正因为如此,他一般不会到同事家串门,更何况是一帮小年轻的。但现在他却来了,而且还是这幅摸样,尹珲知道,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殡仪馆,殡仪馆……老张……老张。”孙发学十指握拳,青筋突兀,因为激动而说不出话来了,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老张,老张怎么了,退休了?”尹珲有些不明所以的干瞪眼。

“死……死了”孙发学脸颊抽搐。

“你再说一遍……”尹珲瞪着的眼睛放大了一倍。

“老张死了……”喘了几口粗气,孙法学这次顺溜了。

那边,尹珲的牙刷直接掉到了地上,白色的泡沫溅了一地。

“尹珲,谁来了?”洗手间里冒出了唐嫣的声音,因为还没恢复精神,她得语气慵懒中透着一股让人酥麻的妩媚,令人难以抗拒。

但尹珲却并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的盯着孙发学:“孙老,到底是不是老张发生了什么事?”

孙发学牙齿颤动,忍住汹涌澎湃的后怕,最后点头道:“是……是的。”

“怎么可能?”虽然自己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一听到孙发学确定,尹珲却还是有些承担不住,双膝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老张临死前那平静的回话,这一切,肯定预示着什么。

想到这,尹珲便是后悔不迭。

现在分析一下,老张昨晚的行为其实很是怪异,但自己怎么就没在意呢?真是该死,该死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张是怎么死的?”内疚了半天,尹珲几乎是抓着孙发学的肩膀,问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文化人,我不太懂他们说的门门道道,不过听法医讲,他是死于急性心脏病。不过看现场,却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老张面目狰狞,嘴巴……嘴巴张得老大,很明显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所以才会发病。”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尹珲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刚要具体问下去,却被孙发学一下子打断。

“别急,还有。”说到这,孙发学咽了一口唾沫,看来接下来他要讲得绝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什么?”沈菲菲趴在沙发上,完全就被两个人的对话所吸引了进去,那位张姓的保安和她没亲没故的,她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惊讶,这就和在新闻上看到哪里死个人一样,全世界,每秒钟得死多少人啊!她关心的,只是孙发学的那个关子。

“还有,老张的脸,被剥了皮。”

“什么?”尹珲这些天已经惊讶的有些麻木了,两道剑眉蹙在一起,不可思议的盯着孙发学:“你说他被剥了皮?”

孙发学头点的就像小鸡啄米。

“是那个混蛋这么狠心!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会接二连三的下毒手!”尹珲十指骨节捏的脆响。老张这人虽有些胆小怕事,但好在为人善良,不搞拐弯抹角,也是能打成一片的。

还有,如此明显的凶杀案,那法医竟然判定说是心脏病复发,真是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好叫兽啊!

“走,我们现在去现场,我见见老张最后一面。”尹珲说着就去房间拿衣服。

“等等,警察在保安亭的玻璃上找到了你的指纹,你看,咱要不要先避一避……”孙老有些顾忌的看了眼尹珲,神色有些尴尬。

“走吧,昨天我的确去了趟保安亭,这有什么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走,咱们现在就去吧!”

连脸都顾不上梳洗,换上了一套西服便带着两女和孙发学朝殡仪馆走去。

神仙巷的路口,出乎寻常的热闹起来,不过不是行人,而是被一辆辆警车堵死,十几个警察拿着对讲机来来回回的巡视着,如临大敌。

“站住,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事故,封闭了,你们配合下,原路返回吧!”尹珲刚下车,便有眼尖的警察走了上来。

恰好,尹珲发现老赵头正蹲在保安亭门口抽烟,便连喊了几句。

老赵头有些惊恐的走过来,丢掉手中的烟蒂,问道:“小子,你来干什么,回去,快给我滚回去!”

“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你怎么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老赵头刚上来便像吃了鞭炮似的,一字一句,尽是责备之情,和往日的和颜悦色大相径庭。

“师傅,我想知道整件事真正的始末。”尹珲现在多多少少已经有些眉目了,他明白这殡仪馆里肯定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赵得水出于某方面考虑,并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老赵头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但他懂得,老赵头肯定是为自己好。不过现在都死这么多人了,他不想继续坐视不管,毕竟这些都是和自己整天谈笑的朋友,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离去而不管不顾呢?

况且,说不定这次不管,下次便会轮到自己的至亲之人遭殃,唐嫣,沈菲菲,孙法学,钱方,甚至是他自己,一个都别想躲,一个都跑不了!

联想至此,整个后背便是一阵阵针刺般的凉意。

“哎……”老赵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句话不说,转过了头。

透过保安亭的玻璃望进去,自己手指碰到的地方早已被刑侦人员用标记笔给圈起来了,隐约能看到屋子里点点鲜血,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标志性图案,还是那用鲜血涂在玻璃上的大大‘3’字。

第三个,这么快,就轮到第三个了……

尹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正一点点的加快。

扑通……扑通……

就在此时,尹珲却发现被红绳子圈起的地方,有一个飞蚂蚁正缓缓的在玻璃上爬行。

尹珲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个飞蚂蚁,不就是自己昨天在出租车上遇到的那只吗?

他还记得,那左边微微有些残破的扇翼,红如胭脂的小腹。

就在此刻,一阵冰彻入骨的寒风扫了起来,将那只倒霉的小家伙从玻璃上吹落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过这小生命很顽强,继续爬起来行走。

‘啪’

一只硕大的皮鞋踩了上去。

尹珲的心顿时一颤,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个皮鞋给踩碎了。再望去,那只名牌皮鞋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一滩充满粘液和甲壳的画饼。

尹珲望去,却发现踩死蚂蚁的人是钱方,那位和自己私交不浅,喜欢摆派头的小前辈。

“师傅,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来阻止他们,好吗?难道你想要看到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尹珲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紧追不舍。

“不行,这件事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连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何况是你这个学艺不精的臭小子,回去,回去吧!听老头子我一次话,万万不要惹祸上身!”老赵头不容分说,使劲的将他们推搡入人群,不过,他似乎晚了一步,尹珲现在早就被某个女强人给远程锁定了,想走,没门。

“哎呦,我说你小子总算是来了啊?”欧阳雪阴阳怪气的声音自屋子里幽幽传来,说罢,对门口执勤的两个警察打了个响指:“让他进来吧!”

唐嫣等人则被拦在了外面,按照欧阳雪的意思就是,屋子太小,人多了碍事。


第五十六话 被剥皮的脸(2)

“告诉我,这个指纹是怎么回事?”尹珲前脚一踏进屋,欧阳雪便迫不及待的用手指了指窗户,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难不成我临走前还不能扣下玻璃,跟老张打个招呼吗?”尹珲对欧阳雪的胡搅蛮缠早就恨意浓浓了。

“当然可以,不过怎么会这么巧,在两个人遇害的当晚,你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而且问题恰恰在于……”

“整个现场,除了死者之外,只有你这个指纹!”欧阳雪咄咄逼人的扬起了下巴。

“昨天我来这里拿我的私人物品,临走前发现保安亭里有些古怪,所以就留了个心眼,但当时因为雾气太重,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拍了拍这扇玻璃和老张打了声招呼,看到他没事,我也就走了,这两个女孩子,还有那个司机,都能作证。”尹珲可没时间跟欧阳雪在这里玩侦探游戏,匆匆说了几句,便进入了现场。

整间屋子就像是被泡在血水里三天三夜一样,到处都是飞溅的斑斑点点和腥臭刺鼻的气味,如果不是欧阳雪还在边上,他甚至有进错房间,穿越到了阿鼻地狱的错觉。

“法医竟然判定是心脏病复发?”尹珲仿佛听到这本世纪最为滑稽的笑话:“我的欧阳大督察,我得向你指控,举报。这家伙肯定是三天没吃的,饿的两眼冒金花了吧?这种水平还能当法医,真是……令人发指。”

“是这样的。”听到尹珲一而再而三的对自己的同僚冷嘲热讽,欧阳雪却是破天荒的没有生气:“这位张老先生是心脏病复发,死之后才被人给剥……剥皮的。”

欧阳雪都这么说了,尹珲也不好再理会这件事,只是问道:“能不能让我看一看老张的尸体。”

听到这句话,欧阳雪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有正面回答尹珲的问题,同时侧过头去瞥了眼墙角,好像担心老张突然诈尸般的跳起来一样。

尹珲观察到,当他提出这个问题时,房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深深的恐惧,同时都尽量地靠着墙根站着,好和尸体保持着较远的距离。

尹珲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些人,房间里只有一盏老化了的灯泡发出的昏黄的光亮,这让尹珲感到非常的不习惯。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感到眼睛似乎快要爆烈一样疼痛。尽管这是白天,开不开灯都无所谓,但尹珲依然看不清周围的人的面孔,那些人的脸上一片模糊,好像全是一张张的平面图,没有眼睛、耳朵、嘴巴和鼻子,仿佛这个保安亭完全和外界隔绝似的,一个朗朗乾坤,一个黑如墨染。

这时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吊挂在房梁上的白炽灯泡被吹得摇晃起来,亮光也跟着不停地晃来晃去,就像在和严冬进行一场争夺地盘的拦锯战。每个人的影子都倒映在四周斑驳的墙面上,形成巨大的重叠的黑影。影子在墙上时高时低,时长时短不停地变幻着,就像是背着自己主人在偷偷跳着自己喜欢的舞蹈。

尹珲又问了一下,房里依然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他。

“算了,你自己掀天床单看一下吧!”欧阳雪终于开口了,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看她那张微微有些发白的俏脸,好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说出这句话来一样。

尹珲看着房间里的这些人满脸恐惧的神色,难道一具尸体真的有这么让人感到害怕吗?尹珲心里有点想嘲笑这些胆小的警察,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自己知道,什么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当初自己初到殡仪馆在老赵头手下做助手的时候,就有一次碰到一个凶杀案,一对分手的情侣在房间里激烈地争吵着。吵着吵着男的竟然把女的从九楼推了下去,女人惊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得头碎骨烈当场死亡,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尹珲当时虽然练了点胆色了,但忍来忍去还是没扛住,当场就呕吐起来,而且以后的日子一连几天都没有食欲,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当时的场面,精神变得非常脆弱,有时连睡觉都不自觉的感到害怕。

经过近半年的锤炼,尹珲变得越来越沉稳老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见了尸体就吃不下饭的年轻人了。现在尸体在他眼里只是一件等待装饰的礼品,再也不是让人产生恐惧的根源。大概现在这些警察的心情和自己当年也是一样的吧?

风停了,灯泡也停止了摇晃,灯光重新稳定下来,照射在每个人的身上。尹珲这时才想起,自己只是来送老张一程的,而不是来研究这里人对待尸体的态度的,于是便来到尸体旁边,刚要伸手揭开床单。这时风又吹了起来,床单的边缘不停地摆动起来,好像要自己从尸体上飘下来一样。

“把门关上。”

欧阳雪侧过头来对旁边的一个小警察吩咐了一声。

小警察马上跑到门边慢慢地把门关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东西。尽管这样,粗糙的铁轴还是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个寂静沉默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的剌耳,让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惶惑不安起来。

小警察的身体一哆嗦,显然他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然而他的动作还是那样缓慢,”咯吱咯吱”声音一直在保安亭里回响着,好像在召唤着沉睡中的幽灵。

这时,旁边的那个胖警察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去重重地把门关上,由于他使的力气太大,门猛地一下撞到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好像整个房间都在不停地颤动着。屋子里的人顿时感到胸口一震,同时一种酸痛的感觉从太阳穴升起,渐渐传遍了全身,有的人禁不住伸手在头上按了起来。欧阳雪回过头时盯了那个胖警察一眼,其他警察也向他投去责怪的目光。胖警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莽撞,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低着头避开别人目光默默地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位置。

尹珲不想再拖延下去,伸出手来正要揭开尸体身上的白布,欧阳雪突然阻止了他:“等一下。”

尹珲的手停了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欧阳雪,不解地问道:“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雪脸色变了变,对房间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先出去吧。”

欧阳雪的话很有威信,那几个还在取证的警察和法医都陆陆续续地退出了房间,连赵得水等人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欧阳雪和尹珲两个人,看着那些警察出去时有点慌乱,又有些庆幸的身影,尹珲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在期待欧阳雪说出这句话一样。

“这下可以吗?”尹珲问道。

欧阳雪点了点头,尹珲示意性的笑了笑,然后抓住白布的一角,用力地把手向后一挥,就像国旗卫队的升旗手一样。盖尸布‘刷’的一下腾空而起,落在了欧阳雪的脚边。

看到木板上的尸体,尹珲一下惊得倒退了好几步。木板上是一具干焉的尸体,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具干尸。这时尹珲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第一眼看到被床单履盖着的尸体时,就觉得尸体太过于瘦小了,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成年人的尸体,但是谁能想到床单下的躺着的是一具干尸呢?

如果只是一具干尸并不能让尹珲有这么大的反映。这些年来,尹珲接触了各种各样让人呕吐的尸体,不管是被肢解得零碎不堪的尸块,还是因为意外事故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对这些都已经没有了感觉,或者,只是稍稍有那么一丁点儿过敏。但是面前这具保安老张的遗骸,却让尹珲心底里已消散了的恐惧,又重新疑聚起来,就像咆哮的洪水一样翻江倒海的袭来。

尸体从颈部以上整个头部的皮肤全被人剥了下来,露出了青白色的头骨和暗红的肌肉,就像一幅由白色的红色组成的恐怖图画。从动脉里溢出的血浆虽然已经流干了,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由于眼皮也被割掉了,两只眼球完全凸露了出来。

尹珲从来没想过原来人的眼珠可以有这么大,就好像两个大大的乒乓球一样。老张的下巴也极度张开着,完全超过了人的嘴巴能张开的最大程度,好像要连自己的脸也一起撕裂一样。张开的嘴里,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淡淡的青光。虽然被剥了皮,但是从整个扭曲的面部还是看得出来,老张的表情极度恐惧和害怕,好像死前经历了让人无比痛苦和恐惧的事。

看了眼书写在玻璃上的那个大大的‘3’字,尹珲摇了摇头,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起来,不知道是对未知凶手的畏惧,还是为老张死得如此凄惨而难受。

“昨天你离开的时候是几点,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走出房间,欧阳雪将自己的警帽扶正,然后按了下别在自己胸前的录音笔,说实话,从案发到现在,她虽然处处刁难这个家伙,但打心里说却并没有怀疑尹珲什么,就这小子,哼哼,借他个胆都不敢做这么变.态的事。

“又来这套。”尹珲早就有些疲于招架了,当下没好气的答道:“离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过究竟是几点我并不清楚。”

“至于可疑的人,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底细,一到晚上,打个灯笼都找不到活人。”

“什么人都没有碰到吗?”欧阳雪仍不死心,这起连环凶杀案对她来说,是个机会,也是个门槛,如果能顺利解决,自然能给那些背地里指自己脊梁骨的人一个下马威,如果一直毫无进展,就算上头碍于面子不予追究,她欧阳雪也没脸再把这个重案组督察做下去了。

“没有。”尹珲回答的很干脆,让欧阳雪一阵气结。

“对了尹珲爷爷,咱们不是看到一个小贩在街上叫卖馄饨吗?说话的声音好恐怖哦,给她那么一吓唬,想吃都不敢吃了。”沈菲菲眼睛转了下,似乎想起了昨晚的那件怪事。

“啊,对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在深更半夜挑着馄饨摊的女人。”尹珲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机灵:“而且……而且她还在一直喊着‘人肉馄饨’,‘人肉馄饨’!”

“挑着馄饨摊的女人,人肉馄饨……”嘴里喃喃了两遍之后,老赵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半眯着的双眼蓦然间闪过一道凌厉的电芒,孙发学则和钱方面面相窥,有些不知所措。此时,可以清晰的看见,孙发学藏在背后的右手在微微的颤抖着,指关节上下运作,一张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气。

“人肉馄饨?”欧阳雪倒吸一口凉气:“你听错了吧?应该是猪肉馄饨,或者是素馅馄饨才对!”

“不,我听得很清楚,是人肉!”尹珲斩钉截铁的说道,语气变得坚毅而冰冷。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说不定就是那个乔装打扮的凶手,不过他为什么要如此招摇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欧阳雪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尹珲摊了摊手,推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老赵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沉默:“小子,馆长要咱们去新厂报道,时候不早了,走吧!别打扰警察同志办公了。”

“恩,好吧,咱们走。”反正呆在这也是毫无头绪,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不知道那个新厂还有多少尸体等着自己送行呢。

“喂,尹珲,上来吧。咱们一块去报道。”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尹珲回头,却是钱方这老小子,钱方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不过因为性格缘故,尹珲还是喜欢叫他声‘老小子’。


第五十七话 替死鬼(1)

“老钱?怎么你也被派去那个新地儿了。”尹珲有些莫名其妙。

“废话,难道案子永远破不掉,咱们就得跟着在家坐吃山空吗?哼,倒是便宜了那家新开的殡仪馆。”说罢,钱方瞥了一眼尹珲,而后笑了笑:“好了,废话少说,上路吧!”

“上路?”听到这个词,尹珲身心剧震,作为一个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职业,日常的忌讳是很多的,现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词,也太不吉利了吧?毕竟,‘上路’通常都是对将死之人说的。

想到这,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丝不详的征兆,挑了挑眉头,尹珲发现在钱方得印堂处,竟有一块淡淡的黑斑,光线一旦透射进去,就仿佛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他心头一惊,刚要开口点明,却发现那黑斑竟然离奇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

再看老赵头等人都在,他也就没多说什么了,只是认为自己疑心太重,也没有再去多管。

老赵头和孙发学有点私事,先行一步了。而尹珲则招呼唐嫣和沈菲菲上了车。

这是钱方的私家车,因为他家距这里比较远,而且基础工资也很高,大约得有五位数,所以买一辆中档次的大众车,算不上什么奢侈。

尹珲和唐嫣则完全相反,公寓就在附近,买了车也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钻进这辆捷达王,里面的空调吹得脸蛋暖烘烘的。

“尹珲,你来开车吧。”坐在驾驶位上的钱方哈欠连天,最后甚至连眼泪都熬出来了。差点没一头扎进沟里,急忙踩刹车才挽回了几条人命。

“你小子昨天泡夜店了吧。”尹珲幽幽的看了一眼钱方:“招了吧,几个妞?”

“泡个屁,老子的钱包都被那个妞给偷走了,娘的,要是被我给捉住,一定要把她五花大绑,然后好好的享受,哼!”

“对了哥们,我用完了还要借给你来用,让你来一个SM,尝尝那小妞的味道。哎,你还真别说,那个小妞正点的很,又紧又滑,而且身上香味不断,软软的,滑滑的,后来才知道那是迷魂药,把我给迷过去了,害的我也没地儿发泄,要不是酒吧的服务生懂事,打电话赶紧给我叫来几个小姐,哥哥我真得活活憋死了。”

钱方的破锣嗓子毫无遮拦,尽管身后的唐嫣和沈菲菲针对性的咳嗽了半天,也依旧没有收敛的迹象,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抗议无效’。

“别听他瞎说,他就这样,贱人一个。”唐嫣和钱方的关系也还是挺融洽,所以骂两句也没什么,只当是调节气氛。

“我说你这个小妮子,这是男人之间在探讨男人的话题,你就不要插嘴了好不好?”钱方有些憋不住气了,从兜里摸出一只香烟。

尹珲嘴角微微上扬,冲唐嫣做了一个鬼脸。

“你要是敢学钱方学的话,老娘第一个不放过你”唐嫣厉声厉色冲尹珲示威。

“怪不得有人说,女人生气的时候就是魔鬼,我看喽,比魔鬼都可怕。还是你钱老哥我有见地,金牌单身达人,怎么样,小尹,哥教你几招?”那钱方见唐嫣生气了,故意挖苦他。

在这种小打小闹中,车子上了市区高速。

“我说你小子到底知道不知道这新的殡仪馆在什么地方?”

尹珲望着这条高速,一望无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才下高速。

“你放心,只是咱们邻县的,并不远,开车只需要半个钟头就可以了。看来你小子得攒钱买车了啊。哈哈。”钱方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的这个大头捷达,一边对尹珲讲:“你小子什么时候买车通知我一声。我给你去挑车,什么黑车走私车正规车的,都包在我身上。二手车也成,一辆开了三个月的帕萨特,四万块钱搞不定我这姓就倒过来写。”

钱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爱吹牛,因为这个所以很多人都和他谈不来,也只有尹珲和他算是一路人,才偶尔有些交情。

“怎么还没到?”尹珲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昨晚上被枕着,似乎有些麻木了。

汽车平稳的进入了隧道,偶尔从车窗外传来一阵海潮翻滚似的声音。尹珲打了个寒噤,觉的自己好像在深黑的海面上,迎着风浪孤独地前行。巨大的呼啸声就像从心底里爆发出来的雷霆,把尹珲的心脏震得麻痹颤动。

这座隧道是本市城乡开发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从山的一头直接开到另一头,使外省的旅人少走了不少冤枉路,当然,也间接彰显了市长大人的丰功伟绩,建成之日,市长亲自屈尊过来剪彩,当然,数亿元的工程款项,也因此付之东流。

尹珲看了一下后视镜,镜面上一片黑暗,就像一潭黑色的死水,没有一丝波纹。死水里还有几道更加黑暗的阴影在不停地晃动。尹珲看到了,那是自己脸部的轮廓,镜子没有清晰的倒影,只有一条暗黑的印痕,就像一张处在镜子背后的脸,慢慢扭曲变形。

“这是我吗?”尹珲使劲地摇了摇头,镜子里的暗影迅速变化,四分五裂。

尹珲不敢再看下去,就仿佛那潭黑水会流出来,侵蚀掉自己的身体一样。

从隧道出来之后,镜子里的影像终于清楚了一些,里面是一张疲惫的男人的脸。高挺的鼻梁,宽阔的额头再加上厚实的双颊,看上去既威武又潇洒,但是一双单眼皮的眼晴里却布满了血丝,就像眼睛快迸烈而流出鲜血的细小伤口。

尹珲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两分钟,好像是通过一个窄小的窗口和另一个人对视,镜子里的人也紧紧地盯着他。渐渐的镜子里的脸末始扭曲起来,一点点地变得支离破碎,好像要把自己撕扯成碎片,然后再重新组合成另一张新的脸,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

尹珲出神地看着镜子里慢慢变化的自己的脸,觉得就像面对着一块充满邪气的魔镜一样。突然“嘣”地一声镜子里的脸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尹珲也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原来车轮陷入了一个坑里,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差点就翻了。

“小子,怎么了,不是去年才考的驾照吗?”钱方看了看后座歪在一起的唐嫣和沈菲菲,故意调侃起了尹珲。

“不是……”尹珲笑了笑:“感觉胳膊有点酸,都提不起来了。”

“好了,现在换我来开吧,只要你们听我吹牛,咱就来精神了。”钱方也看出了尹珲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当下好心的又换了回去。

“尹珲,你胳膊没事儿吧?”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唐嫣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枕着某人的胳膊,睡了一夜。

“有事儿没事儿,你不知道?”尹珲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话中有话。

唐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怎么了唐嫣姐姐?你咬他了,要不然他的胳膊痛怎么怨你呀?”沈菲菲用手托起了小脑袋。

前方,一辆装满了毛竹的重型卡车正踉跄的行驶在高速上,偶尔会颤抖一下,引得那些被捆扎在一起的毛竹频频碰头。

“就这点本事,还敢开重型卡车,还敢上高速?”钱方手打方向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从这车后轮的运动轨迹我就能判断出,司机的驾龄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

尹珲等人都有些疲惫了,不再答话,只是或仰或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看我超车了啊,兄弟!”钱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激情,竟然鬼使神差的加大了油门,嗡嗡的冲了上去。捷达的引擎加速度很棒,并且占了轻便的优势,几个转向就超过了那辆明显超载的大笨牛。

“哈哈,怎么样,哥的本事不是吹出来的吧?”钱方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被甩在后面的货车,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安心开车吧!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尹珲打了个哈欠,略带鄙视的瞪了他一眼。

吱………………

就在尹珲这句话出口的后一秒,后面的卡车猛然鸣笛示警,随即便传来一阵短暂而急促的刹车声。


第五十八话 替死鬼(2)

说实话,卡车司机本人也很郁闷,自己刚刚还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油量表的指针就倒着转起来了,而且还是那种变.态的转速,一圈,两圈,三圈,四圈……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钻入了他的鼻孔,很明显,那是控制电路板出问题了,还好,在驾校走了一遭的他,起码的反应能力还是有的,当下右脚狠狠地踏上了刹车片,一踩到底。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这辆车的制动能力,虽然轮胎已经停转,但卡车依旧带着几十吨货物的重量,余势不减的向前滑行,透过车窗,可以清晰的看见,轮胎下擦出的火花。”啊,不好,趴下,都给我趴下。“尹珲知道,要按现在的情形来看,很大程度上会发生追尾,而一旦追尾的话,自己这辆车的顶棚肯定遭殃,所以才让大家低下脑袋的,况且,现在跳车也来不及了。

轰……

在距离轿车不到一米的距离,卡车堪堪停住,司机一头撞到了方向盘上,所幸只是磕破点皮,看到没发生事故,司机爬起来后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车上的货物,毛竹,成片成片的毛竹,正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击力,从上自下,倾斜着滑了下来,那场面,就像是电影《英雄》里秦军引以为傲的铺天箭阵,黑压压一片,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而前方,正是那辆险些和自己追尾的捷达轿车……

一口唾沫,滚入了司机的咽喉。”不好。”尹珲一把扯开了保险带,他知道这些竹子的厉害,如此数量,如此距离,如此力度,所发挥的杀伤力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当下急中生智,对着周围的人大吼道:“趴下身子,躲到靠椅下面,越低越好,千万不要抬头。”

钱方此刻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个真切,脸都绿了,手忙脚乱的打着方向盘,企图避过竹子的方向。

砰砰砰……数百只手臂粗细的毛竹如同推土机般将前方的阻碍物一一犁去,好几辆倒霉的车子都未能幸免,一个个被砸成了透心凉。

忽然,后座传来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尹珲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整片玻璃都被砸出了一条条蜘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一根青竹‘轰’的一下捅穿了玻璃,沿着唐嫣和沈菲菲两个人中间的那条缝隙,笔直射了进来,那方向,正是主驾驶位子上的钱方。

“趴下!”尹珲不顾一切的怒吼起来,拉了一下钱方。

噗嗤……

一阵棉絮撕扯的声音,抬头望去,那根青竹余势不减的刺进了主驾驶车位,停在了钱方后脑勺十公分处的位置,不动了。

“好险好险。”钱方捂着胸口,吓得半天才喘息过来。

“算你命大!”尹珲笑着松了一口气。

砰……

就在所有人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轿车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蓦然一亮,紧接着,车祸时用于保护驾驶员的安全气囊猛的弹了出来,直接顶在了钱方得胸口上,强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着后面推去。

而在钱方得身后,正是那根一动不动的竹子……

“咔嚓……”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原本鼓胀的老大的安全气囊慢慢的瘫软了下去。

一条条血线,顺着车窗玻璃缓缓流下。

尹珲抬头一看,脸色铁青的瘫软在了座椅上。钱方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里,竟然冒出了一截锋利的竹尖,整张脸都已经扭曲成了多边形,喷射而出的血浆和脑组织在驾驶室里层层堆叠,就像是夏季流行的那种红白相间的大杯冰激凌。

唐嫣的身子缓缓的探上来,浑身发颤,想看看钱方到底是怎么死的。

尹珲却伸出宽大的双手,一下子把唐嫣的脑袋给按了回去:“不要看,不要看,先抓紧时间下车!”

可唐嫣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一切,这一切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噩梦,双眼沁满泪水,她不相信刚才还活生生的生命,竟然瞬间就被死神给夺走了。

“不要,我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唐嫣哭的是歇斯底里。沈菲菲也吓傻了,别看她有时候胆子比男人还大,可只要是女人,这种时候总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捂住了两人的眼睛,将她们从车子里拖出来,而后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随即给老赵头打了个电话,将这里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放下手机,尹珲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手在不停颤抖着,不过他咬咬牙,还是控制住了心头的狂潮汹涌。

“好了,咱们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尹珲感觉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数以百计的竹竿将现场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整条高速全都瘫痪了,地面躺着数十辆已经被撞破的车子。不过看他们车子下面都没有血渍流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只有钱方得车下,有一摊鲜血在缓缓的蠕动。

望着这滩血迹,尹珲心如刀割,一滴一滴,逐渐的汇成了一串一串,将自己的身体给埋没,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清,整个世界全都是这股阴霾的红色。

“你们……你们没事吧?”这时候,卡车司机战战兢兢的走到尹珲旁边,盯着那辆已经变成马蜂窝的轿车,一脸苦瓜相。

尹珲没有理会那司机,他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钱方印堂处那个黑色的阴霾,到底是什么?

自己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诡异场景,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事?

如果刚才开车的是自己,那么死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如果不是昨晚唐嫣枕着自己的手臂,导致今天双手发麻,那么自己也不会被调换过来。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他想到了一个词:蝴蝶效应。

一次次的阴差阳错,自己安然无恙,但钱方却成了可怜的替死鬼。

而真正应该死掉的,或许就是自己。

想到这,他狠狠地掐灭了手中燃烧一半的香烟。

见尹珲等人都不说话,那卡车司机发胖的身躯缓缓的扭转过来,望了望钱方那被卡在车子里的尸体,脸上一阵悸动。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车厢的缝隙,泊泊流下。绕着众人的脚跟,勾勒出一条四通八达的路线。似乎想将这个胖成一团的司机给彻底溺死。

“啊!”就在乌黑的血沫碰到胖子皮鞋的时候,胖子一个一蹦三尺高,身形晃动,转眼便消失不见,再看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卡车的驾驶舱里了。

嘀……

“让开,不想死的都让开!”几声尖锐的喇叭声过后,那司机竟一边咆哮,一边抓着方向盘,掉头之后,疯狂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失去理智的他,顿时将搁在马路中间的防护网以及障碍物等等,撞的满天飞。

是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车也毁了,人也死了,就算是把自己全家给卖了,恐怕都凑不起赔偿吧?于是被抓进去坐牢,倒不如一走了之。

当漫天的尾烟消散之后,再也看不到卡车的影子了。只剩下唐嫣和沈菲菲,以及一众受了惊吓的车主,在那里连声喝骂。

尹珲没有参与其中,他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胖子司机的亡命逃亡,万一把他逼到了绝路,说不定还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此刻的他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捷达轿车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痕,口中默默念着肇事车辆的牌号。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救护车迟迟而来,跟在后面的,便是警笛那死了爹般的长鸣。

老赵头也匆匆忙忙的赶来了,一脸惋惜的看着车祸现场。

“怎么了尹珲,怎么了?”孙老脚步蹒跚的走上来,急忙问道。

“你……。”尹珲声音颤抖,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刚才惊吓过度,他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唐嫣,你没事吧,沈菲菲,你还好吧。”周馆长也亲切的慰问着。可是刚才透过车窗已经能够看到惨死在里面的孙海峰了,一个个吓得是脸色铁青。

警察很快掌控了局面,将他们再次带回局子,没办法,口供还是要录的。

临走的时候,尹珲惊奇的发现,那地面上原本杂乱无章流动的鲜血,竟自发的围成了一个类似于阿拉伯数字的图案,‘4’!

尹珲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悄悄伏在老赵头儿耳边,淡淡的笑意带着浓厚的讽刺:“哼,师傅,您看,这是第四个了,是不是还会有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老赵头怔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叹口气,双目紧闭,一汪热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徒弟的意思,这是说他见死不救,明明是可以补救的事情,却迟迟不见表态。

回到警察局,连欧阳雪也是整日愁眉苦脸,脑袋上漂浮着一层愁云。

这些死亡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原本毫不相干的死亡,竟然被一组神秘的数字给连在一起,看似意外的死亡,其中确实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这几天因为这件事她可是伤痛了脑袋,查阅了不知道多少资料,可是事件依旧毫无紧张。

说实话,她也懒得和尹珲较劲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事故现场的监控记录。

这时,那名特派的法医宋典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问道:“欧阳督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样这个案子和先前的几个案子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或者说这几个案子会不会就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呢?而且从第一个遇害者推算,这两起案子相隔的时间也非常的短。”他是当初给马戈壁验尸的医官之一,对时间自然是了如执掌。

欧阳雪皱了皱眉头:“的确有这个可能,这个凶手很不一般。”

“或许我们碰到的是一个案中套案的字母案。”宋典斩钉截铁的说道。

“子母案?”欧阳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案型,觉得有些不明白。

“是的,当年我就曾遇到过这样一件案子,所谓的子母案,就是拥有极高智商的一类犯罪分子精心设计的一类像迷宫一样的连环案。犯罪份子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故意设计出许多不相干的案子,然后利用这些案子组成一个像迷一样的网,让人永远也挣脱不出来,而组成着张网的那些案子虽然看上去都是独立的毫无关联的,实际上却都是由同一个犯罪份子实施的。这就好比同时面对许多虚无飘渺的幻影一样,让人难以捉摸,也分不清真假,整个案子也就无从查起。”

欧阳雪虽然听的有些迷糊,但是还是明白了其中的大概:“您的意思是凶手在故意给我们摆迷魂阵?”

宋典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凶手之所以要费尽心力地设计这个子母案,最终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面对众多豪无头绪的案子无从查起,而且即使我们查出了其中的部分案子,也永远查不出凶手是谁。”

“因为这些案子和一般普通的案子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类型的,他们是凶手为了掩护自己而给警方设置的障碍,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动机,按我们一惯的逻辑根本就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们没有杀人的动机和理由,而是随心所欲的干的,这种类型的案子最难的地方就是这儿,就像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扔了一块石头一样,虽然你知道扔石头的人肯定就在你周围的人群里,但是周围有太多的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这样面对着人群你根本就不敢肯定到底是谁扔的石头。而如果只有一个人,你一就绝对可以断定扔石头的就是他了。”

“这样的话,子母案不就根本没有办法破了吗?”

“不,只要是案子就一定能够破解,子母案也一样。虽然看起来非常的复杂让人无法分辨,但是子母案也并不是不可攻破的,因为子母案也有一个弱点。”

欧阳雪来了精神:“什么弱点?”

宋典道:“子母案虽然案子重叠繁多,但是有两个很明显的特定现象,就是一种是有意识的一种是无意识的。通常我们把有意识的叫真案,无意识的叫假案。只要区分出了真案和假案,就算是拨开了笼罩在案子表面的层层迷雾了,这样案子也不难破了。”

欧阳雪有些不明白了:“真案和假案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案子也分真假吗?”

宋典笑了:“你没有理解正确,我所说的真案是指凶手真正想要实施的案子,也就是凶手是为了真正要达到的作案目的而作的案子。而假案就是凶手为了掩护真案而故意实施的一些而后他主观目的不相干的案子。讲明白一点,就像一个精明的小偷到别人家里去偷东西,他明明是从大门进来的,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于是他故意把窗子的玻璃砸烂,让别人以为他是从窗户里翻进来的。”

这下欧阳雪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就相当与布置假的作案现场或者是留下假的线索来迷惑我们吧!”

宋典道:“对,就是这样,只要区分出了真案和假案,就相当于找到了迷宫的正确路线了,只要我们顺着走下去就一定能捉住凶手,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真相大白了。”

欧阳雪双手托着下巴:“那这几件案子中,哪件会是真案哪个又是假案呢?”

宋典摇了摇头:“这几个案子的独立性很强,但又有许多类似和雷同的地方,我也不敢肯定哪件是真案那件是假案。还有,子母案必须案子越多,它的真案和假案就越好分辨,案子少了反而让人不能作出判断,一但判断错误了真案和假案,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就像是赌棋,赌胜则生,败则死。”

“那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先不要急着想破案,心浮气躁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先仔细的观察案子的走向。我相信凶手一定还会继续做案,只要案子发展到一定程度,真案和假案的特征就会明显地显露出来,到时候只要找准了真案,这个案子就一定能破解了。”

听到这,欧阳雪的心里终于有了底,她觉得离破案的日子不会太遥远了。

“哈哈,宋法医果真是一语道破,为了表示感谢,今天我请客!”说完,欧阳雪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宋典的肩膀,也不管正痛的直抽凉气的宋典。


第五十九话 命案第五宗

回到了住处,尹珲全身瘫软,一下子倒在沙发上。

从早到晚,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也毫无胃口,恐怕从今之后连豆浆都要戒掉了,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找了个靠垫放在背后,点了一根烟,同事一个接一个的离自己而去,他心中也不好受。

唐嫣和沈菲菲默默无语坐在尹珲旁边。为了打破这个沉闷的气氛,沈菲菲打开了电视,一边漫无目的的换着台,一边打量着尹珲,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概是想给大家压压惊,老赵头今晚破天荒的提出要请尹珲去喝酒,临时还找了孙发学这个老人做了陪酒,看来真是想借酒消愁,不醉不归了。尹珲不是经常喝酒的人,没几个也就醉得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了,只留下老赵头和孙发学彼此敬酒,桌子上,早已杯盘狼藉。

喝了片刻,老赵头越想越感到不平,于是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就猛喝了一口,却被呛的不停的咳嗽起来。

“你看你!”孙发学给老赵头倒了一杯热水,说,“老赵啊,不是我说你,这些事又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你干嘛这么叫劲了,而且我们谁也得罪不起那个人,还是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老赵头有些惊诧的看着孙发学,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看了看旁边的尹珲,也没有再说什么。于是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都闷着头喝酒,很快一瓶二锅头就见底了。

夜色真暗,整个湘江市仿若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十点多钟的时候,尹珲,赵得水和孙发学这才相互搀扶着歪歪倒倒地从土家菜餐馆出来。紧崩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三个人一下子变得放纵起来,都喝了个烂醉如泥,直到都要快站不起来了才从餐馆里出来。

尹珲醉熏熏地钻进了老赵头的二手车里,喷着酒气对孙发学说:“孙老,你……你就坐我的车回……回家吧,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我亲自开车,送你和师傅回家。”

孙发学虽然醉得厉害,但大脑还保持着清醒,他可不敢坐一辆由一个醉的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人开的车回家。便委婉的说说:“你自己先走吧,我拦一辆车回去。”

“怎么,孙老,难道你还怕……怕我的技术不过关吗?放心绝……绝对把……把你安全的送回家。”

“你不用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坐你的车的,我可不想变得和老钱一样。”说到这,孙发学突然觉得浑身肌肉一阵僵硬,就仿佛钱方此刻就悄悄的站在自己背后。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当……当心点。”说完尹珲就开着老赵头的车走了。

听了尹珲的话,孙发学却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

自己又不会出事,当什么心?

虽然他知道尹珲是出于好心,但是孙发学还是感到心里升出了一种本能的抵触,好象因为他的这句话自己反而会出事一样。

这样想着,孙发学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烦闷起来。他看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好像都是在诅咒自己一样。

“你会死,你会死的,他就在你后面。”孙发学仿佛听到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的狞笑,这些人全都站在他身前,而眼睛却注视着自己的身后,仿佛有一个恐怖的鬼魂正跟着自己。

“不……不会的。”孙发学突然向前狂奔起来。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人正在拼命地追赶着自己一样。孙发学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着,直到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路边。

今天晚上的夜色虽然暗,但是却不是很深,天空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黑纱一样,透过黑纱可以看到头顶几颗闪烁的星星,就像黑暗中的巨眼正在窥视着亮光中的一切。

孙发学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一阵带着浓重腥味的北风吹来,孙发学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绞痛起来,好像有一只手在里面使劲地抓扯一样,忍不住“哇!”的一下呕吐起来,直吐得身下的路面一片狼籍。

吐了好一会儿,孙发学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地上一大滩酱黄色的呕吐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臭味,路上的行人纷纷捂着鼻子避开了他。还有几个人小声地骂了几句,孙发学听到了,抬起头来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吓得那几个人赶紧加块步子走远了。

由于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孙发学的酒也清醒了不少,但是还是感到有些头痛。

他站起身,想拦一辆出租车回家躺着清清静静地休息一下。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孙发学在路边站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有拦到一辆车,甚至连一辆出租车也没有见到。

“这些鬼司机都死到哪儿去了?平时多得塞车,今天却一辆都没有,难道这么早就不载客了吗?这年头的出租车司机真是混蛋!”

孙发学骂骂咧咧的顺着公路慢慢走了起来,希望走到前面的街口能够拦到一辆车,结果一直走了几里路都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等得脚痛的时候,突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前面冲了过来,孙发学赶紧招了招手,出租车放慢速度朝孙发学开了过来,两个明亮的前光灯直射得他睁不开眼睛。孙发学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不得不用一只手把眼睛遮住。

出租车在孙发学面前停了下来,拉开门,孙发学‘嗖’的一下钻了进去:“到曙光小区22栋。”说完这句话,孙发学便闭上了眼睛,任由出租车载着自己高速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孙发学一觉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出租车还在路上飞驰着:“怎么还没到?”

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车子竟然跑了快一个小时,这路程,恐怕绕着城市转一圈都够了。想到这,孙发学的心里顿是升起一股怒火,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心也太黑了,趁着自己睡着了,竟然拉着自己不停地兜圈子。

孙发学使劲地拍了拍司机的椅背说:“小伙子,你把我逗来玩吧,明明才十几分钟的车程,你竟然拉着我转了一个多小时,就是再黑心的司机,也没到你这种程度吧!我看你是想挣钱想疯了!”

“告诉你,马上把我拉回去,多出来的钱你自己掏吧,我可不是那种肥羊,不然我打电话到警察局去,还得让你赔我的损失。”

孙发学磨磨唧唧的说了一大通,前面的司机却一直默不作声,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开着车。

见司机根本没有理自己,孙发学正想发火,却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这司机……这司机竟然是一个没有脸的人,他的面部完全是一马平川,眼睛、鼻子、嘴巴这些什么也没有,整个面部就像一张白纸。

这时,司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突然朝后视镜转动了一下,好象发现了孙发学正在注视着自己。

孙发学吓得全身肌肉紧紧地绷着,看到司机好象发现了自己的窥视,孙发学赶紧把目光从后视镜移了下来,同时僵硬地侧了侧头。

但还是晚了,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一点点地把头转了过来,而他的身子和脖子却一点也没有移动方位,竟然就把头向后转了过来。司机的脑袋完全转了过来,头颅就像是反长在脖子上的一样。没错,他果然没有脸,该长有五官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整块惨白的脸皮。

“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没-有-脸?”一阵阴森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孙发学差点被吓得昏了过去,这声音明明就是眼前这个无脸司机发出来的,但是他根本就没有长嘴巴,怎么会说话呢?

这时车内又响起了一阵“咕咕”的声音,孙发学仔细一听,发现声音竟然是从司机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你是不是发现我没有脸?”这时司机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孙发学全身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紧紧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惊恐’两个字。

司机没再理他,而是又把车子发动起来,然后慢慢地把身子也转了过来。

奇怪的是,虽然没有人的控制,出租车还是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在公路上行驶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常的可怕?”司机的肚子又响起一阵声音。

“不,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你不要再问了!”孙发学感到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他猜想自己或许快要被吓死了。这时孙发学突然觉得身下的座位变得湿润起来,并且一股浓烈的恶臭开始在车厢里弥漫起来。孙发学发现周围的东西突然都变成了一块块的腐肉。车厢壁上还钉着许多溃烂的人头,那些人头全都烂得面目全非,一滴滴黄色的尸油不停地从头颅上滴下来,还有一些肥大的蛆虫不停地在人头腐烂的眼眶和嘴巴里爬进爬出。

这时司机的上身开始直立起来,然后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孙发学一看更加惊恐不已,司机的五官竟然全都长在肚子上面,胸口上的两只眼睛又大又红,里面还有许多像血线一样的细丝在游动,根本就不像人的眼睛,而且嘴里也没有牙齿,只有一条猩红的舌头在一伸一缩的不停的蠕动。

片刻,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起话来:“你觉得很害怕是不是?不过你马上就不会有害怕的感觉了,因为任何坐上这辆出租车的人都必须得死,让我马上来解脱你吧。”

说完,司机嘴里那条猩红色的舌头突然一下子变长起来,一直垂到了椅子上,然后又像蛇一样慢慢地朝孙发学身上游了过来。

舌头游到了孙发学的脖子上,一下子把孙发学的脖子死死地缠住,然后慢慢地收紧。孙发学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脖子上的青筋也一根一根的暴涨起来,就像一条条粗大的线条一样。

他一边惨叫着一边拼命地挣扎起来,刚挣扎了两下,突然头撞到了车门上,眼前的恐怖景象马上就消失了,孙发学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切竟然都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这种感觉却如此真实,孙发学摸了摸胸口,心脏正像发动机一样快速的跳动着,每跳一下都觉得胸膛像被重重的捶打了一下。

没想到在车里也会做梦,而且这个梦竟如此地真实。

孙发学觉得脑袋又涨又痛,分不清楚刚才的事情到底是真还是假。他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感到脖子上有一些粘粘的东西,孙发学抹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袭心的恶臭,难道说刚才的事是真的?

他完全被弄糊涂了,不知道知道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孙发学摸了一下身下的椅子,手上有一阵真切的触感,说明自己的确是在现实中,一定是被接二连三的死亡案件吓得太厉害了,以至于都快变得精神分裂了。


第六十话 咒怨初现

孙发学定了定神,问司机:“小区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了。”司机头也不回的回答。

“我上车多长时间了?”

“十分钟呀!”司机奇怪地回答,感到今天这个客人的脑子有些毛病。

“十分钟?难道我一上车就睡着了?”孙发学努力地回想着刚才上车的情景,可是却又实在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孙发学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眼神有意无意地从司机头上的后视镜上扫过,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头发也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不过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后视镜里有一张脸,但却是一张极其恐怖的鬼脸。脸上的肉全部都烂了,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子也只剩下了两个黑洞,而那张豁开的嘴巴却特别的大,就像一口就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一样。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参差不齐地在嘴里排列着,不时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嚓嚓”的声音。

孙发学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于是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谁知道却痛得差点叫了起来,不对,这不是梦,完全是在现实中。

这时司机好像也注意到了孙发学正在通过后视镜观察自己。脸上显出一阵紧张,马上从仪表台下面摸出一个口罩戴上,不好意思的对他说道:“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孙发学结结巴巴的黑着脸:“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这样吓人是吧?”司机接过孙发学的话说:“这是被火烧伤的,去年我开出租车的时候,液化气罐突然起火爆炸,我困在车里差点被烧死,后来虽然被救了出来,脸却被烧成了这样。本来我一直都是戴着口罩的,刚才看你在座位上睡着了,才把口罩取下来透透气的,没有吓到你吧。”

原来是这样,孙发学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到自己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刚才见到司机的脸的时候,孙发学真的被吓坏了,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那个噩梦当中,要是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十有八九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把车窗摇了下来,一股冰冷的空气涌进车厢里,夜风不停地吹打着自己的身体,他这才感到心里平静了一些。

没过多久就到小区门口了,孙发学付了钱从车上下来,没想到刚一下地,双腿一软差点顿坐在地上。

刚才实在是被吓得太厉害了,到现在孙发学的身上都还在发软。好不容易抖着手用钥匙开了门,孙发学便一下子瘫软在了沙发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回想刚才出租车里的恐怖情景。他觉得刚才在出租车里发生的事情太诡异吓人了,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做那种奇怪的梦呢?而且又正好碰到一个和噩梦里的人一样恐怖的司机。梦里和现实的情景都是令人恐怖的出租车司机。孙发学决定以后再也不坐出租车了,哪怕是去挤公交车也比打车强,至少不会再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了。

软软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觉得身体慢慢地恢复了过来。看到身上湿粘粘的一股汗臭,孙发学找出衣服决定先好好洗个澡再睡觉。

想到这,他便埋进衣橱里,翻腾出了一件浴衣,然后抱着衣服走进了厕所。

孙发学把浴衣挂在了墙上的挂衣钩上,然后放了满满一缸热水,脱掉衣服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浴缸。

一躺进浴缸,孙发学顿时感到全身一阵说不出的舒坦,好像刚才的恐惧和疲劳都被融解在了这港温暖的水中。

泡着泡着,孙发学就不由自主地想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刚才在出租车里做的那个噩梦的情景又不停地在眼前浮现,于是,他只好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然后又抬起头来呆呆地盯着卫生间的天花板出神。

孙发学突然想起了马戈壁,周海庆和钱方,他们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而且一个被烧成了粉末,一个被活活勒死,一个被刺成了筛子。

想着想着,孙发学突然又恐惧起来,当年的那件事一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每次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孙发学就觉得浑身冰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趾间瞬间流遍了全身。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不肯善罢甘休?接下来会不会还有人出事呢?如果有的话又会是谁呢?会不会是自己呢?孙发学感到有一只鬼正飘在自己身边,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要再想了。”孙发学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他怕再这样想下去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的,而且他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游荡,摸了摸自己油油的头发,这才发现今天泡澡竟然忘记洗头了,于是伸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过一瓶飘柔洗发水,把头发打湿了水,然后倒了一些揉起头皮来。

孙发学喜欢这样一边泡澡,一边把头揉上洗发水按摩头部,这样澡也洗了,头也洗了,既不耽误时间,头部也得到了长时间的按摩,一举数得。到时候泡完了澡只要把头一冲就行了,这样一边泡澡一边按摩头部,等洗完澡后人也特别清爽有神。

孙发学鄙弃了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坐在浴缸里按摩起头来。为了能让自己更加专业,动作更加规范,孙发学还专门买了一些关于头部穴位和头部按摩保健的书籍了学习。因为害怕自己年纪大了得老年痴呆症连累自己,所以他学起来特别认真。一边照着书学,一边在自己头上做着实践,日子久了孙发学的按摩手法也日渐成熟起来,甚至完全不比专业的按摩师出色。

此时的厕所里静悄悄的,只有孙发学的双手在头部皮肤不停地划过发出轻微的响声。随着孙发学不停地揉.搓,头上的泡沫也越来越丰富起来。泡沫一点点地从头上流下来,糊在了孙发学的头上、脸上还有耳朵上,还有一些则掉进了浴缸里,把浴缸里弄得白花花的一片。

孙发学回头照了一下镜子,看到头上的泡沫高高的蓬了起来,就像一顶奇怪的帽子。泡沫越来越多地流进了孙发学的眼睛里。孙发学不得不一边揉,一边拿浴巾擦掉一些泡沫。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今天头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泡沫,是不是洗发水抹多了,还是怎么回事?

管他的,还是先不要去管这些了,或许本来就有这么多泡沫,只是自己平时没有注意到而已。

当下他擦掉一些泡沫,重新按摩起来,随着双手在脑部不停地揉.搓着,孙发学感到头部皮肤渐渐地温热起来,这种感觉随着血液慢慢的流遍了全身,整个身体都完全放松了下来,孙发学感到自己都快要融化了一样。

就在孙发学开始进入到忘我的状态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厕所的门重重地关了是上来。跟着屋顶的吊灯也开始不停的闪烁。

“谁?”孙发学一个激灵,一下子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抓起浴巾围在腰上就冲出了厕所。

屋子里一片黑暗,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浴室对面开着一个窗子,风不停地从窗口冲进屋里。

原来刚才是风把门吹关了上来,孙发学松了一口气,走到窗子边准备把窗子关上。走到窗子边,孙发学才感到外面的风吹的非常大,直“呜呜”地响,楼下公路两边的树,也被风吹得不挺地左摇右晃,就像有人在黑暗中扭动腰肢跳肚皮舞一般。

孙发学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乌云,看来一场暴雨又即将来临。

把窗子关好后,他又回到了卫生间,刚泡进浴缸里,孙发学突然想起了尹珲和老赵头,不知道喝成那样开车回去会不会出事,或许自己该阻止他开车回去,至少让他再多坐一会儿,等酒醒了一点后再回去。

唉!不想了,等泡完了澡后给他打个电话吧。孙发学没有再考虑尹珲的事,在浴缸里尽情地享受着泡澡的乐趣,却并没有发现身后正有一个黑影在向自己慢慢地靠近……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听到声音,孙发学莫名其妙的回过了头,一张嘴顿时张的老大,声线仿佛在这一瞬间卡住了,想叫都叫不出来。

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四肢匍匐在地,整个身躯就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袍子,死鱼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长发缠绕披散在背上,一张碎陶瓷样的脸,鲜红的嘴唇夸张的延伸到了耳根,半张开的嘴巴满溢出黏稠的鲜血,而喉咙则断断续续发出:“……嘎……嘎……嘎……嘎……噶”的冷笑,她缓缓的、一步一步的爬上了浴缸。

“啊!别过来,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孙发学拼命地挣扎着,五指将浴缸扑打出一片片高高的水花,但随即,他就发觉自己再也动不了了,因为自己的脖颈此时正传来一阵冰彻入骨的凉意。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

“轰隆”一声巨雷,暴风雨终于在沉闷的夜色中爆发了,窗外“哗哗”的大雨完全掩盖了厕所里传来滴血声。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尹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刚从床上起来感到口干得不得了,赶紧抓起旁边的一杯冷开水喝了下去,然后到卫生间里洗漱。

站在镜子前面,看着眼睛密布的血丝,突然感到脸上一点点的起了变化。

五官在不停的移动着位子,脸也在慢慢的变扁变平,最后竟然变成了死去的钱方。

那张脸的眼睛破裂,鼻子也被压成了肉泥,白色的脑浆还在不停地从脑门上破裂的地方流淌出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尹珲被吓的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从惊恐中反应过来,赶紧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下去一阵猛冲。冲完后尹珲再抬起头来,看到镜子里又变回了自己的脸。他不觉摸了一下额头,心想大概是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好,对当时的情景又回想得太多,所以才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幻觉吧?

尹珲不敢再面对镜子,草草的洗漱了一下,手机便响了,一看号码,是周馆长的,原来他准备今天在殡仪馆给钱方办一个告别仪式,希望尹珲能到场,尹珲强笑着和他说了几句,就挂了。钱方得死,多多少少和自己是脱不开关系的,与公与私,自己都不可能不去。不过他并没有通知卧室里的唐嫣和沈菲菲,这两个丫头胆子再大也还是丫头,昨天受了刺激,今天还是让她们窝在家里休养生息吧!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反而得不偿失,不是吗?

当下尹珲饭也没吃,就匆匆下了楼,出门前尹珲特意给孙发学挂了个电话,看看他醒了没有,可不要耽误了今天参加葬礼。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尹珲猜想这老头子可能还没有醒,于是也没有管这么多,出门拦了一辆车就往殡仪馆赶去。


第六十一话 赵得水的叹息

郊区火葬厂,当尹珲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了。全是钱方家的亲戚特地赶来参加钱方葬礼的。

走进迎宾厅,尹珲发现大部分的人都在大厅里布置一个灵堂。原来警方已经把钱方的死讯通知了殡仪馆,并把钱方的尸体归还了回来。在获得家属同意之后,周馆长决定在大厅布置一个灵堂,为钱方开一场隆重的追悼会,毕竟是一位资深的前辈死了,葬礼还是要按照程序规定来操作。

此时周馆长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人布置着灵堂。灵堂的大体结构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平时挂在大厅两边墙上的标语都被撤了下来,换上了肃穆的挽联。为了增加庄严肃穆的气氛,墙上还加挂了一层黑布,黑布挡住了一部分光线,使的整个灵堂里都是一片昏暗,让人从心底里升起一种阴森的感觉。招待前台的桌子上被搭了一个不大的摆设,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丝布,然后用代表死亡的白色花朵围了一个圆圈。距台子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奠”字,大概有两米多高,字的每一笔都比人的大腿还粗,看上去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好像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字后面就是通向阴间的入口。

整个灵堂从大体上看布置的非常的不错,大气隆重而又不失朴素和庄严,一定是费了一番力气才设计出来的。

老赵头此刻正在忙着挂挽联,尹珲见他一只手提着挽联,一只手提着锤子,正艰难地把挽联举起来往墙上的钉子上挂,尹珲连忙过去帮忙。

“师傅,让我来帮你挂吧,你这样多不方便。”

“好吧,你来吧,我帮你往上递。”

两个人很快就把挽联挂完了,然后就坐在凳子上休息。看着已经快要布置停当的灵堂,老赵头心里有一种怅惘的感觉,不管钱方生前是多么的风光,现在死了和别人也就一个样,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悲惨的多。

想到这儿,老赵头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尹珲问:“师傅,你又想起了什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你说身边好好的人突然就死了,不管他是好是坏,你永远也见不到了,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了,每当想起这样的事,我心里都会升起一种特别的感觉,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迷茫,觉得自己好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又不存在,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真的吗?”尹珲摇了摇头说,“我怎么从来没有体会过你说的那种感觉?”

“那是你心里没有存在强烈的爱和对死去亲人的思念,你当然体会不到了,你可以试试夜晚一个人到空地上去仰望夜空,那时你会看到天上显现出一张张巨大明亮的脸,那都是死去的人的魂灵,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天上看着我们,那里有你每一位亲人,他们也都在看着你。”

“你怎么越说越恐怖了?”尹珲被老赵头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讨论那些死人的事了,对了,今天早上你看到孙老了吗?我怎么没见他来参加葬礼,打电话也没人接。”

“孙发学没有来吗?今天早上我一来就帮着布置灵堂,一直没有看到过他。”

“这就奇怪了,他一向都勤勤恳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昨天喝得太多了,今天早上没有醒来?”

“也许是吧,我再给他打个电话,看他醒了没有。”

尹珲拨通了孙发学的手机,没过多久就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提示此时无人接听,尹珲只好又挂了电话。

“还是没有接?”老赵头放下了烟袋锅。

尹珲点了点头:”也许昨天真的喝得太多了吧,但愿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就在他和老赵头休息这当口,灵堂也布置停当了,周馆长看了看时间说:“好了,可以把尸体抬进来了。”

周馆长叫了几个人去把钱方的尸体抬进来,一会儿钱方的尸体就从外面抬了进来,然后几个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放到了已经布置好了的停尸台上。

钱方的尸体虽然经过了美容处理,看了以后还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由于血液的大量流失,尸体的脸皮显得特别的白,一种阴惨惨的白,就像电影里涂了白粉的僵尸的脸一样。而且尸体的一只眼珠也不见了,只好用一个假的眼珠来代替,两只眼睛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的眼睛长到了一起一样。尸体脸上和头上被撕裂的地方用线缝了起来,由于钱方的头部差不多完全被撞碎了,整个头颅几乎都用线逢到一起的,所以尸体的脸上纵横交错着许多像蜈蚣一样的缝合口,整个头就像一个用线逢成的参白的木偶一样狰狞可怖。

几个小时之后,钱方的追悼会正式开始了,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悼念的人,基本上都是殡仪馆的职工,还有一些是他的亲友。民政局也派了一名代表前来,就把整个屋子挤的满满的了。来的人都带了花圈和挽联,大大小小的花圈堆满了停尸台的四周,最后实在堆放不下了,只好先撤掉了一些出去,好让后面的人有位子放。

雨还在下,合着灵堂里低沉的哀乐,给追悼会营造了一个很好的悲伤的氛围。

前来吊唁的人都先向尸体鞠躬行礼,然后献上花圈和挽联,完毕后再从停尸台旁边缓缓的走过,瞻仰死者的遗容。

虽然前来吊唁的人都知道钱方是出了车祸以外死亡的,在来之前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钱方狰狞恐怖的面容吓了一大跳,全都从停尸台匆匆而过,别说瞻仰了,连看都没人敢细看,还有的只是向尸体扫了一眼就走了,大家都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欧阳雪竟然也带着一个中年警官来了,先是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死者为大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行礼过后,周馆长赶忙迎了上去,将二人给钱方的父母作了介绍。

钱方的老母亲泪流满面地拉着欧阳雪的手想说些什么,可是由于太过于伤心了,张了几次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颤抖,最后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了欧阳雪面前,然后才抽搭着说出话来,希望欧阳雪无论如何也要把凶手查出来,不要让自己儿子死的不明不白的。

不知道是灵堂里面悲伤的气氛,还是受钱方父母哭声的感染,欧阳雪突然也感到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赶忙把钱方的母亲扶起来,有些哽咽地说:“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案子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钱方的母亲感激地点了点头,向欧阳雪道了谢,然后又去接待其他前来吊唁的人。老赵头和尹珲他们就像默哀一样,静静地站在停尸台旁边,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半个小时后追悼会渐渐接近了尾声,前来吊唁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灵堂里就只剩下了殡仪馆的职工。

周馆长带着一种悲哀的腔调说:“好了,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就由我们本馆的职工送钱师傅一程吧,希望钱师傅能早日在天国安息。”

说着周馆长缓慢地走到停尸台前,放下手中的花圈,然后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其他人都捧着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花圈按照顺序一一上前鞠躬行礼。

追悼会结束后,周馆长一边让火化工赶紧把钱方的尸体拉走,一边让人撤掉灵堂重新布置大厅。


第六十二话 流血的水龙头

说着周馆长缓慢地走到停尸台前,放下手中的花圈,然后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其他人都捧着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花圈按照顺序一一上前鞠躬行礼。

追悼会结束后,周馆长一边让火化工赶紧把钱方的尸体拉走,一边让人撤掉灵堂重新布置大厅。

尹珲不想被叫上去干那些粗重无聊的活,再加上家中还有唐嫣,沈菲菲两人,于是在追悼会结束之后,便早早的离开了殡仪馆。

等老赵头从殡仪馆出来后,潇潇细雨已经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追悼会刚结束,雨就停了下来,看来这场雨还真是特地为老钱下的啊,想到这,赵得水淡淡一笑,从耳根上掏下一根红塔山,擦了擦火柴点上。

不过抽着抽着,他却还是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大半天都没见到孙发学这老家伙了,电话也打不通。

老赵头的心里终于有些惶惶不安起来,咬了咬牙,他决定亲自到孙发学家里去一趟,看看这老家伙到底在家里干什么。

去孙发学家的途中,赵得水一直都觉得心神不宁的,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还是被钱方的恐怖尸体给吓着了,反正觉得心里很慌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孙发学家,老赵头刚要敲门,却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于是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到房间里,赵得水马上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尹珲的心里马上就紧张起来,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孙,你在哪儿?”赵得水大声的叫着孙发学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这时,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起来,赵得水发现血腥味是从厕所里传出来的,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厕所跑去。赵得水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感到一阵心颤,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下子跌坐在了地板上。

尹珲回到家里,看到两女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也就安了,正犹豫中午是不是拌个蔬菜沙拉,刚打开冰箱,手机就叫了起来,拿出手机,里面是老赵头惊恐至极的声音,尹珲仿佛看到了老赵头浑身大汗,正拿着手机在那儿不停的颤抖。

老赵头只说了两个字就不再说话,尹珲听到的只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师傅,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尹珲着急的对着手机大喊。

“老孙,老孙他死了。”过了一会儿,老赵头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但是那不是真正的哭声,而是由于心里太过于激动,说话时嘴唇不停的哆嗦而造成的声音颤动。

“什么?孙师傅死了?”尹珲大吃一惊,手机差点从手上掉了下来。

“是的,就死在厕所的浴缸里。”老赵头的声音依然抖的厉害。

“怎么死的,也……也是意外?”

“不是意外,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全身都被咬烂了,我正在他家里,你赶快过来吧!”

“您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千万不要把现场破坏了,我把欧阳雪一起叫过来。”

尹珲马上给欧阳雪打了一个电话,这还是前几天这个男人婆为了方便随时传唤,给他的名片,看到是尹珲,欧阳雪的表情很是丰富,不过在听说孙发学死了之后,欧阳雪也吃了一惊:“好的,我马上就赶过来。”

“好的,你赶快过来,我先去了。”尹珲把孙发学家的地址告诉了欧阳雪,然后和两女说了几句,便急速地下了楼。

此刻,老赵头正坐在客厅里心惊肉跳地等待着,虽然还是白天,但他还是把客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里一片灯火通明,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暖意。

老赵头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从厕所里跑出来的,是屁滚尿流,还是连滚带爬?或许两种都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跑出来就行了。他揉了揉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就是刚才从厕所里跑出来那么几步他就觉得双腿酸痛无比,可能是瞬间爆发的力量太大了,拉伤了大腿的韧带。

揉了一会儿,腿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然后老赵头来到窗前,不停的向下张望,希望能搜索到警察的身影。

他一个人真的不敢再继续呆下去了,身为茅山传人的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整间屋子里充满了哀怨的鬼气,这鬼气到底有多怕,老赵头的心里也没谱,不过唯一能判断的是,这种力量,是自己所不能抗衡的,甚至于连自己烟盒上镶嵌的那枚三清祖师的铭牌,也因此变得暗淡无光。

想到这,老赵头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说不定咬死孙发学的那个东西还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的窥视着自己。随时都准备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爬出来,慢慢向自己靠近,然后猛地朝自己扑过来,把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这样想着老赵头不禁越发感到害怕起来,仿佛觉得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真的有一只恐怖的怪物正睁大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他回过身去,用目光在客厅的每个角落一点点地搜索起来,整整观察了几分钟,确定房间里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后,老赵头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就在老赵头放松了些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老赵头吓了一跳,原来是尹珲开门进来了。

尹珲一进门就问:“孙老的尸体呢?在哪儿?”

老赵头唉声叹气:“还在厕所里,现场都没有被动过。”

尹珲点点头:“我来之前已经给欧阳雪打了电话了,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欧阳雪就带着一胖一瘦两个警察赶来了,看她那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没顾上喝一口水,就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怎么样,尸体在哪儿?”

“在厕所里,现场的东西都没有动过,还保持着原样。”

欧阳雪横了他一眼:“这样最好,我们到厕所去看一下吧!”

老赵头带着欧阳雪等人来到厕所,厕所的门半开着,站在门边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欧阳雪一把推开厕所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她和尹珲两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瓷砖上淌满了鲜血,孙发学的尸体一半泡在浴缸里,一半趴在浴缸的边沿上。尸体浑身上下一片血肉模糊,肌肉和皮肤都被活生生地撕了下来,肚子也被咬破了,肠子全部流了出来。特别是头部和脸上的皮肉全被啃食光了,只剩下少量的肉渣还残留在上面,整个头部完全变成了一个血骷髅。

欧阳雪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恐怖的场面,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她环视了一下厕所,厕所不大,大概只有五个平方,从门进来是一个组合的洗手池,洗手池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抽水马桶,马桶的盖子还没有关上。对着马桶和洗手池的就是浴缸了,孙发学住在四楼,而且厕所又处在房子的最里面,房间的门窗有都完好无损,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咬死的呢?它又是怎么进到浴室里的呢?

欧阳雪忍住恶心,戴上了塑胶手套,把孙发学的尸体从浴缸里拖了出来放在了地上,然后仔细地检查尸体上的伤口。发现尸体上的肉都是被活活的撕下来的,而且从伤口腐烂的程度来看,孙发学应该是昨天晚上被杀死的,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已经有些微微的发胀,尸体也只有一些轻微的腐烂,并出现了淡淡的尸斑。

最后欧阳雪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件典型的室内谋杀案,但凶手到底是什么还不大清楚,也许是人,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这时她闻到尸体上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酒味,问:“死者昨天喝了酒?”

尹珲点了点头说:“是的,昨天晚上我和我师傅,还有孙老出去喝了一点酒。”尹珲把昨天和孙发学出去喝酒的事说了一便。

“原来是这样,尸体也是你先发现的?”

“是我师傅发现的,昨天晚上我们都喝高了,今天早上我不见孙老来参加葬礼,还以为他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了,于是就和师傅说了下。追悼会结束后我师傅就赶过来看他,没想到却发现他死在了厕所里。”

这样的话,孙发学应该一直是一个人在家里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杀死他的呢?理了理杂乱的头绪,欧阳雪将塑胶手套丢进了垃圾桶,准备打开水龙头清洗一下手,却惊讶的发现,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竟然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浆!

“啊!”毫无防备的她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不偏不倚的摔进了尹珲的怀里,而那一边的老赵头则皱紧了眉头。

“血……血……”欧阳雪的声音明显带着出离的颤抖。

“呵呵,警官你看错了吧?这分明就是自来水嘛!”说完,老赵头身子一闪,就遮住了欧阳雪的视线,右手拇中指二指虚空连划,然后便慢腾腾的关掉了水龙头,等他再打开时,流出的血浆,又变回了清澈的水滴。

“这,怎么。可我刚才明明看见……”欧阳雪愣了,先前她明明看见水龙头流出的是红黑色血液,可现在却又恢复原样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尹珲的怀里,而对方也是同样一脸意外的看着自己,当下脸一红,急急忙忙的挣脱开来。

“大概是警官您劳累过度,产生幻觉了吧?”老赵头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踱了回来:“唉!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您的精神还是值得我们这些对社会毫无贡献的人敬佩的,不过,老头子劝你一句,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将凶手尽早抓获。”

“是啊,老大,你就别一惊一乍的了,这水龙头好好地怎么会流出血,你这话自来水公司情何以堪呀!”旁边的两个警察帮腔道。

“看来我多心了。”听到别人都这么说,欧阳雪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何况为了让她相信,老赵头还亲自在水管子下洗了一把手,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可惜谁也没看见,尹珲那原本笑眯眯的脸,已经变得一片铁青,只有他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才是真,谁才是假。但老赵头为什么要玩出一招偷天换日呢?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闭了闭眼睛,欧阳雪摆摆手:“先出去吧,我们到客厅里去坐一会儿。”

五个人到客厅,欧阳雪向老赵头打听了一下孙发学近期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出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

老赵头说:“孙发学为人很好,在殡仪馆和同事们的关系都处的不错,而且这段时间自己都和他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所以不可能有人会想到杀害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要财没财,要色没色的。”

“难道他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人吗?或者说以前会不会有人和他有什么过节。”欧阳雪允自追问。

“我说欧阳警官,你有智商不?即使同事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很快就会过去了,也不可能想到杀人呀!要像你这么说,几个礼拜地球上人就死一半了。”尹珲差点被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给问喷了,唉!人民警察,他心里不觉摇了摇头。除了有没有得罪过人,就是有没有过节,您能问点新鲜的不?


第六十三话 惊弓之鸟

“好!”“好!”“好!”欧阳雪咬牙切齿,连连说了三个‘好’字,重重的将自己的警帽砸在了桌子上,看来气的不轻。

“打电话叫法医过来收拾,我们会警局!”她站起身来,对两个暗地里吐舌头的警察说道,然后狠狠地瞪了尹珲一眼:“别笑,还有你,一块跟我回去!”

“我该说的不都说了,怎么还得去警察局?”尹珲面颊抽搐,这些天来自己光临警察局的次数,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清了。

“哼哼,不枪毙你就菩萨保佑了!”欧阳雪丢下这句话,昂着头就走了,剩下的两个警察用同情的眼光看了尹珲一眼,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尹珲:“……”

老赵头:“……”

警察局,尹珲,赵得水并排坐在欧阳雪面前的椅子上,看到两人面前喝的干干的杯子,还有那一沓子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就可以猜到,两个人被欧阳雪折磨得不轻,录口供,也是体力活啊。另一边,周馆长正面色惨白的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刚被请来的时候,他还是春光满面的,可一听到孙发学也死了,当场就变了脸。

“就这么点东西?”欧阳雪暴力的将手上的记录本抖得啪啪作响:“能再回忆点关键性线索吗!”

尹珲连连摇头,嗓子都冒烟了,还要怎么说。俗话讲: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实一个女人,也是可以演三台戏的。

这时周馆长突然惊恐的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杀死孙发学的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别着急,慢慢说!”听了他的话,欧阳雪差点激动得不能自已。

“那个女人,那个恶鬼!”周馆长不无惊恐的说,“哈哈,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周海庆死了,钱方死了,现在孙发学也死了,下一个一定就轮到我了,一定是这样的,嘿嘿,还有你,还有你,我们都被魔鬼缠上了,谁也逃不掉的。”周馆长的身体不停的颤抖起来,好像看到死神拿着一把滴血的镰刀正狞笑着朝自己走过来,随时都会挥动镰刀割下自己的头颅。

“这件事,是什么事?”欧阳雪慌乱的打开了录音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周馆长疯了。

欧阳雪问了半天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满是疑惑,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如果单从推论上来言,暂且抛开这件事的本身不提。既然那件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那么凶手就一定在他们之间,除了已经死掉的五个人外,还剩下赵德水,周馆长和尹珲。凶手一定就在他们三个人当中,这样的话这个赵德水也就有了很大的嫌疑了,昨天只有他,尹珲和死者单独在一起喝酒,死者的尸体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当然,不排除协同作案。但周馆长口中的那个女人,又在这场扑朔迷离的凶杀案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戏份呢?

一切只是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是个谜团。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周馆长,此刻的周馆长正趴在办公桌上,面如死灰,浑身不停地抖动着。欧阳雪想了一下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慢慢的调查清楚的。”

周馆长见欧阳雪要赶自己走,一下子着急起来:“不行,我不能走,那东西一定也会找上我的。”

周馆长现在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想到下一个死掉的有可能就是自己,害怕的不行。

欧阳雪见周馆长的恐惧不像是装的,这样看来凶手也许并不是他,但是表象是会迷惑人的,现在下这种结论还太早,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下绝对的结论。

想到这,出于敷衍,她拿出一张名片:“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情况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周馆长并没有伸手接名片,站在那儿有些发呆地说:“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有什么用呢,到真有情况的时候,或许我还来不及给你打电话,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欧阳雪有些为难,如果周馆长真的不是凶手,自己有义务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但是即使这样,她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地跟着他,现在还有那么多的案子急等着调查,自己是人民警察不是私人保镖,不可能专门为周馆长一个人服务,虽然他挂在民政局的官职,不算太小。

这时尹珲上来解了围,他拍了拍周馆长的肩膀:“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全,就在警察局住下吧!最好就在咱们欧阳督察的办公室,我就不相信那个凶手敢闯进警察局!”

周馆长眼睛一亮,随后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连点头:“对,对!我住在警察局,我住在办公室。”

此刻欧阳雪的心里,已经不知道捅了尹珲多少刀,尼玛,本小姐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烧了你家祠堂了,有这么害人的吗?让一个神经质的家伙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警察局,还TM住在我办公室!真是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啊!不过口头上,她还得笑眯眯的,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就这样吧!我会专门安排同志照顾周先生的。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也不要一个人单独外出,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警。”

尹珲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好了,那就这样吧!公务在身,恕不远送!”欧阳雪下了逐客令。

老赵头站起身来,忽然插了一句:“老孙的尸体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叫法医看看?”

欧阳雪摆摆手:“没有这个必要了,你们通知他的家属赶快把尸体处理了吧!”

看着师徒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欧阳雪用签字笔在一张白纸上沙沙的写下了赵得水和尹珲的名字,沉吟良久之后,才在赵得水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红圈。

“凶手,到底会是谁吗?”就在欧阳雪苦思冥想之际,一张脸猛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吓得欧阳雪一阵娇喘,仔细一看,却是周馆长这个活宝。

“钱方他们的死亡一定不是巧合,嘿嘿,他们每个人都死得那么恐怖凄惨,保安被撕掉了面皮,马戈壁被烧成了灰烬,周海庆被活活吊死,钱方被插成了肉串,孙发学被咬的血肉模糊。不知道轮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它会不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我?啊!我受不了了。”周馆长用手扯着自己的领带,满脸憔悴。

欧阳雪皱了皱眉,心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模样:“这些都是你自己胡乱猜想的,真实的情况并不一定会是这样,你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不,我有一种预感,我一定会死!”说着,周馆长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起来。

放下咖啡杯,欧阳雪害怕周馆长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精神压垮,再说自己还要从他的嘴里撬出点东西呢,当下劝慰道:“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样你会被自己活活吓死的,我们现在需要的做的,就是安心的等待案子调查清楚,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去想。”

但精神失控的周馆长显然不会听进去她这一套,因为他只要稍微松懈下,就觉得有东西正在悄悄地向自己靠近。准备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扑过来。如此反复,倒是弄得本来就睡眠不足的欧阳雪,跟着他一惊一乍的。

无奈之下,欧阳雪只好找了一些安眠药给他吃,等周馆长吃了安眠药睡着了后,欧阳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的批示起今天的其他案情。


第六十四话 第六个,唐嫣!(1)

欧阳雪这边算是暂时消停了,但尹珲那边的困扰却才刚刚开始,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究其原因,无非就是沈菲菲这个‘第三者插足’。自从沈菲菲到了这个公寓之后,尹珲就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了,自己的内衣裤不能乱放,必须勤洗衣服,洗澡的时候也很麻烦,得趁她睡觉或者还没有回到家的时候赶紧冲完。

“尹珲,电视坏了!”刚开开门锁,沈菲菲的叫声就从客厅里传来。

尹珲叹了口气,热泪盈眶。才来了三天,她就把家用设施全搞坏一遍了,第一天是把水龙头拧坏了,第二天是把热水器烧坏了,现在又把电视调坏了。尹珲摆弄了一会,说道:“好像是里面的二极管坏了。”

“你这是什么水货,这么容易就坏了。”沈菲菲完全没有愧疚的感觉。

尹珲没有气地说道:“像你这样一秒钟换五个台,质量再好也经不起。我住了半年都没有问题,你来了三天就坏了。”

沈菲菲听出了弦外之音,气嘟嘟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搞坏的?”

“明明是电视的质量问题嘛!”她不停地找着借口,“什么牌子都看不清楚,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

“那水龙头呢?还有热水器呢?”尹珲反问道。

沈菲菲还是在找着借口:“水龙头早就坏了,只不过被我碰巧赶上了。还有那个破电热水器,那天电压不稳定,就烧坏了。”

尹珲叉着手:“这么说都不关你的事情了?”

“当然了。”沈菲菲理直气壮。

“不知所谓。”尹珲转身回房,和小女孩斗嘴不是自己的专长,即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那电视怎么办?”沈菲菲在他身后叫道。

“自己想办法。”尹珲关上了房门。

事实上沈菲菲的确很有办法,午夜就又响起了电视的声音。尹珲试图拿枕头掩住耳朵,但是电视声还是太大,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他还是睡不着,只好起来到客厅里去和她谈谈。

“怎么。还没睡着?”沈菲菲蹲在椅子上,吃着从尹珲零食袋里淘出来的薯片。

尹珲沉声说道:“电视这么大声音,我怎么能睡得着。”

沈菲菲充满同情地说道:“那你真该买对耳塞。”

尹珲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装糊涂,只好挑明:“你就不能把声音调小点吗?”

沈菲菲点点头:“好吧。”说着调小了一格声音,但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尹珲是真的生气了:“你不能把声音调到正常人能容忍的范围吗?”

沈菲菲摇摇头:“我看我的电视你睡你的觉,有什么关系?”

“可是电视声音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尹珲的音量徒增。

沈菲菲自然道:“那只能说明你适应力太低了。难道你以后吃饭还不许人家在你隔壁上厕所?”

尹珲牙咬的直响,沈菲菲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难道你要对一个娇小的女生辣手摧花?”

尹珲冷哼一声,回到房里去了。要是一个男孩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对一个女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和她一般计较。

沈菲菲打过电话来:“没睡?”

“没有,有事吗?”尹珲很奇怪这丫头半夜一点打电话过来干嘛。

沈菲菲在电话那头严肃道:“想提醒你睡姿不对,起来重睡。”

“FUCK!”尹珲气愤得挂了电话,纯属午夜游魂,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遇到了这个活爹,不,是活妈。

第二天一大早,尹珲就挂着两个黑眼圈,愁容满面的看着电视。他完全不知道电视上到底播放着什么内容,就是那么发呆发傻的看着。

“尹珲……”这时候,唐嫣从房间走出来,手上的手机传出来一阵沙沙声,好像是正在和某个人通话。

“怎么了唐嫣?”尹珲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难受,便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刚才殡仪馆来电话,说周师傅和孙师傅都已经火化完毕了,就葬在了二号公墓。”唐嫣语气平淡的回答,接二连三的噩耗,已经让她习惯了打击

“哦。”尹珲拆开一袋薯片,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那么简单,绝对没那么简单,所有人临死前的表情,以及那些带有特殊意义的标记,绝对不止是巧合,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

唐嫣见尹珲没有太多的动作和话语,便转身准备离去。

望着她那娇小的身材,尹珲忽然有种想抱一抱的冲动。这个丫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而且每天还要和那些冰冷的尸体打交道。

哪个女人不爱美?哪个女人不爱面子?

但这些,却都是生活所逼。

如果不是那个人,尹珲相信,自己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唐嫣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分开,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竟挂出了一丝迷醉的笑容。

但几秒钟后,他的嘴角僵住了,整个身体急速的颤抖了一下,呼吸也越来越浓重。就在唐嫣准备关门的瞬间,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疯了一般的冲到唐嫣跟前,用手阻挡住了正准备关闭的房门。

“唐嫣,你……你背上。”

唐嫣有些不知所以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尹珲重重的咽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一切都消失了。

“阴阳眼,一定是我的阴阳眼再次挣脱封印了。”尹珲心潮翻滚,难以平静。他并没有想到,被自己刻意封闭的阴阳眼这次竟然提前解开了,而且刚好让他看到了唐嫣背后的东西,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6’!

如果说马戈壁是第一,周海庆是第二,接着是第三,第四,第五……

那么?

尹珲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这些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那里,唐嫣后背上的‘6’,如同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第六十五话 第六个,唐嫣!(2)

这不是真的吧,这只是一场梦对吧?尹珲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唐嫣发现尹珲的表情就跟霜打得茄子似的,她也很奇怪,便摸了下他的额头:“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发烧了吗?”

果然,凑近一看,此刻唐嫣的印堂之上,已经出现了黑气。虽然没有当天的钱方那么浓,但是的的确确出现了。而她双肩和顶门的本命灯,业已开始慢慢的变弱了。

看到这一切,尹珲身上的力气瞬间就被抽空了,颓然的倒在了墙根,面无表情,只言不语。

“唐嫣,帮我拿……”沈菲菲从洗澡间出来了,没有看到尹珲还在卧室门口,刚从洗澡间走出来就看到了尹珲,吓得尖叫着倒退了回去:“尹珲你这个大色狼,谁让你在这里的。”

尹珲哪有心情理会沈菲菲啊,而是一把抓过唐嫣,将她拽出了房间,扔到了沙发上问道:“唐嫣,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太对劲?”

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唐嫣倒是有些莫名其妙:“开什么玩笑,什么不对劲?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啊?”

盯着她看了良久,尹珲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赵头的电话。

“师傅,麻烦您来我这里一下。”

电话那头的赵得水身体状态貌似不太好,在连续咳嗽了四五声之后,这才稳住了音调:“怎么了小子,有事吗?”

“有!”

“哦,什么事?”老赵头倒是来了点精神,他知道自己徒弟的脾气,无事不登三宝殿,登了三宝殿,就一定是大事。

尹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了。”

“什么?!”老赵头几乎是用喊来说出了这两字,也正因为一时太过于激动,以至于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咳嗽。

不光是他,连唐嫣也一下子跳了起来,目光逼视着尹珲问道:“尹珲,告诉我,到底谁是下一个?”

她不是笨蛋,从先前尹珲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就已经看出了端倪。而他现在的这句话,更是让唐嫣心中的不安,有所加剧。

尹珲没回答,只是皱了皱眉,摆摆手,示意她先坐下。唐嫣只得坐下,她知道对方的脾气,如果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算拔牙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很平静,连一根针落下来的微小悸动都没有,就像已经挂断,但却也没有嘟嘟的盲音,尹珲明白,这是赵得水在思考,大约过了五分钟,电话那头才沉重的嗯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挂掉。

关掉手机,尹珲看了不看的就丢在了玻璃茶几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颓废的倒下身子,躺在沙发上,尹珲将头发朝后面翻卷着,露出了洁白光华的额头。

抬头望去,天花板到处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的气息,令人惊恐的是,这股冷色调始终停留在整座公寓。虽然唐嫣她们看不到,但自己却能清晰地发现,冥冥中,每个人的周围,似乎都带有这种能量波动。

有位心理学家曾经得到过这样一个结论: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人类毁灭。而是整个地球,就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孤单,还有,心灵的折磨。

而对尹珲来说,最可怕的,却是自己能看见的东西,别人都看不见。它们就在树梢,大楼的顶端,向你招手,亦或者和你同乘一辆公交车,你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它们有男有女,有老又少,有古代的,也有现代的。

思绪如倒带般在脑海里穿梭,在回忆定格在最后一个焦点时,尹珲发现,当年在殡仪馆看到第一个鬼魂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么真切,那么有质感,又是那么的……久违。

现在的他,就仿佛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恐惧地畏缩在角落里,迎面是无尽的黑暗。

尹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紧跟着的,是手腕,整条手臂,肩膀……周围的一切都在抽离变形,幻化为自己心灵最深处的那层恐惧。就连平时看来很温暖的东西,现在也变成了邪魔,恶鬼,狞笑着,肆无忌惮着。

而那股灰色的气息,就好像是站着自己身边的一位死神,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就好像自己也在俯视着它。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渺小。

“尹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咱们去报案,真的,殡仪馆不能再死人了。”唐嫣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不过她仍旧是尽量用自己的淡定遮掩住这股恐慌问道

“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儿的。”尹珲缓过神来,温言道。

唐嫣也不再多问,她知道尹珲是不会回答自己的,不过听到尹珲的托辞,却还是触动了内心的某一个地方,很是感动。

“哟,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度蜜月还是拍拖?”沈菲菲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当下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而已。”尹珲收敛住过分的表情,淡定的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口无遮拦。

“额,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那好,我躲。你们尽情‘聊!’”沈菲菲将最后一个‘聊’字拖得老长,接着又意外深长的看了唐嫣一眼,便要闪进房间,执意成全两个人的甜蜜空间。

这时,屋子外竟然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正准备钻进房间的沈菲菲停下了脚步,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唉!本来不想当这个电灯泡的,结果,又来了个电灯泡。这样吧!你们两个聊,我和这个人聊,不会打扰你们的。”

说完,她便不顾尹珲那凶巴巴的表情,踏着一双粉嘟嘟的拖鞋,跑到了门边。

拧开门锁,沈菲菲发现来客竟然是一个满头汗珠的老头子,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赵得水。

“哦,原来是赵师傅。”她有些失望的嘟嘟嘴。

来不及换鞋套,老赵头就急急忙忙地窜了进去:“小子,我来了!”

看到赵得水身后那一排排脚印,早上才拖完地的沈菲菲,嘴撅的可以挂上两个油瓶。

尹珲则从沙发上坐起来,恭恭敬敬的给老赵头让座,端茶递水伺候,不在话下,这是茅山的规矩,也是尹珲打开始就认定的规矩。

“小子,不要忙这些琐事了,告诉我,谁是下一个。”

尹珲倒茶水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那刚沏好的龙井都逸到了桌子上,也忘记收回,直到唐嫣喊了他一句,他这才有点醒悟了过来,忙手忙叫的收拾着,不过尹珲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稍一疏忽,又把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唐嫣叉着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尹珲推到了一边,自己亲自收拾起来。

尹珲有些犹豫的松了手,接着一语不发的坐到了沙发上。

“快点告诉我,到底谁是下一个?”老赵头有些急了。

尹珲的脸色很难看,至始至终都很难看,他双手用力的揉.搓着长长的头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咬牙切齿的答道:“是唐嫣,下一个是……唐嫣。”


第六十六话 白马寺,菩提香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唐嫣手中的抹布顿时落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都难逃一劫。”

老赵头也愣住了,愣愣的看着唐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唐嫣姐姐,怎……怎么会是你?”沈菲菲不敢相信尹珲所说,有些愤怒的用手指着他:“坏蛋,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说,你怎么知道是唐嫣姐姐?如果不说出原因来,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有阴阳眼,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看到了她的背后,有一个数字”尹珲淡定的回答,脑海思绪万千,他想不出来应该怎么拯救唐嫣,总不能一辈子让他在这房间里不出去吧。

这时候他想到了欧阳雪,或许欧阳雪的警察队伍可以保护唐嫣。

可是后来转念一想,这些遇害人很明显不是被人类给残杀的,应该另有蹊跷,警察们应该对这件事无可奈何。

“什么数字?”老赵头目光如电,原本佝偻的身躯,猛的散发出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仿佛万钧之力压在背上,让人喘不过去来。

“6!”尹珲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嘭!”老赵头拍案而起,脸上青气翻腾。

而沈菲菲则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尹珲:“阴……阴阳眼,开什么玩笑,你有阴阳眼?就是能透视的阴阳眼?”说完,不自觉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生怕泄露了春光。

如果在平时,尹珲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捉弄小丫头的机会,但是此刻,他却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做这种无用功,当下叹口气:“我说的是能看到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比如说鬼。”

“你能看到那个东西?”沈菲菲吃惊的把拇指塞进了嘴里,不过却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一饮而尽,而后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尹珲。

咕嘟,咕嘟……

沈菲菲灌下了几口茶水之后,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唐嫣,她笑了笑,装作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尹珲,你介意陪我这个将死之人去游乐场玩玩吗?长这么大,还没真正的痛快玩一次呢,对了,我还得给自己化化妆,打扮的漂亮一点。”

尹珲抬起迷茫的双眼,摇摇头。

唐嫣呆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会拒绝自己,不过很快便将不满给压了下去,是啊,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在乎什么呢?当下苦笑了一声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想陪我,那我就自己去了。”

说完,表情痛苦的站起身来。

从尹珲身边经过时候,尹珲一下子站起身来将唐嫣拦腰抱住,狠狠的搂在怀里。

低下头,用责备的语气在她耳边说道:“唐嫣,你发什么傻啊,你是不会死的。”说完,他放开手,走向了老赵头。

“师傅,事到如今,难道您还想继续瞒下去吗?”尹珲双目虔诚,第一次,破天荒的,他的眼神击败了老赵头,让对方无地自容。

老赵头退后了一步,而尹珲则迫近了一步:“您真想看着所有人,前一秒还是欢声笑语,后一秒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吗?”

“是的,我只是一个入殓师,一个微不足道的入殓师。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所以我比每个人都更加珍惜生活,珍惜生命。知道他们,都来之不易!。”

每一个字,掷地有声,气力万钧!

沉默良久,老赵头的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而唐嫣则漫无目的的站着,视线不知道落往何处,最后只得是垂下脑袋,数起了地板上的花纹。

两行晶莹的泪珠自眼角缓缓的滴下来,落到了尹珲的手上,很冰,很凉,却也很烫。

尹珲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唐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坚强的女人伤心了,可这种无声的落泪,却是第一次。

“唐嫣,走!”尹珲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谁要伤害你,就必须要踏过我的尸体。师傅,您有难言之隐我也知道,我也不会强迫您,再会!……哦,不,应该说是永别吧!”说完,尹珲义正言辞的站起身来,就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慢着。”良久未开口的老赵头终于是开口了,一开口,就让人无从抗拒。他背着手,缓缓的走到尹珲和唐嫣身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唐嫣呀,你先坐下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尹珲点点头,拉着唐嫣坐在了沙发上,屏住呼吸,双目迥然的盯着老赵头,唯恐一个疏忽,就会错过他说出得某个细节。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告诉你们也无妨了。”老赵头叹了口气。

“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全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生前可怜,死后可怕的女人。”

将包袱丢出来之后,老赵头反而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就仿佛挑了十年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徜徉在以前的记忆中。

“究其源头,还得从十年前说起!”老赵头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烟斗,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将里面的一些木屑磕出来,然后取了些烟草,塞的结结实实。

‘刺啦’一声,他划亮了火柴,而后点燃,含在嘴里吸了一口,神色稍微舒缓了一些。

尹珲不知道老赵头什么时候竟开始返璞归真,用六十年代的烟斗开始抽烟了,当下心生好奇。

吐出了一口白雾,浓厚的烟草味不自觉的传到了尹珲的鼻子里,呛得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而后便是唐嫣和沈菲菲连续的咳嗽声。

这烟雾不简单。

这是尹珲的第一个想法。

很快他的眼睛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阴阳眼的世界里,那些四散而开的烟雾,就仿佛是一个个慨然赴死的壮士,正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不断的将房间里面的灰色调给驱逐出去,似乎想把这些危及到自己主人的东西,彻底给扼杀掉。没过多长时间,尹珲就发现,整个房间敞亮多了,刚才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也失去了踪影。

在淡淡的芳香中,他那阴霾的心情渐渐云开雾收,变的阳光起来,消失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全身的每个关节,对未来,对生命充满了爱的希望。

“师傅,您这烟……”尹珲傻傻的望着老赵头手中那烧得旺盛的火团,他已经猜出来了,这烟具有驱魔,凝神,养气的功效。

“哼哼,这烟厉害吧?”老赵头并没有着急的直奔主题,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骄傲的举了举杏黄色的粗布烟袋,紧接着手腕一翻,将烟袋锅倒了过来,往茶几上敲了敲,待将烟斗里那些黄橙橙的颗粒状物体尽数磕出来之后,重又仔细的塞回了烟袋里。

“这东西叫‘菩提香’,是河南白马寺的一位老朋友送给我的,单论制作过程,就是繁琐无比,先要取那罗汉座下摆了三年以上的香灰,用露水和湿了,拌上上好的阴沉木,在炉子里炼上九九八十一天,再如此反复三次,才算大功告成。这菩提香因为沾了佛家的光,所以天生就带有祛除不祥之物的能力,可谓是价值连城啊!”说到这,老赵头轻咳一声,原先展露在脸颊上的惬意,消弭无踪。


第六十七话 张秀婷

“这事情,还得从十年前说起。”老赵头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天花板,极力的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咱们市的市长姓黄,单名一个琛字,当时,他还没有现在的际遇,充其量说,也只是民政部门的一个小头目罢了,而且正管着咱们这间殡仪馆。要说这官职虽小,但好歹是个吃皇粮的,外加上这黄琛颇有心机,将上司哄得是绕着鼻子转,可谓是八面来风,紫气东来。尤其是这小子面相长的还算不赖,一表人才,并且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所以在外面明里暗里的惹下了不少风流债,其中就包括那个女人:张秀婷。

听到‘女人’两个字,尹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周海庆到现在,他已经听过不止三四次了,这两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暗示着什么?真是山重水复,扑朔迷离。

同时也对频频出现在新闻上的黄胖子有些感慨,万万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伙,竟还是自己单位的老上司。

张秀婷相貌清秀,皮肤白皙,是那种善解风情女人,初来乍到,不懂得这里的规矩,在殡仪馆附近做起了死人的生意,开了家裁剪寿衣的铺子,还算玲珑。

后来她遇到了黄琛,虽不说是一见钟情,但也是差不多了,反正男人跟女人,也就那回事儿,扯不清道不明。偏生这张秀婷身上带着一股山村才有的娟秀气息,出身于城市的黄琛又哪里遇到过?当下食指大动,找个机会挑明之后,不但给她分了一套厂里的职工用房,还由着她的性子,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

到这里也没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女人对黄琛来说,也只是一个玩物,由不得真。

在黄琛这个情场高手的狂轰乱炸之下,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没几个礼拜就被俘获了,在一个晚上,和他发生了关系。

在这个乡村姑娘的眼中,贞操代表的就是生命,她将未来的一切都盘算的很好,等将来的某一天,和这个男人终成眷属,然后在某个黄昏,夫妻相拥在幼儿园的门口,等着自己的孩子背着小书包屁颠颠的跑出来……

带着这样的遐想,张秀婷继续沉溺在黄琛编织的爱河中,两人一发不可收拾,偷偷的开始同居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想得时候心情多甜蜜,破碎的时候,心情就有多凄凉。

事情发生在中秋节后,那晚,黄琛来了。张秀婷关上门,眉目含羞,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黄琛当时也没在意,一个穷丫头,能有什么让自己高兴地事儿,于是便装模作响的凑过了耳朵。但当张秀婷说完之后,黄琛的脸色变了,很难看,黑中透着紫气,就像是肉铺里晒了一天的猪肝。因为这个女人,怀孕了!他默默地喝了杯水,态度很坚决,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下来,如果她不想打,自己就送她去医院。

张秀婷当场就傻了,眼珠打着转儿,要不是黄琛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黄琛走了,没留下,而且砸碎了一个陶瓷杯,张秀婷的心就和这杯子一样,碎了。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张秀婷还是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这是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和黄琛闹的越来越僵,黄琛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一趟都不来了,但张秀婷的肚子却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养下来被其他的孩子指着脊梁骨,说他没有爸爸,是野种。于是便一遍又一遍的打着电话,哭着闹着要黄琛娶她,甚至有一次,还在咱们殡仪馆里撒了一回泼,当时正好是一个领导班子观摩,黄琛那脸,当场就拉的跟驴似的,好说歹说才哄走了她。

她是下了决心了,黄琛也下了决心,不给她打生活费,甚至扬言要收回房子,如果这个女人非要背着自己,把孩子生下来的话。张秀婷一根筋,就是不妥协,最后实在执拗不过,终于引得黄琛起了杀心,因为他早就是有老婆的人了,而且老婆还是省厅级领导的独身女儿,当宝贝似的惯着。万一自己这事儿传出去,被老婆和岳父知道,万一有一天,这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敲响自己家房门……

黄琛知道,只要这之中的一条推论发生了,自己下半辈子就全完了。

哼哼,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咱不义。

于是,初露苗头的杀机,日渐稳重成熟。

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很快就得到了实施,黄琛在一个夜晚带着备用钥匙,悄悄的溜进了张秀婷的单元楼,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了煤气,之后紧闭了门窗。不得不说,他很聪明,连杀个人,都能弄出个现场。和公安局打了声招呼,稍微点了一下,这事情也就顺理成章的过去了。

大概是做贼心虚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派出所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把张秀婷的遗体给拉到了自己的殡仪馆,准备立马给火化掉。他黄琛是什么人,馆长!火化个人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就在这时侯发生了。

说到这里,老赵头的情绪明显开始不稳定起来,两行浑浊的老泪也顺着那深陷的眼窝,缓缓流下。


第六十八话 观音,指骨舍利

“怎么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不说,老赵头讲起故事来,就跟唱大戏说评书似的,将在场的三个人都给勾了魂儿,完完全全的陷了进去。

“后来啊!哼哼,这后来的事儿,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呢?”老赵头苦笑着摇摇头,一字一句皆是嗟叹不已:“当火化工人将张秀婷的遗体推进火化炉的时候,没过几秒钟,就传来了她的惨叫声,一阵又一阵的,揪人头皮。”

“惨叫声?这张秀婷不是死了吗?难道说,当时她还没死?”尹珲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一连抛出了三个问号。

老赵头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才痛苦的点了点头,双手哆嗦着将烟袋锅含在嘴里吸了几口,可是意识到里面并没有点燃的烟草时,这才怅然的垂下了胳膊。

“看样子,可能是神经性的休克,假死而已。一受到外界刺激,大脑又转起来了”老赵头如是说。

“那之后呢,张秀婷活下来没有?”尹珲有些迫切的问道。

“哼哼,小子,人心不古,六欲不生,你以为黄琛还会让她活下来?”老赵头的双目忽然绽放出一朵奇异的神采,奇怪的笑了笑,接着便心有余悸的喘了口粗气:“当时我听孙发学说,现场的几个年轻师傅听到里面不对劲,都想上去把她先拉出来看看,要是还有气儿,直接送医院,说不定还能救下条人命。可黄琛却呵斥住了他们,然后一个箭步上去,直接;拉下了电源的开关。”

说到这,老赵头那战栗的双手抖得愈发厉害了,手中的烟袋锅也情不自禁的摔到了地上,传来了‘铿锵’一声撞击音符,震的所有人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温度升高的瞬间,炉子里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求救声,火化炉被指甲刮的咔咔作响,一滴滴的血线顺着火化炉的白色漆面渗了出来。哈哈,哈哈……”老赵头说到这,竟然不顾几人心中的后怕,继续失控一般的吼着:“你们可知道那张秀婷一直在喊着什么?她一直在喊着,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们,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求求你们,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死,求求你们让我尝一尝做女人最幸福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张秀婷那伟大的母爱给感动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援手。

老赵头双手掩面,将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进了双膝之间。

唐嫣和沈菲菲早就已经抱头痛哭,好像在听着一个伟大的爱情故事。

只有尹珲一个人,双手握拳,想起如今市长那副正人君子模样,尹珲真想一拳将这个男人给揍扁,亏他还是男人,真是把男人的脸给丢尽了。

令他震撼的是,没想到老赵头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家隐修,竟然也被这件事给感动了。

或许吧!大师,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才算作大师,能辨清是非善恶,读懂人情冷暖的,才是人们心中憧憬的真正大师。

“当数千度的高温渐渐熄火之后,整间屋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脚下,都出了一地的汗,耐不住吓的,甚至直接坐倒在了地上,闷声不语。最难找的就是工作,何况是高薪?以至于谁也不会为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铤而走险。黄琛更是说了,已经这样了,大家都是绑在绳上的蚂蚱,一旦出了事,谁都跑不掉,都是帮凶。当然,为了安抚情绪,他给所有人当月工资翻了五倍,也算是一个大棒喂一颗甜枣了。火化工白着脸,打开炉子,用钩子往外套弄着,张秀婷死了,这次不是假死,而是在黄琛的眼皮子底下彻底烧成了灰。奇怪的是,她烧出来的骨灰异常的多,因为里面还包含了另一个小生命。事情很顺利,黄琛也捏了一把汗,但谁也没料到,七天之后,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了!”老赵头的声音抑扬顿挫,而且讲起来也是十分的生动,众人忍不住被他的这种情感波动给吸引住了,迥然有序的盯着老赵头,听着老赵头讲着当年的事情。

“七天之后,也就是女孩子的头七。在那座火化炉的外壁上,突然渗透出了大量的血斑,洋洋洒洒的泼在雪白的油漆上,宛若桃花点点,分外诡异。馆里无奈,只好打电话找技术工人重新粉刷,但是奇怪的是,无论粉刷多少次,那些暗红色的血迹都还是会显现出来。而且,还会在深夜时分,从那些血点里流出鲜艳的人血,将整个火化炉染成通红一片!据巡夜的保安说,他多次听见炉子里发出指甲抓铁皮的吱吱声,还有凄惨的求救声,仿佛就是来自于那个被困住的灵魂,试图逃出火化炉的绝望挣扎。”

后来,黄琛迫于压力,只好封闭了这个才购置不久的火化炉,把铁门卸下,用水泥将火化炉的大锁封死,让其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进不去、也出不来的密室。但这个办法显然治标不治本,没过多久,殡仪馆便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人,一直到第七个人的时候,意外伤亡才逐渐的稳定下来。可是第二年的同一个时间段,也会再死七个,之后从未间断。并且每年的这个时候,只要一到夜晚,那个废弃的火化炉便有了指甲抓铁皮的声响……”

一时间,殡仪馆内人心惶惶,没有人敢继续再做下去,跟钱相比,更重要的还是脑袋呀!直到老赵头的出现,才堪堪将这一瓢覆水给收了回来。在得知前后始末之后,抱着解铃还需系铃人的想法,老赵头便决定亲自上坟山走一遭,但他随即便发现,因为张秀婷的怨气太深,再加上胎死腹中的那一股子强大执念,已经根本不可能被超度。又因为这殡仪馆风水上属于聚阴池的点儿,四面八方的咒怨一点点的被这张秀婷吸收,积少成多,到了现今,又哪里是自己可以对抗得了的?

不过这赵得水也不是个可以小窥的人物,五湖四海走过,三山五岳闯的,什么世面没见过?当下便告了辞,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河南白马寺,找到了自己的好友,白马寺主持:则成方丈。要说这则成方丈也是个趣人,赵得水驱邪镇鬼讲求的是一个灭,而他,讲求的却是一个‘劝’字,虽是截然相反,却是殊途同归。

你要问道士怎么会和和尚成为了好朋友,这其中好有个小故事,据说则成方丈有一次去外地拜会其他大和尚,在一个旅馆里遇到了一只孤魂野鬼,这小鬼打不过他,就要跑,则成的道行,想要收了他,却是稳妥妥的,但却硬是拿这个木鱼,将小鬼堵在屋子里,走也不让走,逃也不让逃,念了三天三夜的观音心经,就为了感化他,最后他没事儿,小鬼却哭了……大和尚,您牛叉,咱投胎还不成吗?当时赵得水就在隔壁,也给弄傻了,一来二去得也就跟这个老和尚交了朋友。则成方丈听了这事后,挑了挑白眉头,打坐了一会儿,说了句禅语,那意思大概就是说:老和尚我身体不行,估计明天就得嗝屁,你来得正好,我死之后,你把我的舍利放在我禅房里的观音像里带回去,镇压在这张秀婷的坟地上,这样就能克制住她的怨气,不过自己的佛法是有限的,这观音像也是有保质期的,以后怎么着,就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果然,第二天则成老和尚就圆寂了,赵得水按照他的嘱托,将则成的指骨舍利和观音像一起带到了殡仪馆,依样做了。事情才得以缓和。但赵得水知道,这东西治的了初一,却治不了十五。

老赵头抬起了双眼,看着桌子上的茶杯,重重的灌了一口,而后再倒了一杯,喝了下去,心房里升腾些暖意,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只是实在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压惊之后,老赵头神色中夹带的恐惧,也就不再那么浓厚了。


第六十九话 四御上皇法阵

“只是实在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压惊之后,老赵头神色中夹带的恐惧,也就不再那么浓厚了。

望着他,尹珲有些痛苦的点了点头。

连佛道两家强强联手,都无法将之顺利超度,可想这张秀婷已经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尹珲忽然想起了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仅仅一瞥,就让自己陷入无限绝望的眼睛。

脑海里如走马灯般浮想联翩,将先前发生的一幕幕穿针引线,连在一起。蓦然间,一个小小的细节悄悄定格了,那是周海庆死亡的当晚,自己鬼使神差拍下的一组照片。

照片里,那若隐若现的小手印,以及第二天,满墙满电梯的血手印。

它们,就仿若是一只只妖冶的蝴蝶,将寿尽者拽入无间地狱……

尹珲到现在还记得,手印很小,和婴儿的发育阶段恰巧吻合。一个念头犹如晴天霹雳般袭来,难道?难道这就是张秀婷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想到这,尹珲瞳孔紧缩,刹那间就白了半边脸:“师傅,老周死的那天,我曾意外的拍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婴儿手足大小的血印,当时我没太过在意,但等到第二天再去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您说,这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胎死腹中的婴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秋日的肃然,让人不得不跟着郑重其事起来。

“这……”老赵头拉了个长音,多少有些迟疑:“照你这么说,那张秀婷终究还是把孩子给生下来了,这件事的确……的确很稀奇。”

不过他并没有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而是拍打了下衣服上的灰尘,微微一笑:“走,说了这么多话,也该疏散疏散筋骨了。小子,看准时间,我二人不管如何,务必要在明日太阳下山之前,将不死咒怨彻底抹杀,否则唐嫣丫头就危在旦夕了!”

说完,他俯下身子,收拾起东西来,原来他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个手提皮箱,只不过当时事态紧急,只是搁在了鞋架边上,大家也没太过注意。

“师傅……”尹珲的脸颊有些抽搐:“对付张秀婷,您真的有万全之策吗?”看来和先前那股绝望之气的对峙,终究在尹珲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老赵头将小皮箱搁在了玻璃茶几上,双手飞快的解开了钩锁,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嘿嘿,小子,刚才不还雄心壮志的嘛,怎么,经老头子我一说,心里就没底儿了?”

说完,他用两根指头弹了弹尹珲的胸口,慨然道:“都千钧一发了,还能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办法?你我二人早已入局,成为了博弈的工具,如若不能披荆斩棘,于千难万险中开拓出一条盎然生机,怕是都危在旦夕啊!自古兵家交战,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除去后顾之忧,咱爷俩儿方能背水一战。眼下我那袋子菩提香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虽然骇走了那张秀婷,但也只是暂时的,因此,这个公寓的每一个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出门之前,我会在这里摆下‘四御上皇法阵’,只要香火不灭,神坛不倒,那些魑魅魍魉的幻想就不可能破开祖师爷的禁制。唐嫣,菲菲,你们俩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叫你们的名字,千万不要走出去,知道吗?”

唐嫣和沈菲菲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连连点头。毕竟从话语中可以看出,老赵头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

“可……”尹珲欲言又止。

“你小子,今天说话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老赵头从电视机旁找了盒烟,从怀里掏出打火机,乐滋滋的点上。在他的眼里,烟草这东西,是造物主给人类的最好福音。

“现在都这个时候,咱们上哪去找神坛的道具?”尹珲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在他的记忆里,所谓的茅山神坛,无非就是几个并在一个的檀木四方桌,然后采办些黄纸,香烛,朱砂,粗盐之类的,当然,果品和祭祀的东西也是不可或缺的,那些地仙们的嘴巴可刁的很,没收着好处,谁愿意给你办事啊?

“原来就为了这档子小事啊?”老赵头哑然失笑,随即左手夹着烟,右手将自己那个小皮箱打了开来,这一看,倒让尹珲傻了眼,原来这小皮箱里竟然藏着一个袖珍的神坛,红色的里子布往外一翻,一排排神灵塑像便从格子里弹了出来,有笑得,有哭得,有愁得,有怒的,表情不同,惟妙惟肖。更难能可贵的是,箱子的两侧,竟绑着厚厚一沓子黄符和蜡烛,再拉开一层,却还有些细节性的东西,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怎么样,长见识了吧?”老赵头得意的将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的玉溪,送入了嘴里。

看到他的动作,面色一直很古怪的沈菲菲突然大喊道:“别抽!”

可是已经晚了,老赵头已经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被这小丫头吓了一跳,倒是愣了神,含在嘴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吧,一秒钟后,他终于明白沈菲菲为什么不让自己抽了,这烟气一粘进嗓子,老赵头就感觉到自己的泪腺仿若火山爆发了一般,一股浓浓的芥末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他‘阿欠’一声,鼻涕和眼泪一起喷了出来……

看到老赵头这般模样,唐嫣有些纳闷。而尹珲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等到两人瞧见沈菲菲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你们看着我干嘛?”沈菲菲做贼心虚。

“小妮子,招吧!”尹珲说话,干净利索。

“我……我也没干什么,真的”沈菲菲露出了一张天真可爱的笑脸,多么纯洁,多么无辜,但只有尹珲知道,如果你被这丫头的外表给骗了的话,你肯定会栽一个大大的跟头,至少,这个礼拜,他就完完全全的领悟到了。

看到尹珲依旧逼视着自己,沈菲菲倒是来了委屈,摸了摸萝莉脸:“只是你天天气我,我就想小小的报复一下……”

“然后呢……”尹珲猜得不错,果然是针对自己的,没想到让老赵头碰上了。

“然后……然后我就在你的烟里面加了点芥末,本来想再灌点辣椒糊的,不过没找着……”沈菲菲的头埋了下去,而尹珲得脸上则挂满了黑线,奶奶的,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这小萝莉可真毒啊!幸好自己这几天没抽几根烟,兜里的那包还没吸完,要不然还真得着了她的道儿。再回过头,看了眼允自在那抹眼泪的赵得水,尹珲捂住了嘴,没敢笑。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老赵头黑着脸,跑去卫生间漱口去了,这时,客厅里才爆发出一阵拍胳膊蹬腿的大笑声。

出了卫生间,老赵头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出于赔罪的心态,沈菲菲赶紧上去端茶送水,揉腿捶背不提,不过这次老赵头学精了,喝茶前,仔细的用鼻子嗅了嗅,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之后,这才放心的吹了吹,大口喝下。


第七十话 开坛做法

此时,天色已近午时,也就是中午十二点,这是一天中阳气最旺盛的时刻,也是开坛做法的最佳时机。

细碎的阳光从窗帘外透了进来,洒下了点点金黄,原本清冷的客厅,温度亦有所回升。

老赵头走到屋子中央,盘算了下四周,紧接着将皮箱平举及胸,五指骤然间松开,就在皮箱下落到腰部位置的时候,左膝猛的向上一撞,将皮箱重又顶到了半空,就在这个时候,老赵头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眼骤然圆睁,口中念了句生涩难懂的咒语,右手变拳为掌,重重的拍在了皮箱上。

“轰”一阵沉闷的回音,从箱子里扩散而出,随即便是一连串的咔咔响动,就像是老赵头这一敲打,正好发动了某个金属机关。

“嗖!”

“嗖!”

“嗖!”

“嗖!”但见亮光一闪,四条红绳从箱子的四个边角飞了出来,结结实实的钉在了客厅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又快又准,不差分毫。细细一看,方才发现,原来这些红绳的顶端都系着一柄锋利的小刀,稳稳的插进了墙壁里,直没入柄。也正是因为这小刀的锐利,再加上箱子里机关的精妙,才能完全以上动作。

“成了!”老赵头收回了手,受到了四条红绳牵扯,皮箱摇摇晃晃的静止在了半空中,就像是一个形状怪异的摇篮。

“尹珲,点火,开坛!”老赵头摸了摸短须。

“是,师傅”尹珲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卧室里取出了一盒上等的檀木香,还有一柄通体锈红色的桃木剑,将桃木剑搁在了茶几上,伸手取出三根长短相同的檀木香,小心翼翼的递到了老赵头的手边。老赵头接了过去,双手握紧,躬身朝着神坛拜了三拜,这才将其插在了铜炉之中。

这香燃的快,一缕缕清奇的烟雾盘旋缭绕,很快就遮盖了大半个屋子,让人摸不清个东南西北,平添了一股神秘感。

烟雾之中,只余下了众人细微的喘息声,还有檀香燃香时的三个星星点点。老赵头在神坛的正前方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双手搭在大腿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早有准备的尹珲赶忙拈起一张空白的黄纸,用小狼毫在朱砂中滚了俩滚,左手做剑指在空气中虚晃着掐诀,右手下笔如飞,不过几个呼吸,就完成了一张飞龙画凤的符咒。老赵头含了口二锅头,重重的喷在了尹珲手中的黄符上,随即用桃木剑挑起,在大厅里一个人厮打起来,这些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是深有讲究,就拿步伐来说,这唤作‘禹步’,禹步是茅山弟子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所以也有人称其为:“步罡踏斗”。

随着老赵头动作的越来越快,神坛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甚至连屋子里的茶几,玻璃杯也一起跟着演奏起了打击乐的交响。两根香烛上的火焰,时而短,时而长,浅黄中透着点蓝色,就仿若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幽灵,摇摆起舞。烟气将皮箱里百十个神仙映衬的虚虚幻幻,真真假假,倒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

“疾!”末了,老赵头猛的剑尖斜指,穿过火焰,点在了神坛中那个‘道’字上。

“拜请三清三境三位天尊,太上老君,张赵二郎,东山老人,南山小妹,伏羲神农,轩辕皇帝,雷神大帝,盘古圣王,地母元君,玉皇大帝,横山七郎,罗山九郎,龙虎玄坛赵元帅,三茅真君,五星二十八宿,诸神仙手持符咒法术,卫护茅山第六十五代传人赵得水,愿救众生苦难,降魔除邪,避却奸恶,愿威灵显著,千叫千应,万叫万灵,不叫自灵!”

最后一个‘灵’字刚出口,整个神坛‘哗啦’一下爆出了一团金黄色的火花,将一个大大的‘赦’字投在了正下方的地板上,紧接着在它的四面八方同时涌现出诸多太极八卦的图案,将‘赦’字守护在了正中间,不容侵犯。

“成了!”老赵头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将桃木剑丢回了茶几上,解开了上衣的两个纽扣,看来这一番来回,还是挺费力费神的。

“老爷爷,喝杯水”沈菲菲乖巧的递过来一杯白开水,老赵头朝她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丫头,下次不能在调皮了,爷爷现在喉咙里,还是一股子芥末味呢,难受死了……”

“扑哧……”沈菲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

老赵头喝了水,又叫过了唐嫣:“丫头,我们也该走了。你准备些快餐和水,先拿进来吧!记住,这些八卦图案就是你们的保护伞,乖乖的呆在神坛下,有茅山祖师爷护着,决不会有事。”说完,一人递过去一张符咒:“留着吧,这是鹰眼符,就像古代的探子一样,只要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他们就会自动燃烧起来,凡事留个心眼。”

唐嫣和沈菲菲对视一眼,谢了声,便各自去了。唐嫣拿了些必需品,还有本书打发时间,而沈菲菲则把尹珲平时积攒的整个零食箱都拖到了法阵里,看的尹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想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做了孽,得罪了这丫头,不然她怎么专跟自个作对,而且还上瘾了……

走上前去,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尹珲也就没多说什么了,只是瞪了眼沈菲菲:“小妮子,回来再跟你算账!”

“哼,你试试,惹火了我把你的洗澡水烧成一百度!”沈菲菲叉着腰,撅起了嘴。

“你狠!”尹珲终于明白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狼,不是虎,而是萝莉。同样生活在一个公寓里的俩女人,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哩?

就这样,二人简单收拾了几样必需品,风尘仆仆的下了楼。

尹珲知道张秀婷的墓地在哪,殡仪馆后山最偏僻的那座坟山,整座山大半都是空穴,带相片的墓位,十个指头都能数的清。

两人打车,来到了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半片山白森森的,就像是一个个堆砌在一起的骷髅骨架。

“赵先生,你……”

就在老赵头四下寻找张秀婷的定居之所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尹珲和老赵头慌忙转身,却看到一脸愕然的黄琛,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自己。


第七十一话 挖坟取骨

现在的黄琛已不复当年的英俊潇洒,一张脸上堆满了肥肉,笑起来都看不见眼睛,西装革履,浑身上下尽是享誉海外的名牌饰品。眼下他虽是笑容可掬,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深深地愠色。

想了想,尹珲便明白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定黄琛不认识自己,介意老赵头将张秀婷的事情告诉了外人,所以才没有好脸色。

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这个‘鞠躬尽瘁’的家伙,接受采访时,手里都拿着一支钢笔,一叠文件,身边跟着几个随从,一副甘为孺子牛的模样。竟管他没注意到,偶尔,自己连笔都拿倒了。

虽然对方是一市之长,可如今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尹珲倒也并不畏惧。失去了爪牙,他也就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

尹珲平生最恨的,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更何况是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负心薄幸之徒?当下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原来是黄市长,久仰久仰,既然敢做,那就要敢当,你认为自己的手法可以瞒天过海,混淆黑白。但殊不知天理循环,疏而不漏?”

“尹珲!”毕竟对方的身份是自己惹不起的,老赵头假意的呵斥了一声,挤出个笑脸,对黄琛抱了抱拳:“我徒弟,年轻人不懂事,得罪了。”

“一切都是我的罪过,不怪不怪!”黄琛摆摆手,仿佛心有悔恨,并没有深究什么,只是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那低矮的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秀婷,你究竟还想怎么样,我妻子也死了,儿子也死了,整个家都破碎了,你还不满意吗?还想让一个个无辜的生命给你陪葬吗?”

“咚咚……”

“咚……”黄琛义无反顾的在墓碑上撞着脑袋,大理石雕砌的连体墓地,周围杂草丛生,将这一切映衬的分外狰狞凄凉。墓碑旁,一座白玉观音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单调的世界,面相愁苦。像是在为自己的束手无策而感叹,又好像只是为了冷眼旁观下去。观音的五官雕镂的很美,圆润洁白,但令人诧异的是,远远看去,竟然和张秀婷的那张黑白照片一模一样。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起来吧,或许还有挽回的法子!”老赵头侧过了脸,说道。不知为什么,他对这观音,分外过敏。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菩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普度慈航的观音大士了,而是一个被张秀婷邪气所俘获的,人形石偶。

不得不说,墓碑上的张秀婷的确很美,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想挪开,连尹珲都有些心动。这镭射照片虽是单调的黑白色,但她那一眸一笑却充满了盎然生气,就好像站在你的面前一样。一抹嫣红的小嘴印在那标准的鹅蛋脸上,长发披肩,洁白的面颊显露出难以比拟的清纯,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恩,好吧。”黄琛如蒙大赦,作态般的爬了起来:“那赵前辈,您准备怎么做呢?”

毕竟当初人心惶惶,朝不保夕的时候,也是赵得水来回辗转,才把众人从噩梦中解脱出来的。所以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他黄琛对赵得水一言一行,都存了三分面子,这也算是令人咋舌了。

老赵头叹口气,看着一眼有些不解的尹珲,双手负在背后,委婉的解释道:“哼哼,小子,你还不知道吧?这张秀婷也算厉害,这些年来,已经相继加害了黄市长的内人和儿女,还有殡仪馆的数十条人命。细细斟酌,这笔债也算是加倍偿还了,但……唉!”言语至此,他不禁大摇其头:“她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啊!似乎是想让所有人,为自己陪葬!”

听闻黄琛竟然遭受了如此报应,尹珲的心里竟然暗自高兴了一把。

转过台阶,老赵头从杂草中摸出了两只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锹。

“尹珲,给。”老赵头点了根烟,一手拄着锹,一手向自己徒弟递过了另一只。

“师傅,您这是?”尹珲诧异的将铁锹在手上掂了掂,不解其意。

“要不是事态所逼,我也不会干掘人坟墓的缺德营生。好了,加把劲,乘着正午的阳气还没散之前,赶紧跟老头子一道把这坟拍开。夺得她们母女的骨灰,或许还能威胁到这张秀婷。”说完,老赵头吐掉嘴里的烟,用皮鞋碾灭了火,对双手间吐了口唾沫,便毫不犹豫的砸下了铁锹。

这大理石的坚固程度倒是让赵得水失算了,这一大锹抡下去,不但没能敲开条缝,反而震得自个虎口一痛,连锹头都崩掉了一块铁皮子。

尹珲心中牵挂的尽是唐嫣,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见老赵头一个人搞不定,也跟着开了工。

众人拾材火焰高,不多时,负偶顽抗的大理石终于被一拍两端,露出了搁在里面的骨灰盒。

十年的风风雨雨并没有让这个骨灰盒产生任何变化,甚至连一点儿蒙尘都没有,尹珲想要伸手去取,却被老赵头阻住。

“等一会儿……”老赵头摆摆手,随即从兜里摸出瓶二锅头,漱了漱口,吐了。紧接着又含了一口,哗啦一声喷在了左手手心,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做笔状,借着酒气,在左手手心处写了道‘封门符’,然后俯下身,按在了墓碑上,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他还觉得不够,于是狠了狠心,咬破了手指,将指尖的一滴血又点在了张秀婷照片的眉心印堂处,这才舒了口气。示意尹珲可以去拿了。

遵从老赵头的吩咐,尹珲不但将这沉重的小盒子取了出来,而且还当着两个人的面,撬开了封口,顿时,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熏得他嘴角直抽。

等骨灰盒里的怪气味升腾的差不多了,众人这才端详起了里面的物事。

虽说当时黄琛已将张秀婷给火化了,可她肚子里的婴儿,却不知何种原因,就是烧不透彻,等火化工用钩子从炉子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剩下小半具蜷缩成一团的骨骸,灰中透黑,倒是将在场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绿色的盒子里,满是颗粒状的骨灰,一小块凝结物残存其中,如果细心地话,会发现这骨骸有许多地方还未发育,可这倒霉的孩子,脚还没坠地,就被活生生的和他的母亲一起,被烧成了废墟。

黄琛‘扑通’一声跪下了,看着这半具骸骨,哽咽了起来,这好歹是自己的血肉啊!如果自己当初答应了张秀婷把这小家伙生下来,现在也起码也该上小学了吧?或许还会蹦蹦跳跳的唤自己一声爸爸。

“作孽啊!”黄琛用力的锤了下脑袋。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倒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双目浑浊,时日无多。


第七十二话 六十大寿

老赵头可顾不上这么多,伸手接过尹珲手中的骨灰盒,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一块平地上,紧接着从兜里摸出四张青绿色的符咒,列好顺序,分别贴在了骨灰盒的四个边角上。

一般来说,道教的符咒首选黄纸,也就是那种用蛋壳,稻草杆一起磨碎,加上蛋白混合压成的辰州纸,但也并非绝对,除了这黄色之外,其实还有‘红蓝白青’这四色,颜色不同,功能自然是大相径庭。黄色用于开坛做法,红色用于疗伤治病,白色用于请神附体,而这最后一色‘青’,是最不常见的,也是威力最大的,却是用于遁甲封印。主要是茅山的高级修士们对付那些成了气候的妖孽所用的绝招。

等四张符咒全部贴好之后,只见骨灰盒里骤然冒出一团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烧灼声,没过几秒钟,符咒便开始随着黑气的挣扎而开始褪色,出现了许多马赛克似的白色斑块,斑块越扩越大,终于将整张符咒给污染,变成了一滩漆黑的纸团,‘啪嚓’一声自行脱落开来。

老赵头对此并未表现出太多的诧异,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间。但见他蹲下身子,又麻利的掏出了另外四张崭新的符咒,重新贴在了原来的位置,结果没过多久,这几张符咒又脱落了开来,如此反反复复,等到第四次的时候,黑气终于被这种以命搏命的法子给损耗干净,不甘的钻回了骨灰盒中。

“师傅,这样未免太过浪费了吧?”看到老赵头将骨灰盒装入了塑料袋中,尹珲的表情多少有些肉痛。黄琛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明白,老赵头所用的这种‘镇山符’的制作过程是多么的复杂繁琐,此中之难易,和自己那种初级的‘三君子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以老赵头这种茅山大师,想要顺利的出产一张,也非得损耗个七七四十九天不可,这次倒好,一次就浪费了十六张,这可真是放学大甩卖啊!

“小子,嘿嘿,你的意思,我懂。”收拾了张秀婷的贼窝之后,老赵头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一支烟歪歪斜斜的刁在嘴里,倒像是个玩世不恭的老痞子:“不过,我告诉你,符咒没了,咱可以再画。但要是人没了,就真的啥也没了。”

说到这,他老眼一眯,吐了口圆溜溜的眼圈:“凭自己的功力,我完全可以不借用符咒就可以封印掉这个骨灰盒,但……唉!张秀婷时至今日到底有多么的强大,师傅我心里也没底啊,正面交战之前,能多保留一丝元气,就多保留一丝吧!”

“记住,凡事要谋定而后动,你还是太嫩了!”拍了拍尹珲的肩膀,老赵头拎起塑料袋,头也不回的就顺着下坡路走了。

望着老赵头的背影,细细斟酌着他刚才说的话,尹珲终于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待经过黄琛的身边时,捣了捣他的胸口:“市长,还留在这干嘛,难不成良心大发,想留在这里给那小鬼陪葬?”

黄琛这才醒悟过来,擦了擦脸颊豆大的汗珠,不可思议的盯着尹珲问道:“刚才赵前辈使得是什么法术,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尹珲耸耸肩,淡淡的笑了笑:“没什么,雕虫小技而已。那,这把铁锹给你,清理下这些破砖碎瓦吧!要是有警察问,你也给我们挡一下吧!”

丢过铁锹,尹珲双手插兜,哼着周杰伦的《琴伤》,越走越远,他可不想和这个市长有什么太多的交集,说实话,打心底里,他根本就看不起这个虚伪的胖子。

唉!为了一个前程,就让两条鲜活的人命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辣,回过头,看到黄琛依旧在那里扛着锹,茫然失措。尹珲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从张秀婷的身上,他忽然联想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现在两个人应该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不知不觉,尹珲放慢了步伐。

想起当初的山盟海誓,一点点温暖的湿润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和先前吊儿郎当的形象完全相驳。

就在这时,坟地里无数只乌鸦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腾空而起,几百只乌鸦“呱呱”叫着,遮天蔽日的在天空中乱舞。尹珲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乌鸦乱飞,微微笑了下扭头继续赶路,他却不知无数的乌鸦旋转飞舞着在天空中形成一张女人的脸孔。这张乌鸦组成的脸孔赫然鼻子,嘴一应俱全。甚至远远还能看见嘴角咧起的邪恶笑容。

女人的脸孔一形成,天边只剩下半边脸的夕阳顿时不在像往日一样发出暗红的光芒,而是变得像鲜血一样的艳红。夕阳的映照下天边的残云变得像是一条条血丝,这种凄艳的红色将天地笼罩其中,使得整个秋日变得更加凄凉还有一份难言的诡异……

路上,老赵头特意吩咐尹珲要多购置一些转换风水,镇宅敛阴德东西,例如文昌塔,关公像,八卦镜等等。而后便驱车回家了,当然,老赵头说得更多的,则是千万注意某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这个其实尹珲也知道,前几次意外死亡,都是由一些小细节组成的,质变产生量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自己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究其原因,这个帝国之所以会灭亡,还是因为那根没人在意的小钉子,蝴蝶效应,便是如此。

回到家中,尹珲和唐嫣,沈菲菲一同去街上采买了点东西,又逛了趟超市,一个帅哥,一个御姐,一个萝莉,顿时吸引住了大街上99%的女性目光和100%的男性目光,甚至连六十岁以上的也不例外,毕竟,谁也不能阻碍他们追求美的权利,不是吗?

厨房里,尹珲将手中的汤勺在手心转了转,无奈的笑了,他感觉到,自己天生就是当伙夫的命。

算了,就当是调节下这几天的气氛吧!于是,他打开了煤气。

没过二十分钟,什么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烧鲤鱼,油炸排骨便一一摆在了桌子上,不用尝,光闻那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了。

看到桌子上的琳琅满目,沈菲菲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贼兮兮的四下望望,刚想伸手去抓,却被唐嫣给拍了下胖乎乎的小手:“菲菲,现在不能偷吃!”

沈菲菲一脸的不情愿,撒娇道:“怎么,唐嫣姐姐,菜烧好了不就是用来吃的吗?不然弄这一桌子,难道是为了孝敬女鬼的?”

“乖,先去啃个蛋糕吧,现在还不是动筷子的时候。”

唐嫣微笑着摸了下沈菲菲的小脑袋,而后转身,进厨房帮忙去了。

“尹珲,师傅他老人家怎么没一起来?”看到尹珲还在那里专心的配菜,唐嫣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地问道。

“哦,师傅他回去了。”尹珲边说边削了根胡萝卜。

“那个,我们商量个事好吗?”唐嫣的手加紧了几分。

“说呗……”尹珲一做起饭来,就心不在焉。

“再过两天就是师傅的六十大寿了,因为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保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我想提前给老人家过个生日,好吗?”唐嫣有些委婉的开口道。

“六十大寿?”尹珲差点削到了手指,他可没想到赵得水已经快六十岁了,而且还是人生中颇为看重的六十大寿,唉!都快自己整天忙来忙去,差点就错过了,还是唐嫣这丫头有心。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好的,你先把这盘菜切了,我去给师傅打电话。”说完,尹珲拨通了老赵头的号码,当然,为了给这老头子一个惊喜,他并没有讲的太详细,只是说想大家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反正老赵头闲来无事,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对了唐嫣,你是怎么知道师傅生日的,我这个徒弟,跟了他这么久,也没弄清楚个所以然。”尹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是师母辞世的时候交代给我的,师母告诉我,要好好的给赵师傅,过上六十大寿。”唐嫣淡淡的说道。

“哦,师母,师母是什么时候走的?”尹珲没想到老赵头竟然还娶过媳妇,以前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孤僻的老光棍。

“快三年了吧!”唐嫣想了想,说道。

“那为什么师傅他膝下无子呢?”尹珲对他们这对老夫妻来了兴趣。

“谁知道呢,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子嗣。”唐嫣皱了皱眉头,说道:“当年我来的时候,赵师傅就已经在这里了,然后没几年,师母就去世了,绞尽脑汁,也就想到了这些,说实话,我对他家的具体情况了解的并不透彻,周师傅倒是应该知道一些,只可惜……”说到这,唐嫣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尹珲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

等了没多长时间,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而后一声干咳让尹珲确定来人正是老赵头了。

砰砰砰……

老赵头一边咳嗽一边敲门,声音沧桑嘶哑,仿佛几天的功夫,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年的岁月。

尹珲忙走上去开了门,看着两鬓斑白的老赵头,心中有些难受。

在他的心里,赵得水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儿,平凡的,丢进人群就找不到,平凡的,让自己真的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慈父。

“师傅,快点进来吧!”尹珲笑了。

“咳咳……”老赵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穿上了拖鞋:“尹珲,说吧,你小子让我来,究竟是什么事儿?”

“知道瞒不过您!”尹珲神秘的扬了扬嘴角,然后将他迎上了沙发:“不过,不是我,是唐嫣丫头,他给您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惊喜?”老赵头有些诧异的摸了摸山羊须,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待看到满桌子的菜肴时,颇为哭笑不得:“今天是什么节,清明,端午,中秋?春节应该还没到吧,我没听到有人放炮仗啊!”他有些迷惑的掰手算了算,可到了末了,都是摇头叹气,因为今天根本不是任何一个节日。

啪……

忽然,客厅的灯光瞬间灭掉,原本明亮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可能是神经绷的太紧,老赵头的危机感及其强烈,当下佝偻的后背蓦然一直,浑身肌肉发动,怒斥道:“是谁?”

话音刚落,屋子的每个角落里,欢快的音乐便悠扬而起。

老赵头如坠云雾,站起身子,茫然失措。

几秒钟后,却看见唐嫣和沈菲菲头上戴着一个彩帽,推着一个小车,慢慢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小车上搁着一个粉红色的大蛋糕,一个惟妙惟肖的寿桃位于正中央,上面点燃了足足六十根牙签大小蜡烛,颇有一番风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之后,两人已经来到了桌子前,将那特别订做的蛋糕放在了老赵头的怀里,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师傅,生日快乐!”

看着手里的蛋糕,老赵头浑身巨震,眨眼之间,已是泪流满面,声线颤抖的说道:“今天……今天是我生日?”

尹珲的唐嫣,沈菲菲对视一眼,排成一列,同时下拜道:“师傅,我们提前两天给您过了,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赵头满怀激动的站起身来,盯着那插满蜡烛的蛋糕,哽咽道:“尹珲,唐嫣,菲菲,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沈菲菲大度的挥了挥手,用还没发育完全的萝莉音喊道:“好了,现在咱们开吃吧,我都快馋的不行了。”

“好,听你的。”老赵头露出了今生最为灿烂的笑容:“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真心感谢你们。来,咱们开吃,别凉着了。”

说罢,他双手颤抖的拿起塑料刀,在三人的热烈相拥下,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不听使唤的双手缓缓地划过蛋糕表面,这散发着诱人色泽的寿桃顿时被分成了四块。

“哇塞!”沈菲菲一脸奶油,高兴地蹦了起来,尹珲握紧了唐嫣的手,将蛋糕喂进了他的嘴里。

谁也没看见,一滴浑浊却又晶莹的眼泪自老赵头的眼中滴落,掉进了他手中的蛋糕里。

看着这美满的一幕,老赵头暗自咬了咬牙,丫头,我赵得水哪怕是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护得你周全!


第七十三话 沈菲菲的心思

咬了一口蛋糕,油腻腻的,入口即化。

香甜的味道勾起了自己幸福的回忆。

“师傅,这是师母临行前,让我在您六十大寿的时候送给您的,打开看看吧!”唐嫣好像记起了什么,走进房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香囊,红色的,上面绣着碧波春水,同命鸳鸯。

“你师母?”一听到这三个扣人心扉的发音,老赵头双眼瞪得老大,满是不可思议的样子,就连手中的蛋糕也因为五指的突然失力而滚落到了地上。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看着唐嫣,如孩子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蹭了又蹭,这才把香囊紧紧的拥入怀中,良久都未撒开。

从眉目间洋溢的感情波动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过世的妻子,颇为怀念。

尹珲也颇有些触景生情,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老头子,打开看看吧!神神秘秘,也不知道里面塞得是什么。”沈菲菲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眸子里满是好奇。

“恩,恩,好的,好的。”老赵头热泪盈眶的松开五指,将香囊凑在眼前端详了一阵,香囊的四周都被灵巧的针线封的严严实实,看来唐嫣这三年来从未动过。

唐嫣好像明白了老赵头的心思,从茶几下翻出了一把剪刀,递给了他。

老赵头颌首,轻轻的挑断线头,将锦囊的封口拆开。片刻,终于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纸条。仔细看了良久,一张脸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不过很快就云开雾收,露出了一丝理解和释然。

“师傅,这纸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啊,透个底呗!”尹珲一脸怪笑的凑了过来,粘在老赵头身边,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你啊,你改不掉这顽劣性子。”老赵头惩罚性的敲了他额头一下,而后飞速的将锦囊塞进袖子里,神秘一笑:“不过……嘿嘿,咱就是不告诉你,因为这是我们老两口之间的秘密。”

“切,肯定是酸掉了牙的闺房密语。”尹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说,接着说,对老头子我,这激将法可不好使喔!”老赵头毫不理睬。

看到师徒俩竟又斗起了嘴皮了,唐嫣赶忙上前打开了圆场,将尹珲来开。

见老赵头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尹珲这才无奈的耸耸肩:“算了算了,咱先敬你老人家一杯酒吧!不管怎么说,这些年,师傅,您辛苦了。”说罢,端起手中的高脚酒杯,站了起来。

“亏你还有点良心!”老赵头吱了一声,也将杯子迎了上去。仰起头,将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嘿嘿,我要是没良心,谁还敢说自己有良心啊,来,吃菜吃菜,瞧瞧你徒弟的手艺如何,这可是御膳房里练出来的。”说完,尹珲亲自给老赵头递上筷子,其乐融融的享受起这一桌家常菜肴。

此刻,在众人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张秀婷的困扰,也没有了殡仪馆的纠纷,更没有了对生命凋谢的那一份心悸。

因为,今天的焦点是老赵头,只是老赵头,这个狭小却充满了温馨感的公寓,代表着他们的一切,代表着整个世界。

不得不说,这是连日以来,老赵头笑的最为欢畅的日子,从酒席开始到收拾结束,他那张咧开的嘴,就从没有闭合过。甚至于,在两个姑娘家面前,他还亲自吼了两嗓子秦腔,声音浑厚圆润,让人仿若倒退到了几十年前的时光。

曲儿挺正,声儿挺纯。敲着瓷碟伴奏的尹珲,也实在是长了见识,原来老赵头竟还是个‘男高音歌唱家’。

酒足饭饱,两人都有些东倒西歪了。

捏着尹珲的肩膀,老赵头说话直打嗝:“小子,老头子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起来呀!算年岁,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

“师傅,您这就太作践自己的徒弟了。”尹珲醉眼朦胧的看着捂着嘴偷笑的沈菲菲,有些憋火。

“什么作践,本来就是嘛!”老赵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扑哧……”沈菲菲终于憋不住了,得意洋洋的望着尹珲,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弄得尹珲挂了满头的黑线。

“所幸,你遇到了唐嫣丫头,也算是懒人有懒福了。听师傅一句,收收心,学会做个负责的男人,好好照顾唐嫣吧!”老赵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话毕,一把拉住尹珲的左手,又拉过唐嫣的右手,将二者紧紧的交叠在一块儿,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等着自己徒弟的答复。

唐嫣顿时脸颊一红,羞怯的低下了头,心思玲珑的她,又哪里不明白老赵头是什么意思?

但望着充满期盼的众人,尹珲的心恍如被刀子割了一下,疼痛万分。是的,他做不出决定,他也不敢草率的做出任何决定。因为自始至终,自己的心里都忘不掉那个她,假设自己现在一口答应了,到时候却并没有践行自己的诺言,那岂不是不诚不信?

屋子里很静,甚至连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尹珲却沉默了下去,他不得不选择,沉默……

“小子,你怎么了?”老赵头放下酒杯,催促道:“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到底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

良久,尹珲这才收摄住内心的挣扎,看了眼唐嫣,又看了眼老赵头,一字一句:“唐嫣,我答应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五指轻颤,顿时一股喜悦幸福之情涌入肢体,多年来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这让唐嫣如何不高兴,又如何不激动?

其实她并没有捕捉到尹珲话中的语病,尹珲真正的意思是,自己会照顾她一辈子,不过并不是那种夫妻关系,可是现在看到大家那洋溢的笑容,自己怎么忍心砸下一句不合时宜的冷场话呢?当下紧闭嘴唇,什么都没再说。

老赵头仰天大笑,解决了这个亦徒亦子的终身大事,此生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被冷落在一边的小萝莉,虽然只是自顾自的往嘴里塞着饭菜,可眼泪却断了线般的落下,止也不止不住。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沈菲菲赶忙抹了抹小花猫脸,拭去了颊边的泪水,生硬的挤出一丝笑容,尽管笑的太过僵硬,太过勉强。

看似纯真的外表下,却埋藏着一颗复杂的少女之心。

收拾完满桌的杯盘狼藉之后,老赵头拍了拍尹珲的肩膀,再三叮嘱他要跟在唐嫣身边寸步不离,以防止被张秀婷窥得机会下手。

尹珲点头,目送老赵头下楼,心中同样沉闷异常。


第七十四话 急急如律令!

早晨五点钟,老赵头便电话叫醒了三人,今天是去新殡仪馆报道的日子。

他依旧开着自己那辆老掉牙的二手车,虽说装饰简陋,布置也毫不华丽,个别地方还掉了一大块漆,但抚摸着车身,却给人一种柔滑的亲切感。

车门边,老赵头叼着一个大烟斗,一边看着表,一边大口的吞吐着。车盖上还搁着一个布包,也不知道放的是什么。

“小子,来了!”看到尹珲,老赵头笑了。

“嗯,师傅,您这时间安排的太早了,有点不太适应……”尹珲打了个哈欠,显然睡眠不足。

“没办法,赶着点儿呢”老赵头将布包打开,取出两个类似于竹筒的物事,自己拿了一个端平,另一个递给了尹珲。

“给我这个干嘛?”尹珲虽然对老赵头的做法不明所以,但还是认得这个圆鼓鼓的小玩意,不是别的,正是木匠们经常用的‘墨斗’。

“墨斗还能干嘛,弹线呗!”老赵头白了他一眼。

“师傅,您的意思是……”尹珲有点明白了。

老赵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二手车:“咱爷俩加把劲,争取六点前完事,你负责两边,我负责中间。”

“啊?”尹珲倒是给这老爷子吓了一跳:“直接弹在车上?”

“当然了,仔细点,别放过一个漏洞。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说完,老赵头便从布包中取出自己在文具店买得墨汁,又搀了点雄黄和朱砂,调匀了,倒进了墨斗那大大的腹部。

看来老赵头是铁了心了,尹珲也只得附和的笑了笑,上前帮忙。

他知道,这墨斗是鲁班先师发明,而鲁班是民间法教的第一位祖师。和其他工具相比,这墨斗除了画法线之外,还是茅山道士们的常用道具,这在林正英的僵尸片中可谓是屡见不鲜。相传,宋朝诗人秦少游曾称赞墨斗道:“我有一间房,半间租与转轮王,要是射出一条线,天下邪魔不敢挡。”

而这墨斗之所以能克制邪魔,是因为它属于天然秉直之物,刚正不阿,蕴含着天地正气,配合朱砂等物品,正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而老赵头之所以要用墨斗把自己的车身内外全部弹满法线,归本朔源,其实和道士们将墨斗线弹满棺材周身,防止僵尸出来害人是一个道理。当然,一个是防止里面的,一个是防止外界的。

当下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将墨线捆绑在两个墨斗之间,固定住两端,平行的搁在车身上之后,用手抓住中间的线,向上一拉,向下一弹,顿时,就在车身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黑色墨迹。

半个小时后,整个车身就变成了一个被‘蜘蛛网’覆盖的铁盒子,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从前至后,尽是大大小小的黑色框框,远远望去,怪异非常。

“这不就搞定了吗?”老赵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此时,在上面洗漱完的唐嫣和沈菲菲也跟着下了楼,见到老赵头的轿车变成了这般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

老赵头摸摸沈菲菲的头,告诉她,大多数车祸都是有鬼魂从中作祟的。尤其是一连串的私家车追尾,更是危险之极,那是几个急着投胎的野鬼凑到一块,组成的勾魂小分队。

有了这墨斗编织的大网,一般的亡魂只要稍微触及,便会神形俱灭。

尹珲本来想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但刚打开门,就差点被堆积如山的东西活埋了。软软的靠背椅上,已经被老赵头摆满了东西,甚至还有两只呲牙咧嘴的小狗崽。

光想想就知道,他这是准备全副武装,用一切可能的东西,帮助唐嫣躲过死神的魔爪。

‘轰隆!’,远方的云彩中,忽然擦出了一条锯齿状的蓝色闪电,仿佛要将这天空一起拍碎。

尹珲心中惴惴不安,他知道这绝对不正常,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瞬间就打起雷来?而且现在已经进入了十月份,雨水较少的年份,这种惊雷更是少见。

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万千思绪,看到车上悬挂的八卦吊饰,心中多少有些安慰了。而且,有老赵头在身边,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注意,有东西在靠近。”老赵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原本并没有太在意的唐嫣和沈菲菲,听到他的话都有些惊讶,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神色紧张。

老赵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时不时的看一眼后视镜。他的鬓角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珠,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那如山般的气势。

“小子,感觉到没有?”看着面前那左右乱摆的八卦吊饰,老赵头皱了皱眉头。

“感觉……”尹珲只想说,他感觉到自己很紧张。

“闭上眼,试着用心去体会。你有没有感觉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正跟在我们的背后,犹如芒刺在身,让人喘息不定?”

尹珲闭眼照做,十秒钟后面色一变:“是的,好诡异的气息,而且好像还不止一股,似乎……”

“说!”

“似乎是好多股怨气扭在一块儿的,被其中那个最大的控制者操纵。”

听了他的话,老赵头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呵呵,好小子,看来你已经有我全盛时期的六成功力。那些旁支应该就是这些年来被张秀婷害死的人,活着的时候没有逃过厄运,到死了,还被胁迫为奴隶。”说到这,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我们可要小心了。这墨斗制作草率,万一真在路上拼起来,怕是不一定能挡得住它们的全力一击。”

尹珲捏紧了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师傅,那黑狗血不是对灵体有震慑作用吗?倒不如先来个打草惊蛇如何?”尹珲盯着脚边那两只活泼可爱的黑狗崽,一时间还真不忍心下手。

“好一个打草惊蛇,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也让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短时间内摸不清咱得底细!”老赵头击节而叹。

得到了老赵头的鼓励,尹珲顿时信心倍增,从布袋中抖出一个黑色包裹,解开束缚,顿时便露出了一把通体锈迹的金钱剑。对不住了,他咬咬牙,左手卡住一只狗崽的脖子,右手反握剑柄,在它的动脉处一带,顿时,便有一股深红色的血浆喷了出来。

说实话,尹珲是第一次杀狗,看到手中允自挣扎的小崽子,当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老赵头提醒再三,他才恍然大悟般的用拇指按住狗的伤口,紧接着取出一个小碗,稳稳当当的接了一碗黑狗血。打开车窗玻璃,尹珲将黑狗血端在手里,浑身的细胞都进入了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接扑上来的绝望之气。

前方的车辆平稳的行驶着,后视镜里的景物,飞快的朝后倒退着。

随着车体的颠簸,尹珲那握住黑狗血的双手,也开始跟着节奏,微微的颤抖起来。

“嘀嗒!”就在这时,一声空灵的滴水声啪的清脆响起。在车垫上泛起了不大的涟漪,水晕一圈一圈向外扩大,后座上的唐嫣疑惑的抬起头来。

“嘀嗒!”又是一声!

冰凉的液体滴在了唐嫣的脸侧,扬起下巴,她睁大双眼,恐惧在眼中扩散开来。惊恐的看着自己头顶的上方,却再也挪不开脖子。

啊!是他!

是已经死去多日的周海庆!他就在自己头顶一直冰冷看着自己,一根手指粗细的黑色麻绳死死的系在他的颈项,勒得颈子起了血痕。他就面无表情的吊在自己头顶正上方支出的那根大树干上!男子耸拉着头面向自己,满脸滴血,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眼睛呢!?

唐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张蛛网一样满是血迹的脸上只剩下两个大大的血窟窿。

而且,在没有一丝一毫风的车顶。身体在摇晃……不断摇晃……

“吱吱……吱嘎……吱吱……吱嘎……”

他摇晃身体的时候,似乎还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干涸的怪音,配合那摇晃的声音,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小调。

死人在唱歌……死人怎么可能还会唱歌?这……这是死亡的奏鸣曲!

唐嫣疯了一样的叫了起来,紧接着是沈菲菲歇斯底里的大叫,除了周海庆,还有……还有马戈壁,孙发学,钱方这一干人,他们就在轿车的后窗上,就贴在自己后背,阴森的注视着,诡异的冷笑着。

那种死亡的黑色气息、那种低吟的凄凄小调环绕着整个车厢,像冰块融化一样,缓慢的将所有人浸入潮湿的封闭空间……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急急如律令!”

“唰……”一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黑狗血伴着尹珲急迫的吟唱,如散开的月牙般泼向了后座,顿时激的那些趴在后窗玻璃上的鬼魂一阵惨嚎,怪叫的摔到了公路上,而悬挂在车顶的周海庆,也被无数悬停的小液滴穿透了身子,整个肢体千疮百孔,如火焰烧灼般发出爆音,没过几十秒,就不见了踪影。

“没事吧?”老赵头按了按方向盘上的喇叭,淡淡的说道,他并没有对刚才的事做出太大的惊讶,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前戏。

张秀婷,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七十五话 收音机里的鬼

“呃……没事”尹珲丢掉了手中的空碗,对满脸愤怒的沈菲菲告了个罪,刚才自己太激动了,黑狗血的方向没有掌握透彻,倒是有一大半,泼在了这个萝莉的身上,眼下,她那件粉红色的吊带裙,已经黑了一片,就像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圈似的,就连唐嫣也极为狼狈,右边的袖子,直接由白变黑了。

老赵头在后视镜里自然看到了这一切,恶作剧般的笑了笑:“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别太计较,大不了让这小子赔你们一套新衣裳。”

“哼”沈菲菲撅起了小嘴:“我这衣服可是法国买的,这穷大叔能赔得起吗?”

尹珲嘴角一翘:“那还不简单,赔不起就把你卖给人贩子,我看看是按个算,还是按斤算。”

“你……”

“别闹了,我要加速了。”说完,老赵头踩上了离合器,轿车顿时‘嗖’的一下射出了检查站。

将金钱剑靠在大腿外侧,尹珲身体后仰,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那股绝望之气并没有随着周海庆等人的鬼魂被击溃而消散,相反,比之先前还更加强烈起来,这让他的一颗心,愈发不安。

“咯咯……咯咯……”汽车还没开出一百米,车厢里,又响起了一阵拉钢锯条般的笑声,阴测测的,很难听。

“师傅……”尹珲条件反射般的弹了起来,惊恐的环视着四周。

安然无恙。

“不要紧张,我看看怎么回事,好像这声音,就在边上。”老赵头黑着个脸,在驾驶台上到处翻找。终于,他发现那怪音是从自己的提包里发出来了的。

他伸手,哆哆嗦嗦的从里面取出一台破旧的老式收音机,机身不大,呈古铜色,还带着老式的金属天线。就在他刚巧拿出那台收音机的同时,一声尖锐高亢的噪音自收音机内发出。他手一抖,机器掉落,重重的磕在了方向盘上,电池落出,洒落了一地的血迹。

怪音抑然而止,那种压抑冰冷的感觉消失了……

老赵头看了看自己沾染上血迹的手表,时针正巧指向了凌晨六点十分。这时,那没了电源的老式收音机却突然间亮起了绿灯,一个女声从里面飘出:“欢迎收听电台直播,现在是凌晨六点十分,电台将为您插播一条最新的交通路况信息……”

老赵头竖起了耳朵,尹珲也跟着竖起了耳朵,紧接着是唐嫣和沈菲菲。

他们都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位于长庄殡仪馆附近的606高速公路发生了一起恶性事故,一辆奇瑞轿车被掀入山崖……无一生还!”收音机里的女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长庄殡仪馆,606高速公路,恶性事故……这几个词,犹如LED灯般在尹珲的脑海里跳来跳去。

“不好!”他猛的和老赵头对视一眼,面面相窥,彼此都看出了各自的想法。

奇瑞,奇瑞,不就是自己这辆车吗?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的左边,那辆马自达轿车的车主,忽然翘起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车窗分割开阳光,将他那张苍白无色的脸,照的跟宣纸一样白。

下一秒,马自达猝然原地打起转儿来,陀螺一般的撞向了尹珲这边。

老赵头反应敏捷,一个急向后转弯,车子从公路边的下水道顶盖漂移了出去,尹珲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脑袋一下子撞到了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被撞成了碎片,尹珲的脑袋破了块皮,鲜血直淌。飞溅的玻璃片把他的脸也划破了,尹珲只感到一股彻骨的疼痛,差点晕了过去。

当然,他并没有晕过去,因为一阵接踵而至的巨响,将他彻底从眩晕中拉了出来。再望向马路的时候,那辆马自达竟然结结实实撞在了自己这辆车先前的位置,后面疾驰而来的几辆私家车一个刹车,可是由于强大的惯性,使得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的碰成了一个半圆。

“轰……”

铿锵的撞击声符不断地加大渲染,唐嫣和沈菲菲赶忙捂住耳朵,可这巨大的声响还是震的她们耳道长鸣。

当危险刚刚度过的时候,也是人类的警惕性最放松的时候。

一张苍白的女人面孔擦过玻璃……

然后,她笑了……笑的是那么的怨毒,笑的是那么的狰狞……

仿佛受到了她的感染,那五六辆追尾的轿车司机,也在第一时间打了催化剂般的抬起了血迹斑斑的脑袋,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嘴角同样留着那一抹残酷的笑意。

呜……这是引擎声,听起来,却像是在哭。

六辆残破的轿车同时后退,打动方向盘,目标,尹珲!

尹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慌乱中一脚将唐嫣推下了车,那边,老赵头已经麻利的将沈菲菲抛了出去。

“快下车,把俩丫头拖到下水道槽那里。”老赵头喝道。

“师傅,那你呢?”

“我自己会想办法,还不快去做!”说完,老赵头打开车门,也不顾对方的挣扎,一把就将尹珲给推了出去。

噪音越来越大,等尹珲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轿车离自己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了,他神色一变,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唐嫣和沈菲菲堪堪拽到了安全位置,再回头时,奇瑞车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槽,摔着跟头般的滚到了山崖下。

“师傅。”尹珲双眼通红,大声的喊道,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山崖下的滚滚黑烟。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脚边的栏杆突然响了一下,仔细一看,便发现一个类似于登山爪的东西卡在上面,随着绳索的拉紧,发出硬邦邦的响声。尹珲好像明白了什么,眼前一亮,趴在栏杆上朝下望去,自己的身下,老赵头正前后运作着双手,身体和山壁平行的悬挂着,手中的绳索,正是连接着那个登山爪。

尹珲心中惊奇,没想到老赵头不但道术非凡,连功夫也是精进如斯。

毫秒之间抛出钩锁,毫秒之间钻出失控的轿车。

从这几点就可以看出老赵头功力的强悍。

“接着。”老赵头右手一甩,扯了背上的包袱,丢了上来。尹珲伸手抓住,然后帮着老赵头往上拉绳索。

“嘿嘿,不用。”

老赵头微微一笑,身体突然一个蜷缩,双手向下一按,借着强大的惯性,便从悬崖下翻了上来,整个过程好像是马戏团才能看到的杂技演出似的。

咳嗽了两声,当他再次站定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条血口子,那是他逃出轿车时,被玻璃刮的,伤口入肉,风一吹,就凉丝丝的痛。

但老赵头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默然的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轿车残骸。

幸好,只有自己这辆车掉入了山崖,看其他车辆的样子,应该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想到这,老赵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去了。”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唐嫣和沈菲菲,他笑着安慰道:“丫头们,走吧,车子没了,咱也只能步行了。”

还好,这里距离目的地已不是很远,有车没车已经没有太大的悬殊。

尹珲拉了拉衣领,看着烟盒里硕果仅存的两根软中华,哑然失笑,自己含了一根,另一根则弹给了老赵头:“师傅,没看出来,身手不错啊!”

老赵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师傅我好歹当过几年的兵,战场上练得本事。”

两人一边抽着中华,一边走着路。对老赵头而言,这中华可谓是百分之百的奢侈品了,虽说自己工资很高,甚至比之金领都不遑多让,但他一向认为抽烟是浪费,所以不肯将一沓沓钞票花在这东西上。

但对于尹珲来说就不同了,这个是价值观的问题。他的主要爱好是喝营养快线,虽然这个爱好不是十分的阳刚,没有男人味,但是他喜欢营养快线的味道,挣来的钱就应该花在自己的喜好上,人,能活多久,谁知道啊?还不如挣多少花多少,享受下花花世界。

果真,没走多远,便看到了耸立在公路边的一个方型建筑,四周都是光秃秃的丘陵,在朝阳的掩映下,这座唯一的人类建筑显得有些荒芜。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殡仪馆也只有建在这种地方才不会引起太多的非议,毕竟有些人会嫌弃这会破坏到他们家的风水。像这种原因而闹出的矛盾,尹珲屡见不鲜。

“师傅,这么说来,唐嫣算没事了吧?”尹珲停住了脚步。

“这个,说不定!”老赵头摇摇头:“如果那张秀婷愿意就此放过唐嫣的话,那么她的人生仍旧是顺顺当当,毫无影响。可若是她不肯,那麻烦就大了。我们还会继续被这种生死游戏给折磨的精神崩溃。”

尹珲深深地吸了口手中的烟,借此来掩饰心中的恐惧。不知是何种原因,他总感觉这件事并不会这么简单就收场。


第七十六话 你全家都是外星人!

长庄殡仪馆的老总,姓卓,单名一个开字。

卓开这个人小眼大耳,面圆口方。一看就不是个弯弯道道的人,更兼生性爽朗,和老赵头一行人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之后,便将他们安排到岗位上去了。

当然,尹珲并没有将张秀婷的事情告诉卓开一点一滴,否则的话,自己的饭碗肯定岌岌可危了。因为从卓开得口吻中就可以大概知道,他是个十分迷信的人,如果被他知晓几个人的后面还跟一伙厉鬼的话,定会勃然大怒。

化妆室里,老赵头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着尹珲在那里清理粉底,一边将余下的菩提香放入烟斗里,小口小口的吐着白圈。沈菲菲则屁颠屁颠的跟在唐嫣后面,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显得兴致浓厚。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响了。尹珲皱了皱眉头,将那个中年人尸身上的最后一条眉线草草描完:“好了,我这边没问题了,先到走廊打个电话,沈菲菲,你来练练手,记住粉底别抹太多,体现出阳刚的一面,不然就成娘们了。”说完,他摘掉了手上的塑胶手套,丢给了沈菲菲。

套着这个比自己的手大上一倍多的手套,沈菲菲脸色潮红,两只眼睛直冒绿光,还没等唐嫣开口,就朝着那位中年大叔‘扑’了上去。

走廊里,尹珲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欧阳雪打来的。

“找我有事?”他不禁皱了皱眉。

“尹珲,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欧阳雪的声音,神秘而又兴奋。

“哦?怎么了,你发现了自己是外星人?恭喜恭喜”尹珲配合着说道,不过一张脸却并没有嬉戏的成分。这种披着女人皮的老虎,自己还是不惹为妙。

“你才是外星人呢,你全家都是外星人!”

尹珲堵上了耳朵,听着这种高分贝的噪音,就知道那头的警花大人发飙了。

“行了,没心情跟你扯嘴皮子,和你说吧!”片刻,欧阳雪的语气恢复了公共场合的严肃:“我发现了十年前的一桩档案,而且事发地点,就在你这家殡仪馆。”

“哦?”尹珲一下被勾起了兴趣,他倒是想知道欧阳雪口中的案子,是不是和张秀婷的事情,正片叠加。

“怎么样,要听吗?”

“当然!”

“嘿嘿,终于求我了吧!”欧阳雪得逞的笑了笑,接着娓娓道来。

其实她之所以要把这件事告诉尹珲这个不相干的人,还是有点私心的。因为尹珲能够帮她理清思路,让她找到不少被忽略的地方,从之前的几次细节上,就能看得很清楚。

可当尹珲完完整整的听完之后,便简单的‘嗯’了一声,准备挂掉电话。是的,这件事和老赵头告诉自己的,大体部分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喂,混蛋,难道你就不准备准备,酝酿下,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吗?”:欧阳雪半天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当下有些着急了。

“呃,抱歉,我这榆木脑子,哪会有什么看法……”尹珲含糊其辞,现下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沈菲菲这个小萝莉会不会胡搞一气,把活给干砸了。毕竟死者为大,如果在化妆这道关卡让死者的家人不满意,殡仪馆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因为这种事情不是工作认不认真的问题,而是对他们的亲人,尊重不尊重的问题。

严格来讲,在入殓师全身心进行工作的时候,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据说这样会引起‘好兄弟’的不满,善良的鬼,也还罢了。要是喜欢恶作剧的,嘿嘿,你恭喜你,中彩了……

“你……你怎么能没有看法呢?”欧阳雪声音一顿:“说实话,你这人虽然坏了点,但做事还是挺认真的,怎么样,来我们警察局上班吧,我保证不让你提着枪去和劫匪火并,只需要处理下文案,给我打下手就行了。”她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大灰狼在诱.惑小绵羊。

尹珲抹了把汗:“我说美女,难道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说完,便赶紧关闭了通话,还觉着不保险,连手机电池都下了。

他实在不想和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废话,奶奶的,殡仪馆的墙角也挖,做人还真有一套。

回到化妆室,看着那个被肝癌夺取生命的可怜人,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竟然再次散发出了神采,表情安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瞥了眼意犹未尽的沈菲菲,尹珲哑然失笑,好吧,这个萝莉天生就是吃死人饭的料儿。

老赵头依旧在那里想着轻福,屁事不干。

“师傅……”尹珲试探性的喊了一句,他感觉老爷子貌似挺惬意,以至于惬意的睡着了。

“闪开!”老赵头舌绽春雷,猝然从太师椅上跃起,拨开尹珲,双手如电般的抓住了唐嫣和沈菲菲背心,将她们扯得后退了五六步。

“师傅,您这是……”众人不明所以的盯着老赵头,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可就在下一秒,答案就已经揭晓。因为那具刚刚收工的尸体,竟猛的坐起,双手直直的掐向了唐嫣刚才站定的位置。

两个丫头顿时被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这也不怪她们,虽然唐嫣在殡仪馆里的工龄比尹珲要大上一些,但像诈尸这种超自然的事情,还真是头一次碰见。而对于阅历处于空白的沈菲菲来说,就更是火星撞地球了。

再看那个中年大叔,一手抓空后,便直挺挺的从床上滚了下来,刚被针线缝合的伤口从内向外撕开,露出了俩瓣粉红色的皮层组织,甚至还有些被癌细胞侵蚀的脏器组织从缺口处流淌下来,泼洒了一地,这股鱼腥样的味道,片刻就将菩提香的清新之气给盖住。

尹珲四下寻找,随后摸到一把看似挺结实的老虎钳,三两下就砸碎了通风玻璃。

门已经被中年大叔给堵死了,自己倒没什么,但屋子里还有两个稚嫩的丫头,万一再动手的时候伤了她们,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听我的,先出去!”尹珲蹲下身,用肩膀顶住唐嫣,搭人梯般的将她从窗子上送了出去,沈菲菲还要挣扎,尹珲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用力把她给丢了出去,只听到走廊里哎呦一声,也不知道这小萝莉受伤了没。

“师傅,杀鸡焉用牛刀,让我试试吧?也算是出师后的第一战。”尹珲压了压右手的指关节,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瞥向了老赵头,跃跃欲试。

“好啊!”老赵头负手而笑,语调轻松自然:“好啊。老头子我就看看你这些日子,到底学了几成本事,有没有偷懒!”

话毕,从旁边搬过一张板凳,看起热闹来。


第七十七话 通灵模式,全开!

“好啊!”老赵头负手而笑,语调轻松自然:“好啊。老头子我就看看你这些日子,到底学了几成本事,有没有偷懒!”话毕,从旁边搬过一张板凳,看起热闹来。

尹珲冷哼一声,然后果断的解开了手边的蓝色帆布包裹,将一柄金钱剑抖了出来。所谓金钱剑又名‘青蚨剑’,乃是用一百零八枚古代铜钱串好成剑,再经加持而成的法器。在旧社会,许多有道行的阴阳先生都会有一把,借古剑之剑气和铜钱之灵性,用以披荆斩棘,斩妖除魔,寓意镇宅,祛邪破煞。

相传自古以来,钱这种东西由于流通而进过万人手的触摸,所以极具阳气,所以铜钱剑也有等级之分,越是年代久远的铜钱,做成的剑灵性就越大。

而尹珲手上的这把,乃是标准的明万历年间的材料,同样也是茅山殓宗的八件法器之一。内中阳气积聚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定的火候,所以定睛一看就会发现,那铜钱的刃口上,都隐隐泛起一缕缕红光!

他横剑而立,捋起左手的袖子,瞳孔开始缓缓收缩,然后探出左脚,朝正方向踏出三步,接着右转,再次踏出三步,就在最后一个脚印踩完之后,一条暗青色的细线从中指直接曼延到了他的手肘。

看到他的动作,老赵头满意的抚了抚短须,他知道,这正是茅山派少有的高阶法术之一:通灵。通灵并不是一种攻击性的道术,当然,也不能简单的将之列为防御。因为这只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施术者和自己的法器之间的锁链,一旦进入了‘通灵模式’,施术者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凌空操纵自己的法器,任意防守,攻击,甚至是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这和电影里的‘飞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现实里,飞剑是根本不存在的,而‘通灵’存在!这就是中国道术的伟大之处,因为这里面的神秘根本是现今的科学无法剖析的,所以专家们只能将其归类为封建迷信,这不得不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中国式悲哀。

“临!”尹珲双手结印,金钱剑缓缓浮起,悬浮在了他的身侧,周围模模糊糊,似乎是一种水汽媒介的波动。

就在金钱剑绽放出红色光芒的瞬间,尹珲毫不犹豫的动了!

太快了,这是老赵头此刻的唯一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只能捕捉到对方的残影,第一次,他对自己徒弟的修行速度,感到害怕。

尹珲就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闪电般出现在了‘中年大叔’的面前,而这个带了点傻气的僵尸,才刚刚来得及举起雪白的双手。

“噗嗤……”剑过,头落。

毫无花巧的一剑,有的只是单纯的力量和速度!金钱剑为主人所输送的天地灵气,也为尹珲提供了惊人的力量。

这就是极致,这就是境界!哪怕是老赵头都不敢肯定,如果自己用七成功力,是否能轻轻松松的接下这一剑。

看着滚在脚边的脑袋,尹珲淡淡一笑,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算是刚刚拉开序幕。

“师傅,关灯。”一脚踹翻中年大叔那干瘪瘪的尸体,尹珲心神一动,金钱剑灵性般的落回了他的手心。

“小心点!后面那东西的怨气不小。”老赵头叼着牙签,懒懒的按灭了身后的开关,还不忘提醒自己徒弟一句。

化妆室的密封性本来就好,此刻关上了灯,更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尹珲双手一滑,捏在右手的一道符咒顺着衣角缓缓的爬升,出袖的刹那,便化为一个红点,未几,光芒四散,将整间屋子照的如同白昼,光芒周围闪烁着无数波动的道教真言,多为《道德经》中的语句。侧耳倾听,似乎还有淡淡的吟唱声,颇为壮观。

“天地万物,渺渺冥冥。散者成气,聚者成灵!”尹珲中指一带,符咒便顺着他指的方向飘了过去,仿佛有生命般的在房间里四处窜动。

犹如千万道萤火虫,风暴一样的肆虐。

阴冷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换气扇上落下的水声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此时万籁俱寂,停尸床后面的墙壁显得格外的僵硬,尤其是表面糊的规章制度上满是水痕,一圈圈,一片片的。慢慢的汇聚出一张张女人的面孔。数不清的人脸布满墙壁,犹如一张大团圆的合照。接着竟栩栩如生的开始动了起来!

速度快得几乎在眨眼之间……

“呜哈哈……”鬼脸们肆虐的大笑了起来,有恃无恐。

尹珲怒吼一声,手中的符咒也激荡了出去,那些印在墙上的血脸一个个的被打击,而后彻底的崩溃。

刹那间,整间屋子霞光万道,四处荡漾,尹珲那得天独厚的阴阳眼也开始发挥作用,一个个漂浮不定的魂魄在自己的身边飘荡,攻击撕扯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要把自己给扯成两半。

尹珲冷冷的翘起了嘴角,而后剑指一举,一道浩然大波疯狂攻出,金钱剑仆从般的旋转在自己周边,发出熠熠夺目的光辉,所有攻上来的魂魄全都被这股光芒给撕裂,绞碎,再撕裂,再绞碎……

老赵头用手瞧着大腿,看的有些入迷,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心中的疯狂似乎引动了手中的结印,尹珲手中打出一个个的璀璨结印,金钱剑攻击到对面的墙壁上,瞬间一个个灵体被打得现出了原型,滚了几圈后,重重的摔下来。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就在此刻,他的周围开始不断地伸出惨白色的手臂,数十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四周边缘处爬了上来,这些惨白女人全都发出咯咯声响,朝他爬去!

尹珲双手一抖,右手的青绿色又上升了分毫,金钱剑仿佛充满能量般的发出嗡嗡的爆鸣声。但见他忽然向身边的墙壁冲去,在那些惨白女人离他还有数米远距离时,尹珲突地迈步冲向了墙壁,接着脚下用力一蹬,在那些长着黑指甲的鬼手触碰到他之前,临空越了过去!金钱剑一扫,生生将空气割了开来,余波更是以自身为中心,疯狂的向四周扩散。跟起爆中的核反应堆没什么两样,转眼间,已将身下的灵体全部轰碎,只留下浮在半空中的灵体残骸如纸屑般飘洒,落地,接着消失……

静谧,静谧的出奇。只剩下尹珲微微的喘息声。他抬着头,俊逸的面孔上透出乌云般的凝重,护在前胸的手,紧握着那把古色古香的金钱剑,此剑上下如一泓秋水,极其惊艳。而且在它的四周还悬浮着许许多多金色的小颗粒,这大概就是通灵模式全开的特殊效果吧?

好可怕的东西!这就是此时尹珲的心声。

一滴汗,顺着鬓角淌下……可是他,却不敢去擦!

“小心,后面!”就在此时,老赵头开了口。

就在喊声未停之时,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出现在了尹珲脖子边,但是在手触碰到他的瞬间,已经警觉的尹珲眼神一变,整个人猛的倒翻过来!手中的金钱剑带着道家的力量对着那个女鬼就是一阵突刺!就在他双脚着地的同时,女鬼又不见了——

“不好!”感到了脚下地板的不规则抖动,尹珲心里一梗。事到临头也轮不得他考虑了,他赶忙将手中的鱼肠当做飞刀猛的向脚下的地板掷去!

“咻!”金钱剑重重的刺在了木地板上,尽管如此,剑柄处允自嗡嗡的颤动不歇。

果然,地底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哭腔,木板之间拼接的缝隙里开始冒出许多黑红色的泡泡,甚至不时还渗出一滩滩臭气熏天的绿色脓浆,黏糊拉拉的…………

慢慢的,这些液体就像倒进模子里成型了一样,慢慢汇聚成一张张长相各异的面孔,一层剥一层蠕动着。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发怒,有的在瞪眼!最恶心的是,这成百上千的面孔,就在尹珲的脚下!

鬼影,怪脸,鲜血……这让置身于此的人,不由不产生身在阿鼻地狱的错觉。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尹珲一口咬破中指,伤指一挥,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团血雾!这正是道家攻击力最强的九字真言,因为好多人因看过一部叫《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香港僵尸连续剧,都以为里面马小玲驱魔时说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是对的,孰不知这片子是根据西藏密宗教的玄学背景拍摄的,而当初正是日本密宗教抄袭道家九字真言《抱朴子》时翻译错误,把最后的前行两字翻译成在前。可笑的是,居然还为每个字念的时候配合了什么手印。要知道,咒语驱魔的原理是,人读一句咒语的时候,因为嘴巴发音形成的一些特殊的气场,可以击退邪灵,但是字错了,气场流动组合错误,就等于没用。

这滩汇聚成群体的人脸因为受到真言的攻击,气场不由得一滞!刚钻出地面得势头又被狠狠的打压了下去。

尹珲乘此机会,蹲下身,右臂猛然抬起,将手腕上的雷光镯露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挥下了拳头。两两交锋,并没有响起清脆抑或沉闷的撞击声,竟然是如同两种金属相互缓慢摩擦、令人牙酸的刺耳之音。

看着源源不断的从雷光镯里输送而出的那一簇簇天蓝色的闪电,尹珲凝立不动,暗自将道家真元的输送,加大了三分!这些条状闪电一旦触及到这些人脸,便如灵蛇入穴般深深扎入,直至将其灼烧殆尽,不死不休。

几分钟后,整个地板已经一片焦黑,而人脸业已消逝无踪,怕是早已神形俱灭了。

看到这一切,尹珲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嘴角抿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师傅,徒儿可否出师?”

“哈哈,no-probrem!”老赵头手指做OK状,时髦的说了句英文,那意思就没问题。

“对了,那两个丫头呢?”尹珲望着碎玻璃外的世界,颇有些担忧。

“放心吧,咱爷俩已经替她挡下两次意外死亡,再出问题才怪。”老赵头丢掉牙签,打包票的拍了拍胸脯。而后看了一眼窗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姑娘家胆儿小,估计是吓跑了,走,出去看看。”

可是尹珲却允自呆在远处,眉头拧成了‘川’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整件事情有点不太对劲,按道理说,这张秀婷绝不可能会这么容易被收拾掉,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想到这,他面色剧变:“不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上当了!”

说完,便将金钱剑随意的插在了背后,左手一按,便飞快的翻出了窗格。


第七十八话 决战张秀婷(1)

走廊里,唐嫣摸索着、退后着,她想要尽快的逃离眼前的地方,因为她已经能猜测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就在几分钟前,沈菲菲消失了。

毫无动静,连一句话也没说,就凭空不见了。唐嫣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沈菲菲就算是再顽皮,也不会跟她玩捉迷藏。

整条走廊,就像是一个幽闭的空间,和热闹的世界,完全隔绝。

强烈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那颗乱跳的心早就完全失去控制。

唐嫣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是漂浮在海浪中的船,在寻找着自身的避风港——只是眼下却没有任何能让他依附、停靠的小岛出现,而且暴风雨即刻就将来临。

用手使劲的拍了拍脸,暖暖的体温告诉自己,她还活着。

唐嫣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走廊处即将要出现的,那个让沈菲菲突然消失的东西。

忽然,远处传出了阴森森的呼唤声。

“来……啊,过来啊……来啊……”

那声音不断的重复,仿佛散发着某种魔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唐嫣感觉到这声音十分的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听过。

与此同时,头顶的那一盏盏白炽灯,在离她最远的走廊另一头,忽的闪动一下,竟然熄灭了。

不,不止如此!

从走廊那头的那一盏灯熄灭的开始,沿着顺序,向着唐嫣所在的方向,那一盏盏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啪’‘啪’的熄灭,就像是黑暗中的某人按下电灯开关的恶作剧一般。

不到十秒钟,唐嫣对面的半个走廊都陷入了无边的漆黑,而头顶的灯还在持续的向着自己这边一盏一盏的失去光芒。走道越来越黑了,唐嫣吓呆了,在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出去!

伸手拉动就近的玻璃门,湿滑的汗水让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滑动。打不开……门被关上了……她绝望的、死命的拉扯那扇玻璃门。

白炽灯的熄灭就快要接近自己的头顶,而唐嫣还在拼命敲打着玻璃门……

啪!

熄灭了,全数熄灭了……

唐嫣头顶最后的一盏灯也灭了……整个走廊都沉浸在黑暗中。

唐嫣紧紧的抓住门把手,浑身抖动,惊吓使她无助的睁大双眼,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无声的来回扫视四周。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走廊最深处响起,远方的东西爬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不是那么的稳。唐嫣额头冒出了汗水,随即在下一秒,她终于闻到了,尸臭。

唐嫣屏息站在那里,维持着双手拉动门把的动作,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在倾听那向着自己而来的、缓慢的爬行声。在那看似漫长却又短暂的时间里,唐嫣的脑中出现无数的猜想。张秀婷,难道那个东西,就是张秀婷?她现在来找自己了?

唐嫣不敢再想了!因为她已经闻到那股尸臭越来越浓,臭味将她团团包围,几乎熏得她几近晕厥。她捂住口鼻,仅有的模糊意识告诉自己,黑暗中的某种东西离她不过几米之遥了!

除了那不停歇的爬行声,四周安静得可怕。黑暗中看不见的压抑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唐嫣闭上眼,下一秒,她感到一阵冰凉的物体划过她的脸颊。伸出手呆呆的摸着半边脸,唐嫣摸到滑腻的触感。是水?她无意识的将手指靠近鼻端。

“呕!”一股恶臭让唐嫣止不住的反胃干呕起来,她慌乱的在衣摆胡乱的擦干手指。

等等,不对!……咦,爬行声什么时候停了?

寂静而幽暗的走道,再听不见那慑人的脚步声。唐嫣仍旧握着门把手,试探着将身子往黑暗深处探了一步。

下一秒,身体修长的唐嫣撞上了一块僵硬而冰冷的物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似乎还很矮?她伸出手,颤抖着摸索起来。随着手不断的摩挲摸索,她似乎摸到的是一块衣料。接着再往上,她又摸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嘴唇、鼻子。冰冷的嘴唇,冰冷的五官,是人的脸!

意识到自己摸到的是什么后,唐嫣脑子里的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她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慌乱的向后退去。双脚不断的倒退,潜意识的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她感到自己的身后也撞上了一尊僵硬的物体,那尊物体阻挡了自己后退的脚步。

紧接着,不管她试图向着哪个方向移动,都感觉到像是触碰到一面玻璃墙壁,无论怎么拍打,都无法破墙而出。

双腿发麻,失去逃生意识的唐嫣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没了视觉后的听力异常的敏锐。漆黑的走道变得拥挤起来,她听见那阵熙熙攘攘的爬行声在自己周遭响起,来回无意识的走动,发出一声声类似人类进食的咀嚼声、磨牙声。

嗑!嗑!嗑!

嗑!嗑!嗑!

头顶的壁灯接触不良般的抖了两下之后,又黯淡了下来。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唐嫣猛地抬起了头,她发现,那个爬行着的,那个惨白的女人,正一动不动的和自己近在咫尺!一身雪白的长裙不停随风飘动着,风吹起女人低垂的头发,唐嫣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平整的就像是一张白纸,毫无血色。但是这仅仅是暂时的,跟着鲜血就从女人的头顶不停的留了下来,犹如头顶被凿了一个小洞似的。血流过女人的脸,从两颊分到下巴,然后汇成一股粘稠的血线流了下来,然后女人的头皮开始慢慢自己向两边剥落,就像蝉脱皮一样。

她张大嘴巴,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来,没过多久女人的皮就全部脱落下来,就像脱掉一件血红色的衣服一样,然后这件人皮慢慢舒展,延伸,紧接着爬上了唐嫣的手腕,脖颈……

“唐嫣,唐嫣?!”尹珲的声线越来越高,脚步回荡在化妆室外,徘徊往复。周围的黑色气息仿佛感受到了外人的闯入,纷纷如海葵般相互缠绕,收容,满满陷进了地底,与此同时,整个走廊的供电系统也恢复了正常。

一瞬间,光明再次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收入怀抱。

乍被强光照射,尹珲顿时感觉到有些刺眼。不过他还是将金钱剑紧握在五指之间,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但愿两个丫头没事,尹珲心里想着。很快,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唐嫣和沈菲菲。

尹珲眉头一皱,飞快的跑到了唐嫣的身边,丢下金钱剑,伸出右臂,将佳人揽入了怀中,重重的摇了两下。

“唐嫣,你没事吧?”他用左手撩开唐嫣的头发,一脸的关切。大概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唐嫣的身体懒懒的动了一下,然后便瑟瑟发抖地钻在了尹珲的怀里,仿佛是一只被丢弃的小野猫,惹人疼爱。只是肌肤却冷冰冰的,嗓子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嘤哭声,大概被吓得不轻。

“别害怕,放心,有我呢!”尹珲握了握唐嫣柔弱无骨的香肩,微笑着给她打气。

“嗯……”唐嫣的声音很冷,恍若来自于九幽地府,奈何桥下。

“呵呵,起来吧!地下太凉了,你看你身上冰的,连我都有些受不了了。我去看看菲菲这丫头怎么样。”尹珲说完,就要起身,不过他很快发现怀中的人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缠越紧,就像是美国大片里的章鱼怪物,要用那数不清的触角将自己活活勒死。

“唐嫣!不要闹了。”尹珲有些哭笑不得,幸好张秀婷不在附近,不然自己这搂搂抱抱的样子,还真不好收拾。看来‘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一点不假,即使这丫头的身子此刻和冰块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感觉到,缠绵异常,酥到了骨子里。

“唐嫣,谁是唐嫣?”怀中女人的咬字很硬,就像有人用指甲使劲划着玻璃一样。

“呃……难道吓傻了?”这是尹珲的第一个念头:“废话,你就是唐嫣啊!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到怪怪的。”


第七十九话 决战张秀婷(2)

“我不是唐嫣!”

“怎么可能,你不是唐嫣,还能是谁?”好吧,尹珲承认,这个真纯洁的女同事,被沈菲菲那个假纯洁的小萝莉给带坏了。

“我是……”说着,怀中女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了另一张惨白色的五官:“张——秀——婷!”

“什么?!”尹珲瞪大了眼睛,整个大脑神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胸口一痛,一阵冰彻入骨的凉意顿时传遍了周身。

“多管闲事,要你的命哦……”张秀婷匍匐在地上,四肢撑起,咧开自己那张描满了胭脂唇线的大嘴,狠狠地瞪着尹珲,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尹珲此刻完全无法描摹出自己的感受,就彷佛有无数恶毒的怨恨藏在那双眼里,冰冷,死亡,恐怖!

随着那张嘴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尹珲终于知道孙发学为什么就剩下一堆碎肉和骷髅了,这个玩意,本来就不是吃素的!奶奶的,难道自己这个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就谈过一次恋爱,牵手加亲嘴的次数不超过十次,甚至于连房都没开过,就这样去见马克思了?

拜托,马大胡子,哥们我不想这么快下去和你搞基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双耳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铿锵有力的梵唱,这声音甚是威严雄武,却极为好听,让人不知不觉便沉迷其中。转瞬之间,便有数十朵粉嫩嫩的莲花飞了过来,带着佛门的大神通法力,将张秀婷的动作生生击的一停,与此同时,一双苍老的手猛然从背后伸到了张秀婷面前,重重的按在了她的脸上。

“南无多宝如来,南无妙色身如来,南无广博身如来,南无离怖畏如来。唵嘛呢叭咪吽!”老赵头左手仍旧紧紧地按在张秀婷的脸上,右手则抓起一串念珠,套上了她的脖子。

“啊!”张秀婷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长长的头发一下子飘舞起来,一条条细长的影子投在天窗玻璃上,天窗玻璃上就像爬满数不清的小蛇。

“还不往生,更待何时!”老赵头嘶哑的嗓音说道,同时双手的力道加大了三分,此时,张秀婷的一张脸已经跟再次整容了差不多,平整的面皮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黑色小洞,小洞的边缘还沉淀着许多类似炭火被烧透的那种灰白色粉末,老赵头的指缝之间,透出了滚滚黑烟。经过这一刺激,张秀婷未被控制的双手狠狠地砸在了尹珲的胸口,将他打得如倒栽葱般摔在墙壁上,刚一爬起,便吐了好几口血。

“死……死……你们都要死!”张秀婷面色狰狞的吼叫着,整个走廊跟随着她的吼叫,发出阵阵录音带卡壳般的回音,摄人心魄。终于,天窗玻璃因为经受不住这么大的声波,率先炸裂来开,紧接着就是附近的所有窗玻璃,一一破碎。

“我就不信今天收拾不了你,乌龟我还能给他砸开层壳呢!”尹珲抹了把嘴角的血渍,拾起地上的金钱剑,便要给张秀婷来个透心凉。

“别刺!”老赵头吼了一声:“她现在还附在唐嫣的身上!”

听了老赵头的提醒,尹珲这才恍然大悟,暗叫一声糊涂,赶忙刹住了脚步。老赵头因为刚才分了神,被张秀婷抓住了机会,奋力的挣脱开来,‘啪’念珠的红绳应声扯开,无数桂圆般的小佛珠叮叮咚咚的落在了地上,随即弹起,噼噼啪啪的。老赵头法术被破,宛若断了线的风筝,仰面摔倒。

“师傅,您没事吧?”尹珲随手丢出几张符咒,也不知道有用没用,紧接着倒握住剑柄,蜷曲住身子,一个前滚翻,便移动到了老赵头身边,堪堪将这老爷子扶起。

“骨头都快断了,你说有没有事!”老赵头白了他一眼,随后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调匀了呼吸:“没想到,这张秀婷的力量,竟然强大到了不可理解的地步,再被封印了墓地,消灭了无数仆从的情况了,还能这么快破了我的‘无量金刚圈’!”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还附身在唐嫣身上呀?”尹珲很是担忧。

“呵呵,放心吧!”老赵头明白自己徒弟的意思:“你没看见我刚才用的不是道术,而是佛法吗?我已经用烟斗里的菩提香加上‘如来讲法咒’将张秀婷的魂体撕裂,过一会儿,她就无法再附在唐嫣身上了,只能现出本体来对付我们!”

“这个拿着!”说完,老赵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乌黑色手套,这手套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可言,周身由密密麻麻的锁扣拼接而成,散发出出阵阵玄煞之气,让人很不再在。

“这是什么?”说实话,尹珲这没见过这东西。

“是老头子我年轻时的贴身法宝,唤作‘封魔手套’,这是用天外陨石配合道家法咒锻造的,使用时可以发挥施术者二至三倍的战斗力。本不想给你的,因为这东西戾气太重,用多了会损耗神智,产生心魔。但现在事已至此,不用也不行了。接着把!”老赵头叹了口气,将封魔手套递了过来。

尹珲皱了皱眉,有些微微发愣。

“接着呀!时间紧迫”

“不,师傅,我是想问问,这东西怎么用……”尹珲有些难为情。

“……”

“好吧!”老赵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记住,佩戴在右手,将身体的力量转移到整个右手,就行了。但千万别超过三分钟,因为这样你会被抽干的。”

“哦”尹珲点点头,接了过去,拿到手中才发现,原来这东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重,反而很轻盈。

就在这时,一声明明灭灭的叹息透入心底,又好似一声幽深恐怖的狞笑萦绕耳畔。张秀婷的真身终于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两人面前,她那件原本白色的衣服此时洒满血红的鲜血,长长的头发铺盖在脸上,脸色青白,两眼的眼球向上翻动漏出白色的眼球,眼睛里还流着血,随着脸颊流下来,口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黑红色物质流出,伴随着周围墙壁上百来张人脸的躁动,编制了一曲诡异的交响。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尹珲看看那戴上手套的右手,自言自语道,随即拔身而起。

“怵…………”游走过半个墙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武士刀般自天空降下,正是尹珲。此刻他的整个右手,已经被一种黑色光晕笼罩,看不清个透彻,奔腾流转的力量将空气撕扯的猎猎作响。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充溢的力量开始迅速的消失,就像是连接上了一个巨大的抽风机,老赵头所言,果真不虚!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张秀婷!

而此时的张秀婷,也收起轻蔑的眼光,看一种凝重的眼光看着这个慢慢接近的男人。

“吼!”尹珲怒发冲冠。

“咯咯咯……”张秀婷伸出了惨白的手臂。

“噗嗤……”高频震动的封魔手套,一瞬间打破了张秀婷身体的组合结构,好像把一个完整的结构体一击击溃,整个灵魂体竟从内而外发出破碎声。

受不了封魔手套的威力,张秀婷在原地一阵扭曲,然后缓缓的融化。

不!不能说是融化,因该说是分裂才更合乎情理!只见她用一双青白色的手拨开了自己拖到脚跟的头发,猛然张开了自己那张红如胭脂的大嘴,这个时节,说是嘴已经是很勉强的了,又有什么人的嘴能占据面部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在两个人的惊讶中,那红唇大嘴最下边直接拉到了耳根,而最上面竟然被生生撕到了原本是额头的位置。

与此同时,张秀婷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鬼魂。

看到这一幕,老赵头脸色一变:“快!,冲上去,现在不消灭张秀婷,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说完,他不顾一切的抄起尹珲的金钱剑,手腕抖起三朵剑花,红光闪过,顿时将身前的三个鬼魂送回了老家。

“好!”尹珲释然一笑,随后跟着老赵头并肩冲了上去,即便前方是,地狱!

“咯咯咯咯咯…………”无数笑声蔓延,笑的人脊梁骨发冷。而尹珲和老赵头的前进速度也慢了下来,在他们的后面,是无数滩黑乎乎的粘液,这是“仆从”们唯一留下的尸体,而前方,却有更多的鬼魂挥舞着手臂,狞笑的爬了过来。

尹珲不知道向前还有多少步路,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鬼魂出现,他只知道此刻已经是回头不能,在他后面,满走廊都是鬼魂在向上爬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向前再向前,直到冲出这地狱般的噩梦。如果不想死的话,那么就拼命的向上冲出去吧!

第七个呼吸,这里是走廊的尽头,那里停着一个年轻的妇女,看起来面容扭曲恐怖,布满了碎瓷片样的裂纹,而身体整个扭转成了麻花状,让人惊怖。

“就是她了!”

尹珲正打算继续向前推进时,在张秀婷身前,却又冒出了数十只鬼魂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声惊诧让尹珲一怔,那是老赵头发出的,不为什么,只因为这群灵魂体里,竟然夹杂着钱方,孙发学,马戈壁,周海庆,保安老张这一伙阴魂。就在犹豫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钱方一伙阴魂此刻并没有如别的鬼魂那样向尹珲扑来,却反而是绕过尹珲,将他身前的数十只扑来的鬼魂挡了下来,隐约间,尹珲似乎可以看到钱方离开时,他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好……兄弟,那么,我替你们报仇了。”尹珲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谁说鬼魂就没有人性,谁说生前是兄弟,死后就不是兄弟?

至此,在他面前再没有任何一只别的鬼魂,只剩下了一个真人大小的灵魂本体——张秀婷。看到计划的成功进行,不远处的老赵头振奋异常,只见他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那意思不言而喻。

尹珲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将全身的灵力举起到了右臂,封魔手套上,黑色的粒子沿着回环的轨道盘旋徘徊,撞击着,游动着。一切仿佛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尹珲举手,前跃,将这天外之物锻造的封魔手套,狠狠的按在了张秀婷的额头上……

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走廊的摆设物震得啪啪作响,无数被张秀婷束缚的灵体化作一个个绿光盈盈的萤火虫,朝着天际飞去,等待他们的,是新的生命,新的开始。大厅里,灯光重新亮起,很安静,也很温馨,要不是满地的玻璃碎片,谁也不知道,这之前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看着毫无知觉的右手,尹珲松了口气。朝着唐嫣走去。


第八十话 最后一个诅咒

“唐嫣,你没事吧。”尹珲将唐嫣扶起,而后把耳朵贴到了她的胸前,听了听。

恩,还有心跳。

尹珲舒心的笑了。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咳咳,咳咳。”唐嫣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而后,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尹珲。

“那女鬼呢?”

尹珲打了个响指:“搞定了!”

“哦?”唐嫣不可思议张大了嘴,而后幸福的扑倒在了他的怀中。幸福的抽泣起来:“这么说,以后还能吃到你做的菜了?”

尹珲哑然失笑,刮了下怀中佳人的鼻子:“你啊,就知道吃。”

回到大厅,众人皆是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刚才的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尹珲,戴上封魔手套之后虽然如开了外挂般的战斗力飙升,但体能的消耗却也达到了平时的数十倍,若不是身体素质不错的话,怕是早就休克过去了。

将封魔手套摘下来,装入兜里。当然,这是在别人视角的盲区做到的,道教法器能力非凡,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即便是自己最亲的人。

长庄殡仪馆是新开的,里面并没有多少员工,更何况作为一个迷信人士,卓开也不会整天到晚在这里呆着。整个大厅也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已。还有一个保安兼职前台接待,正在外面和周公幽会呢,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喂,下周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沈菲菲扯了扯尹珲的耳朵。

“嗯,不错的主意。”尹珲对这个小萝莉倒是毫无办法。

“真的?”唐嫣也是眼睛一亮。

“呵呵,你要玩什么,或者从头到尾都玩一遍?”尹珲微微一笑。

“好啊好啊!”沈菲菲连连拍手,不过却得到了尹珲的一个白眼:“你激动个屁,我又没说带你,顶多把你带到动物园,去和大狗熊作伴!”

“哼,讨厌!”沈菲菲撅起了嘴。

“哼,讨厌!”尹珲学着她的模样,捏着嗓子说道。逗的老赵头和唐嫣连连大笑。

可就在这时,老赵头猛然脸色一变,双眼瞪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尹珲。

“怎么了,师傅?”尹珲看到自己师傅弄出这种表情,表示极为纳闷。

“不对,是另一股气息,在车祸现场出现过,但区别于张秀婷……”老赵头喃喃自语,到了末了,浑身剧震,猛的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那衰老的身体竟一跃而起,矫健异常,最后扑向了尹珲。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地。

“师傅,您怎么回事?”尹珲一边努力的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扶起老赵头。

可是还没有站起来,老赵头浑身的骨节就‘啪’的响了一下,尹珲面色一变,右手触及的地方,一个红色的字体‘7’,正不偏不倚的印在了自己师傅的后背上。

“怎么可能?”

尹珲惊讶的叫了出来,抬头望去,却发现头顶处一个倒着身体的孩子,正龇牙咧嘴的冲自己做着鬼脸。

比身体大上三倍的脑袋,稀疏的黄色头发,兔子模样的三瓣嘴高高翘起,手里还把玩着一对血红色的眼珠。

的确,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鬼脸。

怒火,将尹珲的整张面孔变得狰狞扭曲,他疯狂的伸出右手,顿时,无数火焰般的絮状物缠满了整个封魔手套,紧接着拔身而起,在那鬼孩子要跳走之前,飞快的拽住了它的双脚,狠狠地拽了下来。而后封魔手套全力一击,走廊里传来一声凄凉的咆哮,鬼孩子的身体出现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痕,直至土崩瓦裂,化为碎片。

尹珲知道,它这是魂飞魄散了,而且,永世不得超生!

他认识这个鬼孩子,应该就是张秀婷肚子里的那个玩意吧?

都怪自己大意,千算万算,竟然疏忽了这一点。

尹珲悔恨的砸了一下额头,然后半跑半摔的滚到老赵头的身边。

他这时候才知道老赵头的用意,如果不是老赵头推开自己的话,那么这个‘7’字,将会把自己送进地狱。

和那个被自己解决的鬼孩子一样,永不超生。

摘下手套,尹珲手足无措的将老赵头扶起来,却见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嘴里不断涌出血红色的沫沫,但脸上的表情却并无丝毫的痛苦,相反还有些微笑的味道。

“师傅,你不要死,我带你去医院,我知道,你只是跟我开玩笑,吐些番茄汁而已……”说罢,跪倒在地,想把老赵头给扛在背上。

“呵呵,小子,师傅比你懂,这个诅咒一触即发,来不及了……”老赵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可是尹珲哪管得了这些,声线中夹杂着无尽的悲痛:“师傅,你不要说了,你不要开口,安心休息。”尹珲的心都开始滴血了。

唐嫣和沈菲菲也一个个的扑了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打110,120,要不然,就去找那个男人婆!”尹珲顾不了那么多,冲着吓傻的两人怒声吼起来。

她们知道,尹珲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这一刻,他的理智是不清醒的。

尹珲咬牙切齿的调动着身体里的力量,想将老赵头背起来,可刚才接连两次的使用封魔手套,全身的力量早就被抽的一干二净,又哪里还能使得上劲?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鼻涕也掉下来了,可身体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

雨,在这个充满悲情se彩的秋季,滂沱而下。

老赵头是被欧阳雪用警车送进市医院的,当看到欧阳雪的时候,院长二话不说,就拨出了最好的特护病房,还有一帮老气横秋的专业医生。

但尹珲却并没有在乎这么多,此刻,他正满心悲伤的守在病床前,一双手,紧紧握着老赵头枯树皮似的手,声音抽泣哽咽,显然已经不能自己了。

这时,那位垂死的老人家,微微睁开了眼睛,似乎又有了些生机,对徒弟的眷恋,让他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回光返照。

“小子,哭什么?”只听老赵头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当然声线都抖,音调很轻,也只有近旁的尹珲能听清,只见老赵头面带微笑的对他轻声道:“在古代,人过六十而去是喜事儿,高高兴兴的才是。”

“可是”尹珲痛苦的摇摇头道:“您还不到六十,还有一天啊!”

“笨蛋,人生,哪会没有遗憾啊!”赵得水艰难地转过脑袋,视线的模糊,让他看不清尹珲的背后还有谁,只能开口问道:“唐嫣,小菲菲,你们都没事吧?”

“是的。”唐嫣走上前去,紧紧握着老赵头的手,眼泪打着转儿:“我们都没事的。”

“那可太好了。”老赵头欣慰的点点头。

便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却坚持不肯断气,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眼无神的望着丈夫。

修道修道,只要没修成道,就终究还是个人。

心电图已经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发出刺耳的长音。

但这位老人,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量。竟然一直坚持着不咽气,一直到深夜,依然紧攥着尹珲的手不松开。

尹珲原本无比珍惜这最后的时光,但见自己师傅明显在硬撑着,已经有进气、没出气,显然无比的痛苦,不由又心疼起来。以为他还有什么遗憾未了,便轻声问道:“您还想见见您的亲人?”

老赵头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这口气便泄了,直接见了阎王,便直直盯着尹珲。

尹珲知道不是,又问道:“那是唐嫣?”

老赵头依旧不眨眼,尹珲便道:“那是……沈菲菲?”

老赵头依旧不眨眼,显然还不是。

尹珲想了半天,道:“难道是周馆长?”

却还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尹珲这下猜不透了,但更确定,师傅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只好问道:“你到底还有什么心事儿?”

老赵头终于开了口,声音无比微弱,尹珲得靠在他耳边,才能听得到:“什么,时辰?”

“什么时辰?”尹珲环顾屋里,却找不到计时的仪器,他的手机没电了,屋子里的人也没有带表的习惯,平时还没什么,现在要看时间了,却一下抓了瞎,只好扯着嗓子问外头道:“欧阳雪,现在几点了?。


第八十一话 师徒之情

欧阳雪刚得到了周馆长的全数供词,正盘算着怎么下手,浑身急躁燥的,大半夜的还在病房外转圈。

听到尹珲的问话,她随意的扫了眼手表,十二点差五分。道:“已经十二点了。”

“已经过十二点了?”尹珲一下子兴奋起来。像个小孩似的手舞足蹈,兴奋的在屋子里大喊大叫:“师傅,您六十了,您终究还是撑到六十了。”

“师傅六十大寿了,师傅……六十大寿了!”

看到他的笑容,老赵头也笑了,满足欣慰的笑了,如释重负的笑了,那一笑。便如五十多年前,茅山的一所破落道观里,一个破落的道士,救下了一个同样破落的毛头小子,自此,便化生出了一段甘之若饴的师徒溯源。

得一高徒如此,此生可谓,了无遗憾!

想到这,他的双眼焕发出了异常的神采:“小子,听我说,这一劫……咳咳,老头子注定是逃不掉了。还记得昨天你们给我过的生日吗?那是十年来我最开心幸福的一次,吃着蛋糕,我就在想啊,你就是我的儿子,唐嫣就是我的儿媳,菲菲就好像我的孙女。”

“呸呸呸……”沈菲菲不争气的擦了把眼泪,用萝莉音喊道:“谁是你这糟老头子的孙女啊?不过……我答应你,你要是能活下来,我就做您的孙女儿。爷爷,求求你不要死,殡仪馆没有你,多无聊啊!”她从小都泡在蜜罐里,那里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此刻见到自己至亲之人奄奄一息,她又怎能不伤悲?

“咳咳咳……”老赵头努力的想笑出来,可胸腔里的那股死气却噎的他只是咳嗽了几声:“你师母给我的那个锦囊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老赵头颤颤巍巍的双手伸进了上衣兜,半天才摸索出来了一个锦囊,上面已经沾满了斑斑血迹:“人在临死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上面就是你师母看到的奇怪东西。小子,给你……”

看到此刻说话铿锵,表情还算是神采飞扬的老人,尹珲的心里却有苦说不出,他知道,这便是茅山道术的最后一招‘天地同寿’,施术者的频死之际,可借此将周全八脉的潜力全部聚成一线,让自身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但这却无异于是饮鸩止渴,修道者身体内的元气是一定了,如此不顾代价的燃烧,反而会加快死亡的速度。

“呵呵,小子,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老赵头喉头一滞,舌头卡在中间,已不能发音。他知道自己的元气已经告罄了,慌乱之中赶忙抓住了尹珲的手,又抓住了唐嫣的手,将两者紧紧的叠放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尹珲身子一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去看赵得水时,却见他早已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

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冰凉。此刻尹珲方才知道,师傅之所以撑到方才,不是为了要见谁,而是想坚持活到六十岁,过完六十大寿,让自己可以没有遗憾,稍减悲伤。

得师如此,夫复何求?

他紧紧的将老赵头的身体抱在怀里,先是默默流泪,然后泪如雨下,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周馆长和其他几位礼仪官,早已在病房外候着了。其中一个中年人的手里更是捧着一整套绣满金色大铜钱的寿衣,看来,在听完医生的话之后,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此刻周馆长的脸面,虽是眼窝深陷,苍白中带着些蜡黄,但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在那酒窝中分明带着一股子解脱和生机。是的,心病已经除去了,老赵头对他可谓是有救命之恩,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将这位馆里的老前辈风光送走。

主治医生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随意的在老赵头身上碰了几下,在确定没有生命征兆之后,说了声节哀,然后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

病房里一阵痛哭,周馆长更是抹着红通通的眼睛,和尹珲上下齐手,给老赵头穿上了崭新的寿衣鞋袜,对入殓师来说,送终也是有讲究的,一般都是等咽气后,乘着身上还有那一股子热乎劲,赶紧为死者换衣,不然过了个把时辰再动手,死者的身躯已经僵硬,再要换衣,就难了。若是下了重手,也沾上了对死者不敬的忌讳。

可就在这时,市中心传来了‘铛铛’的钟表报时声,除了尹珲,没有人在意。

但很快,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尹珲身上,因为他那张充满悲伤的老脸,此刻已经满是诧异。

场面又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尹珲一字一句道:“到底现在是……几点?”

周馆长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嗯,刚好十二点……”

“周馆长,能把手表给我看看吗!”尹珲面色阴沉的可怕,毕竟是半个救命恩人,周馆长当下也不多说,麻利的卸下了劳力士金表,递了过去。

尹珲接过金表,便见粗而短的指针,仍指着十二点的方向,秒针也不过是稍稍走了十几格。

他指着,双目喷火的望着严世蕃道:“刚才你不是告诉我,十二点已经过了吗?”

欧阳雪无所谓的撇撇嘴道:“要那么准干嘛,不也差不多吗?”

“我叫你差不多!”尹珲勃然大怒,右手扬起,在欧阳雪毫无防备的时候,重重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啪!”耳光很响,很亮。就仿佛是一颗重磅炸弹丢在了屋子里。

唐嫣傻了,沈菲菲傻了,周馆长傻了,两个陪同的警察,也傻了。

“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欧阳雪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不知为什么,看到唐嫣,心里满是酸意,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怒。

她不提还好点,一说便彻底激怒了尹珲,只见尹珲表情扭曲:“要不是你不看清楚时间便信口开河,我师傅就能……就能活过六十大寿!”

一听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欧阳雪一下子瞪起眼来,大声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让我师傅最后的努力付诸东流了,知道吗?”尹珲热泪盈眶,怒视着欧阳雪,那血红色的双眼,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狼,一匹受伤的狼!

他此刻心中的郁闷,绝不是任何人能体会的,赵得水用尽所有的潜能,终于支撑到了深夜,为的就是能活到六十岁,让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没白费,然而就因为欧阳雪的随意,早报了十分钟,结果导致了老赵头还是没能完成目标,而且,永远都完不成了……

但欧阳雪哪里能理解这种奇怪的逻辑,她只是委屈的摸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气不打一处来道:“就差了十分钟,这么在乎干嘛?你……你这是袭警!”

“反正要抓我,对吧?”尹珲不怒反笑:“那我再袭一次,怎么样?”说完,又是一巴掌,这次,欧阳雪的左右脸,遥相呼应了。

唐嫣的表情定格了,沈菲菲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胳膊,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周馆长一张脸像是开了杂酱铺,五光十色的。两个警察,后怕的咽了口唾沫。

我滴个乖乖,这是他们此刻的唯一想法。

当晚的事情,尹珲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模糊的记得,欧阳雪最后是哭着走的,那两个警察,好像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哥们,纯爷们,真汉子!”

打开蓬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大脑也清明了起来。正寻思着一丝琐事。

叮…………

电话响了,尹珲走了过去,漫不经心的将话筒夹在耳边。

“混蛋,昨晚的事情以后跟你算总账。现在说正事,周馆长已经全部遭供了,这一系列的案子,和十年前的一起密谋凶杀案,有直接的关系!”欧阳雪的声音很怪,像是在努力地压制着什么。

尹珲嘴角露出了一个忧伤的微笑,人命,就是这么脆弱。

早上一觉醒来,他感觉昨晚似乎是自己过于冲动了,毕竟是无心之过,对方好歹是个女孩子,要是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就不好办了。本来还想找个机会道歉的,但对方既然先打来了这个电话,那就两边各自揭过不提了吧!

想到这,他淡淡的说道:“我愿意做证人,十年前凶杀案的主犯,就是我们殡仪馆的原主人,现任市长,黄琛。”


第八十二话 天地正气(1)

“原来是他?”电话那头沉默了,下一刻,尹珲听到了欧阳雪镇定自若的声音:“你……你们全部出警,给我堵住姓黄的全部出路,通缉令我现在就签发,另外通知相关部门,尽快将嫌犯的所有别墅,账户,全部冻结掉!”

欧阳雪的声音不小,以至于尹珲在这头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下。当下除了苦笑,就是苦笑。这男人婆的背景到底有多大,竟然连一个市长都不放在眼里,自作主张,说抓就抓,姑奶奶的,连通缉令都写好了。

不过他心里更清楚,即便是找到了证据,黄琛落网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毕竟对方是一市之长,散花开枝了这么多年,无论是人脉还是背后的保护伞,都已经根深蒂固了。他相信黄琛只要稍微吃点亏,随便安然度过。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现在追查的几个案子都跟黄琛有关,包括地下赌场,毒品交易,勾结黑社会等等,那家伙可能听到了口风,要借着外出观摩的机会出逃到美国拉斯维加斯。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将他抓捕归案。虽然其余的事情还没有什么充足的证据,但现在这个人命案子,完全有理由作为筹码让他协助调查,其余的,会慢慢揪出来的。破案,我或许不行,但是抓人,哼哼,我比你在行!”

“吹牛!”

“你……”

仿佛看到了欧阳雪在那头咬牙切齿的模样,尹珲淡淡的笑了笑,放下了话筒。

温馨的公寓里,尹珲,唐嫣,沈菲菲三个人跪在蒲团上,手中各拈着一炷檀香。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老赵头安详的照片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面前的香炉青烟袅袅,水果摆放成品字型,除此之外,还有一瓶正宗的北京二锅头。

唐嫣:“师傅,伯母在黄泉路上等着您呢,祝你们终成眷属。”

尹珲:“师傅,以后在下面少抽点烟,据说地府的差官儿,可是极度憎恶那股子熏人气味的。”

沈菲菲:“嘿嘿,猥琐老头,我刚才瞒着他们俩,偷偷的给你烧了一点化妆品,你在下面可千万要化妆之后再出门,因为你的模样会吓坏伯母的。”

而后,三人起身,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周氏地下赌场,人声鼎沸。

不过下一秒,它就鼎沸不起来了。因为欧阳雪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将几个大方桌上的人惊得离开了座椅,绿色的桌面上,各种透明的筹码,堆积成山。

“都别动,双手抱头,警察。”欧阳雪将手上的证件,扬得高高。

“哼,警察又怎么着,我们只是娱乐身心而已,不是吗?”黄琛惬意的叼着一根雪茄,凑了上去:“呦,这不是小雪吗?连黄叔叔都忘了,我还去过你的就职喜宴呢!”

“少他妈的跟我废话,我现在怀疑你和十年前的一宗凶杀案有关,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吧!”

黄琛立马愣住了,而后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想挟持住这个女人。

很可惜,玩枪的话,他和欧阳雪的差距,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只听‘砰’地一声,黄琛吃痛的丢下了手枪,再看手掌处,已是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啊!”他惊叫着做到了地上。

“哼,老娘可是省射击冠军,跟我玩,太嫩了!来人,把所有人都给我拷上!”

欧阳雪得意洋洋的吹了吹枪管,粉红的樱唇娇艳欲滴,别有一番制服诱.惑。

听到欧阳雪在那里绘声绘色的说着黄琛被抓的消息,尹珲的嘴角自始自终都保持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这个市长才对,还得拎一篮水果,不过,是发霉的。

医院里,保外就医的黄琛不甘心的躺在天蓝色的病床上,看着眼前的尹珲,脸颊肥肉哆嗦,抖来抖去。

“市长大人,小民来看您来了。”尹珲将散发着缕缕臭气的水果篮放到了桌子上,而后神情得意的看着黄琛。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案子,是你告的密吧?”

黄琛心有不甘的盯着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家伙。

尹珲点了根烟,吊儿郎当的含在嘴里:“举头三尺有神明,纸是包不过火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哼,果真是你告的密。”黄琛冷笑了两声,而后尖声尖气的说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要以为就靠这些小事就能把我扳倒,哼,你太小瞧我黄琛了。”

黄琛轻蔑的扬了扬头,而后咬牙切齿的冲尹珲竖了一个中指。

但尹珲的神情却忽然间多了分鬼鬼祟祟,但见他四下瞧了瞧,然后凑到了黄琛的耳边:“市长,不要出声,我受龙老大之托来救你出去,龙老大给了我五十万,说只要把你安全送走,你还会再给我五十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照做。”

黄琛先是愣了愣,而后有些兴奋的连连点头:“五十万,哈哈,小子,我给你一百万!姓龙的还算有点良心,没玩落井下石的鬼把戏。”

“对了!”尹珲一拍额头,好像想起了什么:“龙老大还有一个条件要你答应,那就是上次的那批泰国的白粉,你要打八折让给他。”尹珲一边说,一边去摸黄琛得手铐。

“好,我答应他,这次之后,我是没法继续在国内待下去了,得出国才行。”黄琛因为过度激动而忘记了身边的一切,指手画脚,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可这时候,尹珲却停止了动作,然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黄琛。

“怎么了,快把我放开啊?”黄琛愣了。

尹珲却是毫不在意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小巧的录音笔,在他的鼻尖晃了一下。

黄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下将病床摇的哐啷直响:“无耻……你……你……卑鄙无耻。”

尹珲抹了抹鼻子,也不动怒:“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告诉你,我从来都是真小人,而不是伪君子。”说完,拇中二指分开,对着他那打满石膏的右臂狠狠的捏了下去。

医院里顿时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第八十三话 天地正气(2)

在外面值班的两个警察听到屋子里不对劲,立马拔出枪,警惕的推开了门。

尹珲摊了摊手:“呃,黄市长现在伤势差不多了,刚才还唱了一个高音呢!给你们督察报告下,转回监狱吧。还有,这里面是黄琛的招供,承认自己利用政府职务,和当地黑社会组织狼狈为奸。”

“尹珲,我*你祖宗。”

身后,黄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尹珲却莞尔一笑:“我祖宗早变成鬼了,要想草他,你得马不停蹄的下去才行啊!”

说到这,又加了一句:“对了,瞧我这记性。记得临走前知会我一声,我给你扎辆驴车代步,放心,看在认识的份上,八折吧!”

一口血箭从嘴里喷出,黄琛仰头倒下。

医院外,光芒璀璨,温暖的阳光穿梭于树叶的间隙。舒倘,漫长。

紫檀的香味,弥漫在街道,把天地间的一切空虚都填的满满的,看着看着,尹珲渐渐地眯起眼睛,感受起身边的一草一木。

“尹珲,你怎么在这里?”欧阳雪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身牛仔休闲套装,突然换了个形象,别说,还真让尹珲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没事儿,来看看老朋友而已。”尹珲冲她善意的笑了笑,便准备走开。

“麻烦你三天之后,作为证人出庭指正黄琛!”欧阳雪一脸期待的看着尹珲。

“恩,你放心,于公于私,我都会出庭的。”尹珲点头。

“另外,赵老先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还有以前误会你,你不会放在心上吧。”欧阳雪脸色一红,这个富家子女应该是第一次跟人道歉吧,尹珲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些僵硬和勉强。

“恩,没什么。”尹珲无所谓的摆摆手。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对了……尹珲,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还想……还想和你商量一下助手的事情。”看来欧阳雪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啊!

“这个……你看我这号人又能做什么脚踏实地的事儿?就这样,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下次再说啊,我业务量还挺大的呢。”说完,尹珲再不答话,转过身,走了。

望着尹珲那翩然的身影,欧阳雪有些恼怒的摇摇头:“真是一个怪人。”而后转身,走进了医院。半路上看到了一个易拉罐,想也没想的就抬脚踢起,不过,易拉罐并没有因此而飞出去,相反,欧阳雪却痛的抱起了脚,在那里一阵呻吟。

也活该她倒霉,蹲下身,仔细去看了才发现,原来易拉罐的正下方早被人掏了个洞,恶作剧般的套在了一个水阀上……

“哪个混蛋弄得,枪毙,枪毙!”

尹珲做了一个梦,梦里老赵头告诉自己,他已经在地府里安家了,不过地府里现在是人满为患,每天开往阳关道的蒸汽火车,都塞得跟马蜂窝似的。保守估计,老赵头想领到火车票起码得待上十几年,抹眼泪先。

另外他再三嘱托尹珲,要这小子多烧点金元宝,没办法,地府也时兴金融危机,那啥天地银行的绿票子,想买盒烟都得用麻袋扛,再烧个漂亮点的宅子,也就没特别要求了,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把他的尸体,土葬了吧!茅山的规矩,不能废。

接下来就轮到这老爷子得意了,说他是三世善人,这一投胎,指定得变成富二代,到时候就来祸害社会了。瞧他那股子得意劲,尹珲也乐了。

不知不觉,梦就醒了,尹珲摸摸枕头巾,湿漉漉的。梦里的情景是真是假,他也没个谱儿,毕竟谁也没真去过地府,至于那蒸汽火车头,说不定人家也时兴改革开放了呢?

不管怎么说,有期望,总是好的,不是吗?

老赵头的葬礼,结束了。就埋在殡仪馆里,坟墓不大,为了防止太过于突出,只比其他装骨灰盒的小冢,高了一个头。不过,这却是尹珲精心挑选的一个好点,藏风露水,二龙点睛,是为穴中之穴。尹珲一铁锹一铁锹的挖出了一个粗糙的土坑,和几个壮汉将老赵头的棺材放了进去。

棺材是上等的红衫木,为了凑到材料,周馆长还为此跑了不少门路。

“老爷子,一路顺风!”说完,尹珲将第一铲土,盖在了赵得水的脸上.

随后他又一铁锹一铁锹的将土扬在棺材上,看着棺材一点点的被黄土埋没,尹珲的心多少有些难受,在立好了墓碑之后,看着墓碑上的赵得水的音容笑貌,他感觉脸上似乎被雨点打湿了,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了下来。

尹珲下意识的舔了舔,咸的,是泪。

他给赵得水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才发现身前的大理石上有丝丝血迹,尹珲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转身离去,这个没溜的,猥琐的,却将自己当作后辈的老头子,留在人世的,却只有这一柸黄土,一块墓碑而已。

紫藤花过,都变枯枝。

其实,老赵头对自己真的挺好,男人之间不用过多言语。这老家伙早已把尹珲当成了亲生的一般。

想起赵得水生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尹珲心里明白,虽然茅山道术迟早都会像其他古老的东西一样消失在现代社会,但老赵头还是希望自己能将它继续发扬下去,毕竟这个社会上黑暗的事情太多,如果没有茅山道术的话,会有更多的邪恶滋生。

要知道,道,就是天地正气,道,就是朗朗乾坤!

走出三号公墓,回过头来,天朗气清。

于是尹珲便默认了,他没有失去本心,也会继续兑现着,本应属于自己的……使命!

回到小区,当收拾起赵得水遗物的时候,尹珲从他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包裹。打开以后,里面满是各种希望工程的荣誉证书。尹珲随便打开一本,只见里面掉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赵得水和一群小孩儿的留影,背景是一所破旧的学校,那些小孩子,一个个黑漆漆的,给人留下印象的,就是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证,六盘山希望小学全体师生感谢赵得水先生。

尹珲此刻才知道。这个月薪数万的老头子为什么一直如此节俭,就连喝水的茶壶,都用到了发黄发黑。他终于明白了,老赵头的钱去了哪里。

翻着这些证书和感谢信,尹珲越看越奇,想不到这老家伙还是某个希望小学的荣誉校长呢,您说,神气不?翻着翻着,他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老头子,我明白了,好人终归有好报!”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梦里老赵头抠着鼻屎,提到自己要投胎到富二代身上的那股子得意劲,尹珲情不自禁的破涕为笑。

客厅的老旧黑白电视机里,正播着最近挺流行的《无间道3》,画面定格,陈道明穿着宽肩的黑色大衣,装逼似的叼着香烟,遥望蓝天,回忆起梁朝伟牺牲前的一幕幕,淡淡的对身边人说道:“有些事儿,还是要有人去做的!”

是啊,有些事儿,还是要有人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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