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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丙卷 青萍之末风乍起


第六节 丙卷 青萍之末风乍起

  “重华派,大赵的修真宗门?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山羊胡子老者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转到后边,老者双手握住放在正厅正中的官帽椅搭脑,手指前端隐隐发白,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男子。

  那用铁檀制作的椅子搭脑竟然被硬生生捏出几个指印来。

  “爹,不是孩儿一个人听说了,恐怕滏阳道内的人知道不少,就是翟谷道和汤水道的人也有所耳闻。”寿字纹褐衫中年男子沉声道。

  “余荪,翟谷道和汤水道的人为何知道?”山羊胡子老者疑惑地问道:“他们也在大赵那边安插了人?”

  “不是,是那重华派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来燕州这边了解情况,走漏了风声。”被唤作余荪的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也可能是人家故意把风声放出来,孩儿也吃不准。”

  山羊胡子老者略作思索,摇摇头:“不管这些,只要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这滏阳地界,乃至燕州六道几百年未曾变化的死水一潭,恐怕就要迎来巨变了,其他那些人是否知晓了,有无动作?”

  褐衫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断然道:“肯定还是有人知道了,孩儿能打听到的,像汪家、茅家、董家、盛家这几家不可能打听不到,但好像都还没动静,这种事情事关一大家子甚至一族人身家性命,谁敢轻易掺和?”

  山羊胡子老者听得自己儿子这么一说,稍稍冷静一些,双手背负在身后,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如焦躁的笼中老虎。

  对于自己儿子的话,山羊胡子老者不置可否:“重华派可不是寻常散修,他们如何敢与对方争锋?”

  “咱们以前对大赵的这些宗门了解不多,那些大宗门略知一二,但是大宗门显然是不可能来咱们这边的,但即便是小宗门放在咱们这边也是庞然大物了,真要过来,八角寨杜氏和白塔城丁家的态度,余荪,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现在北戎人和大赵官家有了协议,表面上大赵修真宗门就可以来了,但是实际上也一样并没有多少宗门感兴趣,就在于在河北立足不确定因素太多,极易得不偿失。

  长子的话让闵仁言忍不住冷笑:“照你这么说,这家家都能找得出几分关系人脉出来,可你觉得天鹤宗也好,幽州宁家也好,能为你鹿头寨和河间堂这些出头与重华派交恶?”

  “父亲,孩儿也说不好。孩儿觉得恐怕八角寨那边怕是不太乐见的,杜家周围附庸家族大姓都有十来家,还不说那些小户杂姓,但卧龙岭距离八角寨甚远,影响应该有,但短时间内还不明显;至于丁家,应该是不在意的,丁家就那么几口人,甚至都不肯招收白塔城周围几家的道种为弟子,他们只顾他们自个儿一家子罢了,……”

  原来北戎人好歹还是这片土地上名义的主人,若是大赵宗门过来,引发事端,北戎人是有理由介入的。

  “父亲,也未必,鹿头寨背后有漳池道天鹤宗,那可是咱们燕州六道第一宗门,河间堂与北边幽州宁家关系不一般,而茅家据说和青水洋上的异修有往来,……”

  “为什么这么说?”

  “杜家和丁家实力摆在那里,重华派就算是强龙,也不可能立即去触动他们的利益,何况滏阳这么大,他们真有心要做什么,完全可以从卧龙岭周边区域着手,像鹿头寨和河间堂以及茅家距离卧龙岭不远的这几方只怕才是最紧张的,他们这几百年来一直把周围的小姓杂姓压榨盘剥得相当厉害,重华派来了肯定是要招收弟子的,这不是要从他们嘴里夺食么,他们岂肯罢休?”

  “父亲,重华派是外来户,能不能站稳脚跟未可知,而且那卧龙岭之地都知道是不祥之地,他们却要去选那里立足,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再说了,天鹤宗虽然在漳池道那边,但是照样从滏阳道这边物色弟子,幽州宁家不也靠着河间堂从河间塬上大量低价收购秘银和灵粟灵草?若是重华派立稳脚跟渐渐坐大,鹿头寨和河间堂必定会受到挤压,天鹤宗和宁家一样要受到影响。”

  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愿意来一個陌生的环境立足?

  无论是杜氏还是丁家都是不可能阻止如重华派这样的宗门来滏阳落足的,之所以这么几百年来大赵的修真宗门一直没来河北立足,并非其没有这个能力,而在于不划算。

  父亲的质问让闵余荪皱眉,他听出了自己父亲话语中的倾向性。

  对这个问题,闵余荪来像自己父亲报告之前就已经想过了,但是还是不能确定。

  闵余荪沉吟着道:“以孩儿之见,只怕影响最大的还是夹在杜、丁这两方之间的几方,像鹿头寨、绕杨庄、河间堂以及汪家、茅家这些。”

  父亲的话让闵余荪也沉默了。

  “影响肯定有,但是能大到让天鹤宗和宁家他们与重华派交锋的程度么?”闵仁言摇头:“我不认为天鹤宗和宁家有如此胆魄和实力,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重华派的实力,但是人家深入河北千里来滏阳立足,没点儿底气,可能么?只怕就只敢选那靠着大河边上不远的地方试水了。”

  山羊胡子老者听得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站定脚步,认真思索。

  关键是现在大家都不清楚重华派的实力。

  而卧龙岭不祥之地的名头流传几百年了,两三百年来就没有人敢去那里。

  洞玄宗之后也曾有一两家去落足过,但无一例外要么烟消云散,要么无影无踪。

  “你姐夫那边怎么说?”闵仁言又问。

  “姐夫那边也犹豫不决。”闵余荪叹了一口气,“其实不只是姐夫家,绝大部分像我们这种家族都是这样,父亲,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真要靠向重华派,那米真人那边……”

  这也是一个问题。

  像滏阳道近两百万人口,实际上除了八角寨杜家和白塔城丁家影响力最大,各自通过不同方式划定了较大的势力范围外,其他大部分地区都是在那么二三十家中小宗门和家族的控制或者说影响下。

  像闵氏一族不过区区四五百族人,但是他却和相互之间联姻的姻亲黄家、詹家、陶家联合起来控制着月河集这一片方圆百里之地,七八万人口。

  可他们这些中小家族人口不少,但是实力却有限,像闵家,甚至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

  闵仁言自己也只是一个炼气八重,可他都一百一十岁了,闵余荪炼气六重,也已经接近八十岁了。

  同样其姐夫黄家那边的家主嫡子,也只是一个炼气六重,一样也是八十好几了。

  其他几家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有一个炼气七重,年龄基本上都是接近古稀。

  像这种情况下,一旦遭遇二阶妖兽或者其他异修的侵扰,基本上就没有多少抵抗之力,不得不求助或者借重外力。

  所以这位米真人就算是这几家平时供奉着的一位散修,筑基三重,其还有几位徒子徒孙,都有一定实力。

  长子的担心也让闵仁言迟疑了。

  谁也不敢预料重华派究竟在这滏阳道能不能立住脚跟。

  虽然他说得很坚决,但是如果天鹤宗玉幽州宁家这些本土势力极度反对甚至打压重华派呢?

  重华派能撑得住么?

  但失去这样一个机会,甚至走到后边儿,恐怕都会家族带来很多不利影响,尤其是自己家中还面临着一些艰难抉择时。

  “米真人那边给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闵仁言问道。

  闵余荪脸色一暗,咬了咬牙道:“二月底。”

  闵仁言其实也知道这个时间,他只是想要提醒一下长子,“还有二十日,青郁……”

  “青郁出去了,不过……”闵余荪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是不想让青郁去灵官庙么?”

  灵官庙就是米真人师徒等人的驻地。

  “米真人的徒孙也已经六十好几了,那也罢了,可不过是一个炼气四重,根本就没有多少天赋,青郁才十八,便已经是炼气二重了,却给他去做妾,我们闵家好歹也是地方上有些颜面的,青郁又是你的嫡女,若是能寻得名师,未必就不能有一番造化,三年前天鹤宗来我们滏阳招收弟子,我便有心,只可惜却被汪家、田家抢了先,这两年天鹤宗好像又没来我们南边招收弟子了,……”

  “可若是青郁不去,詹家九姑娘若是去了灵官庙,也许……”闵余荪脸色更苦,“也许米真人就要支持詹家重新调整矿脉的份额了。”

  闵仁言长叹。

  条条蛇都咬人。

  这米真人平素看起来要求的确不多,比起其他一些散修和异修好很多,但是这一旦开口,就不容拒绝。

  可要把自己嫡亲孙女送去给一个糟老头子名义上是道侣,其实就是做妾,这却让人难以接受。

  不接受的话,另外一个也算姻亲的詹家之女若是主动去了灵官庙,那没准儿在安水河畔的矿脉份额分配就要出幺蛾子了。



第七节 循序渐进,小众之选

  一行人对龙鳞塬这边开始了清理查看。

  龙鳞塬是有十来个小坝子小盆地这样的平地结合起来的。

  小坝子小盆地之间有浅丘间隔,每个小坝子小盆地面积也就在几百亩到几千亩地不等。

  各种毁坏破损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院落、殿堂、亭台楼阁,还有一二十处,足以看出当年洞玄宗的繁盛。

  只是现在的洞玄宗早就灰飞烟灭,徒留下一地鸡毛。

  陈淮生的主要精神是放在了对残垣断壁和一些不能胜任人居住的宅邸清理上。

  不清楚当年洞玄宗究竟因何而覆灭,但又担心整个卧龙岭里会有什么凶兽妖鬼之类的东西隐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法术来进行祛除。

  清理从最靠近峪口方向的西南侧开始。

  许暮阳和王垚都连续施放涤尘术。

  这是最简单的清除邪祟妖鬼的法术,虽然未必能杀死妖鬼邪祟,但是却能将这些妖鬼邪祟从院落草木乃至地下驱除出来。

  陈淮生等人就只能用灵符了。

  好在来之前大家都知道卧龙岭是古洞玄宗原来的山门,有不少老旧建筑群落,宗门要想迅速扎根站稳,肯定要将就这些原来的建筑物,否则全数重新建设,耗时耗力,所以当初在汴京城中就采购了大量驱邪辟邪类灵符,现在正该排上用场了。

  陈淮生和蔡晋阳负责清除最西端的一处院落。

  这一处院落很大,但是中间已经跨塌了不少房宅,断断续续。

  风化的山石和土堆,朽烂的木质梁椽,还有蓬盛的杂草灌木,都将这一处大院落的风光洗刷得差不多了。

  蔡晋阳仔细打量着进门处的门槛,甚至还俯倾下身体,观察了一番,又用手指捻了捻门槛,似乎是查看材质。

  “怎么了,晋阳师兄?”陈淮生好奇地问道。

  “这洞玄宗以前在河北这边的地位应该相当于现在天云宗或者太华道在我们大赵境内的地位。”蔡晋阳咂了咂嘴,啧啧道。

  “哦?何以见得?”陈淮生估计对方是观察有所得。

  “这门槛是用云丹木,算得上是用来制作禁制蕴含灵力的最好灵木,别的不说单单这个门槛的灵木,得要上百灵石,而且还不算雕琢加工费用,起码我们重华派都还没有这么奢侈过。”

  蔡晋阳很肯定地回答道:“另外,这门槛上也有符文雕刻,一些位置还有镂空设置,用于置放特殊灵晶,这意味着这样一個禁制甚至就是一个小法阵,如果真的配备齐全,启动起来,就算是一个寻常筑基短时间内都未必能破坏得了。这所宅院要么是洞玄宗的大人物所居,要么就是专门用来闭关修行的静室,所以才会用特殊禁制法术来防御和抗击外部袭扰。”

  “噢,你识得这门槛上的符文?”陈淮生没想到蔡晋阳居然还懂符咒禁制这一类的东西。

  “略知一二,但以前看过一些经卷,所以大略记得,这门槛上的禁制应该还是攻防兼备的木性禁制,不过镂空处灵晶早就没有了,符文也有些模糊了,但若是好生修复打整一下,还是可以一用的。”

  听得蔡正阳这么一说,陈淮生微微意动。

  重华派里边没有专司教授符箓禁咒这一类的,因为重华派对这方面不太重视,一些道师都只是略懂,要来传授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没想到蔡晋阳就自己看过这类的咒术符文书卷,就能通晓明白了?

  似乎蔡晋阳对符文禁咒这一类还有些敏感,或者说天赋。

  在陈淮生看来,已经四十好几的蔡晋阳还在炼气四重,如果单从修行角度来说,前景就有限了,日后甚至很难突破筑基。

  但如果能够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修行的路径,也许能走出另外一条路径来。

  “晋阳师兄,你近期的修行进境如何?”

  蔡晋阳一怔,“淮生,你是知道我什么时候才破境晋阶炼气四重的,时间也不久,这一年来还算顺利吧,但我估摸着要想冲击炼气五重,还得要两年了。”

  “那晋阳师兄有无考虑在符文禁咒修行上尝试一下呢?我感觉你对符文禁咒似乎有些天赋,除了灵力修行积蓄外,其实符文禁咒对于宗门来说亦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蔡晋阳明白陈淮生的意思。

  修行一般说来指两个层面。

  一是本元境界修行,这是根本,无论谁都以此为本。

  另外一个层面就是要么修行器(剑)修,要么法术,要么符文禁咒。

  两个层面都会互相促进互相影响,器修、法术和符咒修行的进境也会促进本元境界修行的提升,而本元境界的提升同样也能使器修、法术和符咒修炼获得更大的发挥底蕴,拓展更大的施法空间。

  剑修和法术不用说,是修士攻击和防御体系的主流。

  符文禁咒则属于小众。

  当然很多人都是兼修,但都有侧重。

  像陈淮生现在几乎就是彻底放弃了符文禁咒,主修法术,兼顾剑修,但从长远来说,他要主修剑修,兼顾法术。

  但小众也只是相对剑修和法术而言,实际上修行者中兼修符箓禁咒的不少。

  不过符箓禁咒也有门槛,禁咒修习一般要求炼气中段以上。

  而符箓也有区分,制作描画符箓一般是要求炼气高段,要想大成起码要筑基以上,以现在蔡晋阳的水准,也只能修习禁咒,使用符箓。

  要制作描画符箓他还做不到。

  “淮生,你觉得我该放弃剑修和法术,专修禁咒符箓么?”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将会决定自己未来修行之路如何走,蔡正阳不可能遽下决定。

  但他也知道陈淮生是为自己好,而且陈淮生的修行天赋越来越突出,也让蔡晋阳对对方的判断十分看重。

  “晋阳师兄,你我之间我就不绕圈子了,其实你自己是可以测试一下你自己对符箓禁咒是否敏感的。”

  陈淮生也不会为对方做决定,这要他自己来判断决策。

  “像寻常人对符箓禁咒的理解记忆是很艰难的,一张符文看上三天,读背上百遍都未必能记住,睡一觉起来就又忘得一干二净,而且就算能记住,吟诵之后,但体内灵力感应不强,那在这方面也就没什么天赋。”

  陈淮生知道这些道理蔡晋阳都应该明白,他只是需要有人来帮他把把关,或者说鼓鼓劲儿,坚定一下信心罢了。

  “可如果入心就有印象,而且一吟诵就有感应,那就说明可以朝这方面努力了,一旦境界到炼气高段,就可以尝试制作描画符箓了,结合吟诵,那威力未必就比剑修和法术逊色,而且若是在符文上有天赋,往往意味着灵根好,悟性强,在飞升突破时更有容易,……”

  蔡晋阳有些心动。

  实际上他知道自己对符咒字纹是有些敏感的。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当他还是炼气二重时,无意间和与其他师兄弟们接触到符文经卷,一段符文他稍加读背几遍就能记在心中,而且很久都不会忘,而其他师兄弟不少根本就记不住,甚至连看那那些字符图案都区分不清楚,更别说背下来了。

  但在重华派中,首重剑修,再是法术,符箓禁咒一直是被视为末类,不受重视,更多时候都是作为一种附带类的修习,只要能使用匠作堂制作出来的符箓便够了,基本上没有谁会去专门修行符箓禁咒。

  而重华派的符箓制作也是以制符为主,几乎不涉及到箓。

  符和箓是有区别的,符重材质,箓重字文。

  简而言之,符的强弱,主要取决于符师制作符的材质以及加工手段,而箓的优劣,则主要取决于在符师描画时对符文字符的理解运用和灵力运用相结合。

  陈淮生是真心希望自己周围的师兄弟们能尽快强大起来。

  卢文申的死对他触动很大,远胜于当年在天寨一战时甄云培、方宝玉等人的战死。

  当初甄云培和方宝玉他虽然认识,但却没有交道,而且二人战死也不是当着他面,而是事后见到,所以虽然也震动不小,但却没有这一次卢文申的死如此直观和触动。

  虽然卢文申和他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道会一道相处这么久,而且这一次又是一道来河北,却连河岸都没抵达就被一头妖兽给生吞活吃了,这对陈淮生刺激太大了。

  而且从朗陵到河北,这么多重华弟子,尤其是自己熟悉认识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这种感觉特别地让他有一种危机感。

  所以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身旁的朋友熟人师兄弟们能迅速强大起来,不至于在宗门生存过程中一个个消失。

  但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重华派在进入河北立足过程中必定会遭遇各种危险,像卢文申那样的情况还会不断发生,一直到重华派真正在河北这边壮大发展起来,寻常势力再也不敢轻易挑衅招惹时,可能才会有所改善。

  而在前期,这种危险随时可能爆发,变成杀戮和死亡。

  年底事多,请假半日

  望谅。



第八节 着手,先发

  一行众人花了两日时间对龙鳞塬西南角一带进行了清理扫除。

  法术与灵符并用之下,倒也算是顺畅,但并没有发现陈松提及的黑鼬和冰鳞血蟒。

  鬼鸦倒是发现了几只,但应该不是筑巢在西南角这一片。

  目前一众人也还没有精力将整个龙鳞塬清理出来,只能暂时将临时歇脚点放在西南角这几处宅院中。

  简单的法阵还是树立了起来,鉴于对这一区域的不了解,许暮阳和王垚还设立了双重法阵,算是小心为上,多耗费一些也有必要。

  对众人来说,心情都不算太好。

  从渡河遇险之后,惊恐、紧张、压抑的气氛就一直笼罩在众人心中。

  外加这种陌生的环境,又是一路赶路,疲惫困顿叠加,除了王垚、陈淮生等人,大部分人都有些精疲力竭,吃不消了。

  哪怕是许暮阳算是里边境界最高的,一样如此。

  他是领头人,但晋入炼气三重之后他的境界也进入了高原瓶颈,迟迟未能突破,他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所以才愿意去执法院做事。

  许暮阳背负双手,站在篝火堆旁,“第一拨可能就是半个月之后就要过河,大概有七八十人,……”

  陈淮生其实知道这位许师叔的性子并不适合这种独挡一路的事儿,李煜、吴天恩都要比他更适合带大家打前锋的破冰。

  即便如此,这一路行来,也让他有些心力憔悴的感觉。

  许暮阳点了点头,“掌门和掌院师兄也都提到了,现在都二月廿二了,按照以往,我们今年招收弟子都已经物色得差不多了,可出了这样的事情,都被搁了下来,但什么事情都可以搁下,唯独招收新弟子不能搁下,所以在信笺中的意思还是要先做起来。”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他来牵这个头了。

  实力是最重要的,筑基一重和筑基三重的差距太大,遇上鳌龙这种凶兽,筑基三重作用就是要比筑基一重强不少。

  李煜是掌院,要负责整个宗门搬迁,尤少游要协助李煜,都分不开身。

  但奈何宗门人才有限,吴天恩迟迟未能突破筑基二重,也使得商九龄和朱凤璧都不放心。

  在众人面前,他还得要表现出信心百倍精力十足的样子,但只有在王垚和陈淮生面前,才能流露出几分软弱和疲惫。

  再说与道宫和九莲宗谈妥了,但现在重华派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白石门的野心昭然若揭,万一要下狠手呢?

  佟百川叛变,欧庆春告老不肯来河北,只愿意在京师城中充当一个联络留守者,筑基中只剩下李煜、尤少游、吴天恩三人。

  商九龄和朱凤璧要负责一路警戒,防止遇袭。

  但现在要承担起如此重任,身负众弟子的生命安危,一样让他压力山大。

  “先做起来?在河北这边?”王垚没有作声,陈淮生讶然问道:“我们对这边的情况可还不了解啊。”

  好在还有王垚这个得力助手,加上陈淮生也是一个机灵角色,才稍稍让他压力小一些。

  而吴天恩现在还只是一个筑基初段,实力上还是稍弱,而且还要负责整個除了宗门弟子之外其他物事的采买搬迁,任务一样很重。

  “掌院师兄的飞鸟签过来了,预计他们会分成三拨陆续进入河北,我也把这边的情形,尤其是过河时候遭遇的危险告知了他们,估计掌门和朱师兄会在河边负责护送,……”

  在来打前站充当先锋的任务上,他一度就想推辞,但是当下宗门也是难处不小。

  “还有半个月就过来?”王垚和陈淮生同时皱眉,“这龙鳞塬的清理照这样下去,一个月都未必能清理得完,除非我们去找一些人来帮忙,……”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正好借助招收新弟子,在滏阳道这边物色一下,也好筛选一些愿意向我们靠拢的地方实力,我也就是要和你们俩商量商量,怎么来做这件事情。”

  许暮阳沉吟着道:“按照师兄他们的意思,未来这两年里,我们招收新弟子就像在大赵那边,只局限于道种,对于那些个炼气有成的,只要年龄不大,愿意投入我们重华派的,都可以择优录取,年龄可以控制在三十岁以下,炼气中段以下均可。”

  在大赵,各大宗门招收弟子一般都是从道种里物色选取,自行培养悟道,一步一步修炼培养出来。

  这样的弟子优中选优,身家清白,可塑性强,修行进度快,忠诚度高,而且各宗门在大赵各郡府里都有相当完善的物色选取弟子体系,加之大赵人才资源丰富,每年涌现出来的道种很多,所以并不愁招收不到弟子。

  至于说散修体系自行修炼出来的修士,如果真的特别优秀,而且其本人也愿意加入宗门,完全可以走客卿入门的路径。

  但现在到了河北这边,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河北这边宗门世家势力不强,散修势力分散而庞大,在地方上居于主导地位多是中小家族。

  他们一方面托庇于那些境界高的散修和异修,一方面自己也能有一些悟道法门,能够自行习练,只不过大多都只能停留于炼气层面,真正要想跨越筑基门槛,就少之又少了。

  而那些散修们也都更愿意用这种庇护的方式来获取这些中小家族的供奉敬献,却无需承担太多的义务,顶多也就是在对妖兽出现他们难以支撑时,予以援手。

  像那些家族之间的利益争斗,只要不是特别出格,就基本上会很默契地不予介入。

  至于说收徒授道,这些散修单个境界虽高,实力很强,但却不太愿意,也就形成了现在河北这边的主体格局。

  “许师叔,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做这件事情了?”陈淮生沉吟着道:“倒也可以去和周边的这些中小家族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意愿,或者说我们可以先以灵材灵石甚至灵符这类物资做交易,去聘请一些人员来为我们做事,这龙鳞塬的清理打扫乃至修缮都需要大量人力,单单是我们这点儿人,忙不过来,可又不能等到宗门第一拨人过来再做。”

  许暮阳点了点头,“淮生之意正合我意,我的想法就是我和王垚还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这边的情况还没搞清楚,但有些事情要先做起来,你心志机敏,我让陈松带着你出去周围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交给我来?”陈淮生皱起眉头。

  “淮生,恐怕也只有你来,其他人师叔和我也都不放心,要么境界不够,要么为人处世应对能力不足,你先去试一试水,不急着一下子就要达到一个什么结果,先看一看,熟悉了解一下,陈松协助你,他对这边情况有些了解,但那决定是你。”

  王垚也很肯定地应道。

  看这情形自己是跑不掉这个活儿了,但他也得要一些条件:“许师叔,王师兄,既然交给我,那我可得要一些自行决断权,比如合适的条件拍板,再比如一些合适的人才,……”

  许暮阳没有吝啬:“此事既然交予伱,自然你拿主意,但淮生,你也要谨慎一些,莫要轻易让我们卷入到这些地方宗族的利益纠葛中去,也不要随意与那些散修异修冲突,我们现在暂时还需要稳一稳。”

  陈淮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觉得如果太过保守胆小,也不利于重华派迅速站稳脚跟。

  任务交待了下来,陈淮生自然不会推辞,而且他也认可这个意见。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打定主意要在河北,要在这燕州,在这滏阳扎根,那就得尽早下手。

  这滏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百多两百万人,人口比朗陵那边略多,但是这幅员面积却比朗陵一府大了好几倍。

  不能说地广人稀,但人口密度却小了许多,属于总体分布分散,但是却是小聚居的情形。

  听得自己要与陈淮生一道外出打探情况,乃至于要招募人手,陈松也很兴奋。

  虽然比陈淮生要大二十多岁,但陈松知道自己是不能和陈淮生比的。

  他之所以能被许暮阳看重,也是因为自己与许暮阳沾亲,同时也还算有些禀赋。

  当初在炼气初段时进境还算可以,也一度有些雄心,但是在从初段进入中段时就卡住了。

  十年才从炼气三重破境入四重,而现在进入炼气四重也已经有五六年了,如今年近五十,他自己也知道恐怕要在修行上有多么大的造化比较难了。

  他老家是就在紧挨着滏阳道的翟谷道,但自小跟随着父母迁到了魏郡靠近河岸的濮镇府,在翟谷道也还有一些亲戚,所以原来也就回去过,对河北这边情况较为熟悉。

  现在他的心思就是重华派能够在河北这边发扬光大,最好能成为燕州第一宗门,把势力范围也扩张到翟谷道,那样一来翟谷陈氏一族也许就能有些机会。



第九节 适逢其会,义不容辞

  从卧龙岭上一出来,陈淮生和陈松就在商议,这第一步怎么走。

  “陈师兄,这担子交在咱们俩身上,咱们就得要把这桩事儿办好。宗门还有半个月就要大规模来到,所以在此之前就要先把龙鳞塬清理出来,这需要不少人手。”

  陈淮生站在峪口,向外展望。

  “卧龙岭上灵气浓郁,对道种很适合,但凡人进来不能呆太久,三五日有益,久了就有害。我和王师兄算了算,起码需要三五百人来帮忙清理修缮,争取十日里把整个龙鳞塬清理出一个大概来,该拆的拆掉,还修补的修补,另外道路也都要全数恢复打通,还要运进来许多灵材,……”

  陈松没想到陈淮生算得这么细,点了点头:“淮生你的意思是这两桩事儿要一并来做?”

  “嗯,我觉得可以,我记得白塔城和八角寨距离卧龙岭都不算近,白塔城二百二十里,八角寨更远,二百九十里,但卧龙岭二十里地就有凡人聚居了,最近的是什么地方?”

  见陈淮生目光望过来,陈松略作思索,“闵家楼,最近的集镇,向东距离这里四十多里,有五六个庄子,三万来人,还有大王镇,是個大杂姓,黄家、陶家和许多小姓就在南边,有三四万人,另外就是大土围子,可能是这附近五十里最大的镇甸,周围有十来个庄子,合计起来能有七八万人,……”

  陈淮生一怔,“这就有十来万人了?”

  陈松明白陈淮生的疑惑,“淮生,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河北之地的情况,像这一片面积着实广大,但是七八成都是山区,咱们卧龙岭只能山区的外围,再往西往北走,山势越高越险,像闵家楼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坝子,和一些山麓边的沟谷,大王镇南边也是山区,主要就是靠着山边河谷这一片平地,只有大土围子这一片平地比较大,但是中间也是凸起来的,也有一处山地,所以别看这边地图上一大片,但实际上都是被分割挤在盆地、沟谷和坝子里,正因为如此,所以妖兽一旦从山中出来,躲都没处躲,……”

  “冬春之际,正是妖兽出没之时?”陈淮生问道。

  “不,那是大赵那边才是这种情形,这边妖兽出没是四季皆有。”陈松苦笑,“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会遇上凶兽,但有时候一个月就能遇上几波,没个定准,纯粹看运气。”

  陈松的话也让陈淮生明白为什么这些集镇庄寨不但必须要有自己的修真武力,而且还要依靠散修和异修的庇护。

  河北之地太过破碎崎岖,盆地、谷地、平原、坝子这些适合人类居住生存的区域都比较小而零散,而山区面积占据了大部分,而妖兽生活在山区居高临下,有地理优势,随时可以从山中出来,任何人类居住的地方都无法避开妖兽的肆虐范围。

  如此频率的妖兽出没,一二阶妖兽可以依靠自身的武力对抗,外加外部力量的适当帮衬,但若是三阶妖兽,没有强有力的修行者出手,那就是一场灾难了,只能等这种妖兽肆虐够了自己离开。

  对一个地方来说,放任自流这种做法十年八年遇上一次勉强可以,若是一两年来这么一出,简直就是不可承受之痛了。

  “那对这些人来说,谁会最欢迎我们,或者说在我们进入卧龙岭之前,谁的日子最难过,而我们进驻卧龙岭,谁受益会最大?”

  陈淮生问道。

  “闵家楼和大土围子。”陈松很肯定地道:“闵家楼直接面对卧龙岭,每年从卧龙岭北边山区出来的妖兽不少,他们首当其冲,而我们重华派挡住了北面出来哦妖兽,他们现在只需要防范好西边山区来的妖兽就行了,至于说大土围子情况特殊,它太散了,又分属十多个村寨,相隔都比较远,妖兽出没的时候,他们每每集结应对都是最慢,受伤害最深。”

  “唔,闵家楼,大土围子,陈师兄,你觉得我们可以先选谁?”陈淮生摩挲着下颌。

  “闵家楼最近,但闵家楼应该是有散修庇护的,大土围子比较散乱,他们南边几个庄子是自己联合起来,赌运气,若是一二阶妖兽,就自个儿干,三阶妖兽,就躲入挖掘地道或者藏身附近山洞中,北边这几个庄子人少一些,加起来有两万来人,原来是有一个筑基四重的散修作为庇护,但据说三月前去东海游历了,现在应该还没找到合适的庇护者,……”

  陈淮生想了一想,“那就从大土围子周边开始,最近的是……”

  “史唐庄,史姓和唐姓两个大姓以及一些杂姓,约莫有五千多人。”

  只有真正在这河北之地上走一圈,你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一片土地的广褒。

  从卧龙岭出来,二人骑马便向西南,两侧都是逶迤连绵的山区,沿着山麓边上一路行进,约摸走出二十里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看到农家住宅了。

  滏水是安水河的一条支流,从西北向东南蜿蜒流淌,这一带地势平缓,土质肥沃,的确是农耕的宝地。

  沿途不时能看到正在耕耘的农地,一些沟渠中也灌了水,很显然现在正是农人们最忙碌的春耕时节。

  “再往前走,应该就会有人来询问咱们了。”陈松目光在田地中游走,脸上略微有些诧异,“咦?有些奇怪啊。”

  “怎么了?来人了?”陈淮生也不在意,还以为陈松看到了什么人,“正好看看这边庄子里的情况如何,一个直观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如果按照陈松所言,像这样一个庄子五千多人,每年出生的先天道种不会比自己老家元宝寨少,每年起码在有两三百婴儿出生,其中道种也会有两三个甚至三四个。

  河北这边没有大赵那边宗门势力那么强大,这些道种绝大多数都难以入宗门修行,而只能依靠家族的一些积累来摸索,或者就是拜入散修门下,但后者一样很少。

  所以绝大多数道种只能在村寨家族中根据家族千百年来积累沉淀下来的这些经验要义来自我悟道。

  相较于大赵那边村寨,先天道种的第一出路都是外出投奔宗门,资质好的会被接引入大宗门,资质略逊一些的自己去寻宗门拜门,再差一些的就是出去闯荡一番碰碰运气,再回到家乡充当村寨精英。

  但河北这边不一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缺乏宗门使得他们的绝大多数天赋绝佳的道种也只能屈居于村寨中自我摸索奋斗,但现在重华派来了,也许就能带来一些改变。

  “不是,不该啊。”陈松讷讷道:“怎么田里一个人都看不到,照理说,这正该是农人都出来忙碌的时候啊,田地犁到一半,沟渠里也引来了水,怎么缺白白流着,没人把水引到田里去啊,一个人都没有,太诡异了。”

  陈松一句话就让漫不经心的陈淮生警惕起来了,目光立即沿着陈松的手指方向望去,“哦?”

  果然,许多田地都是耕作到一半,就放下了,甚至还能看到因为走的匆忙而撂下的农具,还有那水渠有一处应该是打开了缺口,水都漫卷了整个这一片地,而其他周邻的田地却半点水都没有。

  “应该是出事了。”只是略微一看,陈淮生就下了判断。

  农具对凡人农民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产,居然能抛下不管,除非危及性命,否则绝不可能走的如此匆忙。

  可这也不像有什么搏杀打斗的情形,就是一个匆匆离去的模样。

  “去问一问?”陈淮生跃入空中,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周边就有宅院,但不像遇到什么袭击啊。”

  二人立即向最近的屋宅奔去,但无一例外,连走两家,都是关门闭户,喊了门也无人回应。

  索性跳入院中,也没有发现异常,就是没有人,但门闸却又是对外闸上的。

  “地道?他们下了地道?”陈松立即反应过来,四处寻找地道入口。

  “为什么下地道?应该是接到了警讯,只能是妖兽出现了,才会在第一时间逃回来藏身。”

  陈淮生却摇头。

  现在不是找地道的时候,找到了这些藏身于地道下的凡人,他们也未必知道究竟是什么妖兽来了。

  “走,往前出去看看,这里是散户,前边应该有聚居的村落才对,有多远?”陈淮生与陈松跃出院落,“大概还有几里地,我记得好像有一处院落,得有上百户,……”

  二人立即往前奔行。

  陈淮生给自己打入一记神行符,这等时候就不要吝惜灵符了,若真是运气不好一出门就遇上三阶妖兽,那就赶紧逃命。

  一路前行,陈淮生奔行如风,几里地迅即赶到,这是一座相当规模的庄子了。

  只见人影晃动,叫喊声一片,乱成一团。

  陈淮生注意到从西侧过来的一处田地,一道巨大的痕迹越过了村寨用马刺血棘围起来的栅栏,直接将那一片栅栏压塌了,巨大的磨痕一直延伸到了庄内。

  马刺血棘是一种灵植,对付铁鬃野猪、山狈这种弹跳能力差的一阶妖兽是有些用处的。

  只要这些妖兽身体被马刺血棘的棘刺刺伤,便会产生麻痹感,影响其行动,而这些妖兽也知道,所以一般不会去攀越冲撞这种灵植。

  但这种灵植对如弹跳能力极好的诡狼和金猫这些妖兽用处不大,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凭借弹跃眺过这些栅栏。

  不过这种直接碾压而过的妖兽,绝不是诡狼、金猫这种一阶妖兽,而是鳞类二阶妖兽。



第十节 遭遇,恶战

  陈松反应也很快,脸色骤变:“鳞类?九头螣蛇,还是冰鳞血蟒?”

  陈淮生飞落坠地,在地面略微一看,就断然道:“磨痕有阴冷的气息,而且泥土有霜冻痕迹,应该是冰鳞血蟒。”

  陈松有些紧张,“冰鳞血蟒基本都是二阶妖兽了,淮生,恐怕我们不能去冒险。”

  有些犹豫,陈淮生也知道冰鳞血蟒的情况。

  冰鳞血蟒并不算非常罕见的妖兽。

  蛇类妖兽都有一个特点,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

  也就是说,野生类冰鳞血蟒一般是二阶妖兽,但若是被人类灵修驯养,就另说。

  养得不好,可能就只有一个一阶妖兽拔尖的状况,养得好的话,可能达至三阶妖兽,当然这种投入太大,更要讲机缘,很难做到。

  像那一回在天寨一战中敌人驯养的冰鳞血蟒就很一般,顶多就是一个一阶妖兽的巅峰状态。

  但即便如此,也给己方造成了极大伤亡,方宝玉便是葬身蛇口,不过那个时候方氏兄妹是炼气五重。

  这一次遇上的冰鳞血蟒袭击人类聚居点,只怕就不会是灵修驯养的,而是从山中溜出来觅食的了,意味着这应该是一头二阶妖兽。

  对付二阶妖兽,陈淮生并没有太大把握。

  二阶妖兽即便是一般的炼气高段也未必能轻易对付得了,一般都要炼气九重甚至炼气巅峰才有较大把握。

  王垚斩杀赤瞳冰狼,而且还是一头不足三十龄的赤瞳冰狼,也花了不少力气。

  只是都走到这里了,却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路,又让陈淮生心有不甘。

  “不急,先去看看这大土围子里又没有能对抗冰鳞血蟒的修真者再做道理,若是他们也能有几個像样的修士,未必就不能对付得了。”陈淮生最终还是决定要进去看一看,“实在不济,咱们再走人也不为迟。”

  “淮生,那可不一样,现在咱们没露脸,就悄悄走人,没人会在意这一点,但若是露了脸,最后却跑路走人,日后我们要想在这大土围子来赢得尊重认可,招收弟子,只怕就难了。”

  陈松知道此番出来是陈淮生拿主意,但是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对方,这关系到重华派下一步的计划。

  陈淮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你看这庄子里虽然有些混乱,但却不是所有人都在奔走逃命,还有人在筹划应对,真要无力应对,大家就应该先逃命为上,必定是一团糟的情形,但现在不是,这边的村寨和大赵那边不一样,应该是有些练气层级的修士的,就是不知道能有什么境界,能否扛得住,……,若真是不行,我们立即发飞鸟签,请许师叔或者王师兄来走一遭,……”

  陈松一怔之后仔细观擦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少人在撤出来离开,但不是那种乱成一团的,还有人正在吆喝着,大概是在组织阵型准备搏杀,不像是毫无抵御之力的样子。

  他对陈淮生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又多了几分佩服。

  难怪自己师尊要自己服从对方的安排,这可不仅仅只是境界比自己高两层那么简单了,应该是经历不少,见识众多的经验之谈。

  陈淮生也还是有些纠结,若是真的一露面,结果局势不妙,要逃命为上,那就尴尬了,但摆着明面上不去,也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不过若是真的局面不利,该走人他还是要走人的,自己保命要紧,大不了自己个人丢点儿脸,回山请救兵,时间上耽搁一些罢了。

  二人飞速切入。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从外部来看,起码应该是有四五百户人居住。

  各家院落都有石质或者土质院墙围起来,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阡陌纵横的坊市一般。

  很显然这也是因为距离山区不远,可能经常遭受妖兽的袭扰而不得不投入巨大建成这种在大赵那边比较少见的形式。

  许多人正在外撤,看到二人主动往里边行进,又不像是本地人,都有些惊讶。

  不过那些凡人也看得出二人不是寻常道种修真,一时间也吃不准二人究竟是为何而来。

  好在这里边还有一名年龄较大的男子主动询问:“二位小兄弟可是为我们庄子里妖蛇而来?”

  陈淮生点点头,目光却在那道巨大的蛇行痕迹上,“这血蟒什么时候窜入庄子里的?”

  “大概是午后进来的,当时在庄子外就被发现了,在过栅栏时庄子里道师就堵着打了一下,但顶不住,……”老年男子一边招呼众人往外撤,一边叹息道,“进来太快了,庄子里很多人都没准备,只能躲入地道,但这孽畜太难对付了,它也能钻洞,……”

  “你们庄子里的地道都是互通的么?”陈松立即问道。

  “有些是互通的,有些是单独的,就是怕遇上这种妖蛇,万一夜里进来,一家子都往地道里钻,若是连通的,那就糟糕了。”老人叹息不已,“看二位小兄弟也是有些道行的,若是能有把握,咱们自然欢迎,但若是……”

  最后摇了摇头,显然觉得二人年龄太轻没太大信心。

  陈淮生也不多言,再问一句:“现在庄子里是怎么个应对办法?”

  “这条妖蛇都是第二次来了,上一次是上个月一大早就窜入了隔壁庄子,吞噬了五个人,现在已经去招呼隔壁庄子来人帮助,……”

  估计具体情形这个老者也不太清楚,陈淮生也就不多问,略一抱拳,便招呼陈松往里前进。

  随着一群接一群的凡人往外撤离,陈淮生二人很快就确定了冰鳞血蟒窜入庄子的区域,而此时也能发现庄子里应该还是有不少人在严阵以待,只不过能不能奏效,就很难说了。

  陈淮生二人还没有靠近,就已经引起了注意,立即有人飞驰而来。

  “二位……”老远就开始抱拳拱手,只是来人脸上依然保持着警惕。

  别这边遇上妖兽不说,再来一个趁火打劫的异修散修之类的角色,那真的就太倒霉了。

  这年头混不出头的修士沦为抢掠绑架作恶的盗匪修士也不少见,尤其是这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更是可疑。

  陈淮生打量了一下对方,三十来岁,炼气二重,不过看那架势倒是相当精悍,点点头:“冰鳞血蟒?”

  来人吃了一惊,上下打量陈淮生,约摸能看得出来陈淮生应该是炼气中段,但能单凭这地里的蛇行踪迹就直接断言冰鳞血蟒,相当不简单。

  “尊驾是什么人,来我们史唐庄有何贵干?”男子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小心,但是也客气了不少。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淮生径直问道:“又没有把握?”

  见陈淮生这般态度,来人心中一喜,“那孽畜钻了地道,吃了三个人,还不满足,还在地道里游走,我们其余人都逃出来了,可这孽畜一旦从地道里出来,我们怕堵不住,现在正想办法能把它困在地道里,……”

  “那你们做得还是挺好啊,这妖物进了庄子居然只吃了三人,……”陈淮生略感惊讶,这冰鳞血蟒二阶妖兽,行动迅猛,妖力惊人,偌大一个庄子,难道反应能力这么快,居然只被它吃了三人?

  来人苦笑,“两名道种,一名修真,这孽畜口味刁着呢,其余凡人,它只是咬死、冻死,根本不下口吃,这一口气下来都被它咬死害死十几个人了,妈的,……”

  陈淮生愕然。

  一般说来妖兽并没有那么讲究的,像诡狼、山狈这些一阶妖兽,凡人它们也一样要吃的,但有些妖兽是有些灵智,特别是吃过道种这种体内有灵力的妖兽,就能辨识得出来优劣,久而久之就会口味变刁,专门来寻找灵体吃了。

  “那这孽畜就是吞噬过多具灵体了。”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凛,如果是吃过多个灵体的妖兽其会产生一些变化甚至变异,妖力会更强,甚至可能会突破其本身阶层。

  还没等对方回答,便听得那边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哗然。

  只见一个院落的院墙突然被什么撞开倒塌下来,围在周围的众人尽皆后退,数道火焰从周围喷射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网,封锁住了那个倒塌下来的缺口。

  一个粗壮硕大蛇头从缺口处探出来,有如一个黑黝黝的磨盘,比起天寨那一战的冰鳞血蟒起码要打两倍,正好被劈面而来的火焰迎个正着。

  凶猛的火焰显然应该是通过灵符或者法术发动的,呈现出一种橘红色的诡异颜色,围绕着蛇头迅速向其身体后半段蔓延,痛得那冰鳞血蟒嘶嘶怪叫。

  但陡然间就看到那蛇头突然变化,原本是青灰色的蛇头膨胀起来,骤然变成了冰蓝色,那蛇口突张,冰雾顿现!

  “小心!”陈淮生来不及多想,十丈之遥一跃而过,手中两具火轮刺猛然投掷而出,而在火轮刺投出飞行到蟒头上方时,便在空中炸裂开来,火鬃爆射而出,在空中迅速绽放出十二朵赤红火焰,直奔蟒头。

  但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第十一节 落足,毒饵

  直接无视了陈淮生投掷而出的火轮刺,冰鳞血蟒狰狞的蛇口一口白雾喷吐而出。

  白雾出口,便暴涨成为一团巨大的白色冰雾团,忽喇一下向四周急速蔓延,方圆三丈之内顿时笼罩在一片极寒雾气中。

  首当其冲的是两名老者。

  一个手中刚发动一枚巨火神符,涌荡而出一波火焰,但却在这冰雾一扫而过迅速化为一波水气而熄灭,席卷而来的冰雾立即就让他全身发僵,连行动都变得艰难起来。

  另一人刚来得及催动剑气,剑刃上的剑芒忽闪忽灭,一掠而过血蟒的颈下,但是坚韧无比冰鳞丝毫不惧,剑芒爆闪却只能滑体而过。

  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个修士,也都是纷纷发动神符或者法术,意图堵住速度加快的冰鳞血蟒。

  只见那血蟒全身从院墙缺口处游出,粗若大桶的蟒身起码有五丈开外,蟒尾一扫,众人发动的法术和神符之力便被涤荡一空。

  紧接着蛇口再张,又是一口白雾在口中生成。

  十二朵火鬃暴烈绽放的火焰击中蟒头乃至蟒颈,火鬃附着于蟒头蟒颈开始燃烧。

  但是血蟒只是连续摇动蟒头,一层粘液从冰鳞下浮出,迅速将火焰熄灭。

  利用这一刻时间,陈淮生手中的倚天剑已经祭出,驭剑一击,轰然爆射蟒口。

  血蟒夷然不惧,猛地就是一摇头,那头颅顶端一处凸出的疙瘩,硬生生将陈淮生奋力驭剑一击发出的倚天神剑撞飞。

  蟒身一动,蟒尾环绕,游动起来,就要讲这十来个人全数包围进来。

  见势不妙的陈淮生一跃而入,再度飞身而起,双手连环拉动,再度驭剑将撞飞三丈开外的倚天剑拉回,极速回绕重新刺向蟒头。

  “大家快跑,这孽畜已经成精了,已经快要晋阶三阶妖兽了!”

  只是那被当面一喷的两个老者已经被连续不断喷涌而来地冰雾给彻底浸润侵蚀,再也难以脱身了。

  尤其是那催动炬火神符的老者,周围已经是宛如凝脂般的白雾粘附在他身上,让他的身体迅速被这种冰性毒雾所销蚀。

  在空中跃过的陈淮生腰间天魔藤弹出,缠绕住那個持剑老者,猛力一拉将其从白雾中拉向空中,自己也是再度奋力掷出两枚焰锋符。

  焰锋符在空中开始释放法力,湛蓝色的火焰与金性锋锐气劲纠合在一起,化为两道火焰刀,剖开白雾,刺入冰鳞血蟒的颈下。

  但火焰刀入体,也仅仅是给冰鳞血蟒带来一阵剧痛,却根本无法对冰鳞血蟒带来多少伤害,甚至让它更加疯狂。

  蟒尾凶狠地一扫,整个院墙连带外边的石磨都被彻底扫平,滚动起来的石磨盘朝着险些就被血蟒包圆的众人飞射而来,径直将一株初若水桶的大槐树撞成两段。

  身上陡然燃烧起来,似乎是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炬焰灵符启动,又把自己的全身灵力彻底释放,老者知晓自己已经难以逃脱,怒吼着向前一个爆冲,整个身体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猛地扑向血蟒,一把抱住血蟒的颈项,死死勒住。

  “爹!”

  “爷爷!”

  “九爷!”

  “九伯!”

  一连串悲鸣哭喊在周围这一干人中炸了锅。

  只是老者的舍身一搏却没有能获得多少价值。

  面对着死死勒住自己颈项意图要用灵火烧死自己的对手,血蟒只是猛力一甩头,早已经油尽灯枯的老者便化为一团火中骸骨飞向空中。

  那血蟒也许是被灵火灼痛,又或者是对这个敢于和自己搏命的家伙恨之入骨,猛然蟒身向上一探,便将老者骸骨连人带火一口吞下,直接无视了那火焰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和灼痛。

  “快退,走!”

  趁着那血蟒还在吞噬和消化老者化身的火焰灼烧带来的冲击时,陈淮生已经招呼着所有人赶紧撤退。

  好在这个时候其余人都已经撤离了这一片,而剩下的都几乎是炼气层级的修士。

  如果说二阶妖兽,陈淮生琢磨着如果这群人中能有那么两三个炼气高段的,自己还能凑合着与他们一道尝试斩杀,但眼前这头冰鳞血蟒却已经即将晋阶为三阶妖兽了,如果情况再糟糕一些,这头血蟒在吞噬了先前那个老者,会不会直接晋阶为三阶妖兽?

  这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现在即便是许暮阳和王垚来,也难以对付得了这头孽畜。

  如果判断没错,应该是连续几回的吞噬了道种和灵修的灵体对这头血蟒的成长有了巨大的帮助,而这头孽畜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才会频频出动。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

  如果妖兽都用这种方式来实现它们自身修行的快速提升,那这河北之地就永无宁日了。

  当众人都全数退出了整个小庄子之后,那头冰鳞血蟒也尾随而来。

  不过一连串设置的障碍,比如火焰陷阱,引雷法阵,都还是让冰鳞血蟒意识到对面的人类虽然无法对自己造成致命杀伤,但是给自己身体带来痛苦和伤害却还是做得到的。

  很快这头冰鳞血蟒就退了回去,重新钻入庄子中,消失不见。

  一直到这个时候,陈淮生与陈松二人才来得及和这帮人正式见礼。

  那名被陈淮生用天魔藤拉出来的老者此时也已经奄奄一息。

  血蟒喷出的冰雾的阴蚀毒力相当强,本来就在和血蟒搏杀中消耗巨大,加上被这冰蚀毒雾所侵蚀,几近油尽灯枯。

  简单见礼之后,陈淮生也没有隐瞒自己二人身份,告知了这一群人自己二人的来历。

  “大赵重华派?!”

  很显然这些人也应该是有所耳闻,一阵窃窃私语之后,还是那名已然回光返照的老者强撑着身体注视着陈淮生:“这位小哥,按照你的说法,重华派已经进驻卧龙岭,决心要在我们燕州,在我们滏阳立足啰?”

  感觉到对方的灵力精力都在迅速流失,陈淮生心中暗叹,点了点头:“我想这河北之地还没有谁可以能阻挡我们重华派在卧龙岭立足,虽说这片土地中古之战后,北戎人一度控制了这里,但近百年来北戎人势力消退,基本上对五行山以东的幽燕之地是放弃了,更何况大赵官家和北戎王庭应该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大赵宗门有权来传道受业解惑,……”

  几百年来,河北之地已经习惯了头上没有官府的管束,各地都是自行其道,全凭拳头大谁就说了算的模式,但妖兽这个始终悬在各家各户头上的威胁却让人无时无刻不保持警惕,这永远是河北之地的首要大敌,也让各家不得不考虑在一定程度下的合作。

  “陈小哥的意思是,重华派现在立足卧龙岭,也需要我们这些周边地方的支持,……”

  虽然觉得自己寿元不多,但是老者此时头脑却越发清明。

  “那重华派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如果愿意依附于重华派,又可以得到什么?另外重华派能护得我们一地安宁,不受包括妖兽在内的外界势力的袭扰危害么?比如说刚才那条冰鳞血蟒,按照小哥所言,已然要晋阶三阶妖兽了,重华派能解决么?”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明白唐老先生的意思,我们二人虽然境界差了一些,但是宗门里却自然有强者,别说这头冰鳞血蟒只是接近于要晋阶三阶妖兽,就算是真正的三阶妖兽,重华派一样可以解决!”

  “至于说重华派需要大家做什么,我想重华派不需要大家做什么,但重华派可以庇护一方安全,无论是妖兽也好,还是那些个只知道索要,却不肯付出的散修异修也好,亦或是其他企图伸手过来敲诈勒索的宗门世家也好,重华派都足以震慑住他们,若还是不听招呼,那就解决掉他们。”

  前半截话语,陈淮生也还是一派谈笑风生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是到了最后两句话,陈淮生笑容依然可掬,但话语里流露出来的霸道和强硬,都在告诉眼前众人,重华派不喜欢找事儿惹事儿,但是却绝不吝于对那些企图挑衅和招事儿惹事儿的人下狠手。

  “陈小哥若是要这么说,老朽还真的有些放心不下了,重华派如你所言弟子数百,他们总要生活,他们所食所用,又从何处来?还有,你们既然落足河北,与大赵那边道宫的关系又是如何?和我们河北这边本土的宗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总的要有一个章程说法才是吧。”

  老者语气越发孱弱,但是目光中精芒却更甚:“老朽命不久矣,请小哥给一个明确说法,也好让老朽死能瞑目。”

  “这其中具体事宜,陈某无权替宗门应承或者决定什么,但是本宗立足滏阳,便希望能在滏阳重建一个合理公平的秩序,重华派并不想在滏阳或者燕州称王称霸,称孤道寡,但如唐老先生所言,重华派要生存,那么这滏阳,这卧龙岭周边的灵材灵食交易权,须得要由重华派来控制,灵土灵田,亦要有一个调整,但是这是在不伤害你们利益前提下,另外重华派亦会在你们这些家族中优选弟子,进入宗门,……”



第十二节 千金买马骨,笼络

  陈淮生当然没有权力替重华派做主,但是重华派来河北落足,称得上是卧薪尝胆,必然要求一个发展,以便于日后重返大赵。

  要发展壮大,必然涉及到诸般资源。

  财法侣地,法不用说,地已经有了,就剩财和侣。

  灵材矿脉,灵田灵地,交易渠道,这都是财,不能让人,也是日后重华发展壮大的根基所在。

  侣,就涉及到人才资源,理所当然,滏阳道的人才就首先要由重华派来选择。

  在极有可能失去了大赵那边大部分人才供应通道的情况下,河北人才输送就是关键了。

  尤其是重华派前年才刚做出了要扩大优秀人才选拔进入宗门的决策,就遭遇这种北迁的当头一棒,就更需要夯实加强这方面的基础。

  当然这也符合这些中小家族的利益,谁不愿意自家子弟能进入重华派这样的大宗门中修行?

  一旦双方结为利益共同体绑定,地方与重华派休戚相关,再有妖兽出没,重华派就义不容辞了。

  眼见得这唐姓老者目光日益黯淡,陈淮生也知道此人就是等到自己的承诺,才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唐老先生,滏阳道的情况你也清楚,白塔城丁家也好,八角寨的杜家也好,一来距离这边甚远,二来他们也从来不是我们重华派的对手,重华派既然选择了卧龙岭立足,就肯定要承担起对整个滏阳道的责任来,这一点你尽可放心,即便是真正的三阶妖兽,对于我们重华派来也无足挂齿,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重华派也不配立足于此,……”

  陈淮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狂言无忌。

  遭遇了这条变异晋阶的冰鳞血蟒袭击之后,整个史唐庄上下正处于极度恐惧之下,一個强有力的表态和底气,才能慰藉他们内心的惶恐不安。

  唐姓老者的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全靠着两边人扶持着,虚弱地靠在自己子侄身上,目光里也充满了对人世间的留恋。

  旁边子侄孙辈都已经开始哀哀哭泣起来,显然都知道他的生命即将消逝。

  “好,老朽就信了小哥这一回,只要小哥所言属实,史唐庄自然唯重华派马首是瞻,只可惜重华派没能早来两年,……”

  老者命在须臾,陈淮生却有些纠结。

  唐姓老者年龄也已经过百二,但不过炼气七重,遭遇冰鳞血蟒袭击之后,几近油尽灯枯,现在更是回光返照,但这等情形之下,却并非没有拯救之法。

  自己怀中就还有一枚重元丹,这是一行人北来之前,掌门亲授丹药。

  整个一行九人中,只有许暮阳、王垚和自己得授,足见此丹的珍贵,也足见宗门对自己的重视。

  而且陈淮生也知道,即便是层级比自己更高的黎昆阳,也没有得授此丹。

  可以说这重元丹便是保命至宝,用在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潜力和价值年已过百的炼气七重身上,的确有些可惜了。

  而且以这个老者现在的状态来看,即便是用了重元丹,也很难让其恢复到他受伤之前的情形,能达到一个炼气中段的状态,已经相当难得了,日后也不太可能再有恢复的可能。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这个人的价值不能单单以他修行层级和是否能恢复来论。

  这等时候自己如果能将其性命救回来,对于这帮人来说,自己,以及重华派,就无异于神仙天人了。

  这种消息能够传递出去,对于重华派在滏阳道打开局面的破冰作用,不言而喻。

  诸般权衡,也不过就是在陈淮生脑中一闪而过,陈淮生微笑着道:“我看唐老先生还有时间看到我们重华派在滏阳道的证明,……”

  话一出口,全场皆惊。

  在座基本都是修行者,自然能看得出来现在老者的状况,就是只差一口气落下去而已。

  即便是陈松也清楚老者命在旦夕,而且就算是派中的大道至圣散也不可能救得了这种丹元已损的情形,这可不是虚言诳骗的时候,立即就要见分晓的。

  连唐姓老者都忍不住眼睛一亮,一口气就差点儿没接上来,却把陈淮生吓了一跳,可别自己刚吹个牛,这就落了气,那就真的成了大笑话了。

  他可是一直观察着,这唐姓老者体内灵元再怎么也还能坚持一盏茶时间的。

  也不多说,陈淮生貌似很随意地从怀中拿出密封蜡丸,用手指捏开外面的蜡封,一枚浑圆中带着金丝花纹的弹丸呈现在众人面前。

  径直上前,将丹丸捏碎成粉,塞入唐姓老者嘴中,这才让人取了水囊帮助其服下。

  唐姓老者震惊之下也是惊喜得全身发抖,难道自己真的还能活下去?

  他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真的是到了油尽灯枯境地,灵元几近耗尽,根本不可能再生,这对于一个灵命交修的修士来说,就是寿命的终结。

  可对方如此笃定,明显不可能戏耍自己,而且这等情形下,史唐庄已经表明愿意服从重华派的态度,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随着丹药入腹,一股子清凉中夹杂几分暖意药力重入自己丹海,他立即就感觉到了原本一片死寂的丹海似乎被重新激发了生机。

  虽然还达不到自己未受伤之前的状况,但是毫无疑问自己正在恢复生机。

  看到对方立即入定行功,陈淮生才确定自己判断没错。

  这家伙虽然丹元被冰鳞血蟒阴寒之气所侵蚀,但并未根绝生机,只是无力重修,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断绝,寿终正寝。

  重元丹便是重修灵元之药,只要灵元尚存一息,便能激发重生,这也是为何这重元丹如此贵重之处。

  究竟是首席长老朱凤璧还是掌门商九龄炼制而成的,陈淮生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这派中能享有这重元丹的,大概不会超过十个人。

  眼睁睁看着唐姓老者竟然从必死无疑的状态下居然恢复回来,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油尽灯枯居然都可以起死回生,重华派真的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威能?!

  在场的人不是一窍不通之辈,都纷纷围在唐姓老者身旁观察侦测,觉察到唐姓老者真的是丹元重修,灵命重归的时候,都难以自已。

  这就是活生生捡回一条命的重生啊。

  望向陈淮生和陈松二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的尊崇,尤其是唐姓老者的子侄孙辈,更是五体投地。

  看到恢复过来的唐姓老者走过来就是一个匍匐跪拜,倒是把陈淮生吓了一大跳。

  虽说是救命之恩,但是这般大礼他还是吃不消。

  倒是其他他的子侄孙辈也跟着跪拜,扶起唐姓老者之后,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

  只是现在那冰鳞血蟒还在庄子中游荡觅食,众人便再是振奋,也还得要考虑威胁。

  好在有专门的游灵鹊可以放出去侦测冰鳞血蟒的动向,只要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冰鳞血蟒的突袭。

  史唐庄是吃够了被妖兽袭击和散修拿捏之苦,对于重华派这样一个强大的势力突然出现在周边是持热烈欢迎态度的,相信持这种态度的应该是这些中小家族村庄聚落的一致意见。

  本身无力对抗妖兽袭扰,还得要求爹爹告奶奶地去邀请散修来帮衬庇护,而且自家子弟也没法入门得以提升等级,这是大土围子这一带村寨最大之痛。

  散修吃拿索要,甚至一些无理要求一样不会少,大家都可以忍受。

  但唯独一点却是让大家最难以释怀的,那就是散修来无影去无踪,你要求他的时候他未必在,你不求他的时候,他却要提诸般需求。

  更为痛苦的是这些散修都不肯招收各家弟子入门指点修行,所选弟子都是他们自家在外物色选取的,基本不会在本地选弟子。

  这几乎成了河北之地散修们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可以杜绝自己弟子与地方家族关系太过密切,甚至坐大摆脱自己控制,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地方宗族伸手,毫无顾忌。

  可以说在这些地方宗族心目中,散修甚至比异修更为可恶,起码大部分异修心思还没有那么歹毒。

  只不过道种又不可能去拜异修为师,异修修行都还要从人类修行这边寻找机缘。

  史唐庄是由三个小聚落合起来成为史唐庄,三个小聚落,相互之间距离大概在七八里地左右。

  当陈淮生等人到了另一处聚落坐定之后,游灵鹊传回来的消息,冰鳞血蟒应该是离开庄子,往山中去了。

  看着众人心有余悸但是却又咬牙切齿的模样,陈淮生也能理解这些人的感受。

  随时面临着这种来去自如的妖兽袭击,稍有疏忽大意就是阖家团灭的可能。

  尤其是夜间,一个村庄,一家人睡个觉都都得要睁着一只眼,长期下来,精神难道不崩溃?

  谁受得了这种无休止的折磨?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换了是自己,只怕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得去把这孽畜给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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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内情底细,蛇妖

  “看样子这一条冰鳞血蟒似乎是认定了你们史唐庄?来过你们这边很多次了?”陈淮生忍不住问道:“除了这条冰鳞血蟒外,还有其他经常造访的妖兽么?”

  “这条冰鳞血蟒大概是一年多前出现的,第一次只是在庄子边上出现,吃了两个人和一头牛,当时大家也没太在意,毕竟我们这边遇到妖兽的时候不算少,……”

  回答并介绍情况的是唐觉行之子唐元龙。

  唐觉行也就是那位唐姓老者,史唐庄唐家的族长。

  “去年初第一次出现,但上半年,甚至到去年十月份,出现频率都不多,就是八月份又出现了一次,当时正巧我的堂侄唐运泰和史家的史家史节祷两人迎头碰上,唐运泰是炼气三重,史节祷是炼气二重,那个时候这头孽畜还没有这么厉害,唐运泰还挣扎了几个回合,但他们俩都没能逃脱厄难,被这头孽畜吞噬了,……”

  “从那一趟之后,大概是十月份开始,这头孽畜就开始频频出山来了,先是在最西边趁夜钻进来,史家的二十三郎,也是一个道种,被它给吃了,紧接着一個杂姓李家五郎也被他给吃了,也是道种,十一月份,那一次是早晨过来的,正赶上东边的王台集里几个人出早课修炼结束,遇上这头孽畜进来,死了三个,都被这头孽畜给吃了,……”

  陈淮生听得头皮发麻。

  这一算下来在这头冰鳞血蟒身上就已经折了七八个道种或者修士了,这才一年多时间,难道这大土围子这么多村寨,就没有想过如何对付解决么?

  似乎是看出了陈淮生的不解,唐元龙苦笑着道:“这头冰鳞血蟒虽然凶残,但要和八年前的那头摩云白雕比,那还算是好的了,那头摩云白雕在我们这周围肆虐了三年,我们土围子一共被那头孽畜啄死了近百人,其中道种和修士就有近二十人,这冰鳞血蟒还能说是为了吞食而来吧,那摩云白雕就是专门啄人脑浆,很多时候啄死了还不吃,……”

  陈淮生忍不住了,“那照你们这么说,你们这大土围子一年因为妖兽祸害而丧命的大概有多少人?”

  “年成好的时候三五十人吧,年成不好的时候,就得要上百人了,不一定,我记得景二十多年前,青鸟九年吧,死了一百七十多人,然后就是前年,青鸟三十三年,死了一百三十七人,去年,死了一百四十五人,……”

  唐觉行此时精气神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仍然还有些虚弱,补充道:“其实冰鳞血蟒和摩云白雕这一类的二阶妖兽并不是多我们大土围子威胁最大的,真的最大的还是如诡狼、山狈、夜豹这一类一阶妖兽,不过这一次这条冰鳞血蟒有些不同了,它像是吞噬了太多道种修士,似乎是在进境一般,……”

  另外一名男子也接上话:“这头冰鳞血蟒这一年多已经吞噬了不下十个道种了,而且它现在已经不怎么吃其他常人和牛羊了。”

  陈淮生想了一想才又问道:“我们先来考虑如何解决当务之急,也就是这头冰鳞血蟒,按照惯例,这头冰鳞血蟒这一次又得手了,那么下一回会是什么时候来?”

  一干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唐元龙道:“现在这孽畜来的频率越来越快,上一次距离这一次是四十天,再上一次距离上一次是两个月,这样下来,也许就是一个月左右,没准儿这孽畜就又要来了。”

  “整个大土围子总共有多少人,道种有多少人?炼气成功的有多少人,有无筑基修士?”陈淮生要开始问及最关键的问题了,这算是一个摸底。

  “大土围子周边算起来一共有十二个大小不一的村寨,我们史唐庄算是一个中等的庄子,比我们大的如薪火集、仙桃寨、楠木店,基本上都是七八千甚至上万人,其他则和我们差不多大的有三四个,剩下的就是两三千人左右的村子,基本上就是围着这大土围子周边三十里地内,……”

  唐元龙介绍着:“我们史唐庄五千多人,现在成年的道种大概有八十人左右,绝大部分都是普通道种,修士有十四人,其中炼气初段六人,炼气中段五人,炼气高段三人,但现在只有二人了。”

  陈淮生有些失望。

  听起来道种数量不少,与自己家乡元宝寨比,大大超出,甚至达到了五到六倍之多,当然这里边情况不一样。

  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与元宝寨的道种大部分都外出寻求道途,留在村寨中的不多有很大关系。

  不像这边宗门稀少,这些道种不管是否悟道成功,都只能留在了本地。

  同样这也带来一个情况,那就是道种炼气成功的比例也比较低。

  “至于说其他村寨的情况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多者如薪火集,道种接近二百人,但是炼气成功的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可基本上都是炼气初段和中段,炼气高段的只有区区七人,……”

  “近百年来,据我所知,我们整个大土围子,大概就只有两个筑基成功的,一个是投入天鹤宗门下,还有一个已经多年未曾回来,据说是投入到了大赵云龙宗,据说在冲击紫府了,但也只是听说,……”

  陈淮生默默点头,对于一个拥有七八万人,几乎能赶得上小半个蓼县人口的地方,百年时间出了两个筑基,委实寒碜了一些。

  像蓼县,陈淮生也知道,百年时间里起码也出了十个以上的筑基。

  而且以陈淮生的观察,河北之地,这滏阳道,灵气浓郁甚至比弋郡更甚。

  像卧龙岭这块福地,丝毫不亚于朗山蟠山。

  加上妖兽带来的巨大威胁,使得这一地区的道种们其实具备了比弋郡更好的破境悟道条件。

  但其悟道成功的几率,却远低于蓼县这种偏远小县。

  这只能说明这些地方散修和异修当道,给本地在仙道求索上的传道授业制造了巨大缺陷,使得本地良好的人才资源都被荒废了。

  不过现在这些成年的道种或者修士,对重华派来说意义不大,陈淮生关心的是那些尚未满十四岁的先天道种,这些才是下一步重华派招收弟子的目标。

  当然,如果在三十岁以下,显现出了良好天赋的修士,也会纳入重华派的考量。

  不过从陈淮生看到的这群人里,基本上都是三十岁以上的,这让他很是失望。

  相较于陈淮生关心大土围子中的道种人才,陈松则更关心大土围子这一带的灵田灵地以及矿脉出产。

  大土围子算下来也有数百人的道种,这些道种所需灵食都基本上依赖于沿着山区这一线的零碎灵田灵地。

  “也就是说,卧龙岭外二十里地以内的灵田灵地其实不少,但是却无人去耕种?”陈松大为不解:“为什么?”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唐觉行缓了一口气,“至少是我记事开始,就有了这个规矩,卧龙岭那边绝少有人去,即便是偶尔踏足那边,也是浅尝辄止,所有人都回避那边,即便是狩猎妖兽,也宁肯走西边或者南边的山区,……”

  “总要有一个原因吧?”陈松皱着眉头,“难道是洞玄宗覆灭带来的阴影?但洞玄宗覆灭起码可以追溯到八九百年前了,难道这个原因就一直延续到现在?”

  唐觉行似乎是在回忆,许久才摇摇头:“不是洞玄宗的缘故,洞玄宗覆灭之后,好像卧龙岭也还有人进驻过,而且还不是一拨,只是时日久远,应该是两三百年前了,出过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否则我们都知道卧龙岭灵气馥郁,对于修士意义不同,但却始终无人敢进去,……”

  “骇人听闻的事情?”陈淮生和陈松都紧张了起来,“具体出了什么事情?”

  唐觉行摇了摇头,“我印象中是我一个大伯在我年少时提及过,我还问过我父亲,但被训斥了一顿,就没敢再问了,但若是要去打听,我估计这大土围子或者闵家楼那边,应该还是有些记载流传下来的,会有人知道一些情况。”

  就在陈淮生和陈松与史唐庄的一干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那条冰鳞血蟒已经缓缓地游入了山中。

  虽然承受了多轮火鬃刺的袭击燃烧,但是对它并没有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那个吞噬的灵修爆燃才给它带来了一些伤害。

  冲动了,自己还是不该去吞噬对方。

  明知道对方自爆丹元,那灵体的价值就不大了,但还是没能忍住。

  结果就是反而被那灵元之火伤及了自身,而那燃烧的灵体却没留下多少灵力,可谓得不偿失。

  进入山区,灵气浸润之下,它的感觉要舒服许多。

  迅速找到了一处阴泉,它努力让自己身体缩小,然后蜷缩着沿着石缝罅隙钻了进去。

  一直钻到最深处。

  一处阴泉之眼汩汩溢出,形成一个地底阴泉泉潭。

  它这才将头浸润在阴泉中,张开嘴,让阴泉浸泡伤口,顺带喝下了几大口,来缓解灵元之火给自己内腑带来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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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蟒行,鳞劫

  极寒的阴泉之水很好地消减和修复了那个修士灵元燃爆给自己内腑带来的伤害,一层乳白色的寒霜从内腑到嘴舌间覆盖。

  这种极寒阴泉固然能减轻灼烧带来的上伤害,同样也对它的内腑有冲击,哪怕是它是极阴之体,但仍然需要承受和缓慢消化掉这种凝冻。

  静静地躺在阴泉中好一阵之后,它才将自己的头颅从泉潭中收回来。

  吧唧了一下嘴,吐了吐蛇信,感觉到伤口疼痛处好了许多,嘴角的伤口似乎也愈合了不少。

  从罅隙中从心爬出来,伸出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它才继续向北面游去。

  进入山区之后,它的游动速度加快了许多,一直朝着西北,一口气游动了二十余里地,其间从洞穴中穿越了两道山梁。

  灵气越发浓郁,它在山峪下停住昂起头来,观察着远处已经有了几盏灯火的远处。

  几十步外拴系着的几匹龙马开始感受到了威胁的存在,躁动起来。

  不过它却没有理睬它们。

  对它来说,这种混杂了几分灵兽血统的混血马已经没太大胃口了,灵力稀薄,身体庞大。

  若是一年多前,它还能勉强尝一尝,但现在它毫无兴趣。

  看来这卧龙岭又迎来了一波新的住客,不知道这帮人能在这里住多久?

  三个月,一年,还是五年?

  它记忆中,自己还是幼时的时候,这里好像也迎来了一拨住客,但是在这里呆了多久?

  好像是几年吧,就陆陆续续地死了许多人,然后走掉了一些,最终就荒废下来了。

  它印象很深。

  但它当时还太小,只是偶尔钻到卧龙岭这边来,但从不敢去最西边的苍龙背,也就是在这峪口一带转一转。

  只是现在,苍龙背却像一个充满了魔力的黑洞,吸引着自己,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往里钻。

  在峪口徘徊了半晌,它终于还是向西边游去。

  苍龙背并没有多么陡峭险峻,只是那种一步一步向上升高,这种坡度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越是往上,它游动的速度越慢。

  当终于到第一台阶的缓坡处时,它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反思。

  它需要观察一下,好好想一想。

  苍龙背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处相较于龙首峰要平缓许多的丘陵峰峦,但它却知道苍龙背的诡谲之处,是在那后山的洞穴中。

  密实厚织的蔓藤将洞穴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加之洞穴口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张多高,谁也没有想到会在悬崖绝壁上有一处洞穴。

  但它却能感觉到那洞穴中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往里去。

  它也不知道那里边究竟有着什么,但是就像是心灵感应,牢牢地吸引着它。

  但它也能感觉到洞穴中蕴藏着的巨大危险,几乎要把任何敢于进去的东西吞噬掉。

  在崖壁下徘徊许久,它终于还是沿着垂落下来的粗壮藤蔓盘绕而上。

  这已经是它第三次攀上这座洞穴了。

  它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来自前山龙鳞塬的压力。

  直觉告诉它,也许这一次进入龙鳞塬并开始大张旗鼓似乎要在这里驻留下去的那群人类,并不会像三百年前那群人那样悄无声息地湮灭掉。

  他们也许现在还不清楚这座崖壁上的洞穴秘密,但迟早会发现这里,然后就会尝试去破解里边的秘密,最终结果会是什么,不得而知。

  但这群人会给这座已经尘封了数百年的山洞带来变化,这却是它确信无疑的。

  它希望能抢在这群人类发现这座洞穴之前,自己能够抢先一步发现一些什么,或者说找出那股牢牢吸引自己的东西。

  沿着藤蔓攀援而上,很快就在藤蔓背后找到了那一处洞穴,它钻了进去。

  洞穴口不大,也就只有六尺见方,但进去之后却一下子敞亮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窟,但再往里,有几条通道分别向内里通往深处。

  洞壁上全是那种粗糙的印痕,它能辨认得出来,这种印痕是什么形成。

  这是鳞类在洞穴中挣扎,与洞壁发生剧烈的摩擦和碰撞形成的,而且哪怕时隔百年,它依然能闻到这种摩擦碰撞遗留下来的气息。

  而且它还能发现这还不是一次或者一头鳞类在洞穴中形成的这种印痕,是很多头很多次鳞类挣扎碰撞中形成。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山洞深处藏着什么,这也是它想搞明白,却又害怕的。

  它缓缓地在几個通向洞窟深处的通道口前游走了一圈,忐忑,彷徨。

  无尽的黑暗中就像要吞噬一切,作为鳞类,它并不惧怕黑暗,甚至喜欢黑暗,但是这洞窟深处透露出来的黑暗和阴森却让它害怕。

  还有那洞窟深处流淌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让它恐惧。

  它在通道口处徘徊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选择了一条它觉得也许是最安全的通道,缓缓游入。

  通道不小,直径在五尺到六尺之间,足以容纳它的躯体。

  它很小心,行进速度也不快,但是越来越浓烈的鳞类气息让它不寒而栗。

  终于它有所发现。

  这一处转折显然要比其他地段大得多,而洞壁四处都被崩坍了许多,就像一处被临时开凿出来的洞穴。

  一具巨大的骸骨出现在它面前。

  它一眼就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骸骨。

  或许没有自己那么粗壮硕大,但是那九根碗口粗细的颈骨散乱地洒落在地面,也不知道丢弃在这里多久了。

  每一个白森森的头骨上都有多处焦黑,哪怕是历经多年,但那处焦黑却是直透头骨深处,碎裂开来,形成一个孔洞。

  它游过这一具骸骨旁,鳞状角质和自己身上的冰鳞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注意到在散乱的头骨边上还洒落着犹如鸡蛋大小的角质物。

  它微微颤抖起来,恐惧和紧张让它下意识地将身体盘曲起来,摆出了防卫姿态,双目四处打量。

  没错,每一个头颅边上都有一枚角质物。

  这是九头螣蛇,而且是化蛟之前生长出来的角质物。

  当化蛟成功,这角质物便会彻底晶化,变成独角。

  对无角鳞类来说,破境晋阶,进化的终极就是化蛟——化龙——飞升。

  有些出生就在罗马,比如蛟或者龙,但是对它们这些鳞类来说,它们却不得不花数百年时间来一步一步越过这种阶梯。

  这条已经化为白骨的九头螣蛇无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当自己刚刚才感觉到头部有一点粗糙的凸起时,而这条九头螣蛇的角质物已经成型,只等晶化,可惜却在这里遭遇了厄运。

  物伤其类的感觉在它心中浮动,但是这却不是伤感的时候。

  恐惧混杂着渴望,让它既想要逃离这里,又想要再往前去寻找和发现什么,但当它看到那一枚鹅蛋大小莹白如玉的卵状物安静地躺在洞窟一角时,一切恐惧和不安都不翼而飞。

  元丹!

  它能听到自己咽喉深处涌动的唾液吞咽下发出的声音,在幽静的洞窟里也是格外清晰。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条九头螣蛇的元丹,哪怕历经数百年,依然不损,熠熠生辉。

  多疑和惧怕让它下意识地摇晃着脑袋,吐着蛇信四处张望,但除了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深处外,并没有其他异样。

  游走到近前,围绕着元丹转了一圈,确定并无陷阱或者危险。

  它再也忍耐不住,一口叼住着元丹,吞入嘴中,在嘴里噙着,立即掉头,就往回走。

  温暖中带着几分记忆的元丹在它嘴里摇动,它越游越快,只想在最快速度逃出这个洞窟,赶紧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去。

  终于当它钻出藤蔓密织遮住洞穴的幕帘时,清新的空气让它感到无比兴奋。

  月华如水,它昂首望天,阴雷声似乎在天际隐隐传来,而嘴里的元丹也发出一阵鸣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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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宗族,权衡

  陈淮生和陈松花了不少时间来了解史唐庄和大土围子的具体情形。

  本身许暮阳带着一干人就是来为下一步重华派整体搬迁来打前站,而陈淮生和陈松二人又成了打前站这帮人的先锋。

  史唐庄算是一个解剖麻雀的起点,也是最为典型的麻雀。

  史唐庄在大土围子周围十来个村庄里规模居中,人口、资源以及宗族姓氏,都较为平均。

  既不是那种大杂姓组成的村集,也不是那种单一姓氏的村寨,从道种数量到炼气成功的修士情况,都属于那种中不溜的。

  一直到睡下休息时,陈淮生都还在和陈松探讨着。

  既然来了,冰鳞血蟒也已经吃饱喝足走了,有这样一个契机切入,他们肯定要留下来花一两天时间来先把史唐庄拿下。

  然后在利用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把整个大土围子周围这十多個村集庄寨都迅速纳入重华派的影响范围内。

  以大土围子作为突破点,再向卧龙岭周边的其他村镇扩张。

  解决好史唐庄乃至大土围子的问题,像当初重华派在朗陵那样,让这些地方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地成为重华派的势力范围,不容有失。

  “整个史唐庄目前不满十四岁,已经觉醒了灵根的先天道种九人,尚未觉醒的道种还有八人,总计十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陈淮生坐在炕床上,语气冷静,“但我估计里边有猫腻。”

  “哦?”陈松惊讶,“你是说他们如此大胆,敢欺骗我们?目的何在?”

  “十七人,只有区区两人是史唐之外的杂姓,但我问过,史唐庄五千多人,史唐二姓只占六成,其余四成,也就是有两千多人都是杂姓,道种却只占一成,这可能么?”

  陈淮生进一步道:“按照唐元龙所言,每年史唐庄出生的婴童大概在四百到五百人左右,道种每年都保持在三到六人左右,算下来,七岁明道骨,十四醒灵根,七年再怎么也该有二十三四到二十七八人左右,但他们却只有十七人,就有八九个人的缺口,去哪儿了?”

  陈松没想到陈淮生对这些数字如此敏感,细节也扣得如此细腻,进而来推断史唐庄的人撒谎,想了一想:“他们是不想让那些杂姓道种被我们选中进入宗门?”

  “呵呵,虽然我们没有明确告知他们宗门在选弟子时的数量,但猜都能猜到不可能人人都被选中,可能是三选一四选一,乃至更少,能把外姓排除在外,一来增加自家族人选中几率,二来也可以避免外姓那些有天赋的子弟进了宗门万一飞黄腾达,会不会对他们在庄子里的权力结构形成挑战呢?”

  陈松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师弟对人心世情的了解和把握。

  也不知道这家伙不但修行天赋超群,怎么对这些人情世故人心险恶也是这般熟稔,宛如在尘世中浸淫沉浮百年的老贼一般。

  “淮生,要是这样,咱们倒还不好过于苛责,毕竟这是人家宗族庄寨内部的事情,宗门也不可能对这些细枝末节都要过问,日后我们也只能按照人家推荐出来的道种选一选,……”

  陈松的话没得到陈淮生的认同。

  “陈师兄,若是在朗陵也就罢了,但咱们初来,宗门亟待补充人手,尤其是优秀人才,恐怕你也知道,宗门是打算以十年到三十年为期,既要在河北立稳脚跟,又要谋划重返弋郡,重新夺回属于我们朗山蟠山,所以在人才招募选拔上,是重中之重,不能说不能漏掉一个人才,但史唐庄这样做,我觉得不能接受。”

  陈淮生的话让陈松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在史唐庄这边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陈松委实不愿意去和史唐庄把关系弄僵,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太多精力,他觉得不值得。

  除了史唐庄,大土围子还有十来个村寨,还有闵家楼、大王镇这些村镇都还等着要去,在这里耽搁了时间,不合适。

  但他也知道陈淮生认定的事情,自己要反对更不合适,主从之分他还是明白的。

  “那淮生你觉得该怎么做?”

  陈淮生摇摇头:“没想好,怎么做都觉得不合适,我看其实今日那群人里边也有人欲言又止,估计应该是那些杂姓的修士,但畏惧唐家的威势,可能又不敢挑明。”

  这第一站就出现这种情况,委实让人不爽,但是也能想得到,哪都避免不了。

  哪怕是修真修仙,一样充斥着这种人情世故和利益纷争,尤其是这种宗族姓氏之间,更是无法摆脱。

  二人就这么摆谈着,而在他们歇息的院落外,也有人不甘心。

  “叔,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们给您磕头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任家就没希望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跪在男子面前,牵着另外一个只有八九岁的男孩,也跪着连连磕头。

  壮年男子叹气不止,“二丫头,你这一去,可就是把任家给推上了火炉了啊,咱们是小门小户的,怎么能和史家唐家交恶,就算是你们俩真的被重华派相中了,可任家其他人呢?他们日后怎么办?”

  “叔,任家其他人都是常人,唐家史家就算是要为难也不会找他们,至于我爹娘,难也就难这两年,只要小弟能熬出头来,那日后唐家史家也未必就会怎么我们任家,可若是我们任家一直这样,何时才能出头?”

  女孩子身材清瘦,但眉目间却满是倔强和坚决,“这一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也许重华派要招收弟子都是让各村寨推荐,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难得重华仙师来这一遭,请叔就成全我们,若是那二位仙师未曾看上我们姐弟俩,我们扭头就走,绝不纠缠,……”

  负责在门口守卫的男子满脸为难,但看到少女和男孩一味磕头,连额头都磕得红肿一片,心中也是大为不忍。

  念及他们父母老实了一辈子,可分明有这么好的禀赋资质,却又被史唐二家压下,那名单里根本就未曾考虑过他们姐弟俩。

  他先前也是心中不忿,只是人微言轻,这史唐庄里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杂姓说话?

  万一这一次这姐弟俩真的被重华仙师相中,入了宗门,日后真的能成为重华弟子,那任家纵然不能达不到史唐两家那么兴旺,但是起码也不至于在被人随意欺负拿捏了。

  何况自己老婆也怀孕了,万一日后生下一个道种,有这两姐弟照应,没准儿日后也能入重华派呢?

  一咬牙,男子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二人赶紧进去,就在前面这个院落,叔只能守一个时辰,你们进去之后若是未被仙师相中,那便马上出来,莫要泄露了,若是真的走运被仙师相中了,务必要仙师替伱们拿个主意,保得你们一家的安宁,……”

  “谢谢叔,谢谢叔!”

  连磕了几个头,两姐弟满怀感激,悄然入院。

  陈淮生和陈松早在两姐弟还没有入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等到二人进院来到门口跪下叩头时,陈淮生和陈松都是面面相觑。

  先前还在说呢,这不就来了?

  让二人进屋来站定,陈淮生才开始打量两姐弟。

  姐姐大概是十二三岁,也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丫头生得眉清目秀,但是却颇为胆大泼辣,口齿伶俐,一番话也是说得颇为动听。

  那九岁男童和小丫头一看样貌颇为相似,但一看就相当老实,唯其姐马首是瞻。

  “任家,任无垢,任无尘?”陈淮生神识已经在二人身上探视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两姐弟赶来深夜叩门,的确还是有些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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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男童任无尘,年龄虽小,但是灵根已然觉醒,而且是难得的三属性灵根。

  水木兼土,但是土灵根却是隐灵根,寻常人探测也只能发现是一个双灵根先天道种。

  而且道骨也是相当纯正淳厚。

  少女任无垢倒是一个典型的单灵根,金性灵根相当明显,锐利出匣的气质遮掩不住。

  “仙师,小女子深夜冒死叩门,只希望仙师能收录吾弟于门墙,吾弟自幼明道骨,天资聪颖,八岁便觉醒灵根,如此天赋,只可惜却只能明珠蒙尘,藏于沙土之中,此番承蒙仙师来我们史唐庄,乃是千载难逢之机,所以小女子便甘犯大忌也要来一求,……”

  陈淮生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虽然这丫头有所掩饰,但是略显稚嫩的表演功底在陈淮生面前还是显得浅薄了一些,毕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能做到这般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后边使劲儿,唆使这丫头走这么一遭,但意图也脱不开先前自己和陈松所言,总有人是要冒险一搏的。

  看样子这史唐两家在这史唐庄中的确有些不得民心,也不能叫不得民心,在这个世界也应该算是正常操作。

  哪个大姓都会首先维护自家宗族利益,至于其他小姓杂姓的利益,自然是要损人利己了。



第十六节 敲打,勾拢

  “既然想投我宗门,那为何要深更半夜前来,不白日向你们庄子里报名呢?”陈淮生对这些情况心知肚明,但他要看看这个小丫头的心思。

  虽然其弟有三灵根的天赋,但在胆魄气势上却远不及其姐,当然也可能是年龄太小的缘故。

  但是这个财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透露出来的狡黠机敏与昂扬不屈的气势,倒更让陈淮生看好。

  这样的问题对一个小丫头肯定有些难度,但这丫头敢以这样一种方式来,除了有人教唆安排,也还需要这丫头自己的头脑灵活和胆魄。

  “小女子不懂这庄子里的规矩,平素里都是大人在分派,但小女子认定一点,那金子就该闪光。吾弟这般资质,不该明珠暗投,但小女子也不能去触犯庄规,但求仙师法外开恩,莫要与庄子招选弟子混为一谈,只求仙师自行招收吾弟,至于小女子蒲柳之姿,若是仙师不嫌弃,叠床铺被,小女子也心甘情愿,若是仙师嫌弃,小女子也无二话,但求吾弟能得仙师垂青,……”

  陈淮生被这小丫头的大胆放肆给逗乐了。

  也不知道是谁教授她的这番话,还要给自己叠床铺被。

  她这才多少岁,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但转念一想,难道这是河北之地这般的例行规矩?

  散修或者宗门都是这般对这些宗族如此要求?

  还别说,还真的有此可能。

  像那般散修仗着自己的修行本事在一方作威作福似乎也是在所难免。

  散修中也少不了那般贪财好色之辈,品性和天赋可是半点都不沾边的,那般天赋优秀却心性恶毒之辈比比皆是,还真不好说。

  不肯招收弟子,那许多宗族想要让自己的子弟有一个更好的修行前途,走这种旁门左道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

  难怪这小丫头也敢如此来兵行险着。

  不过陈淮生还真的很看好这姐弟二人的天赋。

  虽说这种天赋能不能释放出来还要看其破境炼气能否成功以及炼气成功之后的进境,但以他们的道骨灵根,就算是放在大赵,也足以满足前十宗门的标准了。

  至少在陈淮生看来,不比当初自己在那淫祀中遇到九莲宗那几名弟子逊色。

  微微沉吟了一下,陈淮生在想如何在不影响与史唐庄这边的关系情况下把这二人带入宗门。

  若是重华派在河北这边立足已稳,那自不必说,直接分派安排就是,量他史唐庄这种小村寨也不敢怎么。

  但现在重华派还刚进入,还不宜就和地方上这些宗族交恶,保持一种和睦关系更有利于宗门下一步在这边扎根立足。

  “也罢,此事我知道了,你们姐弟俩先回去,我会考虑。”陈淮生想了一想之后才道。

  那小丫头却不肯罢休:“仙师,吾弟年幼,家中也多是老实懦弱之人,错过这番机会,我等便再无希望,烦请仙师收吾弟为徒,无垢愿一辈子侍奉,为牛为马,毕生无悔,……”

  陈淮生被逗乐了,“你觉得我就能收徒了么?”

  “我听庄中人说仙师已经是炼气中段仙师了,吾弟诚心,只愿拜仙师为徒,不求他人,请仙师成全。”

  小丫头又是拉着其弟连连叩头,弄得一旁陈松都对这丫头刮目相看。

  陈淮生笑了,“好了,收徒一事且不说我有无资格,就算是我有资格,那也需要宗门统一来安排,此时日后回了山门再议,你们姐弟且先回家去,我自有安排。”

  “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女扬起碰得红肿发亮的额头,眼中闪动着渴望的光芒。

  “当然,我难道还能骗你一個小丫头么?”陈淮生摆摆手。

  当陈松将二人送了出去之后回来,看着陈淮生似乎还在沉思,才问道:“淮生,你真打算要收这二人为徒不成?”

  “收不收徒暂且不论,但是这姐弟二人资质禀赋不差,让人心痒。”陈淮生抿着嘴,“只是如何和史唐二家提起这事,却还要斟酌一二。”

  “不宜直接提起么?”陈松也觉得不好办。

  “现在还不合适。”陈淮生摇摇头,摩挲着下颌好一阵才道:“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提醒对方,……”

  “那怎么做?”陈松见陈淮生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觉得这一位只怕又在琢磨什么了。

  “简单,不是史唐二家么?让二家生了嫌隙,起了猜疑,就好办了。”陈淮生笑了笑,“你明早就去史家那边转一转,随便找史家人问一问,也不说其他,……”

  当史唐庄将现有未成年的道种名单呈送上来之后,陈淮生也是简单看了一眼,便笑着道:“就只有这么多?不该啊,我听闻你们隔壁的潘家寨,十四岁以下明了道骨的道种都有二十三人,潘家寨人口好像还不及伱们史唐庄啊,怎么是史唐庄风水不及,还是庄中还要有所保留?”

  唐元龙心念急转,怎么对方连潘家寨的情况也知道了?不是说这二人走的第一家就是咱们史唐庄么?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低垂着眼睑的史未成,唐元龙心中一颤,立即道:“陈长老,的确还有几名道种未曾列入名录,不过那是外间杂姓,而且他们自小可能未得足够灵食保障,所以我们担心道骨灵根已浊,难以入法眼,所以……”

  “唐老先生,道骨灵根品看是我们的事情,招来一观即可。”陈淮生笑着道:“我再说一遍,既然我们重华派愿意成为周邻各家的坚实后盾,也就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莫要小家子气,我提醒诸位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和大土围子周边各村寨,乃至于大王镇、闵家楼,以及更远一些的鼓楼店、德昌集这些地方联系,我们第一遭就到史唐庄也是有缘,希望史唐庄能有更多更优异的子弟加入我们宗门,这样日后也能加深史唐庄在我们重华派中的印象,……”

  话语里软中带硬,不轻不重,却让唐元龙和史未成这两个史唐两家的主事人都是心中一凛。

  之前他们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好应付,还以为只是人家道行高,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对人情世故的应对处理,也是格外老到。

  若是再要不识时务,恐怕人家就要另走它途了。

  而且人家也摆明摊开地告知众人,所有卧龙岭周围的家族都要归附到重华派之下,这一点不容置疑。

  日后史唐庄要想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倾斜,就要从各方面来证明史唐庄比其他地方更值得重华派看重,而输送优秀子弟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接下来的对话又变得格外亲切融洽,似乎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而陈淮生也是有意无意地与史未成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甚至还大笑着与史未成相谈甚欢的样子,弄得这边唐元龙心中更是忐忑。

  二十七名道种终于全数到齐。

  陈淮生也不怠慢,逐一叫到自己面前,一一查探,神识反复掠过,务求精准。

  不得不说河北之地还是人才丰富,或许是数百年来宗门不彰,道法不盛的缘故,使得这些地方的子弟难以得到更好的机遇,很多道种基本上都是自行摸索,要么难以突破,要么也就是成就有限,在与无尽的妖兽搏杀中一茬一茬地湮没在黄土中。

  在陈淮生看来,这河北之地妖兽猖獗,恐怕很大程度还是和中古之战时道法宗门损失太大,导致道法不昌,结果就是能够压制消灭抗衡妖兽的修真者实力薄弱,这样使得妖兽势力日益膨胀。

  如果说像大赵那样,你妖兽出来就被修真剿灭,甚至修真都会主动组队去狩猎,这些妖兽还能发展到现在这种不可压制的状态么?

  当然这也和北戎人入侵之后对修真势力的打压有很大关系。



第十七节 抵达,新起点

  这一趟陈淮生和陈松走了五六日,才将大土围子周围这大概七八万人十来个村集走完。

  收获不小,接近三百名七到十四岁的道种,先天道种大概占到了两成,也就是五十多名先天道种,剩下的两百多名道种中还会随着年龄增长,觉醒灵根。

  五十多名先天道种中,陈淮生初选了一下,条件较好的大概有二十来人。

  在他看来这二十来人其实都是可以纳入重华派景贞三十一年招收弟子里。

  但重华派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大土围子就选取二十来人作为弟子。

  因为按照这个规模,那接下来的大王镇和闵家楼,起码又得要有二十来人,接下来往更远一些周边其他村寨,算下来人口在近百万左右,岂不是就得要招募二三百弟子?

  前几年重华派一年招收弟子不过十几人,后来考虑到局势发展需要,做了一个较大幅度的扩招。

  每年从十五六人暴涨到了三四十甚至四五十人,三年下来重华派弟子就从一百八十多人增加到了三百多人。

  这也是现在为什么听起来重华弟子不少,来河北的能有二百四五十人,但绝大部分都是刚悟道成功,或者是炼气一重的弟子。

  对于在河北这個地方,这些弟子几乎派不上多大用场。

  所以现在陈淮生自己只能是一个初筛。

  在他看来,最终这二十余人中能有三分之一进入宗门,就算是不错了,而史唐庄,也许除了那两姐弟,顶多还能有一个唐姓子弟能进入。

  当陈淮生走完这一遭带着名单回到卧龙岭时,陈松已经早早带着三百多史唐庄和潘家寨的凡人和部分道种进了卧龙岭。

  这也是当初和史唐庄与潘家寨达成的协议,史唐庄和潘家寨出人力帮助重华派清理修缮就有建筑,重华派会在灵地分配和弟子招募上优先考虑。

  “这就是名单?”许暮阳看了一眼之后递给了王垚。

  这几日里陈松已经把整个情况汇报给了许暮阳和王垚,带回来的人也干得如火如荼,进展很顺利。

  “嗯,大一些的寨子有二到三人,小的就只有一人,考虑平衡问题,每个村寨的道种中我最起码都选了一个。”陈淮生沉吟着道:“其实按照我的想法,这些人资质禀赋都不算差,起码与这几年我们在朗陵时选的弟子条件相比,差不了多少,而我在想我们要在河北这边迅速立足,也许适当再宽松一些,并没有什么,尤其是宗门要改革收徒授徒制度,也许有更多一些的弟子来供选择,并不是坏事。”

  按照基本确定下来的原则,筑基以上的道师都可以在传功院外堂中堂中自行授徒,数量原则上不超过十二人。

  而炼气高段经过宗门批准,可以在外堂中收徒授徒,但数量会受到限制,比如炼气巅峰最多不能超过八人,炼气九重不能超过六人,炼气八重则是不能超过四人,炼气七重不能超过二人。

  这样的规定也是为了防止因为收徒授徒影响到其自身的修行进境。

  王垚摇头不语,显然觉得带回来这份名单数量太大了。

  不过是一处不到十万人的区域,就要招收二十多名弟子,重华派再需要迅速扩张,也不可能把步子迈得这么大。

  许暮阳不置可否。

  他考虑的是这些弟子招收进来进入传功院外堂,再由有意招收弟子的门中道师们来双向选取,剩下的则继续在传功院中修习悟道,付出的不过就是一些灵食,但如果能借此机会赢得周围这些宗族的支持,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淮生,咱们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大土围子这一圈和我们建立起来了联系,这第一批弟子名单也出来了,具体如何筛选,等第一拨人抵达之后,我们再来计议。”

  许暮阳一边思考一边道:“我以为,闵家楼和大王镇那边可以暂时搁一搁,等一等,等他们主动上门来找我们,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落在山门建设上,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各方面清理修缮,让北迁过来的弟子们能够感受到一个并不比在蟠山朗山差的环境氛围,让他们能迅速全副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去而不受到其他杂务的影响。”

  “归根结底,先把跟随我们北迁而来的这帮弟子安顿好,让他们的修行走上正轨,才是最重要的。”

  王垚点头,认同许暮阳的意见:“淮生,许师叔的意见很中肯,许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欲速则不达。”

  陈淮生啼笑皆非,怎么他们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按捺不住,急于求成呢?

  自己也只是想要先划下一个地盘作为势力范围,至于说如何将这个势力范围内的这些宗族势力慢慢消化纳为己用,那本来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看样子自己已经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了鲁莽、冲动、冒进和不计后果的印象了,或许这和自己一次闭关连破二重,然后三年就冲到了炼气六重有很大关系?

  “许师叔,王师兄,你们误会了,我可没有想要一下子就把整个滏阳南部这边几十上百万人口的道种人才都招收进宗门的想法,宗门这要一下子吸纳两三百弟子进来,估计也吃不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先做起来,具体操作,则可以一步一步来。”

  许暮阳缓缓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做事未雨绸缪,谋划细致周全,淮生这是你的优势,但很多事情也要考虑宗门的承受能力,……”

  从大土围子新招来的弟子,几乎是和从大赵渡河而来的弟子同时抵达的。

  为了这一批弟子,许暮阳还在陈淮生的陪同下专门去跑了一趟大土围子那边一遭,一个筑基三重执事亲临,也算是显示对这桩事情的重视,最终确定为十五名,算是超出了陈淮生的预计。

  随同一起到来的有掌门商九龄、掌院李煜、长老吴天恩,而首席长老朱凤璧、传功院执事尤少游、长老马道春则还在大河南岸到魏郡一线守候,防止敌人趁机偷袭。

  商九龄、李煜以及吴天恩三人的到来,一下子就让许暮阳和王垚以及陈淮生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这边人手太少,虽然从史唐庄和潘家寨招募来这两三百人来帮着做事,但是这些都是凡人加上几个道种,真要遇上事情,完全就是送死的份儿。

  但现在随着一名紫府加两个筑基,尤其是李煜已经是筑基巅峰,距离紫府也就是一步之遥,这三人的到来,可以说确保了重华派在滏阳道这块地盘上没有谁敢轻易来挑衅了。

  “……,执事会和长老会已经议过了,欧庆春改任长老,驻留汴京,这既是他自己的本意,内务院执事由吴天恩接任,知客院执事由长老马道春接任,王垚自即日起接任长老,……”

  王垚有些诚惶诚恐,但是商九龄的话语却没有商量余地:“王垚,此乃重华罹难存亡之际,让你接任长老,并非是让你享受或者荣耀,而是要让你肩扛重担,你不必拘谨,……”

  这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第一个筑基的,这份尊崇荣耀,无论是姚隶蔚、赵嗣天还是陈淮生都看得心中发热。

  能够进入这座大厅的除了几位执事长老外,就是宗门中炼气高段的弟子,除了部分还在第二、第三拨尚未过来,在大厅中的还有八人,除了陈淮生是因为此番打前站作为许暮阳助手而能坐在这里外,其他人都是炼气高段的道师。

  但所有人也都清楚,以陈淮生的进境速度,踏入炼气高段也就是时间早晚的事情,而且以陈淮生这期间的表现,他就是一个炼气六重,坐在这里,也没有人能质疑他。

  看着王垚升座,坐上执事、长老专属椅中,下边的一干道师弟子们都是鼓掌庆贺。

  事实上如果排除商九龄和朱凤璧二人入登紫府这个因素,这两年重华派的实力是在稳步下降的。

  郑泽源战死,佟百川叛变,欧庆春退隐,加上客卿长老的彻底叛变,现在整个重华派只剩下李煜、尤少游、马道春、许暮阳、吴天恩、王垚留个筑基了。

  徐天峰以及传功院内堂另外两名道师魏九天、焦谭生都卡在了炼气巅峰上,迟迟未能突破。

  徐天峰和魏九天还在努力冲击,但焦谭生则已经在这个瓶颈上徘徊二十年了,早就放弃了突破。

  “可能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重华派既然遭遇如此劫难,现在搬迁到了河北,那么我们如果想要重返大赵旧地,就必须要做出改变,……”

  商九龄目光熊熊,“宗门原来的确有些保守了,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安步当车,否则我们可能会是下一个玄火门,……”

  商九龄用了陈淮生呆过的玄火门来作例子。

  “宗门要在弟子招收和培育上都做出巨大改变,宗门也会投入所有资源来培养弟子,同时要在内务院上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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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定心,展望新突破

  整个龙鳞塬都热闹了起来。

  本身就有三百多凡人在这里清理修缮忙乎着,相当热闹。

  这一下子第一拨抵达的重华弟子就有接近八十人,然后又有十五名从滏阳道本地招来的弟子也同时抵达,整个龙鳞塬一下子就有了四百多人。

  清理和修缮之后可住的院落屋宅能够满足刚来的弟子们居住。

  后续还有一百多弟子就难以满足了,还需要重新修建一批屋宅才行,但时间上却有些来不及了。

  好在卧龙岭上木材、条石这些都不缺,招募来的这两三百凡人里干过泥瓦工也不少。

  只要食物管饱,还有一起来的道种帮着监督,干起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也是陈淮生和陈松当初考虑到的。

  重华派要在卧龙岭真正建设起来,少不了会大兴土木,没有三五年陆陆续续地建设,根本不可能达到原来在朗山蟠山山门时那种状态。

  如果还想要做得更宏大完善,真正成为重华派在河北这边的根基所在,那就得要以十年二十年的持续建设投入了。

  要重建一个山门没那么简单,耗费资财也是海量的。

  好在重华派也是几百年的根基,以这样一种较为和平的方式撤离,除了在山门中的固定资产无法带走外,其他浮财还是基本上带走了。

  陈淮生不清楚重华派几百年的积累有多少,但他知道重华派在财政开支上算是比较保守的了,积累不会少,估计几百万灵石是肯定有的。

  至于说凡人社会通用的金银自然不会缺,而且也可以与灵砂灵石通兑,这都不是问题。

  只要不缺灵石,河北这边也不缺人手,不缺各种资财,要建设起来也并不难。

  “师伯,看样子掌门掌院他们受刺激很大,改变决心很大啊。”

  陈淮生陪着吴天恩行走在龙鳞塬西侧的山麓下,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

  随着门中弟子的到来,三重护山大阵的建设也要提上议事日程。

  内务院的道师们已经在开始对整个龙鳞塬这一片进行测绘选址,考虑阵法阵门阵眼的布设。

  “能不大么?拿掌门师兄的话来说,他为了修行破境,入登紫府,对派中事务关心太少,结果就是重华一脉差点儿就在他手上给毁了,真要那样,那他就成了宗门千古罪人,死不瞑目,所以他一度想要辞任掌门交给朱师兄。”吴天恩也感慨不已。

  “可若没有掌门和朱师伯的入登紫府,那我们重华派才真的毁定了,白石门那边绝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就算是九莲宗也挡不住。”

  陈淮生相当肯定,吴天恩也深以为然:“你说的没错,一個宗门归根结底,还是得要以自家的实力为本,就像一个修行者,也需要以自家的境界高下才能决定自身的命运,掌院师兄准备等到这边搬迁事务告一段落,也要准备云游历练寻找晋阶契机去了,……”

  李煜也是筑基巅峰了,但迟迟未能应劫晋阶。

  之前主要也是因为商九龄闭关,朱凤璧首度应劫未果,所以原本他也是有机会应劫晋阶的,但却只能囿于庶务而耽搁下来了。

  现在商九龄和朱凤璧都入登紫府了,就该轮到他了。

  应劫破境是一大挑战,弄不好就是道消人亡。

  首席长老朱凤璧二十年第一次冲击紫府就遭遇了挫折,也幸亏当时重华派准备充分,各种灵材丹药护元保灵,加之朱凤璧道骨厚实,才扛过了那一劫,没有当场兵解。

  然后又苦熬了十年修行,第二轮重新冲击紫府,终获成功。

  面对着白石门的疯狂扩张,重华派现在是深刻意识到了危机,两个紫府都一样觉得不够踏实。

  尤其是在重华派的筑基群体实力相当单薄的情形下,就更是需要进一步充实巩固。

  哪怕现在已经到了河北,但是如果想要重返大赵,那白石门就是一道不得不跨越的门槛。

  白石门自家就已经有了三个紫府仙卿,而且又吸纳了来自吴越的紫府入门,其实力日后肯定还会进一步膨胀,重华派如果再不努力赶上,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宗门原来的一些规定的确有些囿于陈规陋习了,像集中在传功院中统一进行教授,这在初期,是个好办法,可以用来筛选出不同类型特点的弟子,但到了后边,传道道师就没有那么精力,或者说不够上心,远不及真正收为弟子的道师那样上心认真,这是人性,……”

  “现在宗门这一改,我相信会立即提升师徒双方的积极性与激情,……”

  陈淮生对这一点改变带来的变化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一旦筑基们都开始收徒传道,相互之间的竞争会立即显现出来,无论是师父还是弟子,于情理,于面子地位,都会全力以赴。

  这对于弟子们的成长有着极大好处。

  “不仅仅如此,宗门也会在灵材灵药上对优秀弟子更加倾斜,只要是表现优异突出的,宗门不会吝惜灵材丹药,帮助其更快更好的成长,……”吴天恩很肯定地道:“这一点上以前宗门做的很不好,太过于保守吝啬,以至于很多弟子在进入炼气中段和炼气高段之后进境太慢,耽搁了,后续的修行就跟不上那个了,……”

  总算是认识到了这一点,陈淮生也微微点头。

  之前才入宗门时,他还什么都不懂。

  毕竟在青木门和玄火门混日子的时候,要么就是副门,要么就是小门派,人家都是把他当成灵农猎伕来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的修行成长。

  到了重华派之后,稍微有点儿恩泽,他就觉得相当不错了。

  但看到九莲宗以及白石门这些宗门人家在弟子修行上的投入之后,才发现重华派这方面严重落后,甚至可以说寒酸刻薄。

  可以说这也是重华派中高级优秀弟子不但少而且状况不佳的一个主因。

  他和吴天恩提起过,但是这不是吴天恩能改变的,还是在重华派遭遇了这样一次重创,甚至被迫背井离乡之后才开始意识到,并做出改变。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现在到了河北,也还来得及。

  “另外宗门在招收弟子上也过于保守,原来基本上局限于朗陵乃至弋郡中,好不容易这两年才有所调整,但却遇上……”

  吴天恩摇摇头。

  “师伯,还不晚,河北这边的道种人才不差,在我看来,甚至比弋郡更为丰沛优秀,放眼滏阳道,基本没有谁能和我们竞争,就算是燕州六道,也就是天鹤宗能和我们匹敌,但是他们也比较保守,而且主要局限于西边两道,东边和南边这几道,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去争取扩大影响,吸引更多的优秀弟子来投,……”

  陈淮生的话让吴天恩也很赞同:“宗门也有这个意思,要效仿大赵那些超级宗门的做法,在燕州六道,乃至整个河北都要派出人手去巡游物色优秀弟子,知客院要承担起这个担子来,同时对主动来我们宗门投山的,也会认真对待甄选,……”

  陈淮生意识到受到打击和刺激的重华派是真的要彻底改变了,只是的确有些晚了。

  就算是现在全面开花去吸引招收优秀人才进宗门,没有二三十年的努力培养,也根本见不到成效。

  再优秀的弟子,从入门悟道开始,没有二十年的努力,都不可能破境悟道晋入筑基。

  想到这里,似乎自己有点儿打破了这个常规,但这里边有一个特殊原因,那就是自己入门时间太晚,比一般弟子晚了八九年,或许这也算是一个弥补?

  “淮生,我看你对这些庶务似乎颇感兴趣,暮阳师兄和王垚都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是我要提醒你,作为修真宗门,归根结底决定自身命运的还是要看你的修行境界,你在庶务上再是娴熟精通,但你若是境界差了,一样难登大雅之堂,在宗门里一样不会受到看重。”

  吴天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欧庆春和佟百川就是典型,他们俩就是早早失去了修行上进的心境和魄力,日益萎靡,所以掌门和掌院他们对其不够看重,让他们有些怨言,才生出这么多问题来,但在这一点上,宗门仍然坚持这个观点,不会改变,没有修行上进之心者,难堪大任,……”

  陈淮生有点儿懵。

  自己虽然习惯性地喜欢参与庶务,但却从没有过为了庶务而荒废修行的心思啊,那才是本末倒置了。

  他对庶务的关心,也是为了宗门着想,只有宗门强盛了,自己傍的这棵大树才能为自己提供更好的资源和帮助。

  “师伯放心,弟子绝无此意,修行当是第一要务,弟子原本也就是想着等到山门这边安顿下来,就要闭关修行,力求把这期间因为破境进阶之后可能存在的一些单薄弥补起来,另外也琢磨着重新选取一二法术来提升战力,……”

  听得陈淮生这么一说,吴天恩才高兴了,连连点头:“你明白这其中轻重分寸就好,我就怕伱迷了心思,……”



第十九节 你追我赶,雄心勃勃

  陈淮生哑然失笑。

  他还没有糊涂到那种程度。

  修行才是立身之本。

  固然现在他对重华派充满了归属感,但他也同样清楚,当大势不可违的时候,他还是要以自身为中心的。

  当然,现在他和宗门利益一体,他也会尽可能的为宗门的前程尽心。

  吴天恩的确是一心为他好。

  应该说宗门中,这一位算是他的恩主和伯乐。

  从一开始对他就颇为恩遇,一直到现在也是在为他考虑。

  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从不瞒吴天恩。

  “师伯,听说宗门在功法上也会对门中弟子更为开放,……”

  知道陈淮生会问及这个问题,吴天恩自然也不会瞒这个已经有些相当于自己得意门生的后起之秀了。

  如果说前两年,宗门改革出台可以收徒授徒这个规则,他还会考虑收陈淮生为徒,但现在却不合适了。

  他知道这一位自己十分欣赏的弟子迟早是要超越自己的,而且为时不会太久。

  不过对方对自己的尊重礼敬,还是让吴天恩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嗯,宗门有过这方面的计议,原来宗门藏经阁的功诀奥义基本上并不完全,倒不是说宗门吝啬,是有多方面考虑,……,但现在宗门还是要考虑对宗门优秀弟子的开放,但需要特别批准。”

  “另外,宗门也会在内务院的建设上加大投入和重视,要让内务院成为宗门重要一环,为弟子们提供更充裕高级的支持,……”

  陈淮生连连点头,一遍吐槽:“师伯,早就该如此了,优秀弟子理当得到更多的优遇,这样才能尽快展现出才华,而我们宗门内务院应该是做得最差的,灵植种植,矿脉探寻采掘,灵兽驯养,法器和符箓制作,丹药炼制,几乎都只能算是一个小宗门的格局,甚至连有些小宗门都赶不上,……”

  在这桩事情上,陈淮生没客气:“适当调整一些奖励政策,吸纳和鼓励一些道种进入内务院,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我觉得我们的内务院本来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可惜了蟠山朗山那么好的条件,但除了丹药炼制上差强人意外,其他几项上,简直没有值得一提的,不过来河北之后,咱们倒是可以好生重新规划一下,师伯出任内务院执事,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在这個问题上,重华内部其实也已经反思总结过了。

  白石门的迅猛崛起,固然有多方面因素,但毫无疑问其在这一大块副业上,的确做得要比重华派好得多。

  正因为白石门副业的强大,才支撑起了白石门在修真主业上的巨大需求,无论是丹药符箓,还是灵兽役使,亦或是法器运用,都完全碾压了重华派。

  这一点上,重华派也在痛定思痛。

  “好了,淮生,这些情况宗门已经意识到了,但要在副业上做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

  吴天恩话音未落,陈淮生便接上话:“河北这边有的是人力,也不缺物力条件,这边那些炼气不成的道种如过江之鲫,他们一样渴望希望得到宗门的恩泽,纵然不能修真,但能跟着宗门沐浴灵气,灵食不愁,还能免于妖兽袭击,他们求之不得,……”

  吴天恩点了点头,“看来你早有想法,很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的心思不要放在这些庶务上,修行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一些高级功法会对你们几个已经获得宗门认可的弟子开放,你的心思要放在这上边。”

  吴天恩也很隐晦的问及了陈淮生是否有意愿收徒。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陈淮生真的有意收徒,那么也可以向宗门申请。

  就陈淮生现在的情形,未尝不能特批。

  不过陈淮生却没有这个意愿。

  虽然那任家姐弟的确资质颇佳,但陈淮生当初考虑的还是从宗门利益角度,自己并没有意愿收徒。

  对自己来说,只要一天没筑基,他心里就不踏实。

  看看那冰鳞血蟒乃至大河中鳌龙的表现,自己这才来河北多久,就遭遇了两拨足以灭杀自己的妖兽,他就觉得心思该放在修行上。

  比起在朗陵时诸如诡狼、山狈、金猫之类的妖兽,这里的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姚隶蔚和赵嗣天的到来也让陈淮生又多了两个可以交流的同伴。

  陈淮生也感觉到了,随着自己修行境界的迅速提高,虽然表面上蔡晋阳与自己仍然亲近,但是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鸿沟和距离正在悄然形成。

  虽然说蔡晋阳不能在修行上尽快赶上来,那么这种距离还会不断加大,进而到最后,两人就再无可能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的交流了。

  可能陈淮生和蔡晋阳都不想见到那一幕,但却又无法扭转,除非蔡晋阳能真的不介意双方之间的差距,可蔡晋阳可能难以做到。

  所以现在反而是陈淮生与姚隶蔚和赵嗣天以及徐天峰这些境界上高于自己,而且进境同样不慢的师兄们相处更融洽自然了。

  “凌云宗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赵嗣天背负双手,与姚隶蔚并行,陈淮生则后了半步。

  “他们选了大槐山,距离大河最近,而且也正对汴京,距离算是最近的了吧?怎么就不好了?”

  陈淮生来河北这边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及凌云宗。

  都差一点没想起还有一个宗门与本宗一样,也是被迫北迁河北,甚至比本宗还早来一步。

  大槐山是九莲宗替凌云宗优先考虑的,各方面条件都比卧龙岭要好,除了一点,那就是距离晋州太近。

  大槐山距离卧龙岭足足有七百多里地,但是距离晋州四道的天井道仅有三百多里地,而天井道却又是晋州两大宗门之一的月庐宗所在,与大槐山所在的卫怀道只有一山之隔。

  “听说他们初一去,就遭到了妖兽袭击,另外西面隔着樾香山的月庐宗明确表明态度,不欢迎凌云宗,……”赵嗣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月庐宗?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陈淮生讶然问道:“谁给他们这个仗恃?”

  “还不太清楚,但月庐宗的手应该是伸进了卫怀道。”赵嗣天沉吟着道:“来之前,都说河北之地宗门势力薄弱,散修和异修势力称雄,但我看也不尽然,否则,这月庐宗在晋州,怎么就敢插手燕州这边的事情?”

  姚隶蔚和陈淮生都在思索。

  总的来说,河北这边宗门势力相较于大赵,的确弱势,但总还是有几家宗门世家。

  你说这凌云宗落足月庐宗所在的天井道,月庐宗有如此大反应,倒也情有可原,但都不在一个州,哪怕距离近了一些,但是仍然分属二州,这月庐宗居然都要跳出来作妖,这里边就有些蹊跷了。

  “那凌云宗如何应对?”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凌云宗从义阳府离开之后就磕磕绊绊,许多弟子都不愿意跟随来河北,现在到了卫怀道那边又遇上这种事情,让当地这些宗族都有些首鼠两端了。”姚隶蔚补充道:“说起来,咱们这边幸亏距离天鹤宗较远,否则……”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都是在大赵境内生存挣扎的失败者,被迫流亡到河北,但现在先来一步的凌云宗却举步维艰,当下看起来本宗还算幸运,没遇上大的波折,但谁又能预料得到日后的事儿呢?

  像同为燕州六道中的天鹤宗,虽然是在漳池道略微远了一些,但是万一人家也觉得同属燕州六道,你重华派进来,就是挑战了它,就要挑事儿呢?

  “归根结底,还是得打铁要得自身硬,自家实力不如人,那就难免要受欺凌。”姚隶蔚吁了一口气,“所以掌院师叔才要等这边一安顿下来,就要准备出去云游历练,寻找秘境破境晋阶去了,掌门师伯和首席师伯都已经同意了,还有徐师兄也准备一到这边就要闭关修行,争取破境筑基。”

  赵嗣天和陈淮生也都深有同感。

  “姚师兄,赵师兄,伱们二位是如何打算的?”陈淮生没想到徐天峰也要准备闭关,看样子也是上元道会给他触动很大了,也有了几分感悟才对。

  “我?”姚隶蔚想了一想,“我也想要闭关,但据说传功院左知院曹人本曹师兄也准备闭关,尤师叔想让我去担任左知院,我本不想去,但却不好推辞,曹师兄一闭关,传功院那边也不能耽搁,所以也是两难,……”

  曹人本是炼气九重,大概就是要冲击炼气巅峰了,甚至如果机遇合适,一蹴而就直接冲击筑基亦有可能。

  姚隶蔚的性子较为平和,面对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没法推的,大概率就只能去暂时担任左知院了,但在传功院担任左知院也算是一个历练。

  “赵师兄你呢?”

  “我,我准备收徒。”赵嗣天的话却是让姚隶蔚和陈淮生都吃了一惊,这个想法可有些特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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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勉励,境界为上

  胡德禄他们抵达卧龙岭时,已经是三月末了。

  他们是最后一批抵达的。

  他们的到来,也标志着重华派北迁告一段落,正式进入在河北落足重建阶段。

  而在他们到来之前,重华派对周边地区的联络、渗透、拉拢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滏阳道这边第二批新进弟子也已经到来。

  在龙鳞塬的凡人和道种数量已经达到了近千人。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原来洞玄宗遗址之上重新复建和修缮旧有的宅邸院落和大殿大厅,以尽快让重华派的架构给确立起来。

  龙鳞塬这边已经清理大半,只剩下少部分较为偏远偏僻的屋宅暂时还没有修整到那边去。

  另外在对龙鳞塬这边的情况进行了规划之后,重华派也投入巨资进行护山大阵的建设。

  在朗陵,蟠山朗山的护山大阵是发挥了巨大作用的。

  白石门的疯狂进攻并未能攻破护山大阵,足见护山法阵的威力功效。

  如果不是佟百川的叛变出卖,从内部击破了阵眼法门,白石门纵然得到了吴越恶修紫府张太全的加盟,也未必能得手。

  护山法阵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其消耗自然就巨大。

  丹金、秘银、陨铜、黑曜铁等几类灵金属,以及支持法阵运转的灵石,还有其他各类灵材,都是海量投入。

  但对于吃足了苦头也尝到了甜头的重华派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在河北这个四面危机的凶险之地,这方面的投入更是半点都不能省,也不敢省。

  新的规则也开始实施,宗门开始推动新的收徒收徒制度,以及宗门弟子的奖励制度,以鼓励优秀人才脱颖而出。

  “佟师姐游历去了。”胡德禄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一边道:“方师姐那边,我走之前去看了看,一切正常。她去了洛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淮生没有同意方宝旒来河北。

  虽说方宝旒境界已经晋阶到了炼气六重,但是陈淮生觉得其心境和战斗意志却没有得到提升。

  在河北这等遍地虎狼之地,来了反而会让自己分心。

  方宝旒拗不过陈淮生,只能放弃,但是说好以一年为期,她便要来河北一行,至于留不留在河北,再论。

  佟童的心结现在也没法解开。

  虽然她对重华派很有感情,叔祖父却叛变成为了白石门中人,哪怕她再撇清,宗门高层核心也不在意,但是她却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所以最后只能先去游历,等到日后再说。

  河北这边的景色与朗陵那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如果说蟠山朗山是山明水秀,清隽之意养人,那么卧龙岭这边就是险峻巍峨,浩然之气扑面。

  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都是灵气馥郁之地,否则也不会被选为山门所在之地。

  “唔。”陈淮生脸上也浮起一抹思念之色。

  来河北这么久,几乎每天都被各种事务缠身,除了早晚课是半点不能歇停的,各种庶务也没少参与。

  虽说那边答应了吴天恩要摒弃庶务,一心修行,但是谁都知道在宗门这边彻底安顿下来之前,自己是歇停不了的,就算是吴天恩也一样。

  这一忙乎起来,其他事情就想得少了,胡德禄这一提起,种种情思才蔓延滋生在心中。

  见陈淮生目光迷离,神色怅惘,胡德禄也不禁摇头。

  女人只会影响自己的修行,他是打定主意不到筑基绝不沾染儿女之情,自己这位师兄哪里都好,唯独就是这上边有点儿失策了。

  若是能沉下心来,未必不能在四十岁之前就筑基,这在胡德禄看来,已经是天才的极限了,而自己如果能在六十岁前筑基,就算是一辈子的追求了。

  好一阵都没说话,陈淮生才慢慢回过神来,自己还真有点儿着相了。

  “德禄,你下一步的打算呢?”陈淮生定了定神,“炼气三重,任重而道远,你也需要努力啊。”

  “师兄,我还不够努力么?”胡德禄心态很端正,“你不能把我和你拉到一条线上来比,今年三重,明年四重那种事情可轮不到我身上,我有自知之明。”

  陈淮生无言以对。

  本来也是如此,若是都像陈淮生这样三年就冲击到炼气六重的境地,那才是不可思议。

  “那你有无拜师的意愿呢?”陈淮生主要还是问这个问题。

  当下新的拜师收徒制度出来之后,传功院炼气高段以下的弟子其实理论上都具备拜师资格,但可以收徒的道师却有限。

  像掌门和首席长老两位不必说,人人都想拜入其门下,但其收徒的条件肯定很苛刻,名额也很少。

  像商九龄就没有考虑再收徒,陈淮生和袁文博以及佟童就算是关门弟子了。

  朱凤璧肯定会收徒,但是数量也不会多。

  其他如尤少游、许暮阳、马道春、吴天恩、王垚等几位筑基的道师,可能也会择优收徒,但他们自身也还希望修行进境,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在授徒上,所以数量上肯定都有限制。

  剩下的就是炼气高段的几位。

  像徐天峰、曹人本这些现在都存了心思冲击筑基,如刘纯、姚隶蔚等人员也是要在修行进境上突破,另外还要负责一些庶务,所以再要分心来收徒授徒,恐怕也有难度。

  像赵嗣天这种愿意主动收徒的,也不过就是择优选择一二人。

  这样一来,可以说对于两百多号炼气中低段的重华弟子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了。

  “没想好,如果说能拜入诸位筑基仙师门下,我自然是愿意的,但如果是其他,我觉得意义不大。”

  胡德禄已经是炼气三重了,不是那种刚悟道或者刚炼气成功的入门弟子,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可以这些筑基们的选择,胡德禄的资质未必排得上号。

  而且从这些人的考虑,他们可能也更愿意高低搭配,选择一些资质禀赋交好而且也有一定境界的弟子和一些刚入门的弟子来作搭配。

  这样前者接受能力强,也具备一些教授能力,对后者,也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们可以代师授艺,自家也能腾出精力来修行或者处理庶务。

  所以胡德禄这种炼气三重反而就不适合了,往往是那种炼气中段的弟子才是最合适的。

  像陈淮生这种炼气五六重的就是最适合的。

  “你若是自己有了目标,倒也不一定非要拜谁为师。”陈淮生沉吟道:“只要你表现足够好,宗门会看得到,从现在的政策来说,资源会更加向表现优异突出的弟子倾斜,在功法选择上也会有更大的余地。”

  陈淮生原本是想把胡德禄推荐给吴天恩的,但看胡德禄并没有太大的热情要拜师,所以也觉得还不如再看一看,如果胡德禄真的在传功院里表现上佳,那倒也不必非要拜师。

  陈淮生的话让胡德禄有些意动,“功法上也有更大的选择余地么?不只局限于原来藏经阁那些了?”

  “藏经阁也分内外层级,但这一次宗门是下了决心了,只要提出申请,审查获批即可。”陈淮生点点头。

  这一点上他也会有更大的特权,一些原来秘不外宣的功法也会提交给他选择,只要需要,基本上重华派的所有功法都会对他开放。

  这一点以前陈淮生也并不清楚藏经阁居然也分内外有别,还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结果后来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财法侣地,这法之一字排在第二,岂是随便什么弟子都可以一览无余的,这里边也有着严格的界限差别。

  像炼气中段以下能看到的就是对外宣称的全部了,只有进入炼气高段层级,同时还要获得执事会和长老会的批准,才可以看到第二层级的功法诀要。

  到了筑基阶段,基本上除了一些极其特殊的,属于掌门、掌院和首席长老三巨头才能观阅的功诀外,都能看到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佟百川之所以不满,也就是认为其本人观阅不到商九龄、李煜和朱凤璧三人才能看的功诀,结果自己的进境再也难以突破,所以才心生二意,最终反叛。

  同样白石门也是用这方面的诱惑,承诺可以让其阅览白石门中能够破境应劫入登紫府的功法,才让佟百川心动。

  当然,在这一点上,现在也没有改变,除非得到商九龄、李煜和朱凤璧三人的共同认可,否则一些最机密的功法诀要仍然不能交由其他人观阅。

  不过在现在功法诀要上也大大的放开了一步,只要是宗门弟子,原来须得要炼气高段才能观阅的,所有人经过传功院知院或者其座师批准,均可观阅,而要求观阅更高层级的功法,亦可提出申请,交由执事会和长老会审批同意。

  陈淮生虽然还在炼气中段,但是也获得了特批,除了最高层级的功法诀要,其他均可获准观阅,而他也已经选好了两三门功法,准备等到合适时候就全力习练。



第二十一节 提携,万妙雷法

  龙鳞塬很大,包括原来洞玄宗遗址在内的区域也相当大。

  哪怕是许多地方都已经毁坏湮灭了,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出其原来的规模和威势。

  陈淮生估计原来洞玄宗的规模起码相当于现在大赵前十宗门,弟子应该在千人上下,远不是现在的重华派能比的。

  清理和修缮之后的区域还不够,但是却不影响陈淮生作为掌门亲传弟子的单门独院。

  在很多刚入门弟子还只能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共用一个修行室时,陈淮生却已经成为了特权阶层了。

  当然,这相较于陈淮生在朗山蟠山那边独占一座洞府一座道院外加一个山谷的优遇,这里就显得相当寒碜了。

  不过相信一年半载之后,蟠山朗山那边的待遇就会重新回来,甚至犹有过之。

  哪个时代哪個世界都一样。

  陈淮生选择龙鳞塬西北边缘的一座道院,经过清理修缮之后,这座道院看上去很清爽宁静。

  距离最近的其他屋宅都在五十步开外,在这里甚至可以看到护山法阵在不远处山头上屹立的灵架法杆。

  一条独路直接通到门口,老远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小丫头。

  陈淮生挠了挠脑袋。

  是任家那小丫头。

  赵嗣天选中了任无尘为徒。

  陈淮生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

  三灵根,其中二显性灵根,外加一个隐形灵根,任何人见到都会怦然心动。

  不管日后能不能将这份天赋开发出来,都值得赌一把。

  当任家姐弟来征求陈淮生的意见时,陈淮生也很肯定地给予了赞同。

  开玩笑,赵嗣天已经在冲击炼气八重了,其天赋在新生代中起码可以排在前三,拜入这样的师父门下,其前途不问可知。

  如果不是任无尘的资质天赋太好,赵嗣天也不可能心动。

  对赵嗣天来说,修行才是第一位的,不到筑基,他本来是不会考虑收徒的。

  但也就是看到了任无尘的资质太好,才心动破例,所以赵嗣天也就收了任无尘这样一个徒弟。

  没想到却因为这个原因,这已经入了传功院外堂丙舍的小丫头就有事儿没事儿到自己这边来问好,帮着干些家务杂活儿。

  陈淮生拒绝了几次,但这丫头依然故我,陈淮生也就任他去了。

  不过这丫头也颇懂规矩,只要自己不在,哪怕道院门开着,她也绝不进去,一定要等到自己回来。

  “无垢见过道师。”

  规规矩矩的一礼,完全看不出当初在史唐庄那一夜的狡黠精明,似乎进了重华派,就洗去了尘埃,变得纯粹起来。

  陈淮生当然不会相信。

  不过念及对方处于那样一种环境下,求生图存本能,夹磨成那般,也情有可原。

  “好了,在我这里,无须那么拘谨客套,你也不是那种性子。”陈淮生淡淡地道。

  任无垢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当初自己为了入重华宗门煞费苦心的演戏,终归还是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了深刻但是却不那么完美的印象。

  只是当初她也没有选择。

  若非行险一搏,她不确定自己和弟弟能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入门重华。

  也许日后会有机会,但万一没有呢?

  还有就算是日后能入门,但哪里又能像现在这样第一批入门,待遇自然不一般,弟弟更不可能拜入号称重华年青一代第一天才的赵道师门下。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表现,哪怕被眼前这一位据说一样是重华派的天才留下不好印象。

  其实她也感觉得出来,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印象虽然不那么好,但是对方却好像并不排斥自己。

  这么几回自己来这里,对方态度不冷不热,但也没有撵自己走,或者给自己吃闭门羹。

  “道师对无垢的成见太深,无垢日后只有以实际表现来证明自己了。”任无垢抿着嘴有些委屈地道。

  陈淮生有些逗乐,这丫头倒是会替她来自己这里来找理由。

  不过他并不讨厌对方。

  勤快的人哪里都受欢迎,何况这丫头十分懂事知趣。

  “如果想要证明自己,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悟道,炼气成功,这样就无须看什么人的脸色,所有人也会对你刮目相看。”陈淮生看着对方:“你弟弟跟随赵师兄修行,前程光明远大,但你自己呢?就没想过与你弟弟一样?”

  少女脸上第一次露出踌躇不决的表情,许久才幽幽道:“无尘的天赋尽人皆知,可是无垢的天分就很一般,入门这么多人中许多都不比无垢逊色,……”

  陈淮生有些好笑。

  “入门这些弟子的天赋自然都不会差,但是你以为你是因为你弟弟的原因才入宗门的么?那伱就大错特错了。你要明白,你能入门,只能是你自己天赋的缘故,不会有其他任何原因。”

  少女俏眸一亮,“道师真的觉得无垢也能悟道成功?”

  “如果你觉得我把你选进来就是因为你那一夜跪着磕头,说得可怜,让我同情你们姐弟,那未免也太小觑我,也小瞧你自己了。”陈淮生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也认真起来:“你来我这里替我做家务杂活儿,我很高兴,但我更希望看到我选中的人进入宗门,能迅速悟道成功,和唐元礼、史达昌一样,不比他们差,甚至比他们更好,……”

  史唐庄这二十多个道种中,陈淮生选中了四人,任氏姐妹以及唐元礼和史达昌。

  除了任氏姐妹,唐元礼和史达昌也都只有十二三岁,现在都在传功院外堂丙舍。

  现在丙舍人数如果加上从朗陵那边过来的,以及这一轮滏阳两批入门弟子,数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人,占到了现在重华派弟子的三成以上。

  也难怪任无垢自己气短心虚。

  面对着一百多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入门的先天道种,而且大部分都比她年龄还小,和任无尘年龄相仿,她自己就没什么底气了。

  眼圈略红,任无垢咬着细米银牙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道:“道师真的觉得无垢能悟道?”

  先天道种悟道入道的几率不一。

  像大宗门经过千挑万选的先天道种,悟道入道几率自然就要高很多,比如甚至可以达到三比一,也就是说三个能悟道入道成功一个。

  而像重华派大概能达到四比一,也算是不错的了。

  这也就意味着丙舍一百二十人,能入道的大概在三十人左右,可进入乙舍。

  乙舍中入道炼气,成功率就要高得多,大概在七成左右,也就是说现在重华派乙舍弟子大概在一百人左右,能有七十人左右炼气成功进入甲舍。

  也就是说如果每年重华派招收百名弟子入门,大概就能有二十人左右炼气成功,至于说这些炼气成功者有多少能晋入炼气中段、炼气高段乃至晋阶筑基,这就不好计算了。

  正因为相当高的淘汰率,任无垢才对自己弟弟有信心,对自己没信心。

  “我认为你能不能不重要,要你自己来认为。”陈淮生淡淡地道:“但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我看中的人,从未走眼。”

  任无垢目光定定,看着陈淮生,看得陈淮生有些发毛。

  许久,任无垢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无垢就记住了道师这句话,可无垢在传功院这么些日子,授道道师的指点,无垢亦是云里雾里,难以明悟,……”

  “悟道之事最重悟性,而且千变万化,不一而终,每个人也都不完全一致。”陈淮生耐心地道:“道师所授,未必就正确,我把我悟道的过程可以和你说一说,……”

  “……,就此我便心中豁然,自以为入道,那便是入道!”

  “若是一时没有灵机,无需强求,更不必在舍中苦思,若是能多看一看天上云起云落,地下草长莺飞,水中鱼翔浅底,又或者瞑目自感,体味身体每一处细微变化,也许会有所得,……”

  陈淮生尽可能的把自己所悟所感告知对方,对方能不能从自己的这些感悟中有所获,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陈淮生忍不住感慨。

  自己也该好生修行了。

  来了这河北一个月,虽然早晚课从未耽搁,但是却没能真正沉下心来修行,炼气六重这个境界也许会是自己的一个坎儿,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道院中自己的丹房里,陈淮生盘腿而坐,从储物袋中拿出功诀。

  《众意大衍万妙雷诀》。

  这是雷属性功法。

  雷属性功法不属于五行属性之中,而是土、木、火三性功法中的衍生功法。

  土生木,木生火,火焚土,引天劫,遂闻雷。

  雷属性功法也并不罕见,最常见的就是掌心生雷或者掌心闻雷,俗称掌心雷。

  典型的易学难精,掌心雷很简单,即便是炼气中段者都能习练,练成者亦不少。

  但从掌心雷往高处走,各式雷法,那就一个门槛比一个门槛高,所以很多人都会掌心雷,但是再往高处上走一层的极地鸣雷就没有几个人能修成了。

  所以在选择这一功法时,吴天恩也让他好生斟酌一下。

  光是掌心闻雷就有十三重,九成以上的修行者在第九重时,就难以逾越突破了。

  只要能突破第九重,就算小有造诣,对付寻常鬼祟就绰绰有余了。

  而如果能突破掌心闻雷十三重,那就能踏入极地鸣雷境界,基本上能遇上妖鬼邪祟都可以一击而杀。

  再往高走,吴天恩自己也不清楚能达至什么层面了。

  之所以告诫他,就是觉得如果突破不了九重,掌心雷就是一个噱头,浪费时间精力和灵材,太不划算。

  而就算是突破九重,对付对象也有限,就是鬼祟,对修真者,这种掌心雷仍然不足,除非破境十三重达至极地鸣雷境界,但有这样的精力,何如修行其他。

  但陈淮生看中的就是其成长性。

  像混元罡天功和合气连击斩就是最典型的,自己之前还觉得这种功法和法术属于基础性的,十年二十年都能够用,但是谁曾想自己进境如斯,才三年,合气连击斩已经没有成长余地,而混元罡天功也成了鸡肋。

  所以他要选一门宁肯低起点,但高门槛,越往后越难,但是却值得修行的功法。



第二十二节 养精蓄锐,寻求突破

  一旦重华派落足扎根稳定下来,对陈淮生和胡德禄来说首要任务就是修行进境了。

  对陈淮生来说,这尤为突出。

  三年炼气六重,这让他已经成为宗门中,甚至外宗门眼中的天才,所以才能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如果在后续的修行中,却表现拉胯的话,那就又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问题是走到这一步,陈淮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要想在修行上再上一层楼,短期内难度不小。

  连续几次的快速晋阶,没有能沉下心来好生修炼夯实鼎炉,自己的底蕴已经有些跟不上,相当单薄了。

  再要试图以原来的那种方式来跨越突破,只会遭遇反噬。

  作为自家最后一批弟子之一,商九龄也专门对陈淮生进行了指导,要求他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安心修行,除了雷法之外,更多的还是要在灵境修行上下苦功。

  同样要想在修行灵境上有所成就,还得要把心思打到三灵上。

  无论是雷法修炼,还是灵境修行,亦或是根骨滋壮,都离不开灵植丹药的辅佐。

  商九龄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专门又给陈淮生一瓶蕴元丹。

  蕴元丹和佐元丹、重元丹以及大道至圣散都不一样。

  佐元丹是基础丹药,既能滋壮丹元,也能修复元气,但药效有限。

  重元丹则是专门补壮灵元的丹药,极为珍贵,但对于修行不适合。

  大道至圣散则是纯粹的重伤药了,对于灵力损耗过大的迅速修复极为有效。

  蕴元丹则是温厚中补之药,药性醇厚,用于修行中的提升壮补,说穿了,和许多灵草灵药一样,但是经过炼制提纯,效果更佳。

  看商九龄珍而重之给自己这一瓶蕴元丹,陈淮生也知道这玩意儿贵重性。

  若非自己是亲传弟子,恐怕也难以得到这样的殊遇。

  一瓶三百粒,每日早晚课之前服用一粒,用于壮补滋养灵元,提升修行能力。

  但仅仅是这一瓶蕴元丹远远不够,陈淮生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依靠商九龄这条途径。

  王垚、徐天峰、刘纯、姚隶蔚以及袁文博和佟童都是商九龄弟子,要说都该一视同仁。

  就算是自己前景看好,但人家王垚都已经筑基了,徐天峰也是准备闭关冲击筑基,袁文博一样相当惊艳,比自己还小三岁,商九龄不可能太过厚此薄彼。

  一瓶蕴元丹已经是相当厚待了,这从吴天恩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的唏嘘感慨中就能感觉得到。

  来自宗门的依靠有限,那就要靠自己,依托现有资源自力更生丰衣足食,陈淮生觉得这可能更靠谱。

  再说了,胡德禄这个小兄弟紧随自己,甚至还有桑德龄和赵良奎两个正在积极想自己靠拢的师弟,自己难道能置之不理?

  自己虽说没想过要在宗门里拉帮结派,但人家主动靠拢自己示好,若是不给一些帮衬和鼓励,也说不过去。

  所以自行寻找灵地来开源灵材渠道,就是应有之意了。

  花了这么多时间,才算是找到了这一处山谷,西北面山脚下距离地面五尺处有一处阴泉,这里是适合种植阴性灵植的所在。

  “师兄,太阴白芝一份,冰菇三份,蓝茵苔、赤力藓各两份,腐松元菌,这周围的地力恐怕就有些够不上了。”

  跟着陈淮生操弄了几回,胡德禄也对灵植种植十分熟悉了。

  “赤力藓别放那里,你看崖壁上那株岩松,在那松树下边崖缝里去试一试,足够赤力藓两份了,腐松元菌就放在崖缝下边缝隙里,找到岩松的根系,就把腐松元菌种籽和岩松根系放在一起,……”

  陈淮生点了点头:“记住,每次太阴白芝只能种一份,这玩意儿太过于消耗阴性灵气,种两份,其他的就都要受到影响。”

  “这阴泉还是太小了一些。”胡德禄砸了咂嘴,“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再往北去一二十里,我估计还能找到更好的。”

  “不急。”陈淮生往北面看了一眼,“慢慢来,咱们在这滏阳道没个十年二十年怕是回不去,而且就算是能回朗陵,这边肯定也不会放弃了,所以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探索这边。”

  “也是,师兄,我看这卧龙岭其实论灵气地力和灵泉,并不比朗山和蟠山逊色,唯一就是山中地势太过陡峭险峻,还有妖兽数量也更多,低层级的修真就有些吃亏,不敢乱走。”

  之所以不敢再往北走,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一带宗门都用大型法术清扫过了,妖兽受到震动,下意识地都会撤离逃跑,要么就要跳出来一搏了。

  在清理过程中,有好几头二阶妖兽都钻了出来,但在掌门和几位筑基大佬的打击下,立即就变成了尸体。

  这还只是在龙鳞塬这边。

  像龙首峰和苍龙背那边,重华派只是简单地派人去巡视了一番。

  这两地面积太大,距离也不近,所以都还没有来得及去仔细探索巡察,尤其是苍龙背更是数倍于龙鳞塬。

  即便是陈淮生也只敢走到这里,再往外走,一旦遇上二阶凶兽,他也一样没有把握逃脱,没有必要去冒这种险。

  “假以时日,宗门肯定会进一步拓展探查范围,会有机会的。”陈淮生点点头,“这招收弟子数量不断增加,龙鳞塬也不可能无休止地接纳下去,总得要向外扩展范围。”

  第三拨弟子也到了,多达三十四人,这也大大超出了宗门不少人的预估,包括陈淮生在内。

  大家都大大低估了重华派到来对整個滏阳道乃至燕州六道那些渴望出人头地的杂姓小姓寒门子弟的热情。

  事实上这三十四人中,原本只有十三人是从宗族村寨中选出来的。

  其余二十一人,尽皆是出去筛选招募的弟子被半路拦截,或者直接跟踪到了山门外来投,经过审查录入宗门的。

  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只怕还会有第四批第五批,本年度招募弟子突破百人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可能明年招收弟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但是也不好断言,一旦重华派的名声和影响力扩大,就有可能燕州六道以外的弟子前来,比如幽州五道的,晋云七道的。

  大批新弟子的入门,也加大了宗门各方面的压力。

  安全压力是一方面。

  毕竟这些新弟子可以说三五年内都毫无战斗力和防护力,甚至十年内都很难形成战斗力,像陈淮生这种另类异端可遇不可求。

  灵材灵食压力也不小,要让这些弟子能得到一个充分的修行发展机会,灵食灵材的保障不可或缺。

  普通灵食,也就是灵米灵粟玉麦这一类的还好说,毕竟可以依托周边宗族村寨的供奉和靠近卧龙岭周围的灵地灵田。

  但是灵材,尤其是灵气更丰足,对修行有着助益的各类灵草灵药,以及妖兽兽肉,这就是一个巨大挑战了。

  现在宗门弟子已经膨胀到了三百多人,看这架势会迅速增长到四百人。

  哪怕这么多人一天只吃一斤兽肉,就得要四百斤。

  可像炼气成功之后,若论真的需要,一天食用三五斤兽肉也不在话下。

  尤其是像练气中高段的修士,基本上每日都需要有三五斤兽肉或者同等灵气的灵植保证,单靠食用灵食已经很难满足了,而且也对修行有影响了。

  可哪里来这么多兽肉以及其他灵草灵药补充?

  炼气高段的弟子也许还可以靠狩猎、采药加上宗门发放的灵石来换取一些,也许勉强可以满足,但炼气中段弟子都很难满足,更别说炼气低段弟子了。

  事实上即便是在朗陵,在重华派最富裕的时候,传功院的弟子绝大多数也难以在兽肉和灵草灵药上得以满足需求。

  每个宗门也都是如此。

  除非是宗门内看好的天才宗门会专门优遇,或者是家中相当富有能自行从其他渠道购得兽肉或者灵草。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弄回来诡狼肉大受欢迎的原因。

  像传功院和执法院中堂和内堂的弟子,基本上外出所获的兽肉灵草,也都只满足自己需求。

  有多余的,也基本上是在固定较为熟悉几人之间交易互换,不可能白送予人。

  像陈淮生那种主动送人的情形几乎没有,这也是为什么云鹤、骆休月夫妇与蔡晋阳当初对陈淮生印象极佳的原因。

  上百斤诡狼肉足以满足一个修士二三十天所需了,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陈淮生想着自己接下来几年里,自己恐怕都要沉下心来苦修,或许偶尔可以出去猎获一下,但是对兽肉和灵植的需求会相当大。

  所以未雨绸缪,先寻个合适地方,种植下去,能确保相当长时间内细水长流,有着稳定收益,来保证自己需求,就相当重要了。

  就凭着现在这点儿小本经营都还远远不够,还得不断地动用那点儿灵石老本外购,这样才能满足自己下一步苦修之后灵食灵材大增的需求。



第二十三节 深挖洞,广积粮

  不仅仅是陈淮生有这方面的需求,像胡德禄和桑德龄、赵良奎甚至袁文博等人也一样。

  陈淮生和袁文博现在虽然掌门亲传弟子,在许多方面,比如蕴元丹上有保障。

  但是坐吃山空,三百粒也就够五个月,一年一瓶,除非你还能表现出更加耀眼,让执事会和长老会觉得需要特殊栽培的天赋。

  否则则五个月之后还有七个月怎么办?

  还得要靠妖兽肉和灵植灵草来填补。

  至于谁胡德禄他们那就更不用提了,眼看着河北这边新弟子不断涌入,给他们这些炼气初段的弟子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一旦上百的优秀弟子进来,必定会有一批资质天赋优异的弟子涌现出来,没准儿两三年内就能达到他们现在的境界。

  现在他们也许还能在宗门里有还有几分地位,但是一旦每年有越来越多新人进来,越来越多的新人赶上,甚至人家表现比他们更好,那么他们即便是不被边缘化,但是待遇没准儿就会有所调整了。

  宗门资源就这么多,必定是要优先保证天资卓越者,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所以面对这种情形,没谁能坐得住。

  胡德禄将所有种籽一一埋好,又拿出一些灵石来捏碎成粉,置入地中,以帮助增添灵气,这才拍了拍手不无遗憾地四下打量。

  “师兄,这赤岩火浆和玄黄神壤就是太少了一些,若是能再多点儿,咱们纵然不敢向北再出去,还可以向西边走一圈找一找合适地方,肯定能找到一两处,只可惜这种灵宝太难寻了,也不知道汴京城那边有没有拍卖的,真要有卖的,咱们就算是多花些灵石也要买些回来。”

  “玄黄神壤不好说,也许有,这玩意儿在北邙山中就有,但是一来北邙山出产玄黄神壤之地,早就被汴京和洛邑几大世家瓜分了,二来又是秘境所在,等闲人是进不去的。你说拍卖这种事儿,也只能可遇不可求了。不过赤岩火浆,倒是可以想想法子。”

  陈淮生念及自己和唐经天去东海桃花岛一行的约定都一直在推迟,于凤谦那边也问起过,自己却迟迟没能履约,或许今年秋天可以走一遭。

  冰火岛上肯定有赤岩元浆,但就要看运气如何,能不能采集得到了。

  而且冰火岛上除了有赤岩火浆,据说还有极海冰精。

  这是水性灵宝,若是能弄得一二,那在这卧龙岭上另寻一处灵气丰腴之地买下,便可再造一个野蜂沟那样的小环境。

  阴性灵植产量也能大增,远胜于现在不得不依靠阴泉来滋养。

  听得陈淮生说能在赤岩元浆上想法子,胡德禄也是精神大振。

  当初在洞府鬼市那一战时他早早就陷入了昏迷,对后续陈淮生与于凤谦、唐经天的故事并不了解,所以也不清楚于凤谦与二人的约定,甚至也不清楚赤岩元浆的来历。

  “师兄,这五行灵宝,玄黄神壤,赤岩火浆,还有什么?这每一行都只有一种么?”胡德禄问道。

  “好像不止一种吧?”陈淮生摇摇头,“木性的婆娑神树,金性的金刚玄砂,水性的极海冰精,这我都知道,但我还知道水性的玉罗蚌珠也是水性灵宝,……”

  “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哪里能弄得到,我估摸着这拍卖行里纵然有卖的,大概也都是天价了。”胡德禄不无感慨地道。

  陈淮生也知道要弄到这些东西的难处。

  玄黄神壤就这么拳头大一块,都是寇箐以寇家嫡女身份才有。

  可想而知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被大宗门和世家门阀给垄断把持了,就算是有新的出来,轮财力你比得过这些大宗门和世家门阀么?

  你出一万,人家出两万,拿灵石都能把你给砸死,只不过看人家觉得值不值罢了。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把周近安放好,另外也要做一些隐蔽。

  虽说外人能寻到这里来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也还是小心为上,别辛辛苦苦在这里折腾这么久,结果却被别人摘了落地桃子了。

  “德禄,这一趟回去,如果没有意外,我就要准备闭关修行了,你自己也该好好考虑一下,沉下心来,冲击一下炼气四重吧。”陈淮生叮嘱道:“千万别小看这些新进来的河北弟子,人家心中渴求上进的动力可比原来这些弟子强得多,别到头来,都被人家给比下去了,那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师兄,我明白,德龄和良奎那边,你也见一见他们,给他们打打气吧,他们现在也感觉压力很大。”胡德禄迟疑了一下,“日后这些东西……”

  “嗯,该给他们考虑一些,我知道。”陈淮生明白胡德禄的意思,这是個厚道人,这也是陈淮生看重对方的一方面。

  ……

  六个月后。

  陈淮生站起身来,舒活了以下筋骨,轻轻一提灵力,丹海燥热之力蓬勃而生。

  一圈黑色的雷纹刹那间从体表沿着胳膊迅速向手掌传递,最终迸发而出,在三丈开外绽地而开。

  “轰隆!”

  地面筑好的一座犹如坟茔的土堆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暴雷击中,瞬间炸裂开来,纷飞的泥土四散飞扬。

  掌心雷第七重。

  越到后边,修行进度越慢,像第七重,足足用了接近三个月才达成。

  而想要达到掌心闻雷的第九重,估计需要一年时间,至于突破第九重,达到第十重,这就要看机缘了。

  虽然自认为自己修行进度已经相当快了,但是雷法第七重,或许可以用来对付一下一阶妖兽,二阶妖兽都还力有未逮。

  也许修至第九重,寻常二阶妖兽就能解决掉了,但是二阶顶级凶兽,比如那一次见到的冰鳞血蟒,仍然是不够看。

  再度催动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圈,陈淮生叹了一口气。

  半年苦修,但是仍然没能突破炼气七重,晋阶炼气高段。

  这也在预料之中。

  虽说之前这一年多两年里,自己进境极快,尤其是从炼气四重到炼气六重,仅仅就是三个月时间,但是现在自己就卡在了这炼气六重的瓶颈上。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小。

  很明显的,鼎炉状态比原来更为圆润均匀了。

  整个鼎炉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肉红色,与经络紧密相连,似乎随着经络中灵力的流转而呼吸,成为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在三灵反哺灵液的浸润滋壮下,鼎炉仍然在成长,不但是颜色状态,而且其炉壁的形态也在不断进化。

  但没能突破炼气七重,使得雷法的修行进度收到了影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前期遗留下来的不足,就需要后期的苦修来一一弥补。

  如果不是早有约定,陈淮生甚至想要一直闭关修行到年底,力争突破炼气七重。

  如果到到年底还是不行,那就到明年年底,一直到突破炼气七重为止。

  但条件却不允许自己再闭关下去,哪怕这一次闭关效果并不好,并未达到预期。

  闭关之地,陈淮生选了龙鳞塬旁山麓处的一个峡谷中崖壁山洞里。

  这里距离不远,灵气一般,但胜在地势较高,位置也比较偏僻,可以免受打扰。

  一瓶蕴元丹已经被自己服食殆尽,另外自己提前购买了两百斤箭鹿肉以及原来存留的部分冰菇、蓝茵苔、赤力藓等灵植。

  但到现在,这些东西都吃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再要修炼下去,也需要重新补充物资了。

  站在洞口,陈淮生看着外边,进来之前的满目苍翠,现在已经变成了黄绿交错斑驳陆离了。

  一晃就是六个月时间,也不清楚外间变化。

  这其中只有三个月前胡德禄来了一回,送了一些物事进来,便再无人来。

  灵力收回,灵识则缓缓沿着经络探索至根骨交汇处。

  灵根芽苗已经有了两苗新芽,最初一苗清凉阴润,应该是水阴性,而后一芽呈现出的丹红色,带着几分灼热质感,应该是火性。

  这半年来,三灵在自己催促驱役下,不断地围绕着灵根旋绕引导,触发刺激,然后催动鼎炉灵力沿着经络一直行至这里,周而复始。

  现在看来,最早那一抹阴性苗芽成长速度要快一些,比起最早的时候已经长出三倍的长度,而后的火性苗芽长出了一截之后便没怎么变化了。

  这可能和后期自己食用到的火麟玄元精鳝数量不算太多有关。

  相比之下,自己在野蜂沟以及后期种植的各类阴性灵植却一直源源不断地供应着自己需要。

  轻轻叹了一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修行之路还差得远啊。

  走吧,是该出去走一遭了,在这卧龙岭一呆就是大半年了,从二月份过来,一直到现在都已经九月了。

  只可惜自己这半年却没什么进境,陈淮生也有些无奈,还打算等到晋阶炼气高段才出去走这一遭,但现在不能如愿了。

  自己和唐经天约好是在谯郡郡治彭留府汇合,也许他都已经在去谯郡的路上了。



第二十四节 小挫,出行

  上下打量了陈淮生一番,吴天恩目光里既有几分遗憾,又有几分安慰。

  “莫要灰心,我看得出来,你这半年亦是大有精进。”

  “师叔,我何曾灰心?”陈淮生笑了起来,“是不是大家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若是我不能闭关练成炼气七重,大家就要说我江郎才尽了?”

  吴天恩瞅了对方一眼,没有回应。

  陈淮生只用了三个月就从炼气四重到了炼气六重,其间固然有诸多意外原因,但毫无疑问自身的实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做不得假。

  不过这种快速提升境界晋阶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后遗症,都会逐渐在日后修行过程中慢慢展现出来。

  像这一次陈淮生闭关修行了半年时间,看似没有提升,但是像吴天恩这样熟悉对方的人,却能感受到陈淮生全身上下洋溢着的气势都与往常不一样了。

  半年前,陈淮生给他的感觉就是外气昂扬,但内蕴不足,哪怕已经晋入练气六重,但真实实力更像是炼气五重,所以他也一直很担心。

  也幸亏陈淮生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了半年时间的闭关修行来沉淀积蓄,现在看起来是大有精进的。

  “你打算要出去游历?就半年修行,你就觉得足够了?”吴天恩还是有些不满意。

  “师叔,这是一个早有的约定,倒不是完全是游历,当然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道游历,也许能增进见识,开阔灵识,也许能为我下一步突破练气七重打好基础,而且东海吴越我也从未去过,听说那边的情形和大赵与河北这边都不一样。”

  陈淮生笑着道。

  “炼气六重,说实话,出去还是有些冒险了,虽说白石门和我们之间的纷争告一段落,但……”吴天恩没说下去。

  “嗯,师叔的担心我明白,越好的朋友是练气七重,不,也许现在都是炼气八重了,而且也是大宗门的嫡传弟子,想必不会有人会轻易来捋虎须。”陈淮生宽解道。

  陈淮生没有明说是谁,也没具体说是去什么地方。

  吴天恩也不问,各人都有隐私,宗门也不会过于探知,毕竟陈淮生已经证明了他对宗门的忠诚。

  若是换了其他人,那就未必了。

  “你雷法修行到几重了?”吴天恩还是更关心这一点。

  陈淮生选了雷法修行,就意味着踏上了一个漫长的法术修行之路,这不比混元罡天功和阴冥鬼箭,或许会一直持续他一辈子修行。

  “第六重,但现在遇到了瓶颈,感觉要再上一个台阶,需要一些机缘或者就是灵境突破。”陈淮生没有讳言。

  吴天恩点点头,“你已经很快了,若是别人炼气六重,从雷法第一重开始修炼,没有三年光景,根本做不到,你才八個月时间,我知道这半年你的消耗也很大,第七重和第十重以及第十三重都是一个坎儿,一旦突破,雷法威力就会有较大提升。”

  看着吴天恩递过来的一瓶蕴元丹,陈淮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虽然吴天恩不是他师尊,但是说实话,对其的恩遇,超过了商九龄,这一点,他没齿难忘。

  “你要出门,修行不能放下,我知道伱也小有积蓄,但你日后修行需要会越来越大,既要开源,更要节流。”吴天恩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谆谆教诲,“也要注意到游历中结交朋友的尺度,凡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师伯,弟子明白,只是这蕴元丹……”

  “这蕴元丹对我现在意义不大,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内务院执事,些许优遇特权还是有的,你不用替我操心,倒是你出门在外,各自小心。”吴天恩摆摆手,“若是可以,我宁肯你在雷法修行上先突破,若是你能先在雷法上突破,一旦你灵境突破,或许还能在雷法上再次突破,这样你在外也要安全许多。”

  陈淮生听得出来吴天恩其实是不想让自己出门的,希望自己先修行到练气七重,雷法也最好修到九重,再考虑外出游历。

  现在的自己仍然是处于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境地,遇上强者,仍然有被一击毙命的危险。

  只是自己几度失约东海桃花岛一行,再拖下去也不合适,而且他也希望通过桃花岛一行,看看能不能在赤岩火浆和极海冰精上有所收获。

  “火轮刺就只有这么大的潜力,它的威力关键就在于火鬃,但火鬃野猪就是一个一阶妖兽,其火鬃爆发出来的威力就只有这么大,无法提升。”

  陈淮生再见到苟一苇的时候觉得对方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又说不出来。

  穿着还是那一身,只是似乎干净整洁了一些,那只瘸腿似乎没那么刺眼了,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有了不同。

  许久,陈淮生才确定,满脸不可思议:“你晋阶炼气巅峰了?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不是早就放弃修行了么?”

  苟一苇干咳了一声,似乎也是对自己突然的变化还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和迷茫。

  十多年前他就是炼气巅峰了,但冲击筑基失利,让他灵境倒退,变成了炼气九重,而一条腿也因此报废了。

  正因为如此才让他死了心,所以就寄情于法器打造上。

  但重华派被迫北迁之后,掌门商九龄找到他,希望他重新鼓起勇气修行,并且以朱凤璧的事例来佐证。

  朱凤璧二十年前同样是在应劫冲击紫府时失利,但人家坚持不懈,最终十年前破境入登紫府,这堪称最励志的一幕。

  应劫失败非死即伤,而且死者居多,伤也是重伤,甚至很多都是无法恢复的。

  但朱凤璧却因为多种因素躲过这一劫,最终十年后卷土重来,一举破境入登紫府。

  在商九龄的再三鼓励下,甚至还专门为其提供了一株参苓草芝供其修行,苟一苇终于心动了,开始重新修行。

  在陈淮生闭关修行之后,苟一苇也开始专注修行,而打造法器就成了附带的了。

  半年时间,陈淮生破境未成,但苟一苇却凭借那一株参苓草芝重新将自己的灵境提升到了自己当初的炼气巅峰境界。

  不过虽然重入炼气巅峰,但是苟一苇还是很清楚,自己要想迅速破境筑基,还有相当距离,可能也需要一些机缘了。

  “呃,宗门北迁,现在形势险恶,掌门找到我,希望我能够争取重新冲击筑基一下,哎,也不知道掌门一番说教之下,我也就鬼迷心窍听进去了,所以这半年……”

  苟一苇有些赧然。

  陈淮生乐了,“敢情我的事儿就被你丢到一边上去了,结果自个儿去修行悟道去了?嗯,也算是卓有成效嘛,炼气巅峰了,不是马上就要筑基了?”

  “早着了。重回筑基巅峰容易,但是要破境筑基难。”苟一苇正色道:“我心里有数,若是没有特殊机缘,这一关我还是难以破境。”

  “特殊机缘?何谓特殊机缘?”陈淮生反问。

  “这不能一概而论,也没法确定,只能说就是遇缘,或者一战悟道;或者向死而生;或者遭遇某件事情某个情景,触景生情,豁然通达;或者一觉之中心鹜八极,神游万里……”

  陈淮生微微意动,于凤谦不也就是临战悟道么?看样子筑基这一关还真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意思呢。

  只不过自己距离这一关还远,现在还轮不到自己来考虑,有些感悟记在心中就行了。

  “苟师伯,我觉得你应该去搏一把,人生能得几回搏,都到筑基巅峰了,又有什么不敢再搏一把呢?大不了就再回到原来那种状况吧,可一旦鱼跃龙门,那就万般气象,尽皆不同了。”

  陈淮生微笑着道:“哪怕我的法器泡汤,我付出的灵砂打了水漂,我也不能耽误苟师伯您的上进机会。”

  被陈淮生的揶揄弄得有些羞臊,苟一苇瞪了陈淮生一眼:“你小子不用在这里用激将法,火轮刺的确没办法提升威力了,我替你换了一样,不会让你的灵砂白花,喏,……”

  一段褐色的木条,雕刻成了一个模样呆板的面具像。

  面具像上有几点凸出点,似乎是星象,而面具像则有点儿像前世中自己看过的青铜面具,确有几分鬼魅之气。

  木条上有几苗青翠欲滴的新芽,与这面具像结合在一起,没来由地多了几分阴祟之气。

  陈淮生接过,还有些沉,起码是正常木条的十倍左右重量。

  有些好奇,陈淮生掂了掂,立即就感觉到木条中充斥着狂暴的灵力,讶然扬眉:“木性法器?”

  “嗯,贪狼木妖,主杀戮,好贪噬。”苟一苇坦然道:“你给了那么多灵砂,我若是不替你做一件像样的东西,也对不起你。”

  “怎么用法?”陈淮生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法器,丢出去就能用,估计还要用灵力催发。

  “简单,灵力鼓荡即可,你可以将这段木条置于你身体任何部位贴身,一旦遇险,灵力激荡,神识所指,即刻发动攻击。”

  苟一苇相当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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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江郎才尽,再行

  从卧龙岭出来,陈淮生一路急行。

  他这一趟事儿不少。

  一要去汴京和熊壮见一面,二要看能不能参加一次拍卖,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三要尽快去睢郡和唐经天汇合。

  自己离京的时候就和熊壮约好,无论什么情况,只要能离开,那么今年重阳节在汴京开宝寺见一面。

  如果自己没来,那就说明遭遇了不可预测之事。

  拍卖也是陈淮生早就考虑许久的了。

  汴京城中要说各类坊市不少,但是要想买到中意的东西,却还要觉得价格划算,最好还是走拍卖场或者鬼市。

  这汴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坊市,基本上都是被几大宗门和世家门阀控制着,你想要从他们手里占便宜,纯粹是做梦。

  唯有拍卖场和鬼市。

  汴梁的拍卖市场鱼龙混杂,尤其是许多私人拍卖基本上都是秘而不宣,需要自己找渠道进入。

  而所拍灵材异宝也都是来历成谜,规矩也就是从不询问,拍卖者和竞拍者均可匿名隐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于鬼市,那与洞府鬼市相比,这里规模更大,各类品种更为繁杂,更受各类人欢迎。

  真正半夜三更从汴河下的桥洞进入四通八达的地底洞窟,一到五更天亮汴河桥中的避水珠便会失效,汴河水便灌入盐岩洞窟中,鬼市就消失。

  正因为汴京鬼市的这种特殊情形,才使得鬼市数百年来长盛不衰,即便是道宫和官家也很难插手干预鬼市。

  来往与鬼市交易的人可以藏身于洞窟中,借助水涨水落而潜行遁影,倏走倏来,而且这些洞窟既能藏身,还有无数可通达其他河岸边洞穴处,哪里都可脱身。

  现在陈淮生手中灵石灵砂不少。

  在洞府鬼市大劫案中,在岩角的金眼碧獭那一战中,乃至于在偷袭白石门硖石湾渔场一战,他都获益丰厚。

  但灵砂再多,却无法转换成为自己的实力,就毫无意义,任谁都能打上门来欺辱一番。

  陈淮生琢磨的就是如何将这手中灵砂变成能促进实力增强的灵材、功法和法器。

  陈淮生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出来了。

  印象中上一次独自出门都是回乡,结果在竹沟关遭遇散修企图袭击自己,不得不发出飞鸟签向云鹤、骆休月夫妇求援,所幸对方也还算机敏,没有强行抢掠。

  现在自己终于又一个人可以独自出来晃荡了。

  从卧龙岭出来,陈淮生便南下。

  从滏阳穿越翟谷道,进入汤水道,然后从汤水道渡河,进入大赵的魏郡境内,再到汴梁。

  滏阳道的面积很大,比大概相当于朗陵府两到三个面积,但人口却和朗陵府差不多,从靠东北的卧龙岭一路而下,要进过大王镇、闵家楼,再过罗公铺、崔集镇,就进入翟谷道了。

  这一路既有宽敞但略远的驿道,亦有更近但相对偏僻的便道,陈淮生选择了走便道。

  神行符用上,陈淮生当日便走了三百多里在崔集镇歇息。

  崔集镇名义上是一个集镇,但实际上也是一個地理名词,由方圆百余里地中十余个零散的村寨汇集而成,而且中间亦是山岭绵延纵横,沟谷隘口成为道路必经之道。

  看到前方高峻巍峨两山间一处垭口,陈淮生也是摇摇头。

  先前他们从汤水道过来是走的大路,但现在自己选了便道,才意识到这河北之地果然广褒,这崇山峻岭之间很容易迷失方向。

  高山雄峙,两峰夹道,陈淮生脚步放慢,正欲过山。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一声暴喝从远处垭口处传来。

  陈淮生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居然也会遇上事儿。

  只见一道华丽的剑气冲天而起,应该是一个炼气高段,实力在炼气七重到炼气八重之间。

  对于这种事情,陈淮生一直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尤其是对方的实力显然比自己更强。

  只是还容不得他避开,那几道身影已经飞射而来,竟然是一追二逃。

  似乎是看到了陈淮生的身影,二人便立即朝着这边奔行而来,只是那剑气爆发所有者也是一晃而来便径直落到了面前。

  来人瞟了一眼陈淮生,似乎是看穿了陈淮生的底气,也不在意,一个炼气六重,还不放在眼里。

  “闵余荪,你们父女俩这么戏耍于我们,就未免太过了吧?”来人语气阴沉,剑却早就收入腰间鞘中,显然并不想真的要诛杀二人,而只是吓唬了一下。

  “田先生,何来戏耍一说?”闵余荪咬牙道:“阁下这般纠缠不放,未免有失身份。”

  “呵呵,这还不是戏耍?当初我徒儿并无要娶你女儿的意思,是不是你在那里煽风点火,说愿意成全好事,可现在这都多久了?大半年了,你女儿一走了之,弄得我徒儿丢尽颜面,沦为笑柄,岂不可恶?”

  来人年纪似乎并不大,一身褐衫,但这等修士素来不能从容貌上来判断。

  “田先生,你这就有些血口喷人了,当初我是想让青郁拜入真人门下,可真人一直不置可否,不是你在说如果青郁许给你徒儿,便可入门,但是伱又说青郁只能是道侣之一,我们便没有同意,你徒儿也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和青郁相差太大,本来也不合适,……”

  来人脸色越发阴冷,目光如蛇信在闵余荪脸上逡巡,“闵余荪,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啊,当初你可半句没说年龄差距,给我在那里说得天花乱坠,何况我徒儿也就是六十岁,修真还在乎年龄?只要双修合适,能增进修行进境,三五十岁差距算什么?”

  闵余荪哼了一声:“修真再说不在乎年龄,但也不能差距这么大,更何况你徒儿已经有了两个道侣,又何必非要纠缠青郁?青郁早就和你徒儿表明了态度,不会答应,可你们却是百般纠缠施压,青郁甚至远避,你们为何却这般不肯罢休?”

  “你这会子倒是挺会狡辩啊,没错,当初我是说你女儿许给我徒弟便可入门,但难道你不知道我徒儿本来就有道侣么?不知道我徒儿年龄多少么?你早就知道,可还是愿意,这会子却又突然不肯了,不就是觉得重华派如滏阳道了,可以有额外选择了么?”

  来人语气越发森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觉得可以抱重华派这颗大树了,但我告诉你,重华派未必能在这滏阳道站住脚,没人欢迎他们来河北,闵余荪,难道你就没有觉察到重华派在这燕州乱来,已经犯了大忌么?”

  “什么乱来?”闵余荪也知道瞒不过对方,脸色一正,“重华派来滏阳,也没有得罪谁,和八角寨杜家、白塔城丁家那边也和平相处,你这是在这里胡乱栽诬人,危言耸听吧?”

  “哼,重华派这么大模大样的进河北,经过谁的允许?北戎人难道还能决定河北的命运了不成?天鹤宗,宁家,还有凤翼宗,茅家和汪家,这些,真当他们不存在么?”来人冷笑连连,“重华派本来就是一个丧家之犬,大赵那边宗门灰溜溜地给撵出来,现在到了河北还人五人六的吆喝起来了,怎么还真的他觉得能当得起河北的家不成?”

  一旁的陈淮生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子这个叫做田先生的家伙。

  炼气八重左右,很有点儿有恃无恐的味道,居然是要逼一个年轻女孩子给他的徒弟当道侣,而且还是六十多岁的徒弟,那这个家伙起码也是八十岁以上了。

  还在炼气八重,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家伙已经没多大前景了,却还敢来大言不惭说重华派前景不妙。

  重华派进入河北,肯定会有不少人不欢迎,甚至嫉恨,但是要说就要对重华派动手,陈淮生却不相信。

  天鹤宗的实力也就略胜重华一筹,而且它在漳池道,就算日后两家可能会有利益冲突,但是现在却又还不至于到反目成仇那一步才对。

  凤翼宗在翟谷道,算是燕州六道中仅次于天鹤宗第二大宗门,实力应该还不及重华派才对。

  至于宁家应该是指幽州蓟城道的宁家,号称河北第一世家,据说号称一门三紫府,但与卧龙岭就隔得有些远了,与重华派也没有交道,凭什么就把宁家也列入了重华派的敌人了?

  至于茅家、汪家,这些陈淮生听说过,但是实力却相差甚远了,对重华派来说,根本谈不上什么威胁。

  但听得这家伙信誓旦旦的模样,陈淮生又觉得对方言语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尤其是看到对方眉目间的得意劲儿,若非是得了什么准信儿,不可能这种架势。

  本想多从这厮嘴里掏出点儿什么来,但是可惜那闵余荪似乎对这方面不太在意,只顾着眼前想要脱身:“田先生,重华派立不立得住脚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闵家只想安安分分地在滏阳这块地盘上生存下去,也没想招惹谁,只是田先生的要求请恕闵某难以从命。”

  “难以从命?”来人脸色变得狰狞起来,“由得了你么?你在那里花言巧语拖延了半年时间,我给你面子,不和你计较,你却蹬鼻子上脸了,惹恼了我们,信不信你闵家立时就会变成一堆坟茔?”

  闵余荪脸色微微一变,“田先生,莫要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你待如何?闵家这么多年对你们也孝敬甚多,并无其他不恭之意,而且青郁已经入门重华,拜入重华商掌门门下,难道米真人也真要和重华交恶,不惜一战么?……”

  *****

  龙年将至,老瑞祝兄弟们春节阖家安康,万事大吉!

  (本章完)



第二十六节 狐假虎威,李鬼李逵

  被唤作田先生的老者忍不住仰天大笑:“闵余荪,你可真的是会讲笑话,你若是说闵青郁入门重华,我勉强能相信,你却和我说拜入商九龄门下?你是在侮辱商九龄还是重华派?”

  “商九龄乃一派宗主,紫府仙卿,你可知道重华派掌门收亲传弟子必须是门中弟子,且须经过多轮资质禀赋和人品条件的考察,极为苛刻,并且还必须要得到重华派中两个以上的长老或者执事保荐才行?他会收你一个名不见经传,而且还是没入门的弟子当掌门亲传弟子?!”

  “再说了,重华派又怎么样?真以为可以在燕州就横行无忌了?它一个外来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了,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们了,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要栽筋斗!”

  陈淮生听得这姓田的这般一说,也忍不住对这个姓田的刮目相看。

  重华派掌门亲传弟子资格的确相当严苛。

  也正如那姓田的所言,必须要入门一年以上,而且资质禀赋极佳者方有可能。

  但最关键的是,即便是商九龄本人有意要收徒,也需要得到两人以上的长老、执事保荐才行。

  因为这掌门亲传弟子不仅仅是掌门一人的事情,更代表着宗门身份,意义重大。

  那一轮李煜代商九龄收亲传弟子,也是形势紧迫之下的一种稳定人心之举。

  陈淮生是得到了李煜和吴天恩的保荐。

  而袁文博是得到了李煜和尤少游的保荐。

  佟童则是得到了佟百川和欧庆春的保荐。

  三人才得以成为上门亲传弟子。

  这些条件一般人是不清楚的,即便是宗门里的寻常弟子也未必知晓,但没想到这個家伙居然都能了如指掌。

  看样子重华派的到来还是引起了燕州这边这些宗门世家和散修们的高度关注,对重华派的各类消息也是不遗余力的刺探了解才能做得到这个地步。

  闵余荪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对重华派的情况如此熟知,自己这杜撰的一说,一下子就被戳破了牛皮。

  陈淮生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是什么人了,闵家楼的第二代闵余荪,闵仁言之子。

  当初他去联络了一大圈,像大土围子和大王镇都是亲自走到了,这两地的村寨主事人他都基本见过。

  但闵家楼那边他却没有去,是陈松去的,再后来自己就开始闭关修行,没有再管这些庶务,所以并不认识闵家楼这边的人,只是听说过。

  第三批的弟子中就有闵家楼那边的人,但是他们嘴里说的这个闵青郁应该还不是重华弟子,而且可能还是这个闵余荪的嫡女。

  似乎是被这个姓田的给盯上了,非要强娶,不,还不是娶,而是要给自己徒弟强纳为道侣的意思,不过却遭到了闵家的反对了。

  见闵余荪被自己的质问给问住了,田姓道师更是得意:“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年闵青郁一直在躲着我们么?你让她躲到汤水道那边去,一直未曾回滏阳这边,就算是重华派来伱们闵家楼招收弟子也没露面,这一次若非你老爹一百一十岁大寿,只怕她也还要躲着不回来吧?”

  闵余荪脸色更变。

  连这些都知道,不用问,这闵家内部也还是有和灵官庙那边私通消息的人,明显是不愿意自己这一支主导闵家的闵姓人。

  “田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青郁不愿意与令徒成为道侣,那我们做长辈怎么能强扭瓜成对?”

  闵余荪还是试图用道理来说服对方,虽然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父亲,何必在向他苦苦哀求?”终于,一直在一旁带着斗笠和帷帽遮脸的女子脆声道:“他今日怕是有意要来折辱我们父女,我便是一死,也绝不从命!……”

  “呵呵,小丫头倒也是明白,我告诉你们,今日你二人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小丫头不跟着我回去,那我就扛着她回去,……”田姓修士恶狠狠地道:“不给我面子,那我就谁的面子也不卖!”

  “意思是我们重华派的面子也不卖?这么狂?”陈淮生终于插话了。

  本不想插手这种事情,但这家伙对重华派了解颇深,而且言语中也对重华派不甚恭敬,一个小小的炼气八重,他那个师尊好像也就是一个筑基三重,居然也敢出言不逊?

  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假,但是还有一句话,不是猛龙不过江,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重华派既然敢来河北,那就没有考虑过其他。

  其实闵余荪父女早就注意到一直在一旁伫立的陈淮生了,看得出来陈淮生的修行境界,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有些期盼。

  失望的是和田明贵比,逊色不少,和闵余荪自己境界相若,就算是联手也不可能斗得过炼气八重的田明贵。

  而且闵余荪也清楚自己这个炼气六重是虚的,实际上这么些年一直在退化,恐怕连炼气五重的战斗力都够呛。

  期盼的是万一这一位是哪个散修或者世家的大人物,背后有什么靠山,能把这田明贵吓住呢。

  毕竟这里已经是靠近翟谷道了,虽然不认识,但没准儿是翟谷道哪个散修弟子呢?

  当然这得建立在对方是真的愿意帮忙的前提下。

  没想到陈淮生一出口语气就是这么霸气,直接就要和对方杠上,而且这话里意思他竟然是重华派的人?

  想到这里又念及自己方才谎言说青郁已经入门成为商掌门的弟子,也被此人听了个明明白白,闵余荪是又喜又忧。

  陈淮生的一插话,让田姓修士也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提升灵力:“尊驾是重华派弟子?”

  “当然。”陈淮生慢条斯理地道:“重华派来燕州来滏阳,似乎从未得罪过本地同道,无论是漳池道那边的天鹤宗,还是幽州的宁家,亦或是翟谷道的凤翼宗,我印象中似乎都和睦相处,本宗也派人去几家拜会过,都是客客气气,相谈甚欢,怎么从尊驾嘴里钻出来的居然都是种种阴谋诡计?”

  “我不知道这是尊驾随意栽诬,构陷于人,还是其他,若是前者,传到天鹤宗和宁家这些宗门耳中,我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接过,灵官庙的米真人的弟子难道就真的这般百无禁忌么?……”

  一番话说得田姓修士面如土色,大汗淋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鹤宗和幽州宁家这些对重华派再是不满,再是有所图谋,那也是暗中行事,怎么可能公之于明面?

  这不是要引发双方立即爆发战争么?

  若是闵家人或者其他什么人听了去,无关紧要,可以不承认,但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是重华派弟子,这就麻烦了。

  或者只有杀人灭口?一时间田姓修士眼中凶光顿现。

  “田前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要想杀了我,可能很难,我有一百种方法逃遁,甚至也有无数种方法将凶手是谁传递给宗门,我想你和你的师尊都不会愿意见到这种情形,那会给你和你的师尊乃至与你们有关的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我若是没有把握,你觉得我会愚蠢到这个时候来质问你么?”

  陈淮生依然是慢条斯理地看着对方,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贪狼木妖亮了出来。

  虽然很确定对方不敢对自己出手,也确定就算是对自己出手,自己也有把握逃遁掉,但他还是不想为此而与对方发生冲突。

  没有太大必要的打斗,智者不为,浪费精力体力。

  注意到对方手中灵力明灭的法器,田姓修士稍微冷静了一些。

  对方所言不错,或许自己可以斩杀对方,但是这得在对方愿意和自己相斗的情形下。

  可这家伙显然是个相当棘手的角色,一上来就表明态度要跑路和传递消息,这就不好办了。

  如此有恃无恐,而且还是炼气六重,另外旁边还有闵余荪父女俩,任谁逃脱掉,对自己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重华派的报复必定尾随而来。

  田姓修士清楚到那个时候重华派是不会听任何解释的,在强权面前,弱者没有解释余地。

  脸色变幻不定,田姓修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他都没有考虑闵家父女的事儿了,他得考虑自己先前大放厥词带来的麻烦,该如何应对。

  “行了,田前辈,你走吧,你先前说的事儿,我权当没听过。其实你说的那些情形,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罢了,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只是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尤其是像你这种无关之人,何必来为了一时口舌之快,来搅这塘浑水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呢?另外,闵青郁是我师尊弟子,算是我师妹,虽然我和她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却听我师尊提起过,……”

  田姓修士微微色变:“尊驾是……”

  “蓼县陈淮生,师尊座下排行第六。”陈淮生微微一笑。

  ******

  大年三十,老瑞祝兄弟们龙年龙腾四海,阖家幸福安康!



第二十七节 巧舌如簧,蓼县陈淮生!

  田姓修士骤然色变,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陈淮生?蓼县陈淮生?”

  可以说自从重华派迁入燕州之后,周边的各方势力都已经行动起来,甚至通过各种关系向大赵那边了解重华派的基本情况,也包括重华派中重要人物的情况。

  这种情形下,在道会中一鸣惊人的陈淮生自然也跑不掉有心人的关注。

  临近二十,在外晃荡多年,居然还未有宗门收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属于那种很快会沦为寻常道种的庸人。

  但就这样从一个连悟道都困难的角色,入了重华之后,三年时间,竟然晋阶炼气六重,尤其是闭关一年半,连破两重,其表现让人瞠目结舌。

  田明贵自然也是知道的,就凭着这份表现成为商九龄最后一批关门三弟子中一员,而大土围子和大王镇那边的笼络和联系首开纪录,都是此人一手促成。

  但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为明显是撒谎的闵青郁张目。

  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看到对方淡然自若的姿态,田明贵又不得不信。

  “尊驾就是陈淮生?”

  “当然,想必也无人会冒充我这个角色了。”陈淮生点点头:“田前辈,重华派素来与人为善,不愿与周邻同修发生无谓的争端,还请日后言辞谨慎,……”

  听得对方软中带硬,但也流露出无意为难自己的意思,田明贵立即借坡下驴,一拱手:“田某受教了,此事就算了结,告辞了!”

  话音一落,便借风而起,瞬间就消失在山垭口外。

  神识一直尾随,直到两里地外彻底消失,陈淮生才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有些局促不安的闵余荪,“闵前辈。”

  闵余荪有些赧然地拱手作揖:“见过陈道师,先前闵某张狂妄言,还请道师见谅,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淮生笑了笑,摆摆手:“我还以为我闭关半年,师尊还真的又收了一個小师妹呢。”

  女子也揭下斗笠和帷帽遮帘,脸色微红,脆生生地道:“闵青郁见过陈道师,家父孟浪,还请恕罪。”

  陈淮生目光神识在女子身上一转,炼气二重,十八岁,也算是不错了。

  毕竟这种连散修都算不上的自行摸索,家族又没有修真积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闵姑娘不必客气,重华派的确希望在燕州广纳英才,也许闵姑娘日后真的有机会入我重华呢。”陈淮生温和一笑。

  闵余荪有些遗憾,但闵青郁却是坦然:“听闻重华仙宗只收十四岁以下的弟子,青郁已经十八,想必是没有希望了。”

  “那也未必如此绝对,若真是有天赋才华且真心仰慕我宗,未必就不能行。”陈淮生摇摇头,“十八岁并不算大,我入本宗时已经快二十了,而当时我可是连悟道都没有成功。”

  闵家父女都是心中大喜。

  而且他们也的确听说过陈淮生的故事,所以也才抱有一丝希望。

  只不过重华派在河北这几轮收录弟子却都是只收十四岁以下的先天道种,而对已经悟道炼气的,却婉拒不纳。

  这让许多人都大失所望。

  这么多年来,各家各族中自然少不了一些天纵奇才,年龄却早已经过了十四岁。

  可能够凭借自己摸索,悟道炼气成功,甚至达到一定层级,自然是希望有机会再上一层的。

  甚至也有不少人去了大赵寻求机遇,但更多的人却没有这等机会,在河北这片土地苦苦求索。

  眼见得重华派来了,大家满怀希望,却又被这迎头一棒,许多人都是失望、怨愤、落寞之意混杂,对重华派也是充满了怨气。

  现在这一位本来就是掌门亲传弟子,却亲口表示重华派并非以年满十四岁划断,就彻底不接纳弟子了,这让父女俩又都生出一份希望了。

  陈淮生这个说法也并非他自己虚构,就目前来说,重华派肯定是以招录未成年弟子为主,这样的弟子才具有更好的可塑性,哪家哪派都是如此。

  至于说年过十四的,除非特别优秀,而且表现出了对宗门的认可和忠诚,否则像炼气层级的,是不会轻易接纳的。

  至于说你能到筑基层级,那也完全可以走客卿身份进入,但真到了筑基层级,愿意不愿意进重华派受约束,那又两说了。

  “道师所言可当真?”闵余荪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但是事关重大,他还是想要确证。

  “当然。”陈淮生瞥了对方一眼,又打量着眼前这个渊渟岳立的女孩子,“令爱炼气二重,这个年龄也算不错了,特别是自行修行到这个境界,颇为难得,如我宗并非毫无机会,只是这等事情非我能决定,……”

  “但陈道师您肯定有举荐权,是吧?”

  先前在自己父亲与田姓修士言语交锋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女孩子此时却活跃起来,让陈淮生觉得自己似乎又看走眼了。

  “唔,有,但是……”陈淮生话未说完,那女孩子立即接上话:“小妹知道,必须要在各方面都足够优秀,灵根,道骨,品性,小妹自认为自己不差,足以满足条件,但也知道并不是每个满足这些条件的,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所以但求道师给小妹一个展示机会。”

  一句小妹贴上来,让陈淮生猝不及防。

  似乎用这个称呼一下子就拉近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喊自己陈大哥了?

  但陈淮生很难拒绝人家的这种称呼,对自己也是相当尊重礼貌,而且也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子很符合陈淮生的审美观。

  身材高挑匀净,不胖不瘦,尤其是这张脸饱满均匀,浓淡皆宜。

  左眼角下一颗泪痣,骤然就让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宛若魅猫的猫系气息。

  眉峰略挺,肌肤也不是那种特别的白皙,而是那种匀净柔和的肉粉色,也显示出此女性格中有着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紫罗色的马面裙外罩一件宽大的棕红色斗篷,幂离取下,让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而下,垂在肩头,更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陈淮生深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道:“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举荐,你的条件的确不错。”

  陈淮生不咸不淡的话语让闵青郁有些难受。

  她自认为自己的姿色绝对称得上是天姿国色了,滏阳道修真界中,自己的名声并不小,否则田明贵的那个徒弟也不会如此苦苦纠缠。

  她也感觉得出来对方对自己的容貌很感兴趣,在她看来,自己表明了态度,再怎么对方都应该流露出几分兴趣才是,但自己还是小觑了对方的自律自控力。

  “陈道师,您到崔家集这边是打算去哪里啊,小女对这一片十分熟悉,包括临近的翟谷道和汤水道,若是不嫌弃的话,让小女替您引路,你也能方便许多,……”

  闵余荪就要比自己女儿脸皮厚得多,没等陈淮生应承,就自顾自地道:“另外,那田明贵肯定不会死心,小女跟随着老朽,也不安全,还望陈道师能施以援手,加以庇护,闵家上下不胜感激,……”

  看到闵余荪和闵青郁都是同时躬身道谢,陈淮生哪里还不明白这父女俩的心思。

  这是摆明了就要想让闵青郁入重华派,觉得只要攀上自己这个粗腿,就能如愿以偿了。

  无论陈淮生如何婉拒和说明自己要去大赵一行赴约,闵家父女都不肯放手,非得要跟着陈淮生一行,否则闵青郁就有可能要落入那田明贵魔掌,那责任就是陈淮生的。

  陈淮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对方二人跟随自己,他就不信对方二人还真能一直跟着自己去大赵。

  要真跟着自己去大赵,到了大赵境内,自己把他们俩甩掉,量那田明贵也不敢跑到大赵境内来撒野。

  从崔集镇一过垭口,就进入了翟谷道的境内了。

  燕州六道,漳池道,卫怀道,翟谷道,汤水道,滏阳道,邗山道。

  其中漳池道是第一大道,位于燕州六道西面靠近五行山主岭,漳水和凤池位于漳池道境内,面积最大,人口最多,超过三百万。

  卫怀道次之,在漳池道南面,西面与晋州相邻。

  然后就是滏阳道。

  滏阳道位于最北面,北与幽州五道相邻,面积不小,但是人口却只能在燕州六道中排到第五位,不及翟谷道和汤水道,仅比邗山道略多。

  邗山道位于西北端,也是滏阳道的西面,已经深入到了五行山中段里去了,人口只有一百余万,但面积却仅次于漳池道和滏阳道,但其主要是山区,五行山中段相当大一部分区域都属于邗山道。

  面对着紧紧跟随自己而行的父女俩,陈淮生最初也是无可奈何中有几分腻歪,但是随着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父女俩的观感有所改观。

  无他,这父女俩对幽州乃至河北这边的情况太熟悉了,而且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投靠重华派的缘故,特别能说,也敢说。

  许多原来包括陈淮生在内的重华派了解到的情况,通过这父女俩的一解释,便通透起来。

  很多原来连大土围子和大王镇那些宗族含糊其辞,或者闭口不谈的情况,他也了解了不少,对河北这块土地上的许多情形有了更深刻地了解。

  “这么说来,很多人看起来对我们重华派表面上热情相待,其实都还藏着掖着有所保留啊。”陈淮生冷笑了一声,“那闵老先生,你和令爱这般决绝,难道就不怕犯其他宗族的忌讳么?”

  *****

  大年初一,老瑞给各位兄弟拜年喽!祝兄弟们前程似锦,阖家幸福!



第二十八节 舍得,执着

  田姓修士骤然色变,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陈淮生?蓼县陈淮生?“

  可以说自从重华派迁入燕州之后,周边的各方势力都已经行动起来,甚至通过各种关系向大赵那边了解重华派的基本情况,也包括重华派中重要人物的情况。

  这种情形下,在道会中一鸣惊人的陈淮生自然也跑不掉有心人的关注。

  临近二十,在外晃荡多年,居然还未有宗门收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属于那种很快会沦为寻常道种的庸人。

  但就这样从一个连悟道都困难的角色,入了重华之后,三年时间,竟然晋阶炼气六重,尤其是闭关一年半,连破两重,其表现让人瞠目结舌。

  田明贵自然也是知道的,就凭着这份表现成为商九龄最后一批关门三弟子中一员,而大土围子和大王镇那边的笼络和联系首开纪录,都是此人一手促成。

  但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为明显是撒谎的闵青郁张目。

  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看到对方淡然自若的姿态,田明贵又不得不信。

  “尊驾就是陈淮生?"

  “当然,想必也无人会冒充我这个角色了。”陈淮生点点头:“田前辈,重华派素来与人为善,不愿与周邻同修发生无谓的争端,还请日后言辞谨慎,…"

  听得对方软中带硬,但也流露出无意为难自己的意思,田明贵立即借坡下驴,一拱手:“田某受教了,此事就算了结,告辞了!”

  话音一落,便借风而起,瞬间就消失在山垭口外。

  神识一直尾随,直到两里地外彻底消失,陈淮生才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有些局促不安的闵余荪,“闵前辈。”

  闵余荪有些赧然地拱手作揖:“见过陈道师,先前闵某张狂妄言,还请道师见谅,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淮生笑了笑,摆摆手:“我还以为我闭关半年,师尊还真的又收了一个小师妹呢。”

  女子也揭下斗笠和帷帽遮帘,脸色微红,脆生生地道:“闵青郁见过陈道师,家父孟浪,还请恕罪。“

  陈淮生目光神识在女子身上一转,炼气二重,十八岁,也算是不错了。

  毕竟这种连散修都算不上的自行摸索,家族又没有修真积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闵姑娘不必客气,重华派的确希望在燕州广纳英才,也许闵姑娘日后真的有机会入我重华呢。”陈淮生温和一笑。

  闵余荪有些遗憾,但闵青郁却是坦然:“听闻重华仙宗只收十四岁以下的弟子,青郁已经十八,想必是没有希望了。"

  “那也未必如此绝对,若真是有天赋才华且真心仰慕我宗,未必就不能行。”陈淮生摇摇头,“十八岁并不算大,我入本宗时已经快二十了,而当时我可是连悟道都没有成功。"

  闵家父女都是心中大喜。

  而且他们也的确听说过陈淮生的故事,所以也才抱有一丝希望,

  只不过重华派在河北这几轮收录弟子却都是只收十四岁以下的先天道种,而对已经悟道炼气的,却婉拒不纳。

  这让许多人都大失所望。

  这么多年来,各家各族中自然少不了一些天纵奇才,年龄却早已经过了十四岁,

  可能够凭借自己摸索,悟道炼气成功,甚至达到一定层级,自然是希望有机会再上一层的。

  甚至也有不少人去了大赵寻求机遇,但更多的人却没有这等机会,在河北这片土地苦苦求索。

  眼见得重华派来了,大家满怀希望,却又被这迎头一棒,许多人都是失望、怨愤、落寞之意混杂,对重华派也是充满了怨气。

  现在这一位本来就是掌门亲传弟子,却亲口表示重华派并非以年满十四岁划断,就彻底不接纳弟子了,这让父女俩又都生出一份希望了。

  陈淮生这个说法也并非他自己虚构,就目前来说,重华派肯定是以招录未成年弟子为主,这样的弟子才具有更好的可塑性,哪家哪派都是如此。

  至于说年过十四的,除非特别优秀,而且表现出了对宗门的认可和忠诚,否则像炼气层级的,是不会轻易接纳的。

  至于说你能到筑基层级,那也完全可以走客卿身份进入,但真到了筑基层级,愿意不愿意进重华派受约束,那又两说了。

  “道师所言可当真?”闵余荪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但是事关重大,他还是想要确证。

  “当然。”陈淮生瞥了对方一眼,又打量着眼前这个渊淳岳立的女孩子,“令爱炼气二重,这个年龄也算不错了,特别是自行修行到这个境界,颇为难得,入我宗并非毫无机会,只是这等事情非我能决定,…”

  “但陈道师您肯定有举荐权,是吧?“

  先前在自己父亲与田姓修士言语交锋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女孩子此时却活跃起来,让陈淮生觉得自己似乎又看走眼了。

  “唔,有,但是……”陈淮生话未说完,那女孩子立即接上话:“小妹知道,必须要在各方面都足够优秀,灵根,道骨,品性,小妹自认为自己不差,足以满足条件,但也知道并不是每个满足这些条件的,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所以但求道师给小妹一个展示机会。”

  一句小妹贴上来,让陈淮生猝不及防。

  似乎用这个称呼一下子就拉近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喊自己陈大哥了?但陈淮生很难拒绝人家的这种称呼,对自己也是相当尊重礼貌,而且也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子很符合陈淮生的审美观。

  身材高挑匀净,不胖不瘦,尤其是这张脸饱满均匀,浓淡皆宜。左眼角下一颗泪痣,骤然就让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宛若魅猫的猫系气息。

  眉峰略挺,肌肤也不是那种特别的白皙,而是那种匀净柔和的肉粉色,也显示出此女性格中有着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紫罗色的马面裙外罩一件宽大的棕红色斗篷,幕离取下,让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而下,垂在肩头,更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陈淮生深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道:“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举荐,你的条件的确不错。”

  陈淮生不咸不淡的话语让闵青郁有些难受。

  她自认为自己的姿色绝对称得上是天姿国色了,滏阳道修真界中,自己的名声并不小,否则田明贵的那个徒弟也不会如此苦苦纠缠,

  她也感觉得出来对方对自己的容貌很感兴趣,在她看来,自己表明了态度,再怎么对方都应该流露出几分兴趣才是,但自己还是小觑了对方的自律自控力。

  “陈道师,您到崔家集这边是打算去哪里啊,小女对这一片十分熟悉,包括临近的瞿谷道和汤水道,若是不嫌弃的话,让小女替您引路,你也能方便许多,..

  闵余荪就要比自己女儿脸皮厚得多,没等陈准生应承,就自顾自地道:“另外,那田明贵肯定不会死心,小女跟随着老朽,也不安全,还望陈道师能施以援手,加以庇护,闵家上下不胜感激,...."

  看到闵余荪和闵青郁都是同时躬身道谢,陈准生哪里还不明白这父女俩的心思。

  这是摆明了就要想让闵青郁入重华派,觉得只要攀上自己这个粗腿,就能如愿以偿了。

  无论陈淮生如何婉拒和说明自己要去大赵一行赴约,闵家父女都不肯放手,非得要跟着陈淮生一行,否则闵青郁就有可能要落入那田明贵魔掌,那责任就是陈淮生的。

  陈淮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对方二人跟随自己,他就不信对方二人还真能一直跟着自己去大赵。

  要真跟着自己去大赵,到了大赵境内,自己把他们俩甩掉,量那田明贵也不敢跑到大赵境内来撒野。

  从崔集镇-过垭口,就进入了翟谷道的境内了。

  燕州六道,漳池道,卫怀道,霍谷道,汤水道,滏阳道,邗山道。

  其中漳池道是第一大道,位于燕州六道西面靠近五行山主岭,漳水和凤池位于漳池道境内,面积最大,人口最多,超过三百万。

  卫怀道次之,在漳池道南面,西面与晋州相邻。

  然后就是滏阳道。

  滏阳道位于最北面,北与幽州五道相邻,面积不小,但是人口却只能在燕州六道中排到第五位,不及翟谷道和汤水道,仅比邗山道略多。

  邗山道位于西北端,也是滏阳道的西面,已经深入到了五行山中段里去了,人口只有一百余万,但面积却仅次于漳池道和滏阳道,但其主要是山区,五行山中段相当大一部分区域都属于邗山道。

  面对着紧紧跟随自己而行的父女俩,陈淮生最初也是无可奈何中有几分献歪,但是随着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父女俩的观感有所改观。

  无他,这父女俩对幽州乃至河北这边的情况太熟悉了,而且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投靠重华派的缘故,特别能说,也敢说。

  许多原来包括陈准生在内的重华派了解到的情况,通过这父女俩的一解释,便通透起来。

  很多原来连大土围子和大王镇那些宗族含糊其辞,或者闭口不谈的情况,他也了解了不少,对河北这块土地上的许多情形有了更深刻地了解.

  “这么说来,很多人看起来对我们重华派表面上热情相待,其实都还藏着掖着有所保留啊。”陈淮生冷笑了一声,“那闵老先生,你和令爱这般决绝,难道就不怕犯其他宗族的忌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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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明智,唇亡齿寒

  陈淮生的反问让闵余荪有些不好回答。

  见对方在斟酌言辞,陈淮生也不相逼。

  他希望对方考虑清楚。

  许久之后,闵余荪才缓缓道:“陈道师,我们闵家觉得随着重华派,以及凌云宗等大赵宗门进入河北,河北局面会迎来一个大变,一超三强,妖兽,散修、异修、本土宗门世家,控制整个河北修真界的局面可能会迎来巨变。”

  “哦?怎么个变法?”陈淮生饶有兴致。

  “我们觉得来自大赵的宗门会逐渐主导河北修真界,妖兽势大,会受到一些打击和削弱,而散修、异修和本土宗门世家中,散修和异修或许还能勉力维持,但也是走向没落的趋势,而本土修真宗门世家,可能受的影响可能会最大。”

  陈淮生大为震惊,没想到这个闵余荪修行本事不咋地,居然还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

  不过能琢磨出这一点固然不简单,但还得要看看对方的依据何在。

  “依据呢?都知道大赵宗门进来,肯定会对河北修真界有冲击,但凭什么会演变成你说的那样,而不是异修散修势力被打压之下最终烟消云散,而本土宗门世家与大赵进来这些宗门齐心协力重塑新局面呢?”

  “河北之地太大了,比起大赵来不遑多让,只是人口不及大赵罢了,而现在大赵进入河北的宗门还很少,河北占据主导地位的仍然是散修和异修,但他们很分散,而且散修和异修他们与宗门的利益倾向上不尽一致,宗门更看重整体人才和灵地,而散修异修则注重自身各人修行,只要不发生直接冲突,他们并不太在意宗门招收弟子,开发灵山宝地,哪怕这些动作就在他们眼皮子下边,而本土宗门世家则不然,大赵宗门进入,必定会对他们利益形成冲击,产生竞争,哪怕现在还能维持和睦,但随着这些新进入宗门的壮大,迟早会……”

  应该说这個闵余荪还是有些头脑的,认真分析过大赵宗门进入河北之地给整个河北修真界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变化,这些观点也基本靠谱。

  “我甚至觉得如果像重华派这样的宗门进入河北之后,如果能够展现出高人一等的修行水准和前景,那些散修也许会主动向重华派表达亲善,进而成为重华派客卿也大有可能。”

  “既然这些散修有此意愿,为何像天鹤宗、凤翼宗这些宗门却没能吸引到这些散修加入呢?”陈淮生反问。

  “天鹤宗和凤翼宗它们对这些散修并没有表现出压倒性优势,而且这么多年来,它们也不认为散修对他们有多大的价值和意义,散修和异修势力虽大,但是却无法联合起来,;零散地分布在各地,双方之间的矛盾不算突出,而天鹤宗与凤翼宗它们似乎也很安于现状,……”

  闵余荪的话语里也有了一些不确定性,实际上情况可能更复杂。

  那些散修为什么不愿意成为天鹤宗凤翼宗这些的客卿,而天鹤宗和凤翼宗为什么对这些散修也爱理不理,难以一言以蔽之。

  这么几百年来,也并非一个散修都没有进入这些宗门,但总的来说相当稀少,与大赵那边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或许是习惯传统,或许就是天生的难以调和。

  “所以你们闵家很看好我们重华派,愿意下重注站在我们重华派一边?”陈淮生看着对方:“一旦下错注,付出的代价可不会小啊,如果我们重华派没能在河北立住脚,也许我们还可能返回大赵,那丢下你们闵家,你们的命运不会好。”

  “我相信重华派能在河北站住脚,因为你们表现出来的姿态气象比河北这些宗门强得多,尤其是对地方子弟的甄选吸纳,我相信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站在你们一边。”闵余荪很肯定地道:“闵家这么些年来,一直打不开局面,找不到合适路径,但现在一切都成了过去,未来闵家可以在这一点上坚定地站在一方,……”

  觉察到对方的坚决,陈淮生微微点头。

  闵家算是较为敏锐的宗族了,河北面临变局,越早做出决定,那么获益可能越大,但同时风险也越大,但对方能果断下注重华派还是让他刮目相看。

  “闵前辈,你方才也提到了凌云宗入了晋州,看样子你对凌云宗那边的情况也有所了解?”陈淮生突然想到了凌云宗。

  一晃就是大半年过去了,重华派心思都放在了自身的立足壮大上去了,对远在晋州那边的凌云宗就没有多少精力关注了。

  闵余荪也没有隐瞒:“没错,从重华派进入滏阳之后,我们就在收集伱们和其他进入河北的大赵宗门情况,综合了解之后,我们才觉得重华派更值得信任和依靠。”

  “哦?”陈淮生心一紧,似乎是感觉到凌云宗在卫怀道那边的情况不太妙,“凌云宗现在状况如何?”

  “卫怀道那边我们闵家也有一些联系,据我们所知,凌云宗比重华派还早一些进入,但是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相处之道,与紧邻的晋州那边宗门有些矛盾,另外也招惹了卫怀道的宗门世家,遭到了他们的抵制,而且更为不幸的是他们刚进入卫怀道时连续遭遇妖兽袭击,损失不小,而且人心浮动,……”

  这一情况陈淮生也在半年多前刚到河北时听赵嗣天提起过,但没想到情况似乎比那个时候更糟糕了。

  “这些情况,我知道一些,但是这半年多了,还没有改观么?”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虽然凌云宗原来和重华派不睦,但是现在两家是唯二进入河北求生图存的大赵宗门,以往嫌隙都可以丢到一边了。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若是凌云宗真的坚持不下去,必定会对重华派这边也造成不利影响。

  “改观?”闵余荪讶然,“一开始好像还能维系,但现在似乎局面更艰难了,他们和晋州月庐宗交恶,双方一直冲突不断,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月庐宗在卫怀道也有很深的影响,一些小宗门都是依附月庐宗的,都群起攻之,现在凌云宗都有些撑不下去的感觉了,……”

  陈淮生吃了一惊,忍不住站定脚步,沉声问道:“闵前辈,你详细说一说,凌云宗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都坚持不下去了?”

  “……,我只知道凌云宗一到大槐山,就遭遇了连续几波妖兽袭击,尤其是在大槐山盘踞着一头即将化形赤蛟,原本是月庐宗一直盯着的,结果凌云宗要将其诛杀,但月庐宗希望等到赤蛟化形之时再来捕获,可凌云宗搬迁而来等不起,所以两边没谈妥,导致赤蛟受惊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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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少更了一些,争取明日恢复正常。



第三十节 覆亡之祸,应对之策

  化形赤蛟?那就可能是异修啰?

  月庐宗想要捕获,那意味着这头赤蛟尚未化形,或者正在向异修进化,月庐宗是要在其化形时予以捕获,这个时候的异兽价值最大。

  这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对凌云宗来说,数百人千里迢迢搬迁而来,你却和我说为了一头妖兽让整个宗门等着,你月庐宗有何资格对自己发号司令?

  不搬迁进去,这数百人在哪里生活?

  一头赤蛟而已,诛杀了便是,至于你想要俘获赤蛟,与我何干?

  妖兽进化为异修的情形并不少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兽和灵兽都是上古时代五虫受了阴瘴或者灵气浸润侵蚀之后发生蜕变而来的。

  只不过它们的体质能力发生了异化,比普通五虫更为强悍凶猛。

  它们也一样有机会在服食天材地宝或者偶遇某些奇遇之后再度发生异变,向异修之路迈进。

  但它们在变成异修之前或许能力更强大,但是在向异修蜕变,真正开启灵智的道路上却会比普通五虫修炼成异修更艰难,此所谓有得就有失。

  凌云宗优先选择了大槐山其实也没错。

  无论从哪方面条件来看,大槐山都比卧龙岭、玄空山这些地方更好,但是唯独一点,正因为其所在的卫怀道条件更好,但却紧邻晋州的天井道,而天井道又是晋州第一大宗门月庐宗的所在,这就成了原罪了。

  数百年来,月庐宗对卫怀道影响力很大,大有将其纳为禁脔的架势,卫怀道的小宗门和门阀,基本上都是仰承月庐宗鼻息。

  这么些年里,连在北面漳池道的燕州第一大宗门的天鹤宗,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庐宗把手伸进燕州,虽然也和月庐宗有过几番冲突,但是始终无法斩断月庐宗对卫怀道的渗透。

  现在凌云宗贸然搬迁到卫怀道的大槐山,立即就成了月庐宗和天鹤宗的焦点。

  月庐宗固然欲除之而后快,而天鹤宗也希望凌云宗和月庐宗能两败俱伤,这塘水现在就开始颠簸起来,而很显然凌云宗落了下风,甚至局面很不妙。

  “闵前辈,你的意思是现在月庐宗和凌云宗交恶,凌云宗居于下风?”

  “我也不清楚凌云宗为何会选择大槐山,虽然大槐山其他条件的确很好,当初月庐宗也有意在大槐山设道院,但与天鹤宗几度交锋,才放弃了这个打算,而天鹤宗也有意拿下大槐山,同样也被月庐宗所挫败,双方僵持不下,才使得大槐山这样一个灵山宝地空置,……”

  “如果是一個大赵的大宗门,比如九莲宗或者云龙宗这一类的,入主大槐山,其实力可以强势碾压周边势力,也许天鹤宗和月庐宗只能望而兴叹,但凌云宗显然还不够格,所以凌云宗就成了众矢之的,……”

  闵余荪感觉陈淮生对凌云宗的情况很感兴趣,也是介绍得越发卖力:“凌云宗遭到了月庐宗的几度狙击,而天鹤宗也在落井下石,周围小宗门世家也都群起而攻之,所以凌云宗情况很艰难,……”

  陈淮生暗自心惊,难道九莲宗也熟视无睹?这不是九莲宗为其推荐的选址么?

  难道九莲宗对这些情况也一点儿不了解?

  “闵前辈,你所说的的很艰难,可以具体一些么?究竟难到什么程度了?”陈淮生再问。

  “呃,这么说吧,现在凌云宗在卫怀道既没有招收弟子,也没有整理地方秩序,当然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家子弟送到凌云宗,灵田领土的分配还是维持着原样,周边各家宗族都没有意愿向其上缴供奉,基本上都还是维持原状,他们这样下去就是坐吃山空,根本不可能坚持太久,而且月庐宗和天鹤宗肯定也会想方设法打压,……”

  最后顿了一顿,闵余荪咬着牙道:“按照这样下去没有大的改变,或许一年半载后,凌云宗可能就真的只能撤离了,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分崩离析。”

  闵余荪的判断让陈淮生抿嘴沉吟不已,“闵前辈,你们闵家对卫怀道那边的情况怎么了解得如此详细,嗯,甚至是深刻了啊?”

  闵余荪老脸一红,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但旁边的闵青郁却径直道:“陈道师是想说我们闵家一个地方宗族,在滏阳处心积虑挣扎还说得去,却把手都伸到卫怀道,是不是有点儿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了?”

  陈淮生乐了,但他也不客气:“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像河北这样的格局,闵家这种宗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吧?闵家这么做的目的何在?难道闵家还觉得可以驱逐月庐宗,包围燕州六道?这个胆子怎么也轮不到闵家来担吧?”

  “闵家有自知之明,更没那么宏大的愿景,但闵家希望滏阳乃至燕州有一个更强大的宗门来庇护,而不像现在这种一盘散沙,……”

  “妖兽乃至凶兽这几年的情形越来越骇人,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火烧眉毛的境地了,……”

  “我们简单做了一个统计,闵家楼,十年来,每年死于妖兽袭击的人数,从十年前的平均六十人左右,已经涨到了近三年的一百二十人左右,这都可以接受,可其中道种十年前每年遇袭损失大概在七八人左右,但是近三年已经涨到了十八人左右,甚至还在继续增长!”

  “可我们闵家楼每年出生人口中道种数量只有十余人,这意味着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凡人数量也许影响不大,但是道种人数却是不断缩小,长此以往,当道种数量少到一定程度,闵家楼就会不复存在,甚至随便一只一阶妖兽,甚至无阶妖兽都能造成一场浩劫了,……”

  对于寻常凡人来说,其实如冰鳞血蟒这类二阶妖兽的威胁还没有那么大,真正让凡人损失最大的还是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

  像每年给闵家楼凡人以及普通道种造成最大伤亡的妖兽就是鬣狸、诡狼、山狈这三类,其次就是铁鬃野猪、鬼鸦和刁鼬,几乎占到了七成以上。

  道种的损失基本上都是在于一阶妖兽的围剿过程中造成的,每每遇上这些一阶妖兽闯入村寨境内,道种都是围剿的第一主力防线,如果没有这些道种在第一时间出击阻击,那么这些妖兽给凡人带来的杀伤威胁会增加几倍,甚至十倍,这也是道种的最大作用。

  一旦道种损失殆尽,无法威胁妖兽,那么一个地方的凡人基本上就是任由妖兽宰割屠杀的猪羊了。

  吁了一口气,闵青郁一字一句地道:“小妹和家父都认为现在这种情形,持续下去的话,顶多二十年,甚至十年,就难以维系,我们闵家楼,乃至周围的大王镇、大土围子这些地方,我们的道种就会损失殆尽,然后就再也无法抵挡妖兽进攻,变成妖兽嘴里的食物,或许八角寨和白塔城好一些,但是我们还是认为他们也一样无法支撑下去,哪怕他们实力更强,甚至有紫府散修庇护!”

  陈淮生听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意思,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你们判断照这种局面下去,妖兽侵袭的势头会越来越猛,而伱们现有道种自行摸索修行模式不可持续,所以你们觉得应该要彻底改变,嗯,彻底投入我们重华派,由重华派来庇护你们才是唯一出路?”

  闵青郁狠狠地点了点头,俏靥神色坚定:“对,我们每年出生、长成的道种其实数量不少,像我们闵家楼每年出身的道种都在十五人左右,但悟道炼气成功平均下来大概就只有一人左右,偶尔会有二人,现在我们闵家楼总共有道种三百余人,其中炼气修士有六十五人,基本上都是炼气初段,如果我们的每年道种炼气成功率能增加一倍,从一二人变成二三人,那我们能抵御妖兽袭击的能力就会大大提升,道种损失率也会极大减小,……”

  这倒是一个数据党,但依托这些数据做出的分析判断相当客观准确。

  每年十五个左右道种,但是悟道炼气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不到,这的确相当低,这就是没有修真宗门和门阀世家的缘故,像入了宗门和门阀先天道种炼气成功率起码要高三到四倍。

  而且闵家楼子弟炼气成功也基本上就在炼气初段徘徊,难以突破,如果多上几个炼气中段的修士,那情况也能大为改观,可这却是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闵家大概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只要闵家子弟能获得重华派的垂青,每年多一些弟子入门炼气成功,炼气成功的弟子能时不时的多出几个炼气中段,在闵家楼遭遇妖兽袭击时,重华派能及时施以援手,那闵家楼的局面绝对可以大为改观,再无复有覆亡之祸。

  同样闵家楼也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壮大自身的力量,在于周边的灵田灵地争夺上,赢得更大的主动。

  *****

  明日正式恢复正常更新!



第三十一节 送君千里,不须一别

  “闵前辈,看样子河北之地看明白这一点的却不多啊。”陈淮生悠然道:“凌云宗在卫怀道来落足,难道不是这些地方宗族的机会么?只要他们一力支持,凌云宗必定不会薄待他们,天鹤宗和月庐宗都把他们当成可兹利用的马前卒,这一点他们看不明白么?”

  “陈道师,话虽如此说,但是凌云宗没有表现出他们能与天鹤宗或者月庐宗抗衡的实力,谁敢轻易把宝押在他们身上?更何况卫怀道也是许多大小不一宗族,天鹤宗和月庐宗只要拉拢住几家,其他家都惯性使然,跟附其后,……”

  陈淮生嗤笑一声,“说来说去还是心胸狭窄,鼠目寸光,为何你们父女却能看得明白这一点?”

  “闵家是没得选了。”闵余荪终于接过自己女儿的话题:“滏阳道没有大宗门,八角寨杜家略有实力,但是现在堪堪自保,再往后,我觉得也很危险。白塔城靠的是丁真人一己之力,丁真人虽然是紫府仙卿,但是他却不肯收徒,门下就只有区区几人,偌大一个滏阳道南部,方圆千里,三五十万人,他能顾得过来?现在东边妖兽横行,除非是二阶妖兽,否则他的子孙都不肯出面,因此东边百姓对丁宗寿也很有怨言,但是却又找不到替代,奈何?”

  滏阳道形状像一片斜横的心形桑叶,可以大致分为三部分。

  卧龙岭处于中北部,算是上端,而八角寨杜家在西南部,而白塔城则处于东部。

  其中北部面积最大,除了上端部分已经深入到了五行山中外,中北部几乎占到了整个滏阳道约摸一半左右,人口大概在八九十万之间。

  而东部以白塔城为中心,面积约莫占两成,人口在四十来万。

  西南部就是与漳池道接壤地区,人口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整个滏阳道大大小小的宗族也有几十家,真正称得上门阀或者像那么一回事的宗门的,就只有八角寨杜家一家。

  这种散乱的形势也才是散修和异修们最乐见其成的。

  “呵呵,好一个没得选,按照闵前辈的意思,这滏阳道中北部也都是没得选喽?那其他人为何看不到?”陈淮生笑着问道。

  “得过且过吧,也许觉得还没有到那一步,又或者觉得再熬两年,也许妖兽就没有那么肆虐了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这一二十年妖兽横行肆虐,结果下一二十年,似乎妖兽又安分了许多,……”

  闵余荪叹了一口气,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黯然。

  “但这一次我感觉不会像以前那样,按照妖兽活动的频繁程度和给我们造成伤亡的情况来看,这十年是一直递增,几乎没有波动,我也调查了大王镇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而且一些从未见过的二阶甚至三阶妖兽都现了踪迹,闵家楼就挨着五行山这一线最近,我们不愿冒险,也不敢冒险,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们宁肯付出一些代价。”

  既然人家能如此坦荡地把前因后果都和盘托出,甚至表明态度就是愿意成为重华派最忠实的部属,陈淮生也觉得没有理由将这些日后可以作为宗门基石的小宗族拒之门外。

  重华派在朗陵一样也有许多像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族支持者。

  即便是重华派搬迁到河北来了,这些宗族与重华派的关系也不是短时间能割断的。

  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代人,二十年时间,白石门休想将朗陵府彻底纳为己用。

  同样,只要重华派能在一二十年间重返朗陵,这些宗族依然会是重华派的忠实支持者。

  当然,超过二三十年,形势变化,利益使然,不可避免就会发生改变了。

  “闵前辈的想法我知道了,我相信宗门对闵家的想法也会给予积极回应的,包括青郁姑娘的未来。”陈淮生浅浅一笑,“这一点我会将其带回给宗门,不过我很好奇,你们闵家对月庐宗和天鹤宗乃至卫怀道那边情况了解如此之深,是如何做到的?”

  闵余荪脸色不太好看,但面对陈淮生的目光,最终还是道:“我们闵家亦有子弟入投天鹤宗和月庐宗,只不过他们在宗门里籍籍无名,……”

  陈淮生皱起眉头:“你们这么做,不怕月庐宗和天鹤宗报复?还有这般情形,如何让我们重华派相信你们闵家?”

  这的确是一個问题,宗族和宗门,两者利益,何为大何为上?

  闵余荪也知道自己必然会面临这个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对任何一个宗门,只要要招收宗族子弟为弟子的宗门,都要面对,除非只招寒门杂姓,其他一概不录,但这显然难以做到。

  像滏阳道这边,基本上就是七八十个像闵家,或者略小于,或者略大于闵家这样的宗族在地方上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以滏阳道接近二百万人的比例来计算,大概每年出生的道种大概在千人上下,那么这些宗族子弟大概占据了八成,而寒门杂姓只占两成,重华派不可能放弃八成比例的宗族子弟,而只招收两成的寒门杂姓子弟。

  闵余荪叹了一口气:“陈道师,我先前就说了,我们的确有几名子弟在月庐宗和天鹤宗,但他们境界并不高,最高不过练气七重,可即便是这样他都不太愿意再把宗门内情况告知我们了,告知的也都是一些众所周知的情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他在宗门内发展甚好,或者认为宗门才是他未来的归宿时,宗族也就置之脑后了,……”

  坦然地迎着陈淮生的目光,闵余荪吐出一口浊气:“当重华派都成为大家心目中仰慕憧憬的修行圣地时,它根本无需担心,所有人都会自觉地下意识地拥戴忠诚于它,至于宗族,呵呵,像闵家这样的宗族,您觉得会对重华派有什么威胁么?再说了,闵家也一样希望重华派发扬光大问鼎一方,这样才能更好庇护我们闵家,可以说闵家希望能够和重华派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很中肯,也很客观,陈淮生也知道是这个道理。

  和大赵那边情况略有不同的就是河北之地这种非修行门阀世家的小宗族家族在地方上势力很大。

  他们不属于那种修真门阀世家,而是纯粹以姓氏聚居形成的宗族家族,仅有的优势就是人口优势,而这个优势带来的道种人才优势。

  但没有修行宗门作为支撑,这种道种人才优势毫无前景,也毫无意义。

  所以他们需要宗门。

  一个宗族家族多则数万人,少则几千人,这与大赵那边这类宗族家族所占比例只有不到三成的比例恰恰相反。

  当修真成为这些个体的追求极致目标时,很显然个人利益是绝对凌驾于宗族家族之上的。

  挑开了这个话题的薄纸,就没有什么话题不能提了。

  重华派需要这些地方宗族敬献什么,而重华派能给予这些地方宗族什么,都可以挑明来说。

  闵余荪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青年老练世故程度大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

  但对于闵家来说这是好事。

  如果能够把闵家的想法诉求带给重华派高层,让闵家成为重华派最早接纳的一拨种子,闵家强盛可期。

  三日行程走下来,陈淮生觉得这闵家父女还真的是良伴。

  闵余荪健谈,而且对河北之地情况烂熟于胸。

  或许是危机感压顶,让闵余荪这一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闵家图存的路径,所以对河北之地宗门、世家、散修、异修乃至妖兽活动情形都花了许多心思去了解,这正好成了这几日二人之间的最好谈资。

  闵青郁虽然不及其父那么健谈,但是却言之有物,言必中的。

  穿过翟谷道,进入汤水道,三人一直走到了天王渡。

  就是那个遭遇鳌龙的天王渡。

  “鳌龙只能算是大河上最凶悍的存在,水性和土性双属性凶兽,虽然比起赤螭、青蛟这一类鳞类神物略逊一筹,但其寿命悠长,嗅觉感知灵敏,防护力极强,基本上都是五百岁以上才会从河底泥泞中出来抛头露面,就算是紫府也很难一击斩杀,除非有水性神器。”

  看着滔滔大河,这时候正是大河水势最凶猛的时候。

  眺望河对岸,因为水汽云雾在河面升腾,只能隐约可见,飞槎不能渡,只能船过。

  如果不是朱凤璧和商九龄扎在渡口,散发紫府威压,守着渡船渡过,面对如此多的灵体过河,那鳌龙绝对不肯罢休。

  “这大河上有多少头鳌龙,既然是堪比赤螭、青蛟的妖物,难道就没有强者来打它们的主意?”陈淮生也好奇地问道。

  “具体多少头没人知道,但是单单汤水道这一段几百里河道上,起码不会少于七八头吧?卫怀道那边也差不多。”闵余荪摇摇头:“我都说了,除非有水性神器,否则你就算是杀伤了它,不能一击毙命,它便能借水而遁,而且它防护力极强,一击斩杀很难。可如果是威能太强的仙师一来,它便能感知,根本就不会露面。”

  面对这种妖物,还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初境紫府不能一击而杀,而要让高境紫府花上许多时间来守株待兔,又做不到。

  看着一叶扁舟缓缓而来,陈淮生对二人拱了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番我归来便会将闵家想法告知掌门师尊和首席长老师伯,定会给闵家一个答复,……”

  闵余荪目光不动:“陈道师,小女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从十二岁开始便跟随族中长辈游历四方,大赵、吴越、大唐乃至北戎都曾去过,若是陈道师不嫌弃,让小女作伴,也能为道师做些日常琐务,……”

  陈淮生讶然,难道自己心思暴露的这么明显,让对方看出些什么不成?

  再说这姑娘符合自己审美观,性子也挺相投,但自己很克制啊,这个时候提出要相伴,什么意思?

  叠床铺被送温暖?

  不至于吧。

  看着身体微微发颤,幂篱遮帘却早早住了面部的女郎,女子脸红耳赤的模样都能想象得出来。

  挠了挠头,陈淮生才道:“闵前辈,无须如此吧,我是赴约……”

  闵余荪见对方没有断然拒绝,内心一喜,知道自己观察判断没错,对方对女儿印象颇佳。

  他很清楚,像女儿这个年龄要入重华派难度有多大。

  尤其是重华派下一波招收弟子肯定还会继续向东边白塔城和西南八角寨方向倾斜,这种希望就更渺小。

  虽然表面上自己和对方相谈甚欢,甚至对方也流露出对闵家的看重,但他很清楚自己掌握的这些情报对重华派现在似乎有些作用,随着想要投入重华派膝下的宗族越来越多,这点儿优势会越来越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

  而眼前这个重华掌门亲传弟子的地位分量却非比寻常。

  修行天赋超群,而且颇通人情世故,又是掌门亲传弟子,用脚想都能想得到日后这一位的前程不可限量。

  一旦失去了这样一次机缘,等到人家三五个月之后赴约游历归来,只怕这层偶遇的情分早就淡薄下去了,再要想谋求,也许就不可能了。

  正因为如此,昨夜他才苦口婆心地花了大半夜工夫才把女儿思想作通。

  所以他今日便要厚颜无耻一回。

  无论怎样,总比青郁去给那田明贵的徒弟做妾强百倍。

  “陈道师,小女性子道师这几日也应该有所了解,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带她在身边,倒是若是能闲暇时指点一二,也是她的一份机缘,这期间倒是若是觉得不合适,随时打发她回来便是,……”

  陈淮生张口结舌,还能这样?

  可自己能做得出这种事情么?

  看着闵余荪一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形象,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番话,再看看旁边已经羞臊得如筛糠一样瑟瑟发抖,全靠幂篱遮帘掩住了面孔不敢作声的女孩子,陈淮生觉得自己若是再峻拒,只怕这女孩子日后就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沉吟了一下,陈淮生终于点头:“也罢,那就劳烦闵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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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伴侍,道侣

  扁舟南渡。

  进入魏郡自后,陈淮生都自我感觉精神一松。

  在河北那边,随时随地都要保持高度警惕,除非在山门里。

  妖兽的频频出现,让每个人只要踏出山门,就要紧张起来,以便于及时应对不测。

  但在大赵,却没有这种担心了。

  除非在绝域禁地周边,寻常阡陌,驿道大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陈淮生也忍不住感慨,也难怪谁都不愿意去河北,哪怕是修真强者,精神随时紧绷,一样也会觉得疲惫的。

  没人喜欢那种环境。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危险重重同样也是对修士的一种历练挑战,在修行中所主张的一张一弛,属于张这一类。

  一旁的闵青郁也都感觉到了陈淮生全身上下的变化,她立即就明白了。

  “道师,您现在轻松下来了?”

  “嗯,河北之地让人紧张压抑,那种氛围环境仍然疲惫,在大赵这边,也许是太熟悉,或者是潜意识觉得不会有事,所以就会松弛下来。”陈淮生淡淡地道。

  闵青郁脸上露出一抹向往之色,“道师,其实这几年里,我也来过大赵、吴越几回,或许因为我不是这边人,所以在陌生环境里,一举一动仍然需要保持警惕,感受不到道师这种轻松,但我很羡慕,……”

  陈淮生瞥了闵青郁一眼,沉静地道:“作为一地修真宗门,其责任就是要为地方上创造一个这样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安宁祥和过日子的环境,重华派在大赵时,在朗陵郡就是如此做的,到了河北,在滏阳,在燕州也一样会如此做,而且我也坚信用不了多久,滏阳和燕州的百姓就会感受到这一点。”

  闵青郁心中一震,望向陈淮生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崇拜和仰慕。

  虽然对方还只是一个炼气六重,但是哪怕是作为闵家原来的庇护修真米富华,筑基三重,似乎都难以给她这种沉稳中隐含霸气的感觉。

  似乎是感觉到了女郎目光中的那份特殊,陈淮生笑了笑,“并非重华一派如此,宗门本当如此,但重华派更尊崇这一理念罢了。”

  “小女子亦愿跟附骥尾,追随道师,行此宏愿。”女郎脸色多了几分酡红,但目光却更为执着。

  陈淮生有时候也有些看不穿这個女郎的心思了。

  若说她只是单纯坚执,未免太小瞧这些宗族嫡女了,但若说她心思诡谲,利欲使然,似乎又不尽然。

  陈淮生很信任自己的神识直觉,但也知道也不能过于全信,但这个丫头给她的感觉就很复杂。

  与其父一道陪着自己南下这几日里,时而沉默,时而健谈,时而纠结,时而爽利,一个背负宗族期望无法放弃,压力下意欲出人头地,但骨子里却又渴望自由的复杂形象,呈现在自己面前。

  人本来都是复杂的,但这样一个几日里就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女郎,恰恰却又很符合自己审美观,现在却又被其父“赠送”给了自己,真的让自己有点儿心神不宁了。

  没错,这就是其父“赠送”给自己的。

  虽然没明说,但闵余荪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闵青郁身上的一切,自己可以任取任予。

  只是陈淮生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取予。

  他不是圣人,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宗门也不允许这样。

  从天王渡走出二十里地,便到了魏郡常阳府官庙县境内的马头集。

  这里是大赵进出河北三大要地之一,天王渡,白马渡,茂云渡,由东向西。

  天王渡过河之后必经马头集,从马头集转向西南便可以一路南下抵达汴梁府,而转向东则直入济郡,走东南则进入睢郡。

  马头集相当热闹,二人走进集镇时,就能感受到那份喧嚣繁华。

  看着女郎满脸震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陈淮生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是说这丫头这几年游历大赵吴越,履历颇丰,可以帮自己处理日常琐务么?

  怎么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前边就有专门租用健马的马行,青郁你去租用两匹龙驹,我们也好赶路。”陈淮生吩咐道。

  “啊?”闵青郁吃了一惊,“租用龙驹?何用啊?”

  陈淮生斜睨对方:“怎么,你还打算一路走路到汴梁府?六百里地,我可以,你吃得消么?不租用马匹,我背你么?”

  闵青郁讷讷道:“不是,那我去便是……”

  看着对方东张西望走入街巷,满脸惴惴的模样,陈淮生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上了闵余荪的当?

  这哪里是什么能帮自己做日常的帮手?

  恐怕还真的只能叠床铺被干“日”常了。

  在一旁颇为有趣地看着女郎与马行的伙计争论租用马匹的价格,当伙计问及需要哪类马匹已经走什么地方时,闵青郁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每类马匹不一样,走山路,还是走平路,是驮货还是人骑,都各不相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手指绞在一起的女郎一脸羞惭的模样,陈淮生轻叹一口气:“我也是昏了头,居然相信了令尊的说辞,你怕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事务吧?或者你根本就没来过大赵?”

  越发忐忑不安,女郎抿嘴摇头:“道师,我来过大赵,但是几年前了,跟随族中长辈来过,具体这些事情我的确未曾做过。”

  陈淮生端坐在炕沿上,淡淡地道:“那你可知道你父亲将伱交给我,用意何在?”

  女郎全身一颤,半晌不语。

  陈淮生也不做声。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小院院墙外客栈内偶尔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语声。

  许久,女郎才涩声道:“小女子知晓。”

  “知晓?”陈淮生眨了眨眼睛:“你知晓?既然知晓,却还藏藏躱躱,不肯……”

  似乎是听明白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意思,闵青郁心中轻叹,但瞬间反而轻松下来。

  当父亲说服自己时,自己不就早有心理准备了么?

  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和身后门,闵青郁深吸一口气。

  飞快地脱下直领对襟长衫,然后在解开内里窄袖短衫夹衣,露出圆润丰腻宛若古瓷的肩头和粉颈,一抹紫红色抹胸将整个饱满的胸房包裹住,但却更让人心动神药。

  浅紫色的马面裙随着裙带一松,脱落坠地,露出雪白的及膝裈袴和裸露的小腿。

  然后盈盈一福。

  “道师若是不嫌弃,小女子便侍奉道师入寝。”

  陈淮生目瞪口呆。

  这么直截了当么?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又或者是对方理解错误?

  自己只是说藏藏掩掩,不肯挑明,何曾有这样的想法?

  呃,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也用不着如此吧?



第三十三节 侍奉巾栉,权宜之计?

  一时间心念百转,陈淮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说没有半点心思想法,那是假话。

  这丫头模样俊俏标致,和宣尺媚、寇箐、佟童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与方宝旒更不类同,身段匀净饱满,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气息。

  这一下褪去外衣,一条裹胸,一条及膝裈袴,或者就是一件短裤,更是凹凸毕现,活色生香。

  陈淮生自打和方宝旒在汴梁一别,一晃就是大半年了,素了这么久。

  若是之前未曾尝过男女之事滋味,那也罢了,但有过欢好,便食髓知味,日思夜想,只是却鞭长莫及。

  这骤然一见如此情形,忍不住喉咙里都咕咚了一下。

  但陈淮生很快就意识到现在绝对不合适。

  不管闵氏父女存着什么心思,甚至他也知道对方的想法。

  看这丫头虽然褪下衣衫,羞涩中也尽可能保持着落落大方,显然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可现在不合适。

  “青郁。”

  “道师。”

  “穿起吧。”陈淮生稳了稳心神,安静地道。

  “道师?!”闵青郁脸颊微红,目光澄澈如水,宁和地看着陈淮生:“青郁乃是真心实意,甘愿在道师身旁,不求名分,但求侍奉巾栉。”

  似乎是看明白了女郎目光中的坚定执着,陈淮生一笑,“我明白,但我以为现在并不合适。”

  “道师!”闵青郁脸更红,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样只穿了一件抹胸一条裈袴,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已经和全身裸露并无差异了。

  自己这样作了,换作凡人,便是再不能嫁给他人。

  就算是修行界没那么讲究计较,但也只能是夫妻道侣之间才能这般了,可对方居然拒绝了?

  再说身份有别,但是自己清白女儿身,好歹也是宗族出身的嫡女,炼气二重,自愿侍奉巾栉,难道还不能入对方法眼?

  还是觉得自己另有所图?

  闵青郁不认为对方是没有看上自己,接触这几日,她和父亲都能感觉得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和欣赏,那为什么?

  为什么?

  陈淮生从来不喜欢那种牛嚼牡丹的男欢女爱,他喜欢水到渠成。

  如果只是一夕之欢,再无瓜葛,也许无所谓,但是他是真心很看好对方,所以他不愿意破坏了这份完美感觉。

  “好了,青郁,我同意你跟在我身边,是希望你能够看到更精彩的天下,经历更有意义的人生。”

  陈淮生走到女郎身边,手指按在女郎百会穴上,乌黑浓密的秀发蓬松直滑,富有弹性。

  手指一按一透,灵力入体,便在对方百会穴上旋磨一圈,尽入心田。

  然后一指沿着脑后玉枕向下滑动,沿着大椎、灵台、悬枢一直到命门,从粉颈、玉背一直到抹胸后沿与裈袴裤带交接处,再向前滑转,探入对方裈袴中玉脐之下一定。

  女郎的肌体腻滑而结实,陈淮生的手指探索到哪里,女郎的肌体就是一阵轻微的痉挛。

  闵青郁从未被男人接触过身体,尤其是自己几乎裸露全身情形下,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摸索身体,更是不可想象。

  但她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意图。

  当陈淮生手指沿着自己玉背下滑时,闵青郁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探察自己的道骨灵根。

  可再是有心理准备,但当对方直接将手指探入自己裈袴中玉脐下时,她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丝绒般的毛发触手可及,陈淮生心中一荡,但随即凝神,只是在对方丹海处用手指一按,灵识微微刺入,迅即收回。

  虽然神识能够大概了解对方的灵根道骨,但是要更精准细致的掌握,还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更为稳妥。

  既然决定接受对方留在自己身边,陈淮生也就有意要好生为自己栽培一个全面有用的伴侍。

  修真宗门中,灵修中真正按照凡俗规矩娶妻的并不多,反倒是结为道侣的不少,如云鹤与骆休月便是如此。

  许多灵修有两位以上的道侣,以男性灵修居多,但更多的还是一名道侣,其他的则是伴侍。

  所谓伴侍,其实就是生活上类似于负责侍奉的侍女,但可能又有修行上的切磋传承,接近于凡人读书的伴读,比侍女要高一层。

  如果再用一个不太准确的描述比喻,那就是类似于凡人社会中的侍妾。

  之前灵官庙田明贵也就是想要让闵青郁给他自己的徒弟当伴侍。

  只不过闵家断然拒绝了灵官庙这边的要求,但是对于陈淮生这边,却是主动请缨。

  收回手,陈淮生才拾起地上的短衫和长衫替对方披上,淡然道:“你的灵根道骨不错,灵根尤佳,比我在你这個年龄时候灵根好多了,……”

  闵青郁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淮生:“道师?!”

  “不信?”陈淮生再替对方将马面裙拾起来,放在对方手上,微笑着道:“你的灵根潜山厚实深扎,显山枝繁叶茂,极为难得,木土双灵根,道骨也不错,但不及灵根这么好,但总的来说,比我强多了。”

  听得陈淮生如此评价自己资质禀赋,而且听得出来并非虚言,闵青郁只感觉心中狂跳,脸颊发热,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感觉。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种断言更让她兴奋喜悦的了,

  “道师莫不是在安慰青郁?青郁如何能与道师相提并论?父亲都说了,道师即便是在重华一门中也是排在前几位的禀赋,入门三年便是炼气六重,就算是在天鹤宗、月庐宗以及凤翼宗,都是闻所未闻,日后必定能光大重华门楣,领袖重华一脉。”

  激动之下,闵青郁把父亲和她私下说的话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才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弄不好会让陈淮生想到其他,给自己带来不好的观感印象,可又来不及了,一时间又手足无措。

  “不,我并没有虚言,我的禀赋比较特殊,不能用简单的好或者不好来评判。”陈淮生示意对方把衣衫系好,重新走回炕沿,盘腿坐上炕,“我的道骨很好,比你强,但灵根实事求是地说,很平庸,但我力图改造滋壮自己的灵根,……”

  闵青郁讶然:“道师,灵根道骨不是与生俱来,天成之赋么?如何能改造?!”

  “这是你们河北修真界的看法?”陈淮生笑着反问:“那未免太浅薄狭隘了。如果是道骨,我们大赵修真界早就有方法路径进行铸锻强壮了,当然这种铸壮之法相当繁复昂贵,而且也有条件,需要因地制宜,但可以肯定,道骨是可以改善的,而且方法也不止一种,至于灵根么,大赵修真界也只是在摸索,但我以为是可以寻找到改善之法的。”

  闵青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心中也是格外激动。

  在闵家楼,大家修行都只能靠自我摸索,相互之间的切磋也停留在比较低的层次,并无太多助益。

  而每个宗族也把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儿功法视为至宝,断不肯拿出来交流,所以这也导致数百年来各个宗族的修行水准几无提升,甚至还有没落的趋势。

  可看一看大赵这边,连道骨滋壮之法都有了,灵根繁壮之术也在探索,再看看河北这边,闵青郁一时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陈淮生自然明白眼前这个女郎的心思,“好了,先把衣衫穿好,来日方长,你十八岁便入境二重,要说也算不差了,放在重华派也算正常水准,尤其是在伱们闵家这种情形下,就更不易,你既然跟了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闵青郁心中一颤,心情更为复杂,一句“跟了我”,似乎就把自己的身份明确了。

  她知道对方前景光明,就现在来说,自己追随对方绝对是一个划算的押注。

  但她内心深处却又总浮动着一抹飘忽的心思。

  伴侍的身份会一直捆绑自己一辈子么?

  内心深处的一抹不甘始终埋藏在心中。

  陈淮生并没有考虑太多,或者说太深,在他看来,此女很合自己胃口,言谈举止很投缘,而资质禀赋上佳,那么在主动向自己靠拢的情形下,自己给予一些资源,帮助其尽快提升灵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知道一个黄花女子在自己面前袒露身体,无异于和自己捆在了一起,其父的态度也表明了这一点,他理当给予足够的厚遇。

  胡德禄不说了,连桑德龄和赵良奎,陈淮生都没有薄待,没有理由在闵家这件事情上自己还要吝啬薄待。

  这等情形下,闵青郁压抑住内心无数心思,系紧汗巾腰带,盈盈跪倒一叩,“青郁多谢道师垂怜,定不负道师期望。”

  陈淮生扶起对方,“你的道骨灵根都不差,我也看了你的炼气二重应该有三年了吧?倒是可以好生琢磨一下,寻机突破晋阶了。”

  听得陈淮生这一句话,闵青郁心境一松,才算是终于放下心来。

  这一解衣叩首,终归是值得的。

  也许自己想得太多?



第三十四节 筑元丹,破境难

  从魏郡到汴梁,一路行来,闵青郁满目憧憬,陈淮生心思浮动。

  在河北呆了大半年,似乎连心境都有些呆滞了,而重入大赵,才真正感受到了不同。

  原来长期呆在大赵还不觉得,只有在河北蜷缩大半年,整个心神感觉都慢慢融入河北,成为河北一员,才能发现大赵的不同和不凡。

  或许大赵一样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是比起河北却完全是两个天地。

  繁华,热闹,人气,轻松,自在,畅意,生机勃勃,嗯,这些词语组合起来,组合成对大赵的一个更为详尽的描述了。

  而河北呢,紧张压抑,黯淡,随时要爆发战争杀戮,朝不保夕,即便是如陈淮生,也一样觉得周遭群狼环伺,需要保持高度警惕。

  对于凡人乃至于各宗族来说,这种危机感就更甚。

  这不但能从自己精神松弛上能感觉到,像闵青郁在进入大赵境内几日之后,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在陈淮生看来,也许河北那种环境氛围之下,能更有利于修炼提升,但是却不利于突破。

  或者说河北修行更利于量变,但在质变那一步上却需要一个更为轻松自在没有外在威胁的环境下来实现突破。

  绷得太紧的话很难找到那种灵机一触,妙悟天成的感觉。

  不过陈淮生不认为自己闭关半年,依然未能突破炼气高段这一门槛是这一原因。

  从炼气中段到炼气高段是一個门槛,甚至不同于炼气成功和炼气初段迈入炼气中段。

  炼气成功更讲悟性,或者说灵根之感。

  如宣尺媚、闵青郁、任无垢这种灵根上佳的,仅用很短时间就能炼气成功,但如果道骨平平,那么在修炼积累上却未必能有如此绝才惊艳。

  自己灵根不佳,但是却在历练上积累数年,或许勉强可以抵消这一缺陷,所以也能很快炼气成功。

  但自己道骨绝佳,在修炼乃至普通层级的突破进阶上就有一定优势,所以从炼气成功到炼气六重,自己都相当顺利,可谓一帆风顺。

  可在炼气六重晋阶练气七重上,就遭遇瓶颈了。

  至少到现在,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灵境距离晋阶练气七重还有距离。

  重华派在汴梁城内的住持点依然还在,但欧庆春却已经不在了。

  虽然最初答应作为重华派的驻点长老,但是不到半年,欧庆春便主动离派。

  鉴于欧庆春的堂兄在九莲宗的身份,重华派也没有为难,好说好散。

  现在重华派在汴梁城中的住持点由郭崇道负责。

  “见过郭师。”对于这一位曾经算是自己尊长的前传功院右知院,陈淮生还是相当尊重的。

  昔日郭崇道对自己以及胡德禄都颇为看顾,虽然对方心机重了一些,也有一些私心杂念,但陈淮生觉得都正常。

  人走到这一步,要说大公无私,或者圣人之心,那未免太可笑了,自己不也一样?

  “淮生,要改口了。”郭崇道笑了笑,“郭师兄。”

  包括原来传功院左右知院曹人本和郭崇道,都要比商九龄、朱凤璧、尤少游他们矮一辈。

  曹人本和郭崇道他们入门时,上酒量、朱凤璧、李煜和尤少游、许暮阳他们已经三四十正值壮年成为重华派中坚力量的时候。

  进境有快慢,曹人本和郭崇道都只有六十出头,但二人却已经赶上了年近八十的乔准。

  “恭喜郭师兄了,师兄是刚破境晋阶炼气八重吧?可喜可贺啊。”陈淮生上下打量着郭崇道的面部气色,含笑道。

  郭崇道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自我打趣道:“原本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看到淮生你都炼气六重了,你说师兄我能高兴得起来么?你进传功院炼气成功的情形我现在还历历在目呢,现在就快要赶上师兄我了。”

  “师兄,侥幸而已。”陈淮生也摇头苦笑:“要晋入炼气高段就有些难了,到了河北之后我便闭关了半年,还以为能有所突破,但没戏。”

  郭崇道哑然失笑,“淮生,不必妄自菲薄,你都已经够惊人了,真以为这破境晋阶是手到擒来么?师兄我从炼气六重晋阶炼气高段,足足用了七年,你才一年不到,怎么就想要飞跃?嗣天从炼气六重到练气七重,也用了将近三年吧?这已经是咱们重华派近三十年来晋阶最快的了,而且他还用了十三粒筑元丹,才算是遂了愿。”

  “哦?”陈淮生一怔,“晋阶炼气高段,必须要服用丹药么?筑元丹?”

  “也不是一定要服用筑元丹。”郭崇道既然能执掌传功院知客,对于这些情况就比陈淮生熟稔许多,“但如果不用的话,会极大延缓破境进度,紫英,你可千万别和我说你没用筑元丹吧?”

  陈淮生摇了摇头:“蕴元丹我用了,但只是日常修行是用,……”

  “蕴元丹药效不错,但仅局限于日常修炼,如果是练气六重以下,都没有问题,但从炼气六重晋阶炼气高段,就必须要用特殊丹药了,练气七重是一个门槛,筑元丹中有专司燃烧根骨之药性,所以赵嗣天才能在这么短时间破七入八。”

  郭崇道顿了顿:“淮生你也要考虑筑元丹的事儿,即便是用上筑元丹,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而且筑元丹的炼制不易,我们宗门自身也难以满足,须得要从外边购入,不但价格不菲,还经常有价无市。”

  陈淮生没想到这筑元丹居然这么紧俏。

  宗门自身没法满足他倒是早有预料,连蕴元丹的供应都难以满足需要,更别说筑元丹了。

  重华派在这方面短板很明显,虽然吴天恩接掌了内务院,但是要改善却非一朝一夕之功。

  “郭师兄,这汴梁城中怕是能买到筑元丹吧?”陈淮生问道。

  “应该可以,但一来价格昂贵,二来坊市中质量参差不齐,数量也不定,还要仔细选择。”郭崇道点了点头:“淮生伱若是需要,我替你打听打听。”



第三十五节 九莲困境,冷眼旁观

  好一阵后郭崇道才注意到陈淮生背后这个个头高挑低眉顺眼的俏丽女孩子,挑了挑眉:“淮生,这是……?”

  陈淮生和方宝旒的暧昧关系早就传开了。

  方氏双璧在二十年前一度在重华派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只不过方氏兄妹在晋阶炼气中段之后就慢了下来。

  这也很正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在哪行哪业这种事情都非常常见,甚至可以说比自幼聪明而后发扬光大的几率更高。

  所以后来方氏兄妹其实表现也还是很好,但是却在众人眼中掉队了。

  虽说方氏兄妹看起来掉队了,但好歹也是炼气五重,在传功院中也能站稳脚。

  但方宝玉在天寨一战中战死,方宝旒意冷心灰而外出游历,渐渐淡出了众人视野。

  一直到上元道会,陈淮生夜不归宿,派中核心层才隐约知晓了陈淮生居然和方宝旒在一起了。

  要知道方宝旒比陈淮生大十来岁,虽说修行界这种年龄差异巨大的情形不足为奇,但一般说来,都是男比女大,哪怕大上三五十岁都没什么,可若是女比男大太多,就很容易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了。

  二人是不是成为道侣不清楚,但是陈淮生和方宝旒双双晋阶炼气六重,让原来对二人在一起都颇有怨言的尤少游和吴天恩都再也闭口不言了。

  年少慕艾,风流倜傥,这些凡尘俗世的故事在修真界也不少见,但是这一切都要在修行精进的前提之下。

  陈淮生用他的表现证明了他和方宝旒在一起对他修行有益,那就不是问题。

  只不过如许多熟悉陈淮生的宗门长辈和师兄弟们都知道宗门里佟童似乎和他关系不浅,而他能来重华派却又是九莲宗中的天才少女宣尺媚推荐,这内里的故事太复杂,让包括郭崇道在内的许多人都是眼花缭乱。

  现在倒好,又钻出来一个。

  陈淮生来之前就考虑好了。

  他需要给对方的身份给一个名分。

  道侣?不可能。

  伴侍?现在好像太早。

  侍女?有点儿委屈对方。

  预备弟子?似乎可以,也就这样一個不太确定未来的身份最合适。

  陈淮生还没有资格收徒,如果想要收徒的话需要掌门和长老会、执事会特批,也不是不可能,但陈淮生没想过收徒。

  而宗门里边从弟子变成道侣伴侍的情形一样比比皆是,甚至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从弟子演变成道侣和伴侍的。

  所以一个尚未正式确定身份的预备弟子身份最为合适。

  “郭师兄,这是我替宗门看好物设的一名弟子,等到此番游历回去之后,便要带入宗门里。”陈淮生让开一步:“青郁,来见过郭师叔,郭师兄是我入门时的尊长,传功院右知院,对我颇为恩遇,我能有今日,郭师兄帮助我不少。”

  闵青郁赶紧过来见礼。

  她几年前的确来过大赵,但是也仅止于来过靠着大河的魏郡,从未踏足过汴京。

  今日跟随陈淮生入城,满目繁华,让她也是心醉神迷。

  汴梁市面繁华固然让人向往,但是汴梁修真界的兴盛才更让她雀跃。

  一路行来,陈淮生也都指了好几处只是在父亲口中所听闻的宗门世家,如天云宗和花溪剑宗,又如官家赵家和另外一个门阀石家。

  看着那些宗门世家牌坊里出入的子弟,很有点儿筑基遍地走,高段多如狗的感觉。

  她甚至看到一名紫府仙卿衣着随便地从花溪剑宗牌坊门里走出来,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紫府真人。

  这放在河北是简直不可想象的。

  眼前这一位也应该是炼气高段了,而陈淮生甚为尊敬,很显然对方也是重华派中大人物。

  “唔,资质不错啊。”郭崇道瞄了一眼闵青郁,点点头:“既是你要延引入门,就算是你的人了,初次见面,师兄我也没有什么礼物,她修行境界尚浅,这是五瓶佐元丹,想必对其日后修行不无小补,……”

  一出手就是三瓶佐元丹,可比当初自己待遇好多了,吴天恩初见自己也只给了一瓶佐元丹,三张法符,现在闵青郁却是获如此厚礼,很显然郭崇道也是看在自己面子上。

  闵青郁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该收。

  佐元丹是什么,她不清楚,但能猜得出是重华派内修行所用的丹药,而且都说明了对自己现在修行大有裨益,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宗族与修行宗门和世家的差距体现在多方面,一是缺乏传承功法,这是最关键的;二是辅助法门底蕴稀薄,比如种植高段灵植,比如制作符箓法器,比如炼制丹药,这些底蕴一般宗族根本不具备。

  闵家在滏阳道宗族中排得上号了,但功法就那么几份簿册,辅助法门更是约等于无,缺乏丹药灵植,又没有对路的功法,再有天资禀赋,也一样事倍功半。

  现在闵青郁终于感受到了宗族和宗门之间的巨大差异。

  “拿着吧,郭师兄是个热心人。”陈淮生点了点头,闵青郁赶紧道谢才收下。

  “这佐元丹药效上佳,从今日起,你将一丸分成三份,每日服用一份,坚持半年,也许你能突破炼气三重?……”

  陈淮生笑着打趣。

  “啊?道师,真的?”闵青郁欣喜若狂,忍不住握住三瓶丹药瞪大眼睛看着陈淮生。

  “假的。”陈淮生忍不住逗弄对方一句。

  “啊?!”闵青郁一下子傻了眼,假的?诳骗自己的?

  “也许要不了半年,三个月就能行呢。”陈淮生笑吟吟地道。

  看着陈淮生和这个女人打情骂俏,郭崇道忍不住摇头,年轻真好。

  打发让闵青郁一边高兴去,陈淮生才和郭崇道进入正式对话。

  “掌院已经闭关冲击紫府,估计一年后要去寻找秘境应劫,……”

  郭崇道点点头。

  这是应有之义。

  重华派遭遇白石门的重创,连山门根基都丢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缺乏硬实力就是原罪。

  现在要去陌生的河北之地生存,更是虎狼环伺,若是没有三个以上的紫府阵容,重华派便始终难以在河北站稳脚跟。

  “河北之地秘境不少,掌院师叔可是要在河北应劫?”郭崇道问道。

  “未必,要看情况。”陈淮生摇头,“未来三年应该是咱们重华派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的一段时间,要等到掌院师叔入登紫府,恐怕宗门才能稳定下来,汴京这边郭师兄恐怕就只能低调隐忍,多操心了。”

  郭崇道也是长叹,“九莲宗害人不浅啊,不止是我们现在如此艰难,那凌云宗更是危在旦夕,几乎每月凌云宗都有人来京中向九莲宗诉苦抱怨,要求九莲宗予以支持帮助,但九莲宗现在……”

  见郭崇道一直摇头,陈淮生忍不住问道:“求人不如求己,凌云宗这个时候还在指望九莲宗,未免就有些不识时务了,九莲宗若真是有这份实力,也就不会让我们两家北迁,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九莲宗出了什么事儿,但我可以断言,现在九莲宗只怕自顾不暇,而且情况还会越来越糟糕。”

  郭崇道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淮生,为何你这样说?”

  从郭崇道脸上神色表情陈淮生就能看出自己的一些猜测只怕差不离,九莲宗现在怕是陷入困境中了。

  “我一直在琢磨,我们重华派和凌云宗龟缩于弋南,并未影响招惹谁,怎么白石门和南楚紫金派就盯上我们了?紫金派的情况我不清楚,但白石门势力膨胀如此之快,背后没有人支持不可能,既然如此。那就必有大图谋,可朗陵是小府,和砀国、宋州相比,无论从哪方面的资源来说都无法相提并论,而且以白石门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拿下还真宗,直接吞并砀国和宋州,而我们背后好歹还有九莲宗作盟友,万一九莲宗要硬撑我们呢?为何白石门却要甘冒风险,舍近求远,舍肥图瘠?这说不过去。”

  郭崇道皱起眉头:“淮生,你的意思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不好说,我反正是这么看的。他们这么一来,既剪除了九莲宗的羽翼,又打击了九莲宗的威望形象,只怕也加剧了九莲宗内部的混乱和分歧,本来九莲宗内部就有各种矛盾,现在出了这么大状况,肯定很难统一意见,我们北迁之后,也根本无法支持九莲宗了,像凌云宗还经常来京中给九莲宗添堵,他们内部肯定矛盾更深,互相埋怨指责更多,九莲宗现在只怕是坐困愁城了。”

  陈淮生的判断简直犹如在京中亲眼所见现在九莲宗的情形,郭崇道叹为观止。

  “淮生,你猜的没错,现在九莲宗情况很糟糕,已经有不少宗门都觉得也许下一次道会,九莲宗可能都要跌出前十了。”郭崇道叹息道:“他们内部矛盾太深了,妖莲宗、净芙宗、元荷宗几宗的矛盾几乎都不加掩饰了,在京城里都成了公开的秘密,我看要不了多久,也许九莲宗就要解体了。”



第三十六节 京中局面,待遇提升

  九莲宗中,妖莲、净芙、元荷是三个实力最强的宗支。

  这一点陈淮生也听宣尺媚提及过。

  三支的矛盾分歧长期存在,而且各有拥趸,但都被压制和掩盖下来了。

  但凌云宗和重华派这两个九莲宗重要盟友被迫离开弋郡北迁河北,极大地打击和动摇了九莲宗在大赵道宫中的影响力。

  这也使得九莲宗内部矛盾陡然激烈起来,以至于陷入内乱之中的九莲宗竟然面临解体的风险。

  一旦一个宗门陷入内乱的话,就必然会遭至外敌的窥伺,这一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陈淮生可以断言,一旦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内忧外患必定让九莲宗崩溃瓦解。

  虽然对九莲宗很是不齿,但陈淮生也同样清楚就目前来说,九莲宗的存在还是对重华派有价值和意义的。

  重华派现在可以说是孤悬河北,凌云宗是不能指望的,哪怕是九莲宗在名义上给予重华派以支持,都能让外敌多几分顾忌。

  摇了摇头,陈淮生顿了顿:“郭师兄,这等事情,我们也过问不了,再说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九莲宗还没死。他们内部主事人也非蠢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自然也会考虑对策,短时间内还不至于走到分崩离析那一步。”

  “就怕这种趋势一旦形成,就由不得他们了,内外都绝对会有人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故意寻衅滋事,来促成他们的崩溃啊。”

  郭崇道在京中这么久,对京中诸宗门的明争暗斗已经颇有了解,并不太赞同陈淮生的观点。

  在他看来,九莲宗这样一个庞大的宗门如果崩溃掉,绝对会有无数人可以上来分利。

  一鲸落,万物生。

  一個名列大赵前十宗门,甚至一直名列前五的超级大宗突然崩塌,其遗留下来的资源会让无数中小宗门吃得钵满盆满。

  你可以想象一下九莲宗九宗支,就有九个宗门,这就是九座灵山福地,每一个都不亚于重华派和凌云宗的山门。

  就算是九宗支不可能每个都能被外部宗门世家吞噬,但只要有一半被拿下,那都是肥得不能再肥的膏腴了。

  其崩溃之后空缺出来的利益影响,也会极大满足和缓解这些大宗门之间的恶斗。

  利益太大,足以让无数势力前赴后继为之努力,不怪别人,只怪你自己露出了破绽,让人家要来趁你病要你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云宗和重华派能够果断离开大赵前往河北,那也是跳出是非圈的明智之举,否则连肉带皮都会被人吞噬干净。

  “算了,郭师兄,我们只能关心我们自己,九莲宗存亡也还要三五年才能见出分晓,或许这三五年间他们的主事人能幡然悔悟呢?”

  陈淮生知道这些话连自己都不信。

  九莲宗内部矛盾之深从三年前在追查凌云宗和重华派弟子遇刺一案时候就能看得出来,诸般掣肘,让这样一个调查最终沦为演戏走形式,不了了之,最终也没有拿出一个结果来。

  郭崇道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们决定不了人家宗门的命运,而专注于自家才是正理。

  “欧庆春离派之后仍然逗留在京中,或许他觉得有其族兄的帮衬,就算是当一个散修也很滋润吧。”

  郭崇道也在向陈淮生介绍京中和大赵境内与重华派相关的一些情况。

  “白石门这一年相当稳健,但他们在朗陵的进展并不算顺利,朗陵那些镇集村寨表面上都承认了白石门的入主,但要想达到像我们与他们之间关系那样的默契,根本不可能,三五年,甚至十年之内都不可能,……”

  郭崇道语气十分笃定,“这从今年我安排在朗陵那边暗中招录弟子的进展就能看得出来。”

  “哦?”陈淮生浓眉一掀,“弟子招录没受到影响么?”

  “影响肯定有,但没有我们担心的那么大。掌门和首席长老他们入登紫府带来的正面影响还是相当大的,很多人家子弟在觉醒灵根之后都会先悄悄联系我们派出的接引人察看,如果合适的话,就会以自行外出游历为由上报,……”

  郭崇道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重华派北迁之后,但朗陵作为重华派深耕数百年的根据地,绝不可能这样轻易放弃。

  或许在资材灵地这一块没有办法,但是在人才这一块决不能被白石门轻易接管侵吞,与白石门的暗中争夺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是从一开始就敲定了的方略。

  “甚至我们还在义阳这边的弟子招录数量还有扩大,……”

  义阳府就是凌云宗的老巢,也是陈淮生的老家。

  “凌云宗在这方面上做得很差,好像他们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和准备,基本停滞了,而紫金派是南楚宗门,进来之后受到很大的抵触,所以我们派出的接引人反而占了先手便宜,……”

  郭崇道嘴角溢出的笑容暴露出他的好心情,“原来执事会给我定了一个四十人的招录目标,但到现在基本上就已经超额完成了,到明年弟子正式北送时候,我估计能有六十人,甚至更多。”

  “郭师兄,您可别为了数量就降低标准啊,在河北那边,宗门招收弟子的标准是比原来我们在朗陵这边标准高出不少的。”

  陈淮生赶紧提醒对方。

  “淮生,我心里有数,标准没有降低,而是义阳府那边凌云宗和紫金派的缺位,给了我们机会而已。也许等上几年,紫金派慢慢站稳脚跟,我们再想在义阳府那边有这么好的收获,就不可能了。”

  郭崇道不无遗憾地感叹道。

  “那倒也不一定,只要我们重华派能在河北之地立住脚,掌院能应劫飞升入登紫府,像徐师兄、刘师兄、曹师兄和郭师兄你们都能尽快破境跃阶筑基成功,宗门影响力必定能进一步扩张,到时候弟子来源反而不是问题了。”

  郭崇道笑了起来,“淮生你这话我爱听,虽然师兄我距离筑基还早得很,说不定我还要落到你后边儿去了,但我还是高兴。”

  一个像样的宗门实力可以分成三块,一块是顶尖实力,一块是核心实力,一块是基础实力。

  顶尖实力就是紫府,基本上备而不用,除非到生死关头。

  但如果没有这一块,那你就不配称得上像样的宗门,而且也极易被拥有此实力的敌人摧毁。

  一块是核心实力就是筑基,这是经常要派上用场和对外展示的实力,也是衡量一个宗门战斗力有多强的关键。

  基础实力则是炼气,或者说主要是指练气中高段,这一块代表着宗门的潜力,数量越大,代表着其未来发展前景更可期。

  在商九龄和朱凤璧尚未入登紫府之时,重华派就是一个中等偏下的二流宗门,所以不得不选择九莲宗作为靠山。

  但当商九龄和朱凤璧入登紫府之后,重华派就可以向中等偏上的准一流宗门靠近了,三个紫府是准一流宗门的起码标准。

  当然这还和紫府真人的境界有一定关系,如果伱三个紫府仙卿都是紫府初级的蕴髓境,那么这个准一流还要打一个问号了,但如果你有足够多的筑基真人,那么这个问号依然可以取消。

  现在重华派的筑基真人就略微少了一些。

  正常情况下,一个拥有两个紫府真人的宗门,筑基数量都应该是在十五人以上,紫府与筑基的比例都应该是一比八到十。

  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梯次配备,保证宗门修行不至于断层。

  可重华派的筑基才区区六人,严重不匹配。

  这也是为什么徐天峰和曹人本要紧锣密鼓地去闭关冲击筑基,而苟一苇这样年龄的老炼气巅峰,早就意冷心灰了,却依然要被商九龄游说着让其尝试重新冲击筑基的原因。

  谈完了正题,郭崇道也问起陈淮生此番回大赵的原因。

  陈淮生没深说,只说自己与朋友有约,已经几番延误,所以闭关修炼未成,也不得不南来赴约一行了。

  郭崇道也是明晓事理之人,不会深问陈淮生这些个人隐私,只问陈淮生来京中有什么需求。

  他作为重华派派驻在汴京中的主事人,一项重要职责就是为来往京中的弟子提供需求保障。

  当然这个弟子不是指寻常弟子,陈淮生这个掌门亲传肯定在其列。

  陈淮生也没有客套,提了自己想要参加京中各家的拍卖会,选择一些自己所需的灵材灵草和功诀丹药来购买。

  这对于郭崇道来说倒非难事。

  汴京这样的大都市,几乎每天都有各种拍卖会举行,哪怕是有一定层级和规格拍卖会每月也有几场,在京中只要逗留几日,都能遇得上。

  只不过陈淮生无法在京中呆太久,希望尽早参加一二场。

  另外陈淮生如果在想要购买的物材上有专门要求的话,这就需要郭崇道帮着去联络安排了。

  这些事情自然有郭崇道去安排,陈淮生则还要去见熊壮。



第三十七节 一言悟道,飞升在即

  闵青郁几乎要把三瓶玉瓶捏出汗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环视了四周几遍,才算是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算是终于迈出了进入重华派的第一步。

  在此之前,无论陈淮生说什么,或者态度如何,都是虚的。

  但到今日,陈淮生以预备弟子的身份介绍给他自己的师兄,而且还是以前宗门里的一位显赫人物,这才意味着他真正接受了自己。

  她内心也很清楚陈淮生对自己的态度仍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也许到踏入重华派在汴京城中这个驻地那一刻,陈淮生都还未曾拿定主意。

  但经历了这一回后,陈淮生和自己便已经牢牢栓在一起了。

  三瓶佐元丹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对方能给自己三瓶佐元丹蕴含的意义。

  两重意义。

  一重是重华派本身对对佐元丹授予的意义,非宗门之人,不授。

  二是对自己的意义,认可了自己,而且一授三瓶,这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陈淮生身份不一般,连带着自己也不一般了。

  拿起玉瓶,取下瓶塞,闵青郁看了看里边灰白色的丹丸,然后嗅了嗅,一股强劲的灵气冲入鼻腔中,让人精神一振。

  难怪要自己将一丸分成三份,这药力怕是太强,自己经受不起。

  但若是能半年一年因而破境晋阶炼气三重,想到这里,闵青郁就忍不住心潮澎湃,那边一切都值了。

  心念一转,要说这佐元丹陈淮生身上怕也是有的,为何却不肯给自己?

  心中一阵酸涩,但随即明悟过来,只怕这几日对方也是在考察自己心性,是否够得上入重华。

  看看这汴京城中人才济济,大赵其实也是不缺天资禀赋奇佳的人才,河北之地更不用说,无数人挤破脑袋想入门重华,自己得此机缘,对方自然也要好生考察自己,却也不仅仅只是要自己一具身子而已。

  想到这里,闵青郁心思放下,却越发看好自己的未来。

  只要自己安心其中,重华门便不会薄待自己。

  如他所言自己禀赋上佳,又有重华一门功法和丹药的扶持,也许要不了多少年,自己便能成为闵家未来第一人了。

  但这闵家未来第一人已经不是自己的目标了,自己该有更高的追求。

  十年前自己初明道骨时,便有相士说自己有青鸾之相,听闻之人都觉得是阿谀讨好之辞,但自己却铭记在心,也许现在才是这一辈子的开始。

  想到这里,闵青郁又忍不住望向后边,兴许他真的就是这辈子的贵人?

  还是只是自己这一辈子一个阶段的贵人?

  他能一直领袖提携和扶持自己如青鸾一样,直上青云扶摇九霄么?

  ******

  拥抱在一起之后,狠狠擂了熊壮一拳,陈淮生觉得自己鼻腔发酸,眼睛也有些湿润,这才松开。

  在硖石湾一战之后,陈淮生重返朗山蟠山,熊壮就作为他的一个护身符一直潜藏在朗山中。

  一旦事情朝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危及性命了,陈淮生也打定主意只有自行逃命了,而到时候熊壮会来接应自己,一起逃亡。

  好在重华派还是做出了明智抉择,没有选择决死一战。

  而后陈淮生便和熊壮约定先去河北,熊壮继续在大赵游历见闻,约定时间再见面。

  这一晃就是大半年,二人终于相见。

  熊壮咧嘴大笑,也上下打量陈淮生:“贤弟的气象不凡啊,不过修行进境似乎不大?河北之地灵气不够,还是贤弟懈怠了?”

  虽然只隔了半年,陈淮生感觉熊壮又有不小的变化,更为自信沉稳,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更类人了。

  言谈举止,甚至考虑问题的思维角度,都更接近人,甚至就是人了。

  比如一句“自己是否在修行上懈怠了”,以往他也会问,但是却不会以这样的口气和方式来问。

  这种口气和方式更像是真正的兄长和密友发问了,这才是陈淮生感触最深的。

  “大哥说笑了,我岂敢懈怠?河北之地兄长也去过,灵气之地并不亚于大赵,我也刚闭关半年出来,……”

  熊壮一怔,闭关之后居然没有进境,不会吧?

  觉察到熊壮疑惑的目光,却没有询问,只是静候自己解释,陈淮生就更确定熊壮此时的心境状态已经接近于要渡劫飞升了。

  换了以往,早就直截了当问出声了。

  但今日却已经懂得沉默和含蓄了。

  单就这一点,他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了。

  而当一个异修在心境状态与常人无异时,基本上就是修行到巅峰即将渡劫的时机了。

  仔细观察对方,陈淮生发动神识包围对方,全面查探。

  熊壮也感觉到了陈淮生的神识锁定自己,笑吟吟地摊了摊手,任由对方神识在自己身体上逡巡。

  “兄长气机含而不露,内缩外放,游刃有余,天顶渐开,足踵骨变,……”许久陈淮生才欣慰地点点头:“兄长这是要准备寻机了?”

  熊壮含笑点头:“贤弟也看出来了,硖石湾一战之后,我便一直在自省,后来去了洛邑和江陵,再去了吴越雁姥山,一路上我都在反思你与我说的,嗯,原来倒也不觉得,但这反复咀嚼,却越发感悟到其中奥妙,……”

  “哦?”陈淮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话让对方这般反复咀嚼,进而还让对方大悟成道,渐行巅峰了,心中也颇感惊异,“不知道兄长所指……”

  “身不宜忙,而忙于闲暇之时,亦可儆惕惰气;心不可放,而放于收摄之后,亦可鼓畅天机。”熊壮喟然道:“之前倒也不觉得,但这几年里所见所闻所感所修,却是无一不再映证此道,于是乎有所得。”

  陈淮生眨了眨眼,自己都想了一下,才记起这话都应该是自己和熊壮经历了汉州道院一战之后,自己路途上无意间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却没想到熊壮记得如此之牢,感悟如此之深,而且还真的因此而有些悟道的意境了。

  悟道之道,尤重感悟,万人万象,对自己或许毫无所感,但对别人也许就天门大开。

  熊壮作为异修,其本体威能意境达至筑基巅峰,筑基修士基本上不是他的对手了,即便是修真中的初境紫府要想斩杀于他也殊为不易。

  但他本体威能也仅止于这個层面了,要想再进一步就必须要渡劫飞升,超越这个劫障。

  对他来说,再行威能修行已经没有意义,就是要在意境心境上的悟透超脱,而自己无意间的一番话,居然就能让他钻进了这个牛角尖,而且还能从中钻出来,而这就是悟道的真谛!

  在意境上实现了劫障的超脱,现在他就无限接近飞升这个缘点,就等一个机遇了。

  想明白这一点,陈淮生也是格外兴奋和喜欢。

  五虫中除人类之外的其他本来化形就殊为不易,须得要有天材地宝机缘奇遇和自身不懈的苦修,但毕竟基数群体大,而且其得奇缘之后寿元远胜于人类,所以每年都会有不少异修出道,但是要从化形渡劫飞升,那比人类筑基应劫飞升入登紫府又不知道难多少倍了。

  寻常十个筑基中大概率会有一个能遇缘渡劫飞升,但是异修的话,三五十个同层次异修未必能渡劫飞升成功一个。

  现在熊壮居然能走到这一步,这如何不让陈淮生感到一种成就感,起码熊壮能有如此造化,自己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恭喜兄长,能走到今日,小弟可就静候兄长的佳音了。”

  陈淮生言语里并没有多少艳羡嫉妒,他很清楚自己和熊壮的路径不同,并无多少借鉴之处,但无论如何,对方的成功对自己都是有害无益。

  一旦对方真的渡劫飞升成功,那其纯粹的个体战力恐怕就会直接跨越紫府初境,毕竟异修在渡劫飞升之前往往都已经修行数百年了,其特有的战斗属性更是寻常灵修难以匹敌的。

  “贤弟这道贺稍显早了一些,虽然我心有感悟,但是这飞升际遇却还要找寻,愚兄打算花三五年时间去那各地秘境中云游,……”

  陈淮生握住熊壮宽厚的手掌,用力摇了摇:“我相信兄长定能遂愿以达,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熊壮也握着陈淮生的手,狠狠摇了摇,“此番一别,恐怕你我再要见面也许就是数年之后了,但愿下一次见面之时,贤弟也能筑基……”

  陈淮生大笑起来,“兄长真是高看我了,筑基若没有十年二十年,我怕是达不到的。”

  “未必。”熊壮很肯定地摇头:“贤弟灵境虽然未曾提升,但我感觉气机却更强了,莫不是贤弟也修行了其他法术,让我与贤弟握手之间气机感应更强?”

  陈淮生一愣,没想到自己修行雷法居然也被对方感应出来了,但一想也有可能,异修和妖鬼对雷法感应都更敏锐。

  “不瞒兄长,我重新修行了雷法,只是修行时间尚短,进境亦慢,……”陈淮生也没有隐瞒。

  “雷法?”熊壮沉吟了一下,也摸了摸自己浑圆的头颅,许久才道:“雷法修行我亦知晓一些,越到后边越慢,不过,我想想……”

  今日请假,休息半日。

  家里有点儿事儿,休息半日,望谅。



第三十八节 繁台拍卖,确定目标

  熊壮走了。

  陈淮生在汴京城也不会逗留太久,两三日而已。

  只要郭崇道能找到合适的拍卖会,能买到他需要的资材功法,他遂愿之后就会立即赶赴睢郡,赴唐经天之约,然后再一同赶赴吴越东海桃花岛。

  要购买的东西也很多。

  现在有了储物袋,许多东西可以添置更多一些,有备无患。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留存着大量灵石灵砂意义不大,而应该将这些灵石灵砂转化为自己修行最需要的资材灵植。

  尤其是在看到熊壮渡劫飞升在即,自己却还徘徊于炼气中段,就更感受到双方的差距。

  郭崇道也提醒了自己,修行越往后走,难度会越高,对外在条件要求也会越高。

  像陈淮生从炼气成功到炼气六重可谓势如破竹,一帆风顺,所以这也给了他一种错觉。

  好像修行也不过如此,自己有灵种入体,鼎炉蕴成,只要舍得冒险亡命,几番颠簸下来就能寻找到破境晋阶的机会一蹴而就。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自己三日悟道,五月炼气成功,而后更是闭关一年半连破两重,甚至临战破境,无一不证明如此。

  但自己却有些忽略了自己二十岁才悟道,前边五六年的游历打磨积淀,而灵种和鼎炉前期的积累也都在这连续几波的飞跃破境中消耗殆尽了。

  进入到炼气六重,闭关半年亦没有能实现目标,这才让他清醒了一些,修行没那么容易。

  除了天赋,一样需要日积月累的早晚课灵境修行,无数次枯燥而繁琐的法术习练,还无数灵草灵材丹药对身体的伐骨洗髓,还得要有不断领悟感知中的顿悟。

  雷法修行也一样让陈淮生清醒了不少。

  阴冥鬼箭和合气连击斩,乃至混元罡天功的修行顺利,也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在修行法术剑修上无往不利,甚至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但雷法的修行上举步维艰,终于又让他冷静下来。

  自己苦修雷法,每天灵力都是耗尽,精疲力竭,甚至不惜暂时搁置了灵境修行提升强度,但至今雷法仍然在掌心雷六重上徘徊不前。

  本以为这样苦修,可以轻而易举将雷法第一境修成,就算是修炼不到十三重,起码也可以修炼到十重。

  谁曾想连第七重这个门槛都跨不过。

  这也让陈淮生颇为沮丧。

  无论是灵境修行和雷法修炼,都需要大量的灵材支撑,稍有欠缺,修行修炼就会受到影响。

  回到道舍中,陈淮生沉下心来,细细思索。

  熊壮临行前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意外收获。

  他提到梯云坑北侧的雷孤峰上有玄雷神树,每每尚未长成便会被轮番雷击而亡,但千百年来总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两株神树长成化木后才被雷击殛灭,而这般木料多被草木湮灭与地下,千百年来继续承受雷击,若是能寻找到一两段,对自己修炼雷法必定大有裨益。

  不过这只是熊壮的一个猜测,具体雷孤峰上有没有这种残余下来的幸运之木,不好说,就算是有,埋在山中草木泥壤中,能不能找得到一样无法预测。

  不过这还是给陈淮生了一份希望。

  雷法修行会是自己一直持续修行下去的法术,那么哪怕是日后自己筑基了,一样会在这上边下功夫,所以只要和雷法相关的物材,自己都会需要。

  看着掌中云雷纹生成,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散去灵力。

  郭崇道给陈淮生带来的消息还是很及时的。

  第二日便有一个规模不大,但是层级却不低的拍卖会。

  头一日陈淮生花了一日时间走了好几家坊市。

  这些坊市背后的靠山基本上都是诸如天云宗、万象派、太华道以及花溪剑宗或者赵家、石家这些大宗门大门阀,当然也有一些小宗门联盟筹办起来的坊市,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要想在其中去捡漏,用一個便宜价格拿到自己心仪的物材,那却是休想。

  但好处就是这些大宗门的灵材灵草物资都较为齐全,只要你舍得花灵石灵砂,除了比较特殊的资材,常规性的物材,基本上都能买到。

  拍卖会就不一定了。

  拍卖会既有相对正规的拍卖,如道宫或者官家主导的,也有一些隐藏于水下,不愿意被无关人知晓的私下拍卖会。

  后面这类拍卖更多的通过私人关系传递消息才能知晓,而且参与拍卖也必须要按照拍卖者的规矩来进行。

  比如需要缴纳高额保证金,不得打探参与者身份信息,拍卖物件来历不保证,看走眼不赔不退等。

  但恰恰是这类拍卖往往是最受人欢迎的,无他,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这种拍卖会上交易。

  而真正能凑成这种拍卖局的都是具备相当实力和信誉者,一旦毁了信誉,日后便再无生意不说,而且极易遭受利益受损者的报复。

  郭崇道把这个消息告知陈淮生时,也都还是有些犹豫。

  “地点在蓬陂坞。”郭崇道沉吟着道:“在城外东南二十四里,那里地势险恶,水泽和荒林交错,中有多处高台,统一名唤繁台,据传是上古时候梁孝王为祭天请神所筑,后中古时候祖逖与杀神石勒乞活军决战于此,死伤无数,至今那地方阴气森森,……”

  “所以很多拍卖就选择在那里?”陈淮生问道。

  “嗯,因为每个高台所出位置不同,而且云蒸雾罩,道路复杂,可以自行设置各式禁制,所以既能让去的竞拍者无虞被人发现,也能在竞拍后自行秘密离开,无须担心被人窥测虚实,……”

  郭崇道的话让陈淮生立即明白,这一处地方能被选为拍卖圣地,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一来有利于举办者安排布置,包括安全保证和隐秘身份,二来也能让竞拍客人可以自由选择来去路径,无须担心来往之时被人发现身份。

  “什么时候?”陈淮生问道:“郭师兄也需要一道去么?”

  “今日午后未正入场,申初未到者便自动放弃,拍卖时间大概就是一个时辰左右,最长可以延时到酉正时候,然后举办者会发动法阵,遮蔽整个拍卖场周边,使得客人可以选择不同路径安全离开,……”

  陈淮生笑了起来,“这般手段,到感觉得这种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般。”

  “淮生,见得人见不得人,还真不好说。”郭崇道感慨道:“半年前一场竞拍中就出现了西唐八大世家长孙家的一方龙蟠封印,而这龙蟠封印据说是长孙家嫡子长孙葵所有,而长孙葵则在十二年前被人斩杀于洛邑郊外北邙山麓,在当时也引起了轩然大波,长孙葵是筑基巅峰本来说是用龙蟠封印在秘境中擒获了一条墨虬,用墨虬元丹制作丹药来应劫飞升的,但结果长孙葵被杀,龙蟠封印和墨虬不翼而飞,结果十二年后,龙蟠封印在拍卖会上被卖出二十万灵石天价,而墨虬却不知所终,……”

  西唐便是大赵对大唐的称谓,如在长安那边称呼汴京这边也是以东赵称之一样,那是绝不会称其为大赵的。

  “那西唐那边知晓了么?”陈淮生大感兴趣。

  “这种事情怎么瞒得过人?几日后西唐便遣使前来查询,但都知道汴梁拍卖会就是这种规则,只要不是道宫和官家自家举办的拍卖会,都根本没法查,就算是西唐那边施压道宫,道宫也不可能屈服,而且就算屈服,道宫也查不出个所以来,私下里打探,人家也都语焉不详,谁拿来拍卖的,都是匿名交易,怎么查?或者随便寻个异修来出面,你去找谁?”

  陈淮生点点头,这倒也是,若是异修拿来出售,都是山野中自行化形修成,都没有来历,你怎么去挖根朔源?

  就像熊壮一样,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贼赃,请他化妆去发卖,留下的信息也不过就是异修,能有一些气机感应留痕,但你要说找他根源,除非当即扣押,日后却哪里去找?

  用这等异修去当白手套,是最为稳妥不过。

  “那这一次的拍卖也不至于有这样惊天动地的故事吧?”陈淮生笑了起来。

  “呵呵,哪里会有这么多惊险离奇的故事?但像这种拍卖,多半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出来,这倒是大有可能,否则无须走这条路,售卖者单单是佣金就要支付一成到三成,而购买客人也要缴纳保证金,弄得这样隐秘保密,不就是内里有太多见不得人,和不想让人知晓的东西么?”

  见不得人,意味着这些东西来路不明,或者就是沾血,不好出手。

  而不想让人知晓,则是购买者不欲让人知晓这些东西最终落入自己手中,进而让自己被人知晓或者关注。

  郭崇道当然不会去。

  他清楚这种拍卖,哪怕是陈淮生也不欲让人知道他需要购买那些物材,这属于个人隐秘。

  陈淮生自然也不会主动邀请,他和郭崇道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

  (本章完)



第三十九节 拍卖伊始,开眼见识

  陈淮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拍卖。

  郭崇道不愿意去,而陈淮生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形单影只。

  闵青郁是肯定不能去的,那就只有去邀请宣尺媚了。

  好在宣尺媚在,也很爽快地接受了邀请。

  不过陈淮生还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宣尺媚的情绪不高。

  联想到郭崇道和自己提及的九莲宗内讧不断,陈淮生大概能猜测得到宣尺媚眉宇间的阴郁,多半是和此事有关。

  宣尺媚也已经满了十六了,在九莲宗里呆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对宗门内情况一无所知的青涩少女了。

  九莲宗内部的事情陈淮生本来是不欲多问,也不想掺和的,但看到宣尺媚郁郁寡欢的样子,陈淮生又忍不住想要宽解对方几句。

  宣尺媚也已经炼气六重了。

  在道会的时候,宣尺媚就已经开始积蓄力量试图冲击炼气六重,但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契机,或者说条件尚未成熟。

  但陈淮生去河北这大半年里没有停步,而宣尺媚却进步更快,当初二人临别分手时,宣尺媚就说会追赶上他,现在果真实现了。

  或许日后九莲宗和重华派之间的关系会重新定位,但现在却仍然在勉强维持着,而自己和宣尺媚的这层关系,两个宗门都清楚。

  二人从陈州门出城,御风而行,直奔而是二十余里地之外的繁台。

  从靠近蓬陂坞三里地开始,陈淮生和宣尺媚就能感觉到整个这一区域云雾升腾,不断的团雾起,带着几分鬼气。

  陈淮生想象不出谁会在这里修筑多個高台,那梁孝王为何在这里修筑高台,难道就是因为这里水雾弥漫,可通天道么?

  陈淮生缴纳了一千灵石保证金,获得了一张请柬。

  请柬在临出发之前一刻才拿到请柬,请柬上注明了进入繁台区域的道路途径和陷阱禁制的所在。

  宣尺媚对这一区域也很陌生。

  虽然在汴京城中生活了几年,但是她并不是一直在京中,而是来往于元荷宗山门——位于魏郡濮州府的楼霞山和京中之间,在楼霞山修行时间甚至比在京中更多。

  只不过每一次陈淮生来京中,只要去九莲宗,宣尺媚恰恰都在,所以给陈淮生的印象就是宣尺媚一直京中修行。

  “每张请柬可以允许三人进入,所以尺媚你其实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买一些你自己需要的东西。”陈淮生把请柬收了回来。

  宣尺媚的注意力则一直在周围环境变化中。

  繁台周围正好是池沼边地的荒林杂草丛生之地,若是没有可靠的方向引导,你根本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进入。

  而繁台多达一二十座,处于蓬陂坞方圆几十里地各处,其间云雾、沼泽、树林密布,一旦用飞槎进入该区域便会根本找不到方向,所以都只能按照预定者的方向来进入。

  “我没什么需要买的,而且我也不像淮生哥你这么富裕。”宣尺媚把目光从周边收回来,嫣然一笑,随即又落寞下来:“现在我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也幸亏淮生哥来邀请我出来走这一遭,也能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宣尺媚主动提到自己的心情不好,这让陈淮生倒不好不问了。

  “尺媚你是在为宗门之事烦扰么?你们九莲宗好像内部纷扰不断?”

  “淮生哥也听说了?”宣尺媚有些心不在焉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每个宗门都有这般矛盾和不睦,不过咱们九莲宗特别严重罢了,几乎每隔一二十年就要爆发一回,也不知道这一回的纷争什么时候能平息下来。”

  没说具体的,陈淮生也就懒得问。

  问了也没有太大意义,以宣尺媚现在的身份,也根本无力去影响其内部的争斗,都是几百年一来遗留下来的痼疾,那里是旁人能解决得了的?

  “既然这样,尺媚你也就别去替宗门那些大人物们担心,相信他们的智慧,他们都解决不了,你担心也无用,和我一样,还是多考虑一下如何早日晋阶炼气高段吧。”陈淮生宽解道。

  “也是,只是我们都刚晋阶炼气六重不久,还得要踏踏实实苦修一段时间了,淮生哥闭关半年感觉如何?”宣尺媚终于转开话题。

  “不太满意,自以为可以有所增益,但出来之后,还是觉得也许是之前进境太快,欠下了不少底蕴,还得要慢慢补上。”

  陈淮生老老实实回答,宣尺媚点头认同:“我也觉得淮生哥伱的进境太快,根基只怕就没有那么牢靠,若是你这半年又要晋阶炼气高段,那就太骇人听闻了,什么天才我觉得都赶不上淮生哥你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开始按照请柬指导方向进入蓬陂坞。

  伴随着大块大块的雾团从前方涌出,水汽越来越重,阳光似乎在距离地面百尺之后就失去了作用,树林、水沼、草滩,星罗棋布,你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此次拍卖是在繁台二十一号台,位于蓬陂坞西南靠中区域。

  二人沿着指定路线进入,很容易感受到来自周围禁制灵力的存在,如果擅闯,肯定会遭遇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和麻烦。

  估计这些禁制也应该是举办者临时设立,一旦拍卖开始,估计这些通道就会关闭,再要闯入的,就相当于是来挑衅的敌人了。

  虽然努力想从路径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但很快陈淮生和宣尺媚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人家苦心孤诣地安排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岂是你瞪一双眼睛看一番就能找出漏洞来的?那人家最好还是别干了。

  在蓬陂坞里辗转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按照请柬路径走到一处豁然开朗的平地上,雾气骤然为之一消。

  一处硕大的平台矗立在二人面前,而在平台前端,早已经有人候着在查验请柬。

  陈淮生瞥了一眼,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陈淮生二人到的时候都是穿戴着斗篷幂篱,遮掩住面部,到的时候,自动启用了变形虫,不但用云雾遮掩了面目,同时也对自己形态作了一个修饰。

  只是这等变形虫只能用来防君子防不了小人,一旦激战打斗或者对方动用法术,变形虫效果立时就会烟消云散。

  “请二位客人记牢自己的号码,届时竞拍的时候只需要举起这个标牌即表示竞价,关于竞拍加价规则在这张纸签里都有说明,请遵照执行,以免造成竞拍失败。”

  负责来接待的人很热情而客气,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来者是来买还是卖的,都是金主,而且能来,都需要缴纳高额保证金。

  陈淮生二人也都点头表示明白。

  进入高台就发现和洞府鬼市还是有些不一样。

  高台正中央是一个展示台,展示台面积不小,但展示台旁边有一条通道直入地底,竞拍物品应该是从地下送出来。

  在旁边还有一个验货区,一旦竞拍成功,当场验货、付款、交货。

  之后客人可以继续留下,也可以直接离场。

  而流拍的货物则直接放在展示台上,一直到整个竞拍结束,最后还可以私下单购交易。

  纸签上关于这个拍卖的方式都介绍得很详尽,在陈淮生看来简单粗暴,但是效果很好,避免那种拍卖结束后交货产生各种不必要的纷争。

  至于说付款方式,灵砂是最受欢迎的,另外在一旁也有专门接受货物评估置换的场地,可以进行灵砂置换,算是相当周到了。

  不过这种临时性而非固定式的竞拍,本身就讲求隐蔽性,甚至带有高风险性,所以不可能像官家和道宫举办的那种竞拍面面俱到。

  很多交易就要求当场付款当场交货,过后不认。

  但很多来竞购的人有时候在自身所带灵砂灵石不够却又看中了某样物材时,就需要处置自己身上携带的物材,那自然也要有一个专司负责接手置换提供灵砂灵石支持的环节。

  而这种情况下压价买下急于出手的物材也是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能拿到这个环节的人也是与举办者利益息息相关或者有着莫逆关系的。

  纸签上的种种说明让陈淮生颇为触动,看来这种灵材法器拍卖已经形成了一种巨大产业,相比之下坊市交易更多的是正常渠道的交易,这种竞拍能有如此大吸引力,就意味着内里必定有其特殊的一面。

  随着客人陆陆续续抵达,场中越发热闹,但是却都各自扎堆。

  既有相互认识邀约的,也有临时无意间搭上话的。

  陈淮生和宣尺媚都在观察到场的客人,基本上没有炼气中段以下的,以炼气中高段为主,但筑基数量亦是不少,起码陈淮生就看到了不下十名筑基。

  伴随着主持人登台,手向上一举,整个拍卖场便安静了下来。

  都是缴纳了保证金的,而且是按照固定位置来排座,一目了然,若是违规,需要扣罚保证金。

  没有太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场,轻看,……”

  很快就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上来,其中三具玉瓶和一个玉盘置于其上。

  主持人将一枚玉瓶拿到手中,然后取下木塞,倾出一粒丹药入玉盘。

  “铸峰丹三瓶,每瓶一百颗,出自洛邑广林先生门下某位丹士,信誉保证,起拍价每瓶三千灵石,可单拍,也可一并拍下……”

  这开局就上来大招。

  铸峰丹乃是从炼气九重迈入炼气巅峰的辅助丹药。

  炼气九重和炼气巅峰表面上看来似乎连一阶差距都算不上,但是却是区别禀赋资质的一个关键要素。

  很多资质不足的修士往往在炼气九重上难以跨越进入炼气巅峰,一拖十年二十年都有,只有进入炼气巅峰,你才有资格去冲击筑基,而进入不了炼气巅峰,就只能蹉跎于炼气九重。

  财能补拙,这个财很现实,很大程度就只能用灵材丹药来弥补。

  ****

  开始补更。



第四十节 丹药之用,人皆需之

  台下一片哗然,显然很多人都没想到会在这一场拍卖会上遇到这种好事情。

  铸峰丹对于修士来说太重要了,尤其是跨入炼气高段的修士,都终将面对从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这一门槛。

  这个门槛不算高,很多资质禀赋好的,也许就是两三年光景就能跨越,但是若是遇上资质禀赋一般,甚至不佳的,就卡在这上边十年八年也未必能逾越。

  可对修士来说,几年时间也许就是命运转折,能够花灵石买到这种帮助自己跨越的丹药,怎么算都值得。

  就连陈淮生和宣尺媚这种原本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都为之意动。

  陈淮生考虑的是自己虽然距离炼气九重还远,但是宗门里曹人本和苟一苇都是炼气九重,正需要这种铸峰丹。

  而广林先生是大赵最为著名的紫府丹师,现在基本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以遇到。

  其门下弟子多名,所炼制的丹药也成为十分受欢迎的抢手货,质量功效都有保证。

  宣尺媚也一样这种心思。

  门中诸位师兄师姐中有好几位都是炼气九重了,若是能买回一瓶赠送给他们,也能换回相当大一个人情,只是这价格委实太贵了。

  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已经有人直接疯狂提价:“四千灵石!”

  一次性就加价一千灵石,明显是想要把其他人吓退。

  但话音未落,就有人跟进:“一万四千灵石,三瓶我全部要了!”

  卧槽!陈淮生立即就熄了这份心思。

  这三瓶铸峰丹起码要炒到二万灵石看看能不能拿得下来,不是他这种人能玩得起的,就算是他能买得起,也绝不划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苦笑。

  “淮生哥,看样子这铸峰丹会被炒上天价。”宣尺媚撇嘴:“难道现在大家都对九重到巅峰如此没信心了么?”

  并不是每个人从九重到巅峰都必须要用铸峰丹的,但又铸峰丹无疑会更有把握,或者在时间上可以大大缩短。

  “这才是常态,不是每个人都能随随便便登临巅峰的。”

  陈淮生也意识到这一点。

  当练至炼气九重,但却迟迟无法进入巅峰去冲击筑基,你可以想象得到这种焦躁的心态。

  而且许多能修炼到炼气九重的修士,都有自己的背景和渠道,数万灵石固然吓人,但是与其无法踏入,消耗多年时间,数万灵石,哪怕是借贷而来,也是值得的。

  “一万五!”

  “单瓶我出五千五!”

  “三瓶我出一万七!”

  “三瓶一万八!”

  “单瓶我给七千!”

  当单瓶冲上七千灵石的时候,加价终于停滞了下来。

  很快几人现场协商,三人以每瓶七千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三瓶铸峰丹。

  第一场竞拍就掀起了高潮,这让陈淮生也有些感觉不妙。

  此次竞拍也是郭崇道专门为其物色的,运气也不错,恰恰这就有一场专门拍卖丹药灵材类的拍卖,所以陈淮生也赶上了。

  像平时,一两個月未必赶得上这种专门为某一类竞拍的专场,更多的是赶上什么是什么的杂类混合竞拍。

  第二场是用于制作疗伤专用的灵材三类灵材,价格亦是不菲,不过对于并无炼药制药技能的陈淮生来说,他没多少兴趣,只是一掠而过。

  第三场是拍卖燕草丹。

  这种丹药在各宗门世家需求量最大。

  像炼气三重(初段)跨入炼气四重(中段)基本上都需要燕草丹来辅佐才更有把握,毕竟那种不需要丹药辅佐的天才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哪怕是相当优异的弟子都需要燕草丹来帮助。

  像蔡晋阳在炼气三重上徘徊数年,一直未能成功,光是准备燕草丹就花费不小,后来还是陈淮生给予其诡狼元丹才让他请人炼药凑成了五粒燕草丹,最终破境晋阶成功。

  炼气初段晋阶炼气中段,所需燕草丹各人根据自身条件不一。

  有些积累深厚,或者天资尚好,大概三五颗即可;有些资质平庸,或者底蕴不足,所需可能就是十颗二十颗。

  陈淮生印象中燕草丹市价大概在五百灵石左右,而铸峰丹每颗则七十灵石。

  倒不是说铸峰丹就更便宜,而是铸峰丹用于晋阶巅峰所需都是以瓶百颗计,到了炼气九重的修士其道骨经脉的承受力都相当强大了。

  而燕草丹这种用于破境晋阶升段的大概一般每人不会超过二十颗,服用超过二十颗,估计人不是废了,就是死了。

  一瓶燕草丹只有十二粒,总共十瓶。

  同样也是广林先生弟子所制,每瓶竞拍价五千灵石起。

  其实论价格已经不比市价低多少,但是广林先生弟子的品牌保证,这就不是市场上寻常自制的燕草丹所能比的了。

  看见宣尺媚跃跃欲试的表情神色,陈淮生就知道对方心动了。

  同样他自己也一样心动了。

  胡德禄面临冲击炼气四重,还有桑德龄和赵良奎也一样。

  这都算是自己的贴心小弟,日后自己在宗门里的忠实拥趸。

  甚至还有闵青郁。

  虽然这丫头才炼气二重,但是陈淮生相信跟随自己身边,要不了多久,对方就可以晋阶炼气三重。

  “尺媚,你也想要燕草丹,替谁要?哦,是我认识的武阳和舒子丹他们么?”陈淮生问道。

  听得陈淮生提及昔日在古庙中的几个旧识,宣尺媚心中颇为高兴。

  道会前后,陈淮生就从炼气四重猛然晋阶到了炼气六重,不但与当年古庙众人距离骤然拉开,连自己都差点入被拉下了。

  现在陈淮生还能记得当年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几位,还是让宣尺媚心中喜悦,这说明陈淮生是长情之人,不是那等势利之辈。

  “姚文仲和子丹半年前都已经正式晋阶炼气二重了,芷箬和武阳还在炼气一重。”宣尺媚迟疑了一下,“他们几人都还早,但凌凡表现不俗,上个月晋阶炼气三重了,也许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古庙那一拨人里,距离都已经开始拉开了。

  陈淮生心中一凛,这燕草丹可不便宜,起拍价就是五千灵石,虽然只有十二粒,但是也是要求整瓶竞买,不能单颗购买。

  陈淮生估计起码价格要拍到八千灵石每瓶的位置上去了,甚至可能更高,毕竟这是广林先生弟子所出的精品。

  凌凡居然能让尺媚为其考虑打算,这让陈淮生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吃醋。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儿意外。

  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感觉?

  “凌凡,我有印象,道会时候还是炼气二重吧?没想到才隔了半年多时间就炼气三重了,我记得还有一个许悲怀以及一个姓岳的,好像也是炼气二重吧?”

  宣尺媚瞟了陈淮生一眼,似笑非笑,“悲怀还差一点儿,他和凌凡现在一直在较劲儿。凌凡也是上个月才晋阶炼气三重的,但许悲怀估计也快了,他们俩资质应该是古庙中那一拨人里最好的,表现也确实当得起,至于你说那个姓岳的,是岳鼎晟吧?他比凌凡他们更早,道会结束没多久就炼气三重了,他的资质也不差。”

  “这么说起来,武阳反而是最差的了?”陈淮生不无感慨。

  就是他们那一拨人里,魏武阳和自己关系最好,也最密切,但现在还在徘徊于炼气一重,这无疑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

  他也知道凌凡和许悲怀应该是当初那拨人里资质最好的,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一个已经炼气三重,一个炼气二重也将要冲击炼气三重,比胡德禄和桑德龄、赵良奎他们强不少。

  或许只比尺媚和闵青郁略微逊色。

  不过像胡德禄、桑德龄、赵良奎以及姚文仲、舒子丹这些才是宗门弟子中最正常的表现。

  入门四五年能晋阶炼气二重,也算是寻常道种中优中选优了。

  只不过如魏武阳和章芷箬这种入门四年了,还在炼气一重徘徊,无疑就属于较为平庸的那一类了。

  “武阳和芷箬的确在有些拖后了,但如你那一日所言,也许他们在之后会赶上来。”宣尺媚抿了抿嘴,沉吟着道:“我希望古庙中的那群伙伴里,都能有所成就,而不至于泯然众人,甚至和大家渐行渐远,变成路人。”

  陈淮生笑了起来,“尺媚心好,有你做朋友,幸甚至哉。”

  二人正说间,那边场上的却是此起彼伏,很快就已经攀升到了八千灵石每瓶,折合成每颗都高达接近七百灵石了。

  “淮生哥,小妹囊中羞涩,只有三千灵石,但也想要买下三五颗,……”宣尺媚看了陈淮生一眼,“不知道淮生哥你意如何?”

  “嗯,我也需要买下一些,门中几位师弟日后也需要了,那我和尺媚妹子就买下两瓶,我要一瓶半,剩下半瓶归尺媚妹子。”陈淮生点点头。

  当每瓶价格达到九千灵石的时候,陈淮生才开始加入竞价。

  这个价位已经相当高了,而且燕草丹也不算是特别稀罕少见之物,中高阶丹师不少人都能制作,只是品质不定而已,再要上走,就太不划算了。

  谁的灵石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后边还有好几场,就算这一次不能买到,日后也还有机会。

  最后陈淮生和其他三人最终以每瓶九千二百灵石的价格包圆了整个十瓶燕草丹,陈淮生分得两瓶。

  拿下之后,陈淮生和其他三人一起登台,仔细察看分得的玉瓶,每一粒都拿出来一一仔细查验。

  好在这燕草丹药力明晰,只要稍加鉴别,就能判断药性,至于说品质问题,有组局者的担保,倒也不虞有大问题。



第四十一节 拿下,麻烦

  拿回两瓶燕草丹,陈淮生也有些肉痛。

  虽然早就明白身上藏有太多灵石灵砂不合适,应该今早变成各种自己需要的灵材,但是这都是自己一点一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啊。

  从击杀诡狼开始的积蓄资材,再到汉州道院一战收益巨大,再到擒获金眼碧獭的售卖以及硖石湾一战捞取的灵鱼,自己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找准各种机会才积攒下来的这些资产。

  现在一下子就消耗掉了接近两万灵石,这还是让陈淮生觉得那句攒钱有如针挑土,用钱犹如水推沙的古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这还没有自己所需要的买筑元丹呢。

  将玉瓶中的六枚燕草丹装入另外一个玉瓶中,把剩下的六枚连同玉瓶交给宣尺媚,陈淮生这才将玉瓶置入自己的储物囊中。

  宣尺媚也没有客气,将玉瓶放好之后才道:“三千灵石咱们下来小妹就淮生哥,剩下的一千六百灵石,可能就要稍等一段时间了。”

  陈淮生知道宣尺媚的性格,点点头:“行,尺媚妹子什么时候方便给我就行。”

  听得陈淮生这样应答,宣尺媚心中才松了一口气,抿嘴一笑:“还是要多谢淮生哥这个大富翁了,要不小妹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嘿嘿,愚兄算什么大富翁啊,能填饱肚子而已。”陈淮生笑着摇头。

  宣尺媚却没有想放过这个话题。

  说实话,她也对陈淮生怎么能在几年时间里就拥有如此大一笔财富感到格外好奇。

  一個炼气中段的弟子,资产积累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渠道。

  宗门每月发放的月例,按照层级高低和修行表现,而有所变化。

  这是最常规的,但这月例够自己日常使用都够呛,还只能吃普通灵食,否则就得拉饥荒。

  为宗门立下的功劳,而获得的奖励,这也是一种。

  这种奖励在炼气初段弟子里很少,因为根本没有机会能让你炼气初段弟子派上用场。

  无论你是去为宗门征战还是参与宗门的狩猎,都不可能让初段弟子去冒险。

  还有一种就是自行谋取,比如自己制作法器、丹药、符箓售卖,又或者自行去狩猎将猎获售卖。

  这种方式一来对宗门弟子的层级要求也比较高,炼气初中段弟子几无可能。

  而且据宣尺媚所知,重华派在炼制法器、丹药和符箓这些辅助行当上都不擅长,更别说陈淮生这种入门不久层级不高的弟子了。

  最后一种就是自身家境好,家中带来的,但这肯定与陈淮生无关,作为老乡,宣尺媚可是知道陈淮生家境堪称赤贫。

  可陈淮生一下子就能拿出两万灵石来,这份遮奢岂是一个重华派炼气六重能有的?

  宣尺媚觉得就算是自己宗门中的筑基仙师也未必能有陈淮生这么豪气,要知道陈淮生是要来买筑元丹的,现在还没动手呢。

  这意味着陈淮生囊中起码还有几万灵石,这简直让宣尺媚觉得不可想象。

  “淮生哥,你这还叫填饱肚子?小妹觉得小妹的师尊恐怕都没有你这么富余,小妹这三千灵石,都是这几年里苦心积攒起来的,而且其中有两千多灵石都是因为小妹修行表现优异,屡有超凡突破才获得的,另外还有师尊给了我几百灵石,加上我在道会上的表现所获奖励,……”

  宣尺媚看了一眼陈淮生:“淮生哥,若是有啥好门路能挣灵石,也算是小妹一股呗。”

  没想到在陈淮生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宣尺媚居然也会向自己提出要找财路,委实让陈淮生难以接受。

  “尺媚,以你的表现和你们宗门的财力,你应该是过得很宽裕才对吧?我们重华派可比不得你们九莲宗,我也没法和伱比,都得要自找门路。”

  “淮生哥,你这怕是陈年故事了,九莲宗怕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宣尺媚苦笑着摇头:“现在九莲宗招收弟子居然都要有意无意地选一些家境好的弟子而不再是完全凭天资禀赋了,单凭这一点,你就该知道九莲宗现在的艰难了。”

  陈淮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同等条件下选择家境好的弟子,这是隐性的潜规则,那个宗门都或轻或重的有这种倾向。

  这类弟子有家庭财力作支持,在同样天赋同样努力的情形下,能够更丰裕的灵草丹药保障,肯定更容易晋阶提升,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陈淮生不做声,宣尺媚还以为陈淮生的生财之道不好让外人知晓,便嘟了嘟嘴,“若是淮生哥觉得不好让小妹加入,小妹就不问了。”

  “嗨,愚兄的事儿,对谁保密也不能对尺媚妹子藏私才是。”陈淮生摇摇头:“只是愚兄囊中灵石也是多次不同方式得来的,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而且尺媚妹子你也未必适合。”

  宣尺媚吃了一惊。

  那一句不同方式得来的让她浮想联翩,难道淮生哥还走了邪路,搞了打家劫舍的营生?

  “淮生哥,你可不能……”一见宣尺媚表情,陈淮生就知道对方想歪了,赶紧道:“愚兄可不会做那等腌臜行径,只是愚兄的门路太过偏门,尺媚妹子未必能赶上,……”

  陈淮生简单说了捕获金眼碧獭和在硖石湾一战中摧毁白石门硖石湾渔场,并且大捞特捞灵鱼的情况。

  除了汉州道院一战陈淮生没说外,其他几回事情,陈淮生都没有隐瞒。

  宣尺媚一听,才明白陈淮生所言的偏门是什么意思。

  摧毁白石门硖石湾渔场然后肆意掠取灵鱼这种事情真还赶不上,金眼碧獭的捕猎也只能可遇不可求。

  至于说斩杀一甲子以上的诡狼获得元丹,这也要碰运气,大部分诡狼都难有元丹。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机缘,陈淮生又怎么能有如此厚实的灵石积蓄?

  “看样子小妹是没有这种财运了。”宣尺媚一听也就死了心,耸耸肩,“还是老老实实在门中修行,等到筑基之后看看有无机会吧,只是这连晋阶炼气高段,都要筑元丹,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要铸峰丹,炼气巅峰跃阶筑基,更要价值昂贵的龙门丹,一颗都要上千灵石,没有一二十颗你都不敢去尝试,你说小妹该怎么办?”

  “尺媚妹子何必担心这个?也许到那时候,尺媚妹子就是水到渠成,不需要这些辅助丹药一样可以破境跃阶。”

  陈淮生也清楚这话只能说说而已。

  即便是王垚筑基也一样耗用了十四枚龙门丹,每月一枚,连续一年零两个月时间。

  而他当时只准备了十八枚龙门丹,一旦闭关一年半无法突破,恐怕就只有暂时放弃,重新寻机了。

  也幸亏他只用了十四个月就跃阶筑基成功,现在剩下的四枚龙门丹已经转让给了徐天峰。

  哪怕是师兄弟,徐天峰一样是以每颗一千灵石的价格支付了四千灵石给王垚,而这已经是相当优惠的价格了。

  徐天峰自己之前也准备了十二颗龙门丹,加上这四枚,十六枚龙门丹,也算是差不多了。

  “淮生哥无需宽解小妹,小妹心里有数。”宣尺媚摇头。

  “呃,尺媚妹子也莫要心焦,愚兄琢磨着也还是有些门路,到时候愚兄会考虑拉上尺媚妹子的,比如如果有如猎获金眼碧獭或者乌雷豹这种灵兽的机会,……”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眼角一挑,笑出了月牙眼:“那淮生哥我可记下了这句话啰,到时候可别忘了小妹。”

  “定然不会。”

  二人闲聊之时,第四场的竞拍也已经结束。

  一瓶筑基各境突破跃升进境的元境丹,一瓶十二枚,每一枚两千灵石起拍,最后拍出了两千二百一枚,一瓶以二万六千四百灵石的价格售出。

  这一场竞价倒是没有多少竞争,盖因真正到筑基层面,这种元境丹固然有用,但不少筑基仙师都已经有较为稳定的丹药渠道,甚至能够自行炼丹制药了,不必来花高价购买,还不如自己买一些相关灵药来自己制作,价格起码要便宜四成以上。

  筑元丹是第七场才出现的。

  一瓶仍然是十二枚,总共只有两瓶出售。

  每瓶起拍七千二,也就意味着单粒每颗六百灵石。

  应该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不过这两瓶筑元丹却非名家所出,质量一般,这一点主持人在丹药登场时就说明了。

  但针对这两瓶筑元丹而来的人不少,只用了两轮,价格就已经拉升到了七百五每颗,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这超出了陈淮生的预估,但也在预料之中。

  先前燕草丹都拍出了接近七百每颗的价格,没理由筑元丹会低于八百。

  以赵嗣天的天资禀赋,破境七重仍然用了三年时间和十三枚筑元丹,但据说赵嗣天也是在第三年的时候才启用筑元丹,所以最后一蹴而就。

  陈淮生不确定自己的天赋与赵嗣天比有多大差异,而宣尺媚亦是如此。

  所以拿下这两瓶筑元丹,他志在必得。

  “两瓶二万一千六百灵石。”当陈淮生一口把价格直接提到了九百灵石时,整个拍卖场就有些躁动起来了。

  尤其是先前那个坐在陈淮生二人前面两排连连出价的中年道师,也忍不住回头望过来。

  虽然看不清楚形貌,但陈淮生能感受到对方流露出来的气势,这是一个筑基灵修。

  这个价格一喊出来,就再没有人接腔。

  因为大家都清楚,人家都是每颗五十往上涨,陈淮生一来就直接拉升了一百灵石,显然是要拿下,而且是两瓶独吞。

  再要叫价,陈淮生也肯定会跟进,不会犹豫。

  果然中年道师跟进喊出了二万二千灵石的价格,陈淮生没有犹豫直接喊出了二万三千灵石的价格,一口气涨了一千灵石。

  中年道师终于颓然摇头,放弃了竞购,但望向陈淮生这边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恚怨和凶狠。

  陈淮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也没有选择。

  既然来了,他肯定就要拿到这筑元丹。

  而且宣尺媚现在也已经是炼气六重,同样需要筑元丹。

  可能宣尺媚并没有想过要接受自己这份礼物,但是陈淮生却打定主意不容她推辞。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么几年里,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回报对方,当然,宣尺媚肯定也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在她看来大概是自己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她才是报恩,但陈淮生不如此想。

  后续还有三场竞拍,但是这都和陈淮生没有多大关系了。

  他此番来的目的就是拿到这筑元丹,他要争取在半年,最多一年内突破炼气七重。

  当那名中年修士频频转头望向自己这边时,陈淮生就知道今日这场拍卖,对于自己来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无论多么严密的规则,或者多么周全的保护体系,那也只是在这繁台中,一旦走出繁台,那么这些就不在保护范围内了,当然繁台举办这种拍卖局的也早就料到过这种情形,也会有对策。



第四十二节 拦路劫道,弱肉强食

  繁台拍卖局的准备还是相当周全的。

  一当拍卖结束,便会将多条通道路线送到客人手中,让客人自由选择离开路线。

  总共拍卖局参加客人大概就是四五十人,其中既有单独来的,也有成双结对来的,大概就是二三十拨人。

  而提供的撤离路线却多达十余条,而且是分阶段离开,基本上就是两三拨人用一条线路,所以无论是在拍卖会上有什么纷争意气,都难以遇上。

  至于说在离开繁台之后,再发生什么,那也和举办方无关了。

  应该说举办方的这种方式还是相当靠谱的。

  毕竟二三十拨客人,大家相互又遮掩了面目身份,在离开的时候,分别从十多条路径离开,路径出口之间相距都在一两里之间,相当稳妥。

  你就算是想要找什么人的麻烦,在繁台周边本来地形地势复杂这个地方,太难了,而且稍有不慎,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再说了,这也不过就是一场拍卖局,无外乎就是竞价上的意气之争,不至于上升到生死大仇不死不休的境地,没有谁会那么钻牛角尖。

  陈淮生和宣尺媚从举办方提供的路径离开出来时,才发现这些路径出处都相当隐秘。

  而且周围都是芦苇、滩地、灌木交错,毫无特色,估计类似的情况在每条路径出口都是这样。

  略微打望了一下四周,陈淮生便提气凝神,“尺媚妹子,我们抓紧时间离开。”

  宣尺媚有些惊讶,“怎么了,淮生哥,我看你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有什么不对么?”

  “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总感觉咱们这一场拍卖会没那么顺利,会有人找事儿。”陈淮生摇摇头,“总之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不至于吧?”

  宣尺媚虽然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拍卖,但是并非对拍卖一无所知,自己门中不少炼气高段和筑基师兄师叔师伯们来的次数并不少,也没见有什么意外。

  “你就花了三万灵石,固然不是小数目,但今日拍卖基本上都是花几万的主儿,怎么就有人盯上你了?”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陈淮生摇头,还在观察四周,“拍卖筑元丹时,恐怕得罪人了,……”

  宣尺媚也很机敏,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紫袍中年修士?和你竞拍的那一个?你觉得他会意图不轨?”

  “嗯,我有这种预感。”陈淮生点点头,“照理说这种事情不该发生,拍卖局之后这种情形几乎没听说过,但也不能说一件都没有,也许咱们就运气不好赶上了呢?”

  一听陈淮生这么说,宣尺媚也有些紧张起来,回忆了一下:“对方是两人,那個紫袍修士是筑基修士,应该是筑基一重,顶多也筑基二重,另外一个好像是炼气中段,应该和咱们差不多,……”

  “或许就是师徒二人来竞购这筑元丹,为徒弟破境跃升做准备,但却被我们破坏了好事。”陈淮生咧咧嘴。

  宣尺媚不以为然:“哪有这样的说法?既然是竞拍,那就是价高者得,这就是拍卖的规矩,你要想志在必得,那就得准备更丰厚的灵石,否则也还有下一场,哪有这种既要低价,又要强要的道理?”

  “道理是这样,但未必人人如此想啊。”

  陈淮生的太上感应越来越浓,他确定今日肯定会遇上麻烦,他只是不明白对方怎么能找到自己?

  这种出口,出来就各行其道,对方怎么能蹲守得住自己?

  难道是拍卖举办方给他透露了消息,出卖了自己?

  这显然不可能。

  前方就是一簇灌木林,云雾升腾,将整个四周笼罩得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按照路径绕过灌木林,就是一条沙道,沙道紧挨着一片沼泽,沿着沼泽边沿走出一里多路,就可以走出繁台了。

  “走!”

  两人一路急行,绕过灌木丛,在沙道上一路奔行。

  繁台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水雾缭绕使得在这里要想驭风御剑都不可能。

  稍有不慎便要冲到树林或者湖沼中去,迷失方向,还得要老老实实按照举办方提供的路线来离开最稳妥。

  眼见得沙道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陈淮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和举办方勾结,是对方自身意图,出了这繁台,也许还能有几分机会。

  陈淮生对自己的太上感应十分确定,只要是不好的预感,无一例外都发生了,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当一踏出沙道尽头,陈淮生脸色就骤然一变。

  一头玄灵鼬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二人,而另外一头玄灵鼬则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声。

  完了。

  宣尺媚还没有反应过来,懵里懵懂地看着陈淮生:“怎么了,淮生哥?”

  “被人盯上了,恐怕走不了了。”陈淮生苦笑,一边却在思索着这个时候返身往回跑,能不能脱身?

  对方用了玄灵鼬这种嗅觉最灵敏的灵兽,肯定是在繁台场上就悄然释放了,只可恨自己还以为在繁台内一切无忧,谁曾想这家伙竟然如此狡狯。

  “啊?”宣尺媚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躲藏在两丈开外草丛中的那两只玄灵鼬,反应了过来。

  这种灵兽不但能潜踪匿形,毛色随着周围环境改变,而且嗅觉极好,奔行速度极快,还能潜水,驯养成熟之后,可以成为主人的好帮手,远胜于一般猎犬和天上的灵禽。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立即发动雷法,簸箕大的雷云瞬间落下,直袭两头玄灵鼬,而自己率先向侧面一窜:“走!”

  只是一瞬间,陈淮生就知道自己逃回繁台已经没有意义。

  繁台内拍卖局的人已经随着拍卖结束就撤离了,保护义务就中止,现在自己逃进繁台,拍卖局一方不可能庇护自己。

  而对方有两头玄灵鼬跟踪自己,繁台地形地势再复杂,对两头玄灵鼬来说都如履平地,自己二人根本甩不掉。

  陈淮生并没指望自己掌心雷就解决玄灵鼬,这种灵兽感知异常灵敏,少有异样就会逃遁。

  不出所料,雷云刚生成,两头玄灵鼬就一头钻地而遁,一头奔行逃窜,雷法袭击直接打了个空,直把一丛灌木打得七零八落。

  很快一道身影便御空追击而来,正是那紫袍老者。

  陈淮生一看这态势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脱的,筑基一重的飞行速度远非炼气层修士能比的。

  眼见得逃不脱,陈淮生情急之下,立即对宣尺媚道:“尺媚,来不及了,我们逃不掉,我们俩分开,我来应对,……”

  “不!”宣尺媚震惊之下,断然摇头:“我绝不答应!我们一起应对!”

  陈淮生知道宣尺媚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心中仍然是一暖,随即道:“好,这样,我们俩保持一定距离,伱隐藏起来,我来应对,且看对方如何说,若是只要筑元丹,我给他便是,但若是要命,那我也就只有奉陪到底,你离得越远,藏得越好,他便有所顾忌,但我以为既然都是为丹药受邀而来,对方身份在拍卖那边也有线索,应该有所顾忌,……”

  宣尺媚听明白了陈淮生的意思,对方也许只想要筑元丹,未必存有杀人灭口之意,但若是觉得杀人灭口可避免不必要麻烦,也许就难说会生歹意,而自己藏起来,反而能让对方有几分顾忌,也许还能逃过这一劫。

  紧急关头,也容不得宣尺媚多想,陈淮生一甩手,二人立即分开,宣尺媚向东,陈淮生向西,夺命狂奔。

  那个紫袍修士显然也没有想到二人反应如此之快,一怔之下,随即便急追陈淮生。

  眼见得逃不掉,只奔出三十步便已经被对方拦截住,陈淮生迅速落地提气凝神,准备迎战。

  虽然依然用变形虫遮掩住了形貌,但是衣衫穿着已经足以证明对方身份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一上来就发动进攻,而只是拦截住了两人。

  陈淮生也不做声,只是将全身灵力提升到极致,一只手紧扣遁地符,随时可以发动一击或者遁地而逃。

  但他也同样清楚,遁地符在筑基二重面前意义不大,对方可以轻松探索到地下两丈内的活物,而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地下潜藏多久,甚至对方还能遥地一击,自己毫无反抗余地,被直接击杀于地底。

  “尊驾这是准备要破坏这繁台拍卖的规矩,拦路劫道了?”陈淮生调匀气息,同时灵识意念激入鼎炉,将三灵唤醒。

  在不确定最终结果如何的情况下,行最保险之策。

  只要不是要自己命,陈淮生宁肯妥协,哪怕交出筑元丹都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三灵出窍一战,几乎就意味着两败俱伤,与敌俱亡了,不到万不得已,陈淮生不愿行此下策。

  紫袍修士脸色一变,干笑了一声:“小子,我不管你是哪门哪宗的,今儿个是你先不讲规矩的。”

  “我不讲规矩?这拍卖场上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难道是觉得自己嗓门粗,中气足,就能得手?”陈淮生笑着反问:“那何如拍卖干什么,直接雇请几个唱戏的来干嚎就行了。”



第四十三节 果敢决绝,奋不顾身

  被陈淮生毫不客气的反驳弄得有些尴尬,紫袍修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四周无人,那这小子的同伴却已经逃遁不见,这让他既懊恼又心烦。

  他也没料到这两人如此奸猾。

  居然能在一看到自己身形时就判断出了自己意图,而且还迅疾无比地作出了成功应对,分开逃遁。

  而看现在这幅形态,这个家伙居然还有些有恃无恐。

  他不信对方猜不到面临的危险。

  但对方依然这般放肆。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有所仗恃,要么就是横下一条心知道自己不会放过他,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他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关键是如何处置这个家伙。

  对方不过是一个炼气六重,他有把握迅速解决掉对方,但问题是自己斩杀了他,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能来参加这场拍卖的人,不会是无根无脚的。

  尤其是像这种炼气中段,就敢大模大样来花数万灵石买燕草丹和筑元丹的。

  此人和其同伴都是炼气六重,那燕草丹就显然是为其他人购买的,也就意味着此人和其同伴多半是有宗门或者世家背景,宗门背景可能性最大。

  虽然自己现在遮掩了信息,参加拍卖也是辗转几层关系,但是他清楚一旦有强有力势力介入调查,自己的身份是很难隐藏得了的。

  就算是举办拍卖局的势力背景也不小,但真正面对强大宗门施压时,还是一样要妥协。

  真是可恶,若是自己能快一步将二人全数拦住,一举诛杀灭口,那就是最好不过了,但现在却成了一個两难之局。

  陈淮生也觉察到了对方内心的犹豫和忐忑,他内心一样是紧张无比。

  现在这个家伙应该就是在权衡利弊风险。

  这厮应该是一个胆大妄为之辈,而且应该还是很有背景。

  否则一介普通筑基,绝不敢在大名鼎鼎的繁台拍卖局后干这种事儿。

  这是犯天大忌讳的。

  若是被人察悉,任何在繁台这边举办拍卖局的人或者势力都不会容忍他,都会除之而后快,就算是其有背景,其背后势力也难以庇护他。

  否则日后这繁台拍卖就没有几个人敢来参加了,这相当于是毁了一行生意。

  现在这家伙大概也是无比纠结,斩杀自己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能否承受得起,是否值得?

  可如果放弃的话,恐怕这厮又心有不甘。

  陈淮生现在也不敢随便插话,他不确定那句话万一触动了这家伙某股神经,让对方突然就下定杀心。

  见对方眼珠子乱转,拿不定主意,陈淮生也知道现在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好能打消对方的恶念。

  但如何着手,把准对方心思,也不好办。

  “这位前辈,拍卖场上就是讲求价高者得规矩,晚辈和同伴来也是受门中长辈所托而来,并非单为自己,前辈这般做派,只怕有损形象才是。”

  陈淮生只能先用一些软和的话语来试探。

  “哼,你小子一来就猛拉价格,两瓶筑元丹一粒不剩吞下,就不考虑别人的需要,可恶至极,……”

  紫袍修士气哼哼地道。

  陈淮生有些无语,这厮纯粹就是在蛮不讲理了,这拍卖场上谁会考虑别人的想法?

  要考虑别人,那最好就去拍,拱手让人行了。

  “前辈,你若真是急需,晚辈亦可让几粒与前辈,但得要按照最初前辈出价来,九千灵石,不能再少……”

  陈淮生假作极不情愿,但是又有些惧怕的姿态,犹犹豫豫地道。

  他不敢骤然就让步太大。

  倒不是说舍不得那点儿灵石,而是担心一旦对方认为自己太过软弱,可能会刺激对方恶念陡生,甚至就演变成要骤下杀手了。

  这等时候对方心态最是不好揣摩拿捏,但他又不得不搭话。

  紫袍修士心中微动。

  本是打着杀人越货的心思而来,想要把那两瓶筑元丹全数拿到手,但是现在却要付出九千灵石换来一瓶,这让他心中有些不甘。

  可他也知道斩杀对方夺取筑元丹固然是一笔肥厚收入,但蕴藏风险不小。

  以九千灵石拿到一瓶筑元丹符合自己最初的心意,也没有了风险,但同样也得罪了对方。

  对方回去之后肯定也会将此事告知宗门,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一时间紫袍修士也是心思浮动,犹豫不决。

  陈淮生也是格外紧张。

  怎么都没想到一场拍卖会遇上这种事情,看来这汴京城也一样不安全,真想要安全,还得要自己有实力才行。

  “九千灵石?呵呵,可我最初只出了七千八百灵石啊,……”

  紫袍修士漫声道。

  “可之后价格抬到八千四可不是晚辈,前辈应该记得清楚才是,……”陈淮生心中一紧,解释道。

  这厮看样子是有些要耍横了,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那也是你们抬起来的,和我无关,我只出七千八!你是哪家弟子,报上名来,若是和某有些渊源,那某倒可以考虑考虑,……”

  紫袍修士眼神转厉,变得凶狠起来,目光也开始在陈淮生身上游移起来。

  心中一沉,陈淮生知道自己最美好的想法已经破灭,但他也已经有心理准备。

  “七千八?”陈淮生面带有些勉强的笑容,一副不愿意接受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讷讷道:“前辈,起码也该八千四才对,七千八我就亏太多了,至于晚辈是哪个宗门,那前辈又是哪个宗门呢?”

  紫袍修士脸色开始转为狞恶,阴笑着道:“呵呵,老夫什么宗门,你问着干什么?难道还要和老夫拉上什么关系么?啊,……”

  陈淮生脸色笑容依然灿烂,但体内灵力已经激发到了极致。

  他很清楚,常规形态下,无论自己用什么剑修也好,雷法也好,法器也好,甚至就是偷袭,都很难对眼前这个筑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正如自己面对王垚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他和王垚切磋过两回,毫无机会,任自己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发起突袭,都没有用处。

  这是层级差距巨大带来的碾压之势。

  如果说对方是练气七重,甚至炼气八重,自己如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以有心算无备,各种法术灵符全力爆发,或许还能有那么一丝丝机会。

  但对上炼气九重以上,那就不可能。

  自己现在唯一能仗恃的就是三灵这个巨大变数,但这种变数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也一样不知道。

  或许就是玉石俱焚,或许就是自爆成仁。

  到了这一步,陈淮生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只是没想到两瓶筑元丹居然也成了怀璧其罪。

  若真是因此而死,就真的有些太窝囊了。

  左手五指疯轮,宛如反弹琵琶,通体灵力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阴冥鬼箭这一刻绽放出深灰色的气旋,嘶嘶尖叫着朝着紫袍修士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陈淮生右手舒张抓捏,在空中收拢,汹涌的灵力将周围的气机灵力彻底吸纳而入。

  他没有选择余地,只能一上来就自爆灵元,否则他连一招可能都抵挡不过去。

  也只有将灵元储存所在的鼎炉彻底引爆,才能将三灵彻底逼出,否则这三个孽畜是不可能因为自己灵力一逼就自己出来的。

  自爆灵元将陈淮生灵体灵力彻底释放,灵力立即提升到了一个全新境界。

  雷法陡然连续突破两重进入八重境界。

  整个右手倏然变成一片云雷纹密布的诡异之手,若隐若现呈放射状的花纹,变幻不定的光泽,气雾缭绕,随着那突然一展,彻底释放!

  与此同时,隐藏于腰间的火轮刺也在他全力一挺之下,从腰间囊中爆射而出,没有半点停滞,直奔紫袍修士的面门。

  在距离面门只有三尺之余时,火鬃刺全数爆发绽放,幻化成无数朵诡异的火焰将紫袍修士笼罩。

  这一切都只是在一眨眼间完成。

  腰间的倚天长剑也在最后一刻如变戏法一般滑入释放完毕的双手之中,陈淮生猛然暴喝,将倚天剑驭气掷出!

  灵元自爆带来的灵力提升是不言而喻的,倚天剑在一瞬间就幻化成七彩异色,光芒绽放,撕裂着周遭的空气,转瞬即逝。

  紫袍修士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在与自己和言笑语,讨价还价的对方,竟然在一眨眼间就变身为妖魔!

  在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就是妖魔,如此悍不畏死,如此不顾一切,如此淋漓尽致,而且这明显是自爆灵元才能突然提升了两个层级!

  只有妖魔才能有这般决绝狠辣,肆无忌惮。

  但好在对方只是一个炼气六重,如果对方是一个练气巅峰,甚至炼气九重,自己只怕都要在对方这一手全力爆发之下吃个大亏了。

  层级上的巨大差异,即便是对方不惜自爆灵元来拼命,也是难以弥补的,就像是自己自爆灵元能杀伤筑基三重,但能杀伤筑基中段么?

  显然不可能。

  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威胁,无论如何,此子决不可留!



第四十四节 不死不灭,阴魂开道

  火鬃刺绽放出来的炽热火焰在逼近面前一尺时,紫袍修士大袖一挥。

  狂暴的火焰便如同被暴风席卷而过的烛火,瞬间便被刮走消逝。

  与此同时,裂天而至掌心雷法在紫袍老者头顶炸裂开来。

  紫袍老者悍然举袖,凶猛的雷性法力闯入广袖中,不断膨胀爆裂。

  灵元爆炸绽放出来的法力让紫袍老者广袖鼓胀如帆。

  在紫袍修士强力压制下,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几许法力冲破了他的袖口,破裂出几道缝隙。

  整个手臂也有些酸麻,一时间难以抵挡。

  烈性的雷力沿着手臂直入肺腑,面色骤变的紫袍老者连运几息才化解掉这一股雷力,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的确不简单。

  他没想到在自爆灵元的情形下炼气六重能够迸发出达到炼气九重,甚至接近炼气巅峰的实力了。

  只能说明此子道骨十分强大,而且容纳了超出其本身只有炼气六重的灵力,可这是怎么实现的?

  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阴冥鬼箭透体而入,带来阴寒法力瞬间就浸入紫袍修士的经脉中,迅速向其整个身体弥漫浸润。

  一阵冰寒僵滞的麻木感几乎要直透紫袍修士的百会丹海,让其全身上下彻底封冻。

  惊骇不已的紫袍修士再也不敢大意,气运三转,灵力霍然爆发。

  强劲的灵力瞬间就将冲入体内的这一股已经在自己肌肤上凝成一层白霜消融清除,袅袅白雾在他身体上浮动,犹如云中仙佛。

  眼见得眨眼之间就把自己全力以赴发出的阴冥鬼箭彻底消融,陈淮生沸腾的心中也是黯然。

  这就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哪怕自己已经用自爆释放丹元来提升境界发出这一击,但仍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就解决了。

  倚天长剑剑刃上剑气吞吐不定,一闪而逝,在对方身体前方一个奇异的飘闪,从其侧翼飞掠而过。

  陈淮生猛然聚力一引,剑锋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折返倒飞,带着奇异尖啸声从背后直刺紫袍修士的背心。

  紫袍修士也意识到了厉害,再不敢大意,护体灵力陡然爆发,磅礴的混元气罩向外冉冉浮动。

  剑刃与气罩相撞,发出尖利的嘶鸣,犹如风钻入石,相持不下。

  紫袍修士轻轻一笑,身体再度一振,倚天长剑顿时发出一阵颤鸣。

  再一挥手,雄劲的灵力击打在剑叶上,倚天长剑猛地飞出三丈开外,歪歪斜斜地向着地面落去。

  紫袍修士广袖再挥,陈淮生全身有如风鼓,再也站不住,身体倒飞而行,凶猛的气劲压在他胸前,一阵逆血喷口而出。

  陈淮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再一退缩,就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踉跄几步站定,双手互握,拇指对压,从丹海到膻中再到紫宫,一路上行直到百会,强行催动鼎炉全面爆发释放。

  这一刻,整個鼎炉在陈淮生用指力激发下,轰然发动,三灵被燃烧起来的鼎炉所激荡,开始进入了爆发状态,从丹海中沿着经络四处奔行。

  “怎么回事?”欧婉儿是最先惊醒过来的,立即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尤其是鼎炉竟然在燃烧融化,其炉体化为灵液汩汩注入经络,演变成无穷的灵力。

  又惊又怒之下,欧婉儿一度以为陈淮生是要彻底消融它们,将它们彻底湮灭,化为灵体的一部分,但发现陈淮生是将丹海中的灵元爆发来引燃鼎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告诉它们俩,今日就是生死一战,若是能逃得生天,鼎炉可以再生,若是事有不济,那边是人死道消,你我一拍两散,尽归尘埃。”

  欧婉儿从来没见过陈淮生如此惶急暴怒,还有如此强硬,神识传递过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稍稍一感知,欧婉儿便明白,这真的是到了生死须臾的地步了,那强劲的威压逼得陈淮生甚至没有多少余力来传递神识。

  眨眼之间,欧婉儿便将消息传递给了虎猿二灵,事实上必须要欧婉儿的传递,虎猿二灵也已经意识到了危机降临。

  只一瞬间,欧婉儿便率先窜体而出,悍然迎战。

  对它来说,白日里离开了灵体保护,暴露在阳光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但是它也别无选择。

  一旦陈淮生的灵体陨灭,它便立即会变成孤魂野鬼,最终湮灭在阳间。

  她还盼着陈淮生许诺的青云玉藕和幽蓬鬼实、神元荷茎、妖莲之叶来为自己重新赋予生命。

  哪怕这个承诺无比虚无缥缈,但只要有一份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

  虎猿二灵虽然并未和陈淮生直接交流过,但是欧婉儿早已经和它们俩接触沟通过了。

  虽然在很多意思上它们俩还没有弄明白这鼎炉铸成与它们寄居生存之间的关系,但是它们也知道一点,一旦陈淮生身死,那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它们也会失去生存的依附灵体。

  到现在它们都还没有明白自身生存的意义和未来的目标,还在苦苦探索。

  但是有一点,存在着灵智的它们肯定是不愿就此泯灭的,失去了生存基础,那么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紫袍老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看到了自己这凶猛的一击,直接将对方抽出了几丈开外,哪怕对方还在用一种奇异的灵元自爆之法妄图给自己造成伤害,但他不会让对方遂愿。

  一击之下,对方全身摇摇欲坠,喷涌的鲜血,疯狂释放的灵力,五一不显示出这个家伙是在困兽犹斗,或者说就是临死反噬了。

  他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猛然踏前一步,双袖呼啦掷出,宽广的长袖化为两条长龙,迅疾卷出,死死捆住了陈淮生的身体。

  奋力一拉,陈淮生的身体便在那绞紧的长袖气劲中如同陀螺一般飞上空中,洒下漫天血雨。

  陈淮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爆发灵元和燃烧鼎炉让他的灵体已经处于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

  但他还是没想到这个紫袍修士的实力如此强悍。

  难怪没有用任何武器法器,这一双长袖便是对方精心打造的法器。

  头一阵昏昏沉沉,天旋地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对方一拉一扯就飞上了天空,飘飘悠悠地向着对方落去。

  紫袍修士满脸狞笑,一个炼气六重,能扛得住自己三招,也算是不易了。

  哪怕对方自爆灵元,也该只有炼气八重实力,但这一份连续不断地发招攻击,已经有炼气九重的实力了,不过遇上自己,那就只有自认倒霉了。

  双袖一抽,对方的身体便飞落在自己面前。

  紫袍修士呵呵一笑,双手探出,便欲破开对方的仅存的灵力,抓出对方的储物囊。

  他相信对方的储物囊中绝对不止于两瓶筑元丹,最起码还有两瓶燕草丹。

  这也是他亲眼所见对方拍下的,就怕那两瓶燕草丹在那个女子身上,那就可惜了。

  即便如此,这家伙身上肯定还有不少灵石和其他物材,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才最终下定决心,哪怕承担会带来一些麻烦,但是也值得。

  更何况对方背后的宗门真的找上门来,他也不惧。

  两瓶筑元丹除了给自己弟子用之外,另外一瓶也可以给涂师兄的弟子,若是还有其他收获,也可以交予门中。

  到那时候,宗门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有一点他是相当笃定的,那就是这二人绝对不是前五宗门的,也不会是那京中几大门阀的。

  否则两人分开逃跑,而该是大模大样地早就报出名号,威吓自己了,也正是基于此,他才由此把握。

  当紫袍修士狂笑着抓住陈淮生的双臂时,异变陡生。

  欧婉儿早已经蓄势待发了。

  从陈淮生灵体中钻出来时,她就感受到了天上阳光带来的深深恶意。

  剧烈的刺痛让她的阴鬼魂力在不断消融,它急需吞噬灵力转化为阴鬼魂力补充,来维系自己。

  阳光下的她已经化为一道虚影,紧紧贴附在陈淮生身体上,比起虎猿二灵,她更依附陈淮生。

  紫袍修士抓住陈淮生双臂那一刻,欧婉儿爆发了。

  犹如一道冤魂之索,欧婉儿选择了对方腰肌盘附缠绕,一即体,欧婉儿便发动了阴魂撕咬,从其悬枢、命门、腰阳三处切入。

  紫袍修士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引鬼上身,他也完全没有想过陈淮生竟然会是一个“养鬼人”,而且是真正养了一个噬魂夺命的怨魂恶鬼。

  他的全副身心都已经放在了陈淮生身上,欧婉儿这一乘隙而入,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一抹幽凉从紫袍修士的命门窜入,瞬间就冲入了他的经脉中。

  一遭得手,欧婉儿大喜过望,一式盘龙绕柱,整个阴魂沿着对方命门发力吞噬,借以滋补自己。

  紫袍修士也非弱者,一下子就觉察到了异样,体内的灵力消融,化为一抹幽凉汩汩从命门流出,立即让他骇然松手。

  养鬼师?

  该死的,这家伙竟然是一个养鬼师?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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