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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节 两败俱伤何所畏


第九十九节 两败俱伤何所畏

  在来之前,熊壮就得了陈淮生的叮嘱,放手施为,无须顾忌,尽可能地一展自己所能,甚至也把入世这么些年来的种种感悟和积淀都用在这一战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升华释放,在出世入世之后对人间世情的理解和感悟就能从修行证道的进境上体现出来。

  对陈淮生的话熊壮是奉若纶音的,所以从一出手,熊壮就是全力以赴。

  熊壮也知道此番陈淮生他们的目的,尽可能全歼这硖石湾白石门驻守的人,给他们毁灭性打击,至于说抢掠鱼获和财货都是其次,还要造成更大的声势,甚至摆出要毁损整个硖石湾渔场的架势,迫使白石门无法全心全意围攻朗山蟠山那边。

  眼前这二人就应该是白石门助手在这里的最强者,灰衣人无足挂齿,熊壮凶狠的一击就已经让对方丧失了战斗力,但是这名白衣人却还是有些实力的。

  高崇寿睚眦欲裂。

  仅仅是这么一回合,自己的兄弟竟然就被对方一击而倒,虽然不清楚结果如何,但是看其如此凌厉的一击,只怕凶多吉少。

  此时的他眼睛都红了,这帮人来的目的不问可知,绝对是重华派邀约来的人,但眼前这个家伙起码都是筑基高段了,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想不出重华派怎么能请得到这样一个强者来行如此鬼祟之举。

  高崇寿也是一个果决之人,只是一转眼就明白自己今日绝难善了,而且看到这家伙身后蜂拥而来的这群人,他也明白这一战的结果了。

  既然活不了,那就大家都别活。

  面色陡然涨红,丹海真元熊熊燃烧,一瞬间放下了一切心理包袱,高崇寿反而坦然下来。

  对他来说没什么好记挂的,到筑基五重之后停滞不前就意味着自己修行之路就到了末端,子孙之事也早已经安排妥帖。

  原本在这硖石湾驻守,也就是想为止损谋些便利,好为子孙日后修行进境提供一些帮助。

  但现在到了这一步,那就该是自己拼命的时候了,结果不重要,只要结果能为门中所知,自己子孙也能延续福泽了。

  熊壮刚来得及横击一拳,对方七彩剑气陡然绽放出异样的光芒,比起先前更是膨胀了几倍,犀利刺骨的剑罡陡然冲破自己的灵力拳劲,劈面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熊壮侧身躲闪,一抹衣袂都被一剑斩落,剑气直入肺腑,让熊壮忍不住大叫一声:“小心,这厮拼命了!”

  高崇寿要得就是熊壮这一闪躲,他很清楚就算是自己自爆丹元也不可能是这个家伙的对手,对方境界比自己高太多,而且自爆丹元也只能维持短短一炷香时间,他要利用这短暂时间尽可能给对方以杀伤。

  熊壮这一让,后边人就知道糟糕了。

  筑基五重自爆丹元,哪怕实质上这厮只有筑基二重的真实战力,但一旦自爆,那就是骤然提升了两个层级,其战斗力如何是一帮连筑基都相差甚远角色能抗衡的?

  七彩剑气被高崇寿祭起漫天光华,只见冲过熊壮堵截之后的高崇寿双手驭剑一推,剑气飞洒而下,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炼气六重连声都没来得及一吭,就被拦腰斩断,冲天而起的脏腑碎片和骨骼血肉残体在空中化为一片腥红血雨。

  这是生生活剐!

  熊壮在高崇寿冲过自己拦截那一刻就知道坏事了,淮生把自己请来就是要专门对付这个筑基修士,只是自己也没想到此人如此烈性,一招过后就自爆丹元,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犯下的错误,就是要用生命来偿还,两个人这一瞬间就被肢解,熊壮瞬间也怒了。

  这是在自己兄弟面前打自己脸了,这比让自己挨这一剑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一抹酡红从原本黝黑的熊壮脸上浮起,熊壮笨重的身体陡然变得灵动起来,一个灵活的翻转猛扑,双手连环交击,整个方圆三丈之间,天地变色,只见熊壮突然昂首,粗短的颈项向前一伸,张嘴就是震天撼地的一吼:“嗷呜!”

  犹如山崩地裂,狮吼龙吟,强劲的音波在几丈之内形成一道贯通的气道,瞬间穿透暴卷。

  高崇寿一剑斩两人,心中恶气稍出,他也知道这种状态自己维系不了多久,七彩剑势再变,双手驭剑猛然是一荡,只朝着已经开始分散躲避的众人席卷而去。

  筑基爆体之力何等浩荡无匹,快若闪电,陈淮生只看到剑光一亮,就知道难以幸免,倚天长剑以驭剑术全力向前驭出,同时天罗法盾轰然发动,遮挡在身前,而自己身体也是猛然蜷缩成一团,以求能最大限度减少攻击面。

  那名炼气九重的梁姓道师首当其冲。

  虽然他也意识到难以躲脱,但他毕竟是炼气九重,一柄巨剑连带着三枚土性巨像在面前横亘成一道巍然大山,但是也只是一瞬间,七彩剑浪扫过,所有一切便土崩瓦解。

  当剑气即体时,那名梁姓道师身上竟然陡然爆发出一道金色莲花状的光芒冉冉浮动。

  “啌!”一声几乎要让人心绽裂的撞击声后,金色莲花光芒顿时消失,梁姓道师瞬间就被剑气撞击出十步开外,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在空中就软哒哒地委顿了下来,落地之后再也不见动静。

  剑浪毫不停滞地席卷而过,赵嗣天巨剑直举,剑气弥天,但在对方暴卷而来的剑气下也是犹如浪中扁舟,摇曳不定,最终惨叫声中滚出两张开外,一只手臂连带着巨剑化为了齑粉碎末。

  漫卷而来的剑气覆盖了整个天空,四面八方,全数被笼罩在其中,那丝丝杀意甚至已经漫入自己心田。

  汹汹剑气入体,陈淮生也知道自己也是避不开这一劫了。

  倚天长剑发动驭剑术在人家的驭剑术下简直犹如壮汉与幼儿的差别,略一触碰,倚天剑上看似汹汹的剑气就烟消云散,“啌”的一声之后,倚天剑就飞出天外。

  天罗法盾在磅礴剑气之下眨眼瓦解,直入肺腑丹海的剑气瞬间就要将陈淮生体内的经脉、骨骼乃至血肉彻底炸裂肢解。

  “轰!”

  鼎炉异变。

  感受到了巨大危机的三灵在第一时间都同时从鼎炉中窜了出来。

  怨灵首当其冲。

  这么久来,汲取了妖猫之魂的它可谓踌躇满志。

  数百道妖猫之魂被吸入体内,转入鼎中慢慢炼化,几乎每一天,它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自己的灵种越来越膨胀,很快就要失控,换一个环境,自己很快就会被撕裂反噬,成为魂灵碎片,但现在在鼎炉上,有鼎炉相助,自己可以好整以暇的将这些妖魂牢牢地压制在体内,一道一道地炼化。

  眼见得再有一年半载便能大功告成,到时候别说那个阴恻恻的虎灵,就算是那个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怨灵都得要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谁曾想这个该死的宿主,居然会想起一出是一出,来搞出这样一出来

  没那个实力,却还要去冒险,你死了也就罢了,可这宿主本体一死,鼎炉湮灭,自己怎么办?

  难道还能看到这个家伙眼睁睁地被灭杀解体?

  当剑气即体时,欧婉儿就知道没的选择,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此时她也只能义无反顾的从鼎炉中窜出,沿着经脉猛然崩出附身缠体。

  同样对于虎猿二灵来说,情形也相似。

  虽然它们的灵智还没有达到能和怨灵相通的境界,但是直觉带来危机感让他们清楚这一次恐怕真的是生死存亡了,

  剑气即体的撕裂粉碎之力冲击在了首当其冲的怨灵身上,只是那一刹那,千万道冲击气劲与怨灵的魂力撞击在一起,层层叠叠沿着经脉将怨灵魂力一步步挤压入丹海。

  气劲入丹海,本体归于无。

  欧婉儿已经竭尽了全力,但是筑基爆体带来的毁灭之力又岂是她能庇护得住的?

  该死的,那两头孽畜呢?难道这等时候还不明白轻重?

  欧婉儿忍不住咆哮起来,难道真的要一焚俱焚?

  两道魂力终于冲了上来,与即体剑气凶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在经脉中卷荡在一起,沿着经脉四处奔涌、闯荡、汇合,再冲击翻腾,……

  只不过此时的陈淮生身体早已经在空中高高抛起,不断翻滚,最终抛出了十丈之外落地。

  熊壮的战吼之音终于奔袭而到,根本躲闪不了的高崇寿坦然抗下了熊壮含愤一击。

  凶猛无匹的音波气劲直接贯通了高崇寿的躯体,本来就处于自爆丹元高度膨胀情形下的高崇寿瞬间解体,化为一片血色,飘散在空中,甚至连肉末骨渣都没有剩下一点。

  那一道七彩剑气在掠过最后一名炼气五重身体之后,终于黯淡下来,消失在空中。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在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整个局面就演变成这样,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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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节 欲辨忘言,六重大成!

  陈淮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

  他能看到的周围一片灯火通明。

  断断续续还有人说话,一些人在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清点和张罗着什么。

  “山阴王鲤,二十七尾,……,九阳玄鳖,三十头,金火鳅太多,不好数,估计而二百多条,还有火麟玄元精鳝,四十一尾,……”

  “那边宝仓也打开了,有一个小法阵,消耗了我们兄弟两个法器才算是打开,……”

  “行了,别在那里叫苦了,有多少,赶紧报数,咱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万一白石门真的急了,回来一个紫府,咱们就全部得搁在这里了,……”

  “一万三千四百多灵砂,……”

  “什么?怎么会这么多?”几个人似乎都被吓住了,“你们没数错?”

  按照常理,这渔获所得定期就要缴纳回白石山,怎么会积留如此多灵石在这里?大大超出了想象。

  原本以为有个三五千灵砂就算是一笔丰厚收益了,但谁曾想竟然三倍之多。

  “睢郡和吴越那边据说是几日前来购买碰到一块儿了,都是大宗购买,所以才有这么多,……”

  “好了,别管这么多了,康兄,赶紧收拾吧,另外还得和那一位商量商量,看他要多少,这一回没他,咱们恐怕得全军覆没,……”

  “可那一位好像有些不太好打交道,呃,好像是一位异修,……”

  “行了,管他什么身份,人家帮了忙,就该人家得,既然都超出咱们想象了,咱们也不贪那点儿,……”

  说话的人中气不足,显得有些疲惫虚弱,是赵嗣天的声音,陈淮生亲眼看到了赵嗣天一支手臂爆裂,化为齑粉,没想到居然还能撑得住?

  挪动了一下身体,陈淮生觉得全身酸痛,从经络到根骨在五脏六腑和肌肉,那股子酸痛难忍的劲儿,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想要张口说话,但是却发现没法发声,整个嗓子都有着一股子腥味儿,沙哑难受,呼吸倒还顺畅,但是稍稍想要用力,就觉得吃不住劲儿。

  “贤弟,你醒了?”旁边传来熊壮惊喜的声音,“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着呢。”

  粗重的脚步声传来,熊壮应该就在旁边不远处,庞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陈淮生连脖子都没法动弹,只能眼珠子动一动。

  见陈淮生似乎说不出话来,熊壮手中的一条带着半点金色光焰的蛇状物拿了过来。

  “这玩意儿叫火鳞玄元精鳝,听你那位师兄说,有很强的火属性,能补中海血气,伱先把这精鳝的血喝下去,另外这是山阴王鲤,其血玄阴大补,阴阳龙虎调和,能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否则你这五脏六腑都震伤不轻,……”

  大概是知道陈淮生现在动弹不得,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熊壮也不管不顾,直接将陈淮生的下颌一捏。

  嘴张开,巨灵神掌一般的大手将那精鳝一捏,活生生捏成肉酱,挤出的气血之汁灌入陈淮生嘴里。

  一股子火辣辣的至阳之气沿着喉咙到神阙丹海蔓延开来,几息之间,陈淮生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想要沸腾起来,竟然有一种想要飞升欲起的飘悬状态。

  看着陈淮生脸通红起来,眼睛的神色也明亮起来,熊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又将另外一尾巴掌大小的鲤鱼拿了出来。

  这是山阴王鲤,只产于一些赤阳火脉山下的火泉旁,入手如寒冰一般,迅速在手上起了一层寒霜。

  熊壮同样施法,双掌一合,王鲤变成肉酱,肉汁血水涌入陈淮生嘴里,肉眼可见嘴唇牙缝中寒气变成冰霜,与正在沸腾的体内热血相济,白雾缭绕,袅袅浮动。

  一股子阴寒灵气沿着咽喉顺流而下,迅速渗入经络中,与先前那一股子火辣的热力交织在一起,不断向肺腑、血脉、根骨中渗透释放,让每一处肌体都彻底燃烧起来。

  那种冷热交替的炙烤让陈淮生很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想要怒吼,又发不出声,想要挣扎,却又使不出力,慢慢的,汗意积血从全身上下涌出,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道。

  终于陈淮生嗓子里挤出一声干涩沙哑的声音:“熊大哥,帮我扶正,我要调息,……”

  气归九脉,灵至丹海。

  鼎炉缓缓而动,炉壁这一刻都变得柔软无比,漂浮起来,内里的三灵似乎也经历了这一波冲击浩劫之后被强行压入了鼎炉内,然后重新鲜活起来。

  两股白色气柱从陈淮生鼻腔中喷出,而头顶百会处,一抹白雾缭绕缓缓升腾,变成一个宝塔形的雾状气旋,不断向上攀升。

  很快,三灵出炉,沿着经脉开始重新奔行,仿佛是被压抑已久,得到了这样一个释放的机会,不断在灵体内四处冲撞,……

  恍恍然不知所以,只感觉自己身体悬浮在空中飘飘渺渺,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但随即又荡开来,继续流淌,不断地在幽暗中寻找着那一点青灯。

  最后一次醒来,陈淮生只感觉自己脑中耳窍处,“嘀嗒”一声脆响,耳清目明,豁然开朗。

  玄关清注,大道自生。

  “咦?贤弟好像又有进境了?”熊壮讶然惊喜地问道:“可有什么不适?”

  气贯重楼,舒朗满胸,尘云顿除,灵点拨然。

  一时间无数过往点滴如流水汩汩,从心田自由自在而过,瞬间化为涓涓细水,满天飞雨,化入灵体中再无踪迹。

  陈淮生努力想要体味这其中的奥妙。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见陈淮生似乎怔怔出神,熊壮也不敢打扰。

  他暂时还没有体会过这种灵机一现,豁然顿悟的滋味,但是从陈淮生的这种神色表情却知道这种味道非同一般。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那一步,但他相信自己终究会有那么一天。

  微一提聚,体内灵力如怒涛奔涌,昂然而起,瞬即一收,如臂指使,气敛灵聚,虽然猜到自己又进境了一层,但是没想到从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变化却是如此清晰明确,比起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时的变化可谓不小。

  轻轻触摸了一下自己脸颊额际以及腹背上的肌肤,感觉无比的细腻而灵敏,不需要凝力倾听,周遭十丈之内的点滴之声都能映入耳中。

  陈淮生这才发现方才那些人说话竟然是在六丈开外,并非自己想象的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甚至没有特意地偷听,就能映入耳中,纤毫毕现。

  这还是自己尚未调息之前的情形,而现在则是气定神闲,蔚为大观,六重大成。

  陈淮生还真有些不敢相信,人家十年未必能从炼气四重到炼气六重,自己竟然只用了三个月时间,从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才多久?半个月?

  当然这一日的变化可谓生死须臾。

  没想到那个筑基五重的自爆竟然如此凶悍,陈淮生觉得恐怕还是有些低估了那个家伙,那家伙虽然实力有所下滑,但绝不止于筑基二重,应该有筑基三重的实力,否则不至于一击就能冲开熊壮的掌控,而且转瞬之间就斩杀了己方数人,法宝法术全数用上都未能抵挡住。

  自己已经在末端接了这么一下,都差点儿就一命呜呼了,如果不是三灵感受到危机搏命一击,自己恐怕真的就挺不过这一劫了。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每每到了关键时候,当三灵意识到危机时,都会出于自保的心理迸发出无穷的潜力。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那种实力悬殊太大,对方能一击灭杀自己的情形,三灵都能在及时感知到危机是替自己帮一把。

  只是这种须臾分毫间的生死立断的状态,自己真的不敢随意去赌,一旦赌输,三灵固然可能因为失去宿主烟消云散,但自己却也已经丢了性命,

  一腾身,身体便站了起来,肺腑清朗,经络舒畅,丹海中氤氲鼓荡,这种玄妙的滋味,唯有自家才能体会得到。

  “谢谢大哥,我很好,很舒服。”陈淮生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略微一动身体,细碎的噼啪声从全身上下传来,宛如有节奏地击打着驱赶。

  伴随着这种细碎的噼啪声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循环往复三遍,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陈淮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道骨有了变化,由内之外,髓凝骨固,甚至可能比胡德禄的淬骨术都要强许多。

  惊喜之下,陈淮生下意识地驱动神识向灵根处延伸而去,不出所料,灵芽亦有变化,比起原来最初的情形又壮大了几分,而且其颜色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并带着几分润泽。

  在另一端,一抹红芽略略冒出了芽苗头来,若不仔细观察,还不容易发现。

  神识倾注,这一抹红芽只是刚冒了一个头,但是流露出来的热意却能感觉到和另外一端的芽苗截然不同。

  难道这一芽苗却是另外一种属性?

  只是自己本来就是中性灵根,照理说与其他属性都可以兼容,只是这样分出两芽来,莫不是意味着自己原来想象的火性灵根可能就在这火鳞玄元精鳝上有了萌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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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节 攻防,釜底抽薪

  陈淮生的恢复甚至突破炼气六重,让赵嗣天惊喜之余也是艳羡无比。

  这一战自己丢了一条胳膊,元气大伤,但是总算是达到了预期目的。

  整个硖石湾渔场被彻底控制,所有灵修和道种除了寥寥几人逃脱,其余尽皆被斩杀或者俘虏。

  之前他还在为陈淮生的伤势担心,但没想到陈淮生在火鳞玄元精鳝和山阴王鲤的滋补下不但伤势痊愈,竟然还突破了炼气六重,这简直让他难以接受。

  要知道陈淮生半个月前才在道会上突破了炼气五重啊。

  当然他后来也知道实际上陈淮生早就可以突破炼气五重,本意就是在道会上利用这样一个反差好打挑战者一个措手不及,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他突破炼气四重也才几个月时间啊,从炼气三重到炼气六重,也就是说,从炼气初段到炼气中段这三重就是区区两年多时间,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

  这种临战突破,甚至重伤之后的破境的确也不少见,但是一般说来都是在进入瓶颈期后,遇到了这种情形状况进而引爆突破,可陈淮生的表现就颠覆了这个规则了。

  上下打量着陈淮生,确认陈淮生无虞,赵嗣天才不无艳羡地道:“淮生,我自认为自己资质禀赋算是出类拔萃了,可要和你比,就真的没法比了,这山阴王鲤和火鳞玄元精鳝之血就有这般功效,那我可要好好试一试,……”

  “我也说不好是不是这两样的作用,肯定有效,但未必全是这两样的效果。我感觉当时那高崇寿的剑气硬生生将我体内经脉根骨全数涤荡了一遍,整个身体处于一种完全的空虚状态下,犹如一个初生婴儿,那种情形我也说不好,就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虚空中,悠悠荡荡,半梦半醒之间,后来好不容易落地,又像是做梦一样,种种过往纷至沓来,一直到那王鲤血和精鳝血入口,才把我身体内所有的潜能似乎一下子激发起来了,全数重新构筑一般,……”

  赵嗣天听得很认真,每个人每个阶段的破境飞升境况不一样,感受也万千变化,其间少不了有共通之处,颇有借鉴意义。

  陈淮生的这份感受或许也就是日后自己某个阶段可能遇到的,如何把握借鉴,进而灵机一点,说不定就是一个触发的灵感。

  “淮生,你可真的是每每都能遇上这种别人很难碰上或者难以激发的场景境遇,或者人家遭遇也很难实现这样的突破飞跃,我都不明白当初你怎么就一直到二十岁都还没能入门破境,真的不可想象。”

  赵嗣天的感慨也让陈淮生难以回答,他能说现在的自己和眼前的自己有些不一样了,是两个陈淮生融合而成么?

  “赵师兄,也许每个人不同年龄阶段的天赋激发不太一样吧,有些人在十多岁的时候,或者炼气初段时候进境极快,但到了后期或者筑基之后就停滞不前,有些则是前慢后快,这本身就很难一言以蔽之,对了,伱这胳膊……”

  陈淮生看了一眼赵嗣天,“我这里有一段青云玉藕,等到此间事了,寻个机会你把药物配齐,正好可以用上,……”

  “啊?”赵嗣天大喜过望,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弟何处得来的青云玉藕?如此贵重之物,我却是……”

  虽然知道青云玉藕可以续接重生肢体,但青云玉藕极为难得,九莲宗里边的玉菡宗据说是有青云玉藕产出的,但是要取得这青云玉藕也是极为困难,就算是两边关系不一般,要拿到一段青云玉藕,恐怕也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

  如果要想在市面上购买,一段青云玉藕没有两三万灵石也是想都别想的。

  “一次偶然机会得来的,没想到这一回能派上用场了。”陈淮生笑了笑,“再贵重之物,那也要用到刀刃上才能算是有用之物,否则放在那里,成了观赏之物,那又有何意义?师兄就不必与我客气了,现在咱们可是死里逃生,这身外之物又何必那么计较?”

  赵嗣天也早就听说过陈淮生为人豪迈大气,但豪迈大方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侧目。

  但在陈淮生看来,这青云玉藕只有一段,纵然欧婉儿要用,一段青云玉藕也毫无意义,反倒是这一段给了赵嗣天却能让赵嗣天解除这折损肢体之苦,而且他对赵嗣天的印象颇好,两人关系因为这一场道会之后日渐亲近密切,这一段青云玉藕派上用场也正当时。

  至于说欧婉儿所需,日后九莲宗这边终归还是找得到机会的,陈淮生并不担心。

  赵嗣天重重点头,“师弟如此重赐,我若是再推托,倒显得我虚伪了,这番情意师兄我记下了。”

  陈淮生笑着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青云玉藕交与对方,赵嗣天也不客套,接了便小心翼翼地藏于自家储物袋中。

  这边对鱼获的清理也告一段落,寻常灵鱼都弃之不取,只把碧波潭中驯养和出产的特殊高端灵鱼洗劫一空。

  然后赵嗣天又与其他人一道动用法器,将碧波潭周围山林点燃,山石从山上掀下,砸入碧波潭中,看看能不能破坏碧波潭底的泉眼,纵然不能达到目的,日后起码也要让白石门劳神费力重新清淘碧波潭。

  这还不出气,还沿着硖石湾将沿路的渔场全数毁坏,让数以十万斤计的灵鱼全数放入硖石陂中,有打开那道闸口,让外边河水进来,总归是要让白石门损失痛彻心扉才罢休。

  趁着夜色所有人都迅速撤离,等到白石门的人赶到时,陈淮生等人索性再打了一次伏击,斩杀了对方四五名炼气五重四重的角色,这才施施然离去。

  与那帮来“帮忙”的朋友商议好“分赃”,迅速处理掉这些“浮财灵鱼”以及一万多灵砂,众人便各自分道扬镳。

  这一回的“分赃”,赵嗣天和陈淮生都没有要求太多,对他们来说,这些浮财和灵鱼都在其次,关键是能给白石门给与重创,让其财源受到巨大损失,迫使他们不得不回撤一部分人。

  即便如此,一万多灵砂,陈淮生和赵嗣天取了其中两成,也就是说二人各得了一千三百灵砂,而熊壮一人独得一成五的灵砂,也就是两千灵砂。

  陈淮生和赵嗣天在灵砂上取得少了,但在灵鱼收获上就没有客气了。

  各类高级灵鱼赵陈二人都是取了一部分,很多东西对二人没多大用处,但如果山门保留下来,这些东西拿回山门用来交易,都一样能换回许多好东西。

  赵嗣天和陈淮生连夜返回朗陵,以观察山门的守卫情况。

  这种情形,陈淮生也不能让熊壮在帮忙,毕竟在面对对方的紫府真人时,像熊壮这种异修就相当危险了,一旦被紫府拿住,只怕真的就要成为祭献了。

  看着周遭来回穿梭的飞槎,陈淮生和赵嗣天都相当隐秘地藏匿起行迹来。

  在朗山盘山周遭活动的筑基起码有二十人以上,这二十人绝大部分都不是那种没有进境吃清闲饭坐等命运末段到来的老修,许多都是进境顺利正值壮年的修士,战斗力相当强悍。

  除了筑基,那等炼气高段的修士也是不少,陈淮生和赵嗣天躲藏于朗山外边的外围地带,尽可能地知晓筑基的水准情况,之所以没有取得好消息,就是因为太过迟钝。

  “咚!咚!咚!”

  又是几声巨响,只见几道彩光和傀儡法像正在猛攻山门阵眼,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法力打击落下,但很快护山大阵也在发动反击,一道道凶猛无比的灵力攻击在阵法上各处次第爆发,直指那些逡巡在周围伺机发动攻击的灵修。

  围绕着这一处阵眼,双方展开的攻防每一日都要来几回。

  而像这样的阵眼,在整个蟠山和朗山之间还有十余处,但每一处双方都在展开激烈的攻防。

  只要攻不破阵眼,护山大阵还能继续发挥作用,那么白石门就无法全力以赴地发起进攻,而依托法阵,藏身于山门中的重华派弟子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突然出阵发起反击,而你要想击破法阵,你就得要面临藏匿于山门中的各种阻扰和打击。

  这就是为什么各家宗门对法阵的器重尤甚于其他,实在是山门一丢,那万事皆休,而只要守住法阵,敌人就只能折戟沉沙。

  急切间,白石门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终归是白石门实力对重华派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尤其是重华派依托山门的反击也是做得有声有色,当有两个紫府可以依托法阵突然袭击,这种威胁性就太大了,而且在时日无多的情况下。

  当从硖石湾那边传来的噩耗传入白石门在朗陵这边的主力耳朵中,大家都被重华派居然还能有余力组织起反击给震惊了,而且这一反击还是如此凌厉,真的让人痛彻骨髓,还不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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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节 转折,黯然

  进退两难这个词来形容白石门现在的处境可谓最恰当不过。

  道宫给了白石门十五日时间,现在已经过半,只剩下六日时间。

  应该说道宫给出的这个条件还是相当公允了。

  如果十五日你都不能拿下人家的山门,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你可以掌控一府之地,凭什么说伱比人家就强许多,凭什么就要强行入主取代人家来接管朗陵府?

  重华派也是在朗陵立足千年的宗门,纵然说这个宗门发展不太好,或者说有些保守,但是根基仍在,白石门做局这么久仍然没能取得绝对优势,不能不说让人失望。

  “你们的意思是……?”居中的峨冠博带高瘦男子负手站在山前眺望前方,声音不带感情。

  “气势已经鼓起来,绝不能泄下去,这一战我们必须要打,但之前我们错误估计了重华派的实力,谁曾想朱凤璧居然也入登紫府了,才会迁延至今,但越是这般,越是证明他们也已经到了熬不下去的时候了。”

  站在其身后的白衣男子沉声道:“师兄,我觉得可以发动最后一击了。”

  “延江,你的意思呢?”高瘦男子转过身来,双手插在袖笼里,淡然问道。

  “洛然师兄所言极有道理,只是张太全恶名昭著,引起入门,会引来无数非议,而且其在吴越作恶多端,只怕吴越那边的宗门会迁怒于我们,日后吴越那边许多宗门只怕就要结怨甚深了。”

  另一名矮胖一身灰色道服的男子略微有些犹豫,“另外张太全已经是蕴髓境中位的紫府,只有掌门师兄堪堪能压其一头,他入门固然能让我们实力大增,甚至可以考虑下一步争夺义阳和砀国,但也难免会对咱们门中的架构形成冲击,……”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怕什么?敬高也已经是筑基巅峰,三五年内就能冲击紫府,另外扬波也已经是筑基八重,二十年内也有机会冲击紫府,这都是我们门中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我们准备了三十年才走到这一步,难道还要因为畏惧什么就退缩不前么?张太全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他入我们图什么?还不是希望有足够的灵材能供他们再上一层楼,张太全和我开诚布公的谈过,他希望能在十年到二十年之内冲击养灵境,拿下重华派之后,他愿意坐镇山门修行,若真是有什么为难也愿意任由门中差遣,……”

  高瘦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洛然说得没错,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我们之前的确有些料算错了重华派的实力,早知道我们其实该对还真道动手,也许效果都会好得多,但现在,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掌门师兄,现在我们就……”白衣男子精神一振,双手猛搓。

  “发动吧,佟百川条件可以满足,让苏文灵和他商议好,从哪里突破,……”高瘦男子终于点头,“如果能够从中保留下来一部分弟子,咱们白石门也算能节约不少时间,……”

  谁都没料到护山大阵竟然就毫无征兆的地破了,而且还是一泻千里之势被破解,这让商九龄猝不及防。

  “白石门那边突然在南边加强了攻势,朱师兄已经抵挡不住了,……”李煜脸色灰白疾冲而入,“是吴越张太全加入了白石门!”

  “大阵为何被破?”商九龄沉声问道:“谁搞的鬼?”

  李煜艰难地摇了摇头:“是佟百川和苏文灵搞的鬼!苏文灵回山的时候我就有些起疑,让少游盯着,没想到佟百川这个贼子竟然和他内外勾结,但……”

  苏文灵是那名客卿长老,在道会之前返回了山门,李煜还是相当谨慎的。

  “处心积虑啊。”震动之下,商九龄也有些黯然,一名客卿长老竟然是白石门的暗子,这是人家十多二十年就已经在布局了,你不得不承认白石门所谋乃大,但佟百川却又是为何?

  “百川是为何?”商九龄看着李煜,有些困惑、无奈和伤感,“六十年的兄弟情,这又是为何?”

  李煜也有些触动,“不太清楚,但是师兄闭关这么多年来,百川一直对门中事务和他自身进境不太满意,他想执掌传功院,没能成功,加上之前还有他想用九叶青芝替其孙子伐骨洗髓再造,但……”

  李煜的话让商九龄无言以对。

  首席长老朱凤璧二十年前应劫紫府棋差一着,卡在了门槛上,险些走火入魔,不得不在山中深处一处灵眼之地调养了十年,最后用九叶青芝练成丹药最终实现入登紫府,当时已经考虑到白石门步步紧逼的形势,这个情况对外一直没有说,算是留下一个应对杀手锏。

  可蟠山的九叶青芝一甲子只产一株,朱凤璧入登紫府就一直保密,整个门中只有商九龄和李煜知晓,对外就说九叶青芝由掌门服用用于应劫化境,估计应该是这一点引起了佟百川的极大不满。

  人的欲望都是无穷尽的,当他觉得他的付出没有得到足够满意的回报时,产生落差感,也就在所难免了。

  “也罢,都走到了这一步,看来这其中我和你责任很大,我去和常崧钧谈一谈,我们暂时让出朗山和蟠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商九龄断然道。

  “师兄!”李煜骇然道:“我们还可以……”

  “不可以了,张太全加入他们,已经让他们实力居于绝对优势,凤璧支撑不了太久,我和常崧钧在伯仲之间,除非你现在立即应劫入登紫府,或许我们还能一战,但即便是那样,我也不愿意,我们门中的弟子将会损失一空,……”

  商九龄这个时候展现出来的决断让李煜无言以对。

  “走吧,我们出去,也该会一会常崧钧和夏洛然他们了,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太轻慢大意了,这是一个教训,……”商九龄冷冷地道:“你我都该汲取这个教训!”



第一百零三节 隐忍,三千越甲

  一跃如空,咫尺千里。

  商九龄在空中一跃,朝着那边万千瑞气闪动之处飞去。

  朱凤璧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虽然借助着山中地势熟悉,不断游走在山峦之间,手中长剑扬起的浩渺剑气不断反击,但面对两个紫府的夹击,已经左支右拙。

  三十丈外那个貌似清秀宛若少年的家伙却是紧追不放,手中一条虬龙如意须鞭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短时圆转身畔,长时直抵天际,每一鞭都能荡起万千重雷惊电落下,击打在山峦上,便能让山尖方圆五丈内有如天雷轰顶,林木具毁。

  朱凤璧其实在吴越游历的时候是见过这个家伙一面的,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加入了白石门。

  此人心性歹毒,在吴越引得天怒人怨,多个紫府联手要将其诛杀,他立不住脚跑到了东海,结果遭遇东海圣火宗与著名异修东海骑鲸客的联手追杀,又不得不逃回陆地,没想到竟然躲入白石门中来了。

  剑气万重,乱云崩飞,朱凤璧一拍长剑,一抹白色剑气立时向外幻动为十丈之遥的扇形剑浪,奔涌着迎向漫天落雷。

  阴蓝色的雷力炸裂落下,与白色剑浪不断在空中交错碰撞,霹雳列缺,在湛蓝的天空下形成一道道瑰丽的耀斑电景,在二人相斗的百丈之内形成一片巨大的炸裂气场。

  一抹银红色的剑影从地面一窜而出,直袭在空中飞驰的朱凤璧。

  朱凤璧轻哼一声,手指一点,一枚八宝罗环滴溜溜在空中倏然放大,变成一个直径三尺的乾坤圈飞速旋转,狠狠撞上那呼啸而来的银红剑影。

  这一撞,整个空中一阵模糊,云气飞逸,整个法力向四周疯狂奔涌扩散,向下一直压到了山峦顶处,轰然炸裂声音这个时候才传来,小半个山峦巅峰被削去,整个场景还真的有些像应劫飞升气象。

  银红剑影被乾坤圈击落之后迅即重新飞起,围着朱凤璧三十丈开外,一阵急速环绕,然后再度蓄力穿刺而来,气劲犀利烈烈,饶是朱凤璧不断催动手中长剑幻动成无数道剑壁,也难以抵挡得住来自须鞭暴击和剑影穿梭的夹击。

  好在一道幽蓝色的星芒从另一端飞射而来,与那银红色的剑影一桩,剑影倏地回旋落地,“可是商掌门?宋延江有礼了。”

  一道中正淳和的声音从地面传来,紧接着一道人影跃空而起,伫立半空中,含笑看着冉冉而来的商九龄。

  瞥了一眼那个也已经收鞭待发却又好整以暇的少年郎,商九龄叹了一口气,虽然认为白石门这是在饮鸩止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修行已经超过了自己,与朱凤璧也在伯仲之间,加入白石门对白石门来说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这就是吴越臭名昭著的散修张太全了,看上去就是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郎,但实际上已经九十出头了。

  此人驻颜有术,从外表绝难看得出这厮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凶残角色,在吴越无恶不作,引发了整个吴越修真界的联手追杀。

  “宋道友,烦请相招贵门常掌门,商某和他一唔。”

  宋延江脸上掠过一抹喜色,立即点头:“如此甚好,大人交恶,勿失其情,商掌门也当明白当下局面,没有必要再行自伤三千之举,……”

  见商九龄没有说话,宋延江不再自找无趣。

  一道亮影从指尖弹出,很快在空中变成一朵银红色的光焰,迅即西北方向也从天而起一道身影,宛如星飞走丸,几息之间便已经抵达空中。

  那一道身影在空中一个鹘落,宛如一朵祥云托起,缓缓降下,高瘦的身影并不影响他的气势。

  商九龄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给宗门带来巨大伤害的对手,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已经隐隐压倒了己方实力最强的朱凤璧,自己比起对方更是逊色一筹。

  如果加上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的宋延江,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张太全,以及尚未露面的夏洛然,白石门的高端战力的确稳操胜券,自己一方在丧失了护山大阵的底牌之后,已经不可能在逆转局面了。

  虽然只需要再坚持五日就能达到所谓的半月约定,但是别说五日,现在就是一日恐怕也坚持不下去了。

  而且商九龄也不相信九莲宗提出的这个半月之约,真正到了半个月的时候白石门占尽上风不愿意履约退出,九莲宗会介入么?

  商九龄不相信现在自身内部纷乱的九莲宗还有这个决心和实力来介入,与背后有万象派和花溪剑宗支持的白石门彻底撕破脸。

  归根结底,还是重华派自身的实力不足,导致了这种局面的形成。

  “商掌门,常崧钧有礼了。”高瘦男子面色温润,语气温和,“此番之战乃是宗门生存所迫,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一上来就表明这是宗门生存需求之战,非个人恩怨,甚至也不是宗门恩怨,纯粹就是白石门需要扩张壮大,而重华派正好挡在了白石门扩张之路上了。

  商九龄觉得好笑,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人家所说的在理。

  你不扩张你甘愿自守一隅,你觉得只要自身埋头修炼,就能壮大宗门,但并不代表人家认可伱这种观点,同样也并不代表人家就会放过你。

  按照此番上元道会中传出的说法,白石门的强势表现已经成为前二十的有力竞争者,而号称弋郡第一宗门的还真道其实已经被白石门风头压过。

  未来白石门取代还真道成为弋郡第一宗门已经毫无悬念,而还真道面临咄咄逼人的白石门还能保持现在的淡定么?

  商九龄其实在得知九莲宗态度有些暧昧时就已经主动去还真道那边交涉,希望联手抵挡白石门,但是却被还真道婉拒。

  还真道认为这个时候与重华派结盟对抗白石门是替重华派挡枪,至于说唇亡齿寒这一说,还真道也不认可,他们认为白石门还不具备挑战还真道的实力。

  但商九龄相信,很快还真道就会品尝到这种养虎为患带来的恶果。

  “常掌门,海涵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重华派素来重礼重义,也一直希望能与白石门和睦相处,但白石门却屡屡寻衅,插手朗陵崇道授道事务,现在更是要夺我们重华基业,这海涵如何说起?”商九龄语气平和,但话语如刀,句句逼人。

  常崧钧也一窒。

  虽说大势在握,重华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逆转眼前之局了,对方相邀肯定也是希望有一个更为和平和相互都能接受的局面来解决。

  可对于白石门来说,现在局面一样存在变数,九莲宗那边是一方面,而还真道似乎也被白石门这段时间的强势出击给惊住了,似乎也在紧锣密鼓地思考应对,一旦时日拖长,那就可能有些无法预测的变化。

  常崧钧不希望出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情形,别自己这边和重华派打生打死刚赢得胜利,却被还真道趁机偷袭,那就成了大笑话了。

  “商掌门,我也没指望能赢得重华派的理解,只是你我都在这个位置上,宗门生存壮大大于一切,所以无奈之处,也只能如此了,此番商掌门相招,可有什么考量,若是对白石和重华两家都有益处,常某愿意做一些让步,……”

  常崧钧字斟句酌。

  商九龄看着对方语气淡漠:“此局已成如此,重华愿意让出朗陵,但亦有要求!”

  “请说。”

  “第一,重华弟子我们要全数带走,离开朗陵,……”

  常崧钧微微摇头,但是也没出声反对。

  “第二,重华宗门中的所有经卷功诀、资材,重华派都要带走,……”

  对这一点常崧钧倒是没有反对,白石门并不需要重华派的经卷功诀,真要扣下这些,那就是断重华门的根,商九龄和朱凤璧必定拼死一搏,那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至于资材这些东西,只要灵山福地在,其他都无足挂齿。

  “第三,将佟百川交予我们,……”

  这一句一出,常崧钧断然摇头:“绝无可能,佟百川已是我们白石门之人,……”

  “我们可以不要门中资材,只带走功法经卷,但必须要带走佟百川,……”商九龄脸色一寒,目光凛冽:“否则,我们重华派上下便只有决死一战,……”

  常崧钧脸色不变,“商掌门,除了佟百川这一条,其他常某无不从命,重华其他弟子,只要愿意跟随商掌门走的,无论是谁,我们绝不阻拦,甚至龙岩坊市那边的一切资材物产,我也承诺,重华派均可带走,若是商掌门依然执着于佟百川这一点,那常某也只能说抱歉了,……”

  商九龄看得出对方目光中的坚决,重华派中起码还有数百万灵石的资材,本想以此来换取佟百川,但是常崧钧却没有上这个当,商九龄目注对方良久,最终才吐出一口浊气,扭头而走,丢下一个字:“好。”



第一百零四节 何去何从,大河之北

  听得这样一个结果,赵嗣天和陈淮生都是一片茫然。

  护山大阵就这样破了?!

  佟百川,叛徒,还是内贼?!

  那失去了朗山和蟠山山门所在,重华派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还能存续下去,还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么?

  陈淮生和赵嗣天都无法接受。

  一时间连陈淮生都觉得自己不畏生死地去突袭硖石湾渔场毫无意义,除了捞得一笔横财外,并没有对白石门进攻山门起到多大作用。

  山门一样被攻破,而掌门掌院他们居然已经准备退让了。

  但是摆在面前的却是残酷的现实,不接受也得接受。

  “实际上,就算是佟百川和苏文灵不叛变,护山大阵也已经维持不了太久了。”吴天恩脸上的疲倦和憔悴遮掩不去,语气里也满是萧索。

  双方达成了一致,白石门同意给重华派三日时间撤离。

  当然这是在白石门监视下,李煜在负责组织大家收拾整理,准备撤离。

  商九龄和朱凤璧也都已经藏身于山门外,要防止白石门毁约。

  一旦白石门毁约,他们也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来一个两败俱伤。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白石门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也不愿意出现这种局面,白白为其它人得利。

  “白石门接纳了吴越散修张太全,这厮实力超强,已经是紫府蕴髓境中位强者,与白石门掌门常崧均实力不相上下,二人联手加上夏洛然和宋延江,我们无法阻止他们击破法阵阵眼,……”

  “苏文灵也就罢了,佟百川为什么会叛变?”陈淮生无法理解,“他投向白石门能得到什么好处?白石门能给他比他在重华派所得更多的东西么?这种有奶便是娘的做派,谁会信任他?除了遗臭万年,还能得到什么?白石门能让他就地飞升,入登紫府?”

  “怎么可能?”一旁的徐天峰也是满脸激愤,“就算是天云宗也没有这等本事,入登紫府岂是人力所能及?佟百川那份资质,这辈子就算是晋阶筑基高段都难之又难,还敢痴心妄想紫府?做梦去吧。”

  “那他又是为何行此不智之举?”陈淮生反问。

  吴天恩摇摇头,“这里边的情形比较复杂,一言难尽,他本来也不是自幼在我们重华派中成长起来的,是半路进入咱们宗门的,只是他当时天赋不错,前任掌门师伯认为其资质不错,而且做事踏实,便同意其入门,只是这一晃就是六十多年,谁曾想却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陈淮生此时心境已经慢慢沉静下来,“吴师伯,掌门和掌院既然做出如此决定,只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但失去了山门灵山福地,重华派根基无存,何以立派?”

  这是最现实最根本的问题。

  没有灵气滋养的洞天福地,修行根本无以为继。

  就算是再小的宗门世家,最不济也要有一处灵气馥郁之地一共弟子族人养息修行,没有这一点,宗门世家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掌门他们只有安排。”吴天恩叹息了一声,“只是恐怕我们就无法在朗陵甚至弋郡立足了,大概要去北方,会有一个据说是不错灵山福地,……”

  陈淮生一怔之后,立即试探性地问道:“大河以北?北戎人的地盘?”

  “现在应该不算了,那一片方圆万里,算是我们大赵与北戎共管共治之地,官家和北戎人有了和议,北戎人其实也根本没有管治能力,这么几百年来他们就从未真正得到那片土地上的人心,他们祭奉的神祀也很难得到大河以北那一片百姓的认可,所以一直是听之任之,……”

  吴天恩有些艰难地道:“九莲宗承受了万象派和花溪剑宗很大的压力,加之他们内部现在也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很难给与我们足够的支持,能为我们争取到这样一个机会,也算是尽力了。”

  “凌云宗呢?”陈淮生突然问道。

  吴天恩脸上露出无言的尴尬。

  “凌云宗也要去大河以北,紫金派会进入义阳府传道授业和主持神祀,……”徐天峰脸上露出一抹轻蔑和不屑,“偌大一个凌云宗面对道宫的这种安排,竟然连反抗都不敢反抗,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应承了,九莲宗这桩事儿做得很不地道,……”

  “一个缺乏反抗和自立的宗门,是走不长久的,缺了这股子精神,在河北那种地方上,更是无法坚持。”陈淮生断言道。

  “河北之地,浪荡千年,其间已经和我们大赵这边情况大不相同了,北戎人主动把这一片万里江山交给大赵,只怕除了因为与大唐征战自顾不暇和祸水东引哦心思外,只怕很大程度还是他们控制不住这一片土地,……”

  “国之大者,在祀在戎。北戎人面对大唐的进击有些招架不住,对河北之地却又驾驭不住民众民心,戎与祀,都举步维艰,对于一个勇武善战,以战立国的民族来说,要舍弃哪一边就不言而喻了,何况人家表面上还保留了与大赵是共管共治的这个颜面呢,……”

  陈淮生的分析赢得了吴天恩、徐天峰等人的点头认可。

  “不过,千年之前的河北那是膏腴沃野,百姓安居乐业的福地,但中古之战后,那里便沦为了一片荒野,现在……”陈淮生想起熊壮对河北一游的观感,忍不住摇了摇头,“那是妖兽和散修以及异修的乐园,我们这些寻常宗门要想去立足,面临的挑战恐怕不是一般化的大。”

  “河北还是有残存的宗门世家的,……”王垚脸色苍白,他在回山途中也遭遇了白石门的阻击,连续受了几次伤,至今都未痊愈,补充了一句,“不过恐怕对咱们大赵这些宗门世家过去立足也未必欢迎,……”

  “现在还很难说,千年前河北最盛的时候,其宗门世家的繁盛纵然赶不上现在的大赵,但是比南楚和吴越却是绰绰有余的,三五十家宗门世家也是有的,但现在还能留有几家?他们现在是苟延残喘,面对其他势力的冲击,他们的势力其实一直在萎缩,我们去,多一个变数,也许可能是竞争对手,也许可以守望相助,所以还要看情况。”陈淮生摇头。

  熊壮和他说起过河北的情况,宗门世家的确还存留有一些,但是已经在那片土地上已经占不到主导地位了。

  那片土地上势力最强的应该是异修和散修这两大群体,当然还有一个更强的群体,那就是妖兽,只不过妖兽没有灵智,人类宗门世家只能排在第四位。

  “听说河北,三阶妖兽也经常出没,甚至还有四阶妖兽,我们如果真的去河北,能坚持得下来么?”卢文申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阶妖兽对于在座众人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了,就算是紫府也未必能轻易解决得了,如果是四阶妖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万一花上十年八年时间好不容易立住脚,却遇上这种恐怖存在找上门来,岂不是就真的成了一锅烩了?

  想到这样的结果,所有人内心都是一片凄凉绝望。

  朗山蟠山多么好,要什么有什么,灵气馥郁,灵泉福地滋养,但现在却骤然要去万里之外的河北,不说是穷山恶水,但是也绝对算得上是险境危途了。

  “师伯,真要去河北那边,咱们派中这些弟子只怕许多人都未必愿意去啊。”

  看着周围众人,陈淮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近一两年才入门的,本身就对宗门的感情未深,又都是朗陵和周边郡府的,突然要让他们背井离乡去河北,他们愿意么?”

  重华派弟子基本上都是朗陵府以及周边之地的,准确的说八成弟子都来自弋郡各府,周邻淮郡和南楚之地的大概占到一成,其余外地的约有一成,现在要让他们去万里之外陌生荒凉的河北,他们会答应么?

  白石门那边开出的条件是他们不会阻挠反对重华派弟子去河北,但是人家不愿意去的,也不能强迫他们去。

  事实上不需要白石门强调这一条,真的不愿意去河北的,谁又能勉强得了?

  白石门之所以强调这一条,无外乎就是想要趁机捡便宜,把重华门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年的弟子全数接管过去罢了。

  “这也没办法,不愿意去,我们也不勉强。”吴天恩沉声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等情形下也正好是检验咱们重华派凝聚力的时候,我倒是觉得挺好。”

  陈淮生苦笑,话虽如此说,但如果原本已经三百多弟子的重华派,最终只剩下几十人去河北,要想再重新发展起来,那又不知道需要多花多少时间了。

  但现在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其实大家也不要心灰意冷,这一次我们道会表现,宗门里边也是群情振奋的,掌门师兄和朱师兄入登紫府一样也对弟子们有很大的激励鼓舞,情况也未必有那么糟糕,嗣天和淮生,你们两个要趁着这两日,去和传功院外堂的弟子们好好交流交流,……”吴天恩叮嘱道。

  陈淮生和赵嗣天都明白吴天恩话语里的意思。

  外堂弟子现在最多,这两年重华派刚放开招收,急剧膨胀,占到了整个宗门三百多弟子中的一半。

  他们进宗门时间短,对宗门感情不深,但是同样对修真界的很多情况并不了解。

  河北万里虽遥,但这些才十多岁的少年还满是青春热血,满腔昂扬斗志,多吹嘘忽悠一番,未必不能让许多人热血上头,一起跟着去河北。

  等到了那边吃了苦感受到现实残酷,要想后悔,就得要考虑沉没成本了。

  一来人家白石门未必会接受他们了,真要回来之后无人接收,何去何从?

  二来不远万里回来,这期间的危险也是一个问题。

  到那时候只要在好生加以挽留,未必不能留下这些人。

  反倒是那些中堂内堂见过了世面,对宗门生存有着深刻了解的弟子,会不会继续选择跟随宗门去河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大问题。

  这些都是宗门的中坚力量,一旦流失太多,去了河北要开辟局面,就更要举步维艰了。



第一百零五节 背井离乡,何其之难

  商九龄和朱凤璧屹立山巅,听着尤少游和吴天恩的汇报,似乎都在预料之中。

  “庆春不愿意去河北?要离派当散修?”商九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他若真不愿意去,不妨去汴京,权当我们留在京中驻守之人吧,少游你去和他谈一谈,白石门不会允许他留在朗陵,除非他投入白石门,当然他若要投入白石门,我们自然无话可说。”

  “投入白石门?白石门岂会相信他?这等时候再来投效,难道还能像佟百川那样得到人家的厚赏?”尤少游冷笑。

  “少游,不必如此,好好和他谈一谈,讲明利害。说实话,这种情形下,要让大家背井离乡去万里之外的域外之地,不是谁都能有这份心气的,像庆春大概也觉得他进境艰难,想要寻个悠闲轻松,替子孙谋个去处,也能理解。”

  朱凤璧摇了摇头,“我们只是不愿意看到他落得个不好的下场罢了,他若真留在朗陵,迟早会被白石门所忌,出事儿也是迟早的。”

  吴天恩忍不住道:“二位师兄,你们说我们日后还能重返朗陵,重归朗山蟠山山门么?”

  这一句话问出,连尤少游都忍不住望向两人,很显然这个问题恐怕是很多门中弟子都想要问的。

  朱凤璧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商九龄,许久才道:“未必没有机会,但是十年内肯定不可能,……”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时间早晚不重要,十年时间也算不上太长,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只要有机会能重返故地,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那也值得期待。

  商九龄这么一说,起码能让处于迷茫和困惑中的大家心里都像是找到了一个目标,踏实了许多。

  “陈淮生是个人才,没想到他修行进境如此之快,而且看问题如此之深,看形势如此之远,天恩,你选了一个好弟子。”朱凤璧顿了一顿,“赵嗣天也很不错,上元道会一战,倒也让我们重华派打出了几分声威,哪怕我们现在败了,但是起码没有人敢小觑我们了。”

  “师兄,陈淮生担心的那些问题也值得重视,所以我和他与嗣天说了,这几日在山门里也好好和众弟子们聊一聊,鼓励一下士气。”吴天恩感慨道。

  重华派要离开朗陵北上的确在所有弟子引起了震动,尤其是佟百川的背叛更是让许多弟子都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重华派第一时间控制了消息的发酵,也没有允许佟百川接触到太多弟子,否则带来的冲击就太大了。

  即便是这样,这个消息也瞒不住,如果不及早处置,必定会让弟子们心神不宁,无所适从。

  陈淮生和赵嗣天能做的也就是现身说法,谈一谈自己在重华派里的感受,在这一点上,陈淮生的种种表现是最有说服力的。

  “三年多前吧,我都快满二十了,十四岁之后就离家外出,在外边说是游历,其实就是闯荡,想要找到一个入宗门的机会,不瞒大家,我在天云宗呆过,对,就是现在排名第一的天云宗,但很可惜,我只能去天云宗的副门——青木门,干灵农,做什么大家可能都明白,……”

  “……,玄火门呆了那么久,结果就是与登云派起纷争,登云派半句话没说就杀了过来,我刚离派,玄火门就被灭门了,无他,实力太弱,……”

  “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选择一个宗门,不在于门派大小,而在于是否最适合伱,……”

  “承蒙吴师伯的看重,我能加入重华派,……,派中因材施教,我获益良多,……,三日悟道可以说是我之前游历积累,但是五月炼气成功,十月进阶炼气二重,一年半闭关连破二重,晋级炼气四重,……”

  陈淮生侃侃而谈,“都说我是不是天资禀赋特别好,可我若是好,又岂会十三才觉醒灵根,又怎么可能徘徊多个宗门都被拒之门外?重华派未必是最好的宗门,因为排在它前面的还有很多宗门,但是却是最适合那些资质禀赋较好,却肯努力和尝试的弟子,这一点,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受到,我们的传功院总能给大家最宽松的学习和切磋环境机会,……”

  袁文博和胡德禄几人都心情复杂地听着陈淮生“介绍”着他自己入门以来的种种体悟,语气轻松而坦然,也没有回避一些师弟们提出来的为什么他们入门一两年了,有些还没有炼气成功,有些还在苦苦悟道,很耐心地和他们沟通解释着。

  “看看这一位你们的胡师兄,他在外堂丙舍表现一般,半年多时间才悟道,在乙舍又呆了多久才炼气成功,你们知道么?两年半,但是你们知道他从炼气二重到练气三重用了多久么?一年零三个月,炼气成功花了两年半,但炼气一重到炼气二重却快了一倍,你们觉得这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很正常,只要你耐心探索,有道师们的指导和释疑,也许你之前很慢,但是到后来你会很快,也许你最开始入门困难,但后边可能就会顺畅无比,……”

  “再看看这位赵师兄,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他在这一战中一只手臂被白石门对手所伤,炸成了碎末,昨日你们都看到了吧,但今日你们再看,……”

  当赵嗣天微笑着将还有些笨拙的手臂举了起来,在所有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活动了一下,甚至将衣衫褪下半边,让大家能够清晰的看见手臂与肩部结合处那肌肤颜色略微有些差异的部位,所有人都沸腾起来了。

  真真无疑,就是重新长出愈合了的,而非傀儡假肢。

  难道重华派已经能做到能让死人白骨重生,断肢重发的状态了?

  如果是这样,那在这样的宗门里又还有有什么好担心的,便是去天涯海角绝域禁地,那也无所畏惧啊。

  陈淮生挥手制止了簇拥在周围的弟子们的狂热,这才解释道:“这并不是说重华派就能让死人重生,便是大罗真仙也做不到,我想要说的是,只要是在重华派中,为宗门努力的,只要是重华派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天材至宝也好,灵丹妙药也好,法宝功诀也好,绝对都不会吝惜,在这一点上,重华派一直在力求做到最好,……”

  虽然陈淮生的解释让一些人稍稍有些失望,但是这种更真实可信的解释也让更多的人满足。

  毕竟真要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事儿太过不可思议,但若是有遭一日自己不幸也遭遇了如赵师兄一样的厄难,宗门却肯不遗余力地救治和帮助,那比起在那等大宗门里吃冷饭坐偏座又要强得多了。

  尤其是自己扪心自问真的在其他宗门里能得到这样的厚遇么?只怕可能性相当渺茫了。

  可以说赵嗣天的这一场“现身说法”的效果远胜于其他任何空口白牙的说教。

  对于这些刚入门一两年的弟子,他们对宗门生死存亡的理解并不算太深刻,对于朗山蟠山这座山门的重大意义也理解不深。

  远在万里之外的河北对他们来说也许有些遥远,但是本来入宗门就是以宗门为家,以苦修为业,遥远一些会带来什么并没有太深的感受,但在自己遭遇危险困苦之后能得到宗门全力以赴甚至超乎想象的救治帮助,这却是相当直观的,或者说,感同身受。

  “三百三十八名弟子,愿意跟随去河北的共有二百六十四名,其中已经悟道炼气未成的弟子九十七人,炼气一重弟子六十六人,炼气二重弟子三十七人,炼气三重弟子二十三人,炼气四重弟子二十一人,炼气五重弟子十四人,练气六重弟子十一人,炼气高段弟子二十七人,……”

  李煜的介绍让商九龄有些失神,“按照你所说,愿意去河北的反而是初中段的弟子居多啰?”

  “也不完全是,还有三四十名初中段弟子不愿意去河北,另外佟百川也拉拢了约莫有二三十名弟子,都属于中高段的弟子,但是我以为无足挂齿,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知客院和内务院的年长弟子,进境无望,……”

  李煜的话没能赢得商九龄的认同,他摇摇头:“师弟,如果是在大赵境内,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是在河北,我们初去会面对很多难以想象的生存挑战,这些炼气中高段的弟子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们能帮助我们承担起很多责任,哪怕他们进境无望,他们这么一走,我们日后可能就会付出更大代价,尤其是在那些年轻弟子尚未成长起来之前,……”

  李煜叹息不已,却也承认商九龄所言在理。

  “倒是这么多年轻弟子都愿意去,让我有些意外,这里边有什么缘故么?”商九龄再问道。

  李煜把陈淮生以赵嗣天现身说法的情况说了,也提及了陈淮生以青云玉藕相赠帮助赵嗣天补体治疗,商九龄许久才默默点头:“此事当予以大大鼓励,不能让重义轻利之人吃亏。”



第一百零六节 伊人独憔悴,故有暗香来

  撤离的气氛很是沉闷,无论是谁在这样一种情形下退出,都不会有好的心情,哪怕这已经是重华派所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偌大的朗山——蟠山,灵山福地,就这样让给白石门,而重华派将不远万里北行,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河北之地,要去面临无限危险挑战,去重新开辟一条生路出来。

  但事已至此,再要纠结挣扎,无济于事,而且还可能被白石门拿住把柄,反而给重华派的北撤带来很大的麻烦。

  对陈淮生来说,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玄黄神壤以及种植的各种灵植,不管成熟与否都要收割采摘了,总不能留给白石门的人。

  可惜道院和洞府,自己还没住几日,就不得不舍弃了。

  除了在山门这边的事情外,陈淮生还要考虑到河北那边的生活问题。

  虽然没有去过大河以北,但是陈淮生大略知道大河以北的地形。

  河北之地实际上被五行山分隔成了几大板块,也就是雄峻巍峨的五行山构筑成了整个河北的脊梁。

  而无数隶属于五行山体系下的中小山岭横亘纵贯期间,成为其骨骼。

  其间还有无数河流湖沼分布其中,以及与其伴生平原、盆地、坝子、谷地、浅丘。

  论土地的肥沃,这些平原、盆地和谷地其实并不输于大赵之地,否则中古之战前,河北也不可能被称之为膏腴沃野,也不可能有无数城池镇甸云集于此。

  当时河北的人口甚至比现在的南楚、吴越甚至大唐还要多。

  但是千年前的中古之战彻底毁灭了这一切,长达百余年连绵不绝的战争最终被北戎人趁机入寇,如蝗虫一般毁灭了整个河北之地的繁荣。

  北戎人的入主其实并没有能在河北之地站稳脚跟,其带来的混乱和平衡一直演变到现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大赵官家和道宫的退让其实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对一个他们自身无法控制的区域,用来示好南边的邻居,甚至还能用来挑拨大赵和大唐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散修和异修两大群体的蓬勃壮大,再加上一个不受控制无法预测的妖兽因素,使得整个河北的修真生态呈现出一种与大赵乃至大唐这些地方截然不同的社会风情和形态。

  要想在河北之地立住脚,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很重要,但这一个问题估计掌门掌院他们应该是和道宫以及九莲宗那边衔接过了,也应该有了目标,但是确定了目标却并不意味着就会顺利落脚,这里边还有太多的不利和不测因素在其中。

  万事开头难,何况是这样一个开头,遭遇各种艰难险阻和挑战都再正常不过了。

  陈淮生暂时无暇去考虑其他太多,但他起码要替自己考虑周全。

  两百多弟子前往,如果能够在三年后这二百多弟子能存活或者留存下来六成,陈淮生觉得就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了。

  这不是悲观,而是现实使然。

  在去河北之前,需要为自己筹集准备足够多的各类物资,以确保未来在河北的期间自己的修行和生存不受到太大影响。

  从熊壮那里也得知,河北之地情况复杂险恶,但是各类资源并不匮乏。

  关键在于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去取得,也就是说只有在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下,你才能从散修、异修以及妖兽手中夺得属于你的这一份东西。

  除了这些事情外,还有一桩麻烦事陈淮生也无法置身事外。

  佟童。

  佟百川的突然“叛变”给整个宗门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虽说高层已经坦然应对,但是从门中其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恶。

  同样对佟童来说,这也成为了一个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佟家并非什么世家望族,但是家族中出了佟百川这样一个大人物,在佟百川还是散修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佟氏一族的掌舵人。

  佟氏一族这么多年来的也陆续出了几个道种,但是都表现平平,大部分都是后天道种,有四五个是先天道种,但是只有佟童和另外一个堂兄是悟道成功了,但那位堂兄已经四十好几却仍然在炼气二重徘徊,早就在知客院里去混日子了。

  真正出人头地也就只有佟童。

  佟童对重华派的感情很深,从未想过会在自己叔祖父身上发生这种事情,这差一点儿就让她崩溃了。

  看着满脸漠然情绪低落的佟童,陈淮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对方。

  一边是宗门,一边是至亲,何去何从?

  而且就算是她留在宗门跟着去河北,但是内心的包袱能解脱得了么?其他门中弟子会怎么看待她?

  可若是要跟随其叔祖父加入白石门,陈淮生知道佟童是绝对难以接受的。

  “师妹,你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佟童目光里时而痛悔,时而彷徨,时而茫然。

  看她这个样子,陈淮生知道她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法从这样一个冲击下走出来了,留下来固然不可能,但跟随去河北,只怕她也难以面对其他师兄弟们的眼光。

  “师妹,不如我给伱一个建议吧。”陈淮生站定脚步。

  “啊,师兄,你说。”佟童有些呆滞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灵动,俏脸也开始生动鲜活起来,这几日里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还是重华派中一员,而且是重华派中不可或缺的一员,重华派也需要你,掌门掌院的态度也很明确,至于你叔祖走了这一步,我们可以斥责怒骂,但你没有必要,他这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从没有告知你就知道他也明白很难得到你的认可,何况他也只是你的叔祖父,并非你祖父或者父母,……”

  陈淮生语气里满是宽解和慰藉,这让佟童心里暖意融融,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可能你现在觉得没法面对师兄弟们,心里过不了那一关,但实际上是你自己太敏感,其实你自己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大家更在意的你自己的态度,只要你自己坚持自己的态度和方向,大家并不在意你和佟百川之间的这种不算太密切的亲属关系,……”

  佟童忍不住哽咽起来,“可是……”

  虽然在围攻山门这一战中,双方依托护山大阵的攻防其实并没有给重华派带来太大的人员伤亡,这几日攻防战中重华派总共也就伤亡了不到二十人,阵亡的也只有区区七人,但这毕竟是七条人命啊。

  他们在门中也有亲朋故旧,对于敌人白石门也许还没有那么仇恨,但是对于叛变者甚至是内应的佟百川恐怕就真的恨之入骨了。

  同样这么多弟子被迫背井离乡去万里之外的河北,难道内心的怨恨会小?

  会不会迁延到自己身上来?

  这才是佟童内心不堪承受之重。

  “师兄明白你内心的痛苦和煎熬,你觉得无法面对逝者的亲友,但这不是你造成的,你在上元道会一样在为重华派捍卫声誉而拼生拼死,这一点宗门上下都看到了,你无需太过纠结于佟百川所造成的一切,……”

  佟童泪流满面,只是摇头。

  叹了一口气,陈淮生道:“师兄觉得要不这样,你暂时不要跟随我们去河北,去汴京,去洛邑,去江陵,去长安,先游历一段时间吧,等到自己心境恢复,你再来河北,也许那个时候你就能坦然面对,与我们一道为建立新的重华福地而奋斗了。”

  佟童咬着嘴唇,许久之后才微微点头,接受了陈淮生的这个提议。

  看着佟童那轻轻抽动的肩头,还有微微红肿的眼睛,这两日因为失眠和心神不宁带来的压力而导致的憔悴模样,陈淮生也是一阵心疼。

  这丫头坦率直爽的性格陈淮生很喜欢,比起寇箐还有些离经叛道的桀骜,佟童其实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嗯,这个口味,不是指其他,陈淮生忍不住有些遐想。

  却见佟童倔强地抬起头来,樱唇噘起,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一刻,一股子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这一别就是几年再难以相见,……

  几乎是在佟童惊惶、紧张、意外夹杂一丝窃喜中,陈淮生拉住了佟童的手,扑鼻的幽香让陈淮生更为沉醉。

  分别在即,也许再不相见,也许几年之后物是人非,也许成为一堆白骨,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楚?

  惊呼声中,陈淮生另一只手已经勾住了佟童结实紧致的腰肢,美人入怀,却如同紧绷的刺猬,瑟瑟颤抖,几欲触发。

  陈淮生并没有什么出格之举,只是将佟童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香肩。

  渐渐地,佟童也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抱住了师兄的腰背,把自己的头靠在对方的肩上,似乎要把这两日的疲惫和困顿都在依靠中彻底卸下来。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留下一道依偎在一起难以分割的身影。

  伊人独憔悴,故有暗香来。



第一百零七节 离别缠绵,迎风而立

  当佟童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黑尽,自己竟然以如此羞人的姿势坐在师兄的腿上,依偎在师兄怀中酣然入梦。

  旁边的一堆篝火已经燃起,在春日料峭的寒意中带来几分温暖。

  师兄是什么时候把篝火点起的?自己怎么坐在了师兄的腿上怀中?

  点点滴滴似乎才在佟童脑海中慢慢浮起。

  天色渐暗,自己却好像不愿意回去,更留恋这份即将分离的短暂温存。

  师兄不得不把自己放开,搭起了篝火。

  坐在了一起说话,但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间靠在了师兄的肩头,两日辗转难眠带来的困意让自己居然在和师兄的说话中入睡了,这让佟童也感到羞怯难当。

  但坐在师兄腿上蜷缩在师兄怀中却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夜寒风大,师兄为了替自己遮寒挡风?

  佟童是绝不承认自己是“投怀送抱”的,虽然那残存的记忆好像有些……

  少女的心思是扑朔迷离的。

  前一刻还羞怯难抑,下一刻也许就热情似火。

  至少陈淮生看到火光下少女眼若灿星,粉颊如火,眉目间的情意溶溶,足以让任何人怦然心动。

  尤其是在自己怀中扭动身躯带来强烈刺激,更是让他鞘内长剑大有震鸣待发的冲动。

  佟童也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再说未经世事,但在师兄怀中耳鬓厮磨一样是情丝缠绵,只是突然感觉到臀后缝间一些异样,下意识地以手一触,猛然惊骇,险些出声。

  此时的陈淮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扳过少女的脸庞,看着惊惶中还有几分忸怩的姣靥,娇喘吁吁,胸前蓓蕾更是跌宕起伏不定。

  看着眼前这张面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佟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想要挣扎,要逃避,但是却又舍不得,也许明日一别,就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出去游历,到哪里去游历,又什么时候能去河北?

  这一切都是未定之数。

  想到这里,心中一软一热,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炽热和牵挂,忍不住翘起臻首。

  火热甜蜜的樱唇丁香暗吐,和方宝旒有过男女之事的陈淮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两道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

  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在陈淮生怀中挣扎、纠结,最后变成了迎合,鼻息咻咻,轻怜蜜爱。

  陈淮生的魔掌也终于挑开了少女绣袄衣襟,钻了腰肋间,那一抹温润滚烫入手腻滑柔媚,让人忍不住就想更进一步。

  闪动的篝火光焰摇曳,将两道陷入情欲爱河中的男女映得飘忽不定,一直到佟童突然感觉到胸前一凉,才惶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师兄面前近乎赤裸,又惊又怕又羞的少女忙不迭地推挡住还欲得寸进尺的陈淮生,颤声道:“师兄,不行,我们不能……”

  陈淮生没有理睬,埋头在她的耳际轻吻,呼吸出的热气窜入少女耳中,一阵潮意从体内漫起,让少女禁不住一个寒颤,差点儿就要放弃抵抗。

  喘息中,陈淮生恣意轻怜蜜爱,佟童却是在迷惘和快活中挣扎,任由师兄魔掌在自己胸前爱抚蹂躏,但是当触及到腰间汗巾时,却是再也不肯。

  再说心中千肯万肯,但佟童也知道自己现在和对方绝对不合适。

  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亦或是对二人的修行程度,她都还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双修这种事情,在宗门中虽然不少见,但是像他们这个年龄和阶段,却不多见。

  陈淮生当然也清楚现在绝对不合适,且不说少女身心是否做好了这种准备,即便是自己也需要考虑一旦突破了最后一关,可能会带来什么。

  汴京城里可还有方师姐等着自己,自己现在就在这边沾花惹草,在没有考虑好如何安顿好方师姐,或者说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处置方式之前,最好不要轻易跨越这一关。

  只是情之所至,有时候却难以控制,像今日这般情形,那也是情不自禁。

  “你们去河北之地,只怕是要经历千难万险,听说河北之地妖兽横行,便是紫府强者亦要谨慎行事,师兄自己一定要小心,……”

  依偎在陈淮生怀中,佟童呢喃轻语。

  恋恋不舍地将自己手从对方怀中抽回,陈淮生心思也渐渐回复到正事上来。

  “其实重华派现在避开弋南这处风云激荡之地未必是坏事,白石门得了万象派和花溪剑宗的支持,必定是朝着整个弋郡第一大宗门的名头而去的,可笑朱家、连家居然还跟随着人家的刀剑起舞,要不了几年就会沦为人家的附庸,……”

  “还真道鼠目寸光,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迟早也会自食恶果,而那边南楚紫金派强势进入义阳府,绝对不会只甘心于一府之地,必定还要将手伸向宋州,这三家逐鹿,势必会演变成一个合纵连横的大战,……,”

  “……,我就有些不明白了,难道官家和道宫就看不出南楚方面的野心勃勃,居然会引狼入室,就算是河北之地再是诱人,但那毕竟是一处荒废千年之地,难道没有那龙虎气韵皇旗,我们就不能立足河北了?”

  也许逾越了某条禁忌之线,两人关系就不再一样,陈淮生也就忍不住在佟童面前吐糟了。

  “九莲宗也会为他们的软弱和短视付出代价,洛邑宓家也暴露了其虚弱本质,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还有大成宗,都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从现在开始,也许他们不会在把目光只盯着我们重华派和凌云宗这种餐前小点了,他们会觉得也许九莲宗和洛邑宓家更可口,……”

  陈淮生又叹了一口气,手又忍不住在佟童丰润结实的腰肢上揉弄摩挲。

  听得陈淮生滔滔不绝在自己面前发泄,佟童没来由的一阵心醉和甜蜜,也许师兄这些话从未在人面前说起过,压抑得狠了,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近最可信的人,才会把这等话向自己和盘托出。

  “也许道宫有更长远的打算吧?或者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隐秘?”佟童随口道。

  “哼,但愿吧,但我总觉得官家越来越优柔寡断,道宫则是越来越没有原则,这会助长很多野心家的嚣张气焰,终有一日,道宫会被这些大宗门所控制,甚至是吞噬,……”

  被陈淮生这一番变化说得紧张起来,佟童忍不住攀住陈淮生的肩膀,甚至连陈淮生的魔掌又开始向自己胸腹禁地进发都顾不得了:“那我们日后怎么办?”

  “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也变成野心家中的一员,也参与到分食这种盛宴中去,只可惜我们重华派底子还是太单薄了一些,若是能再早三五十年就开始筹谋,也许还能赶上,但现在……”陈淮生握住那对挺拔茁壮的肉丘,叹息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重华派错过了好时机而遗憾,还是因为佟童没有制止自己魔掌肆虐而满足。

  “师兄,也许局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不也一直过来了,……”佟童下意识地压住还在自己胸前肆虐的魔掌,却又不忍推开,想着明日就要分别,她也不愿意过分拂逆师兄之意,颤声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希望了么?”

  “谁知道呢?也许我们在河北能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奇遇呢?”陈淮生笑了笑,终于将手抽回,抚弄了一下少女的秀发。

  少女也松了一口气。

  篝火摇曳,明灭不定,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似乎要化为永久的剪影。

  *****

  景贞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九,重华派二百五十七名弟子陆续离开朗山——蟠山山门,开始他们的跋涉之旅。

  其间又有七名弟子反悔,不愿去遥远的河北,重华派也不勉强,任由他们离开。

  在此之前,重华派也陆陆续续将宗门的经卷功诀和一些重要资材押运离开。

  按照计划,会先行前往汴京,再从汴京经司郡、魏郡,越过大河,进入河北之地。

  在这是一场漫长的长途跋涉,虽然用飞槎其实可以大幅度提升效率和速度,但是在落脚地尚未选好或者说安全未定之前,骤然让这么多弟子,尤其是相当大一部分弟子都还是初段弟子前往,风险太大。

  而且因为还涉及到大量资材,甚至需要在汴京中通过灵石换取许多日后在河北立足所需要的资材,这都需要时间。

  这前前后后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才能完成。

  在此之前,重华派需要先行派出一队人前往河北打前站,熟悉了解情况,以确定是否真的适合立足。

  那是一片对所有人都是陌生茫然的土地,也是充满了危险和荆棘之地,这样一个任务也需要有相当经验和一定实力的弟子提前前往。

  陈淮生当然义不容辞,而他甚至也满怀期待。

  这样一处充满危机和挑战的土地,不正像是最初自己刚踏入重华派时的情形么?



第一百零八节 河北风云地,龙藏虎隐居(大更求月票!)

  重返汴京这一路的滋味是苦涩而复杂的。

  好在还有一个同伴——凌云宗。

  几乎是在与白石门交战几日之后,重华派这边才陆陆续续知晓凌云宗北迁大河之北的这一结果的。

  凌云宗没有做任何反抗,或者说反对,就默然接受了现实,这让重华派这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迫于九莲宗和道宫这边的压力,又或者是觉得在没有九莲宗的支持下与紫金派抗衡毫无胜算,总而言之凌云宗那边很坦然地接受了北迁的安排。

  不过凌云宗以这样的姿态接受北迁结果也带来了一些后遗症,那就是很多弟子直接离派。

  凌云宗虽然未经战争,但是离派弟子却多达一百多人,最后三百多名弟子锐减到只有一百九十多人,比重华派尚且不如。

  没有多少人选择紫金派,更多的人是选择了白石门、还真道以及临近的淮郡太元宗,甚至还有十来名弟子主动要求加入重华派。

  不愿意跟随凌云宗去河北,而宁愿新入重华派去河北,这样的选择恐怕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重华派并没有立即接受这批弟子,而是仔细询问了他们的情况和想法,也讲明了重华派未来也需要到河北之地立足,要求他们考虑清楚。

  但是最终这批弟子还是留了下来,坚持要求加入重华派。

  按照原来的原则,重华派是不会如此轻易接受这样一批弟子入门的,但是非常时候行非常事,商九龄和李煜都最终同意了这批凌云宗弟子入门。

  看着眼前巍峨的南熏门,陈淮生目光沉凝注视了好一阵,仔细辨识了以下几个篆体大字,才收回目光,“走吧,师兄。”

  从这一刻起,陈淮生感觉自己对这座城市似乎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没有实力,你甚至连决定自己战还是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听着人家在殿堂里讨论着一个宗门数百弟子的生死去留,任由人家决定你千年基业归属于谁,无论你愿意不愿意。

  如果自己是紫府真人,哪怕宗门就是多自己一个人,也许局面就会反转。

  白石门就要考虑面对三个紫府的疯狂反扑,他们拿下朗山蟠山是否坐得稳,是否付出代价太大了吧?

  但从来就没有如果。

  虽然只隔了十日重新回京,但却宛如隔世。

  街面上的繁华热闹景象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虽然道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是后续的宗门比试却只是短暂地耽搁了两日之后又重新继续进行了。

  雨水已过,惊蛰未至,城外农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但对城中却没有任何影响。

  明日正月三十,也是此次道会大比的最后一日。

  陈淮生是跟随王垚和徐天峰、袁文博一起进京的。

  掌门商九龄和首席长老朱凤璧仍然在沿路看顾,防止白石门以及其他不怀好意者的袭扰,但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

  重华派都已经接受了去河北的结果,再要赶尽杀绝,那就真的是逼着商朱二人发疯了。

  人是物非。

  人还是那些人,但是感觉却已经变了。

  陈淮生是陪着王垚、徐天峰一道来九莲宗这边的。

  从内心来说,陈淮生是很反感和抵触九莲宗的。

  在他看来九莲宗是出卖了凌云宗和重华派,或者说九莲宗已经不具备庇护凌云宗、重华派的实力却还在那里妄自尊大,结果就是自取其辱不说,却还让凌云宗和重华派付出了惨重代价。

  当然更大的责任还是在凌云宗和重华派自己。

  一是自身实力的不足,怨不得别人。

  二是没有看清楚九莲宗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如果能早些发现九莲宗的虚弱,就该及时调整另寻可靠的盟友靠山。

  “今日九莲宗会有什么人见我们?”陈淮生和王垚、徐天峰等候着九莲宗的主事者接见时,忍不住问道:“真的很想看一看这帮人面对我们尴尬不尴尬。”

  王垚瞪了陈淮生一眼,“淮生,意气用事不可取,起码现在乃至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也还需要他们的帮衬,我们做好自己即可。”

  陈淮生耸了耸肩,“明白了师兄,我只是有些不忿罢了,去了河北,我们还要仰仗他们?需要他们帮我做什么?借助他们防止妖兽和散修来袭击我们吗?”

  王垚一时语塞,想了一想之后才道:“在河北恐怕他们帮不了我们什么,但我们每年也许还要继续在大赵境内招收弟子,去朗陵招收有些难了,但我们希望在济郡和睢郡可以招收弟子。”

  济郡是九莲宗的根基所在,睢郡九莲宗也有很大影响力,当然这几郡也有地方宗门,所以要想在这两郡招收弟子,肯定要得到九莲宗的同意和支持。

  陈淮生摇头,不认可王垚的观点。

  “既然去了河北,河北之地人口并不算少,我们便应该立足河北,从那些散修和宗门世家手中争夺这些道种人才才是,……”

  “当然能在济郡和睢郡招收弟子也是一个渠道,但我觉得我们很难和九莲宗以及那些本地宗门竞争,一河之隔,又不是大赵本土,我们又几乎是被放逐到河北之地的,很难让济郡和睢郡的人才投向我们,所以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倒是觉得与其在济郡睢郡这些地方花心思,还不如利用我们现有弟子的人脉关系,继续在朗陵乃至弋郡挖掘人才,也许还能有意外之喜,尤其是义阳府。”

  对陈淮生如此肯定的判断,王垚和徐天峰都有些吃惊,但仔细思考之后,又觉得的确如此。

  义阳府也许会是一个好的突破。

  紫金派不像白石门,它是南楚外来宗门,要想在义阳府落脚赢得认可,没有一二十年很难真正融入。

  而之前从凌云宗转投重华派的这批弟子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凌云宗的软弱十分不满意,那么借助这些人以及如陈淮生这样本身就是义阳府籍弟子的影响力,是完全可以在义阳府那边挖掘一番的。

  在九莲宗的会客室里呆了接近半个时辰,茶水送了两遍,但还没有见到正主儿。

  王垚三人也都很沉得住气。

  也许对于九莲宗来说,放逐河北的重华派意义都不大了,也许是九莲宗内部本身就麻烦缠身,大家都知道重华派日后的路不好走,但对于这个昔日的盟友,重华派却又不得不还要仰仗。

  只是这份屈辱却让人很是难受。

  陈淮生也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份寄人篱下的感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种事儿都想做,但现在却还做不得。

  孤悬河北,日后少不了还要和大赵道宫这边打交道,有九莲宗这个算是熟人的宗门在里边说得起话,总胜过无人问津。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终于来了。

  当先一人昂然而入,而后跟着三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一人只是随便一眼望来就让包括王垚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全身一震,整个气机似乎都被打乱了,需要调匀一下,才能正常呼吸。

  紫府境仙卿,而且应该不止于蕴髓境了,比起掌门和首席他们两位又高了一位不止。

  后续跟着三人中有一人是熟人,易初阳。

  陈淮生只是一眼望去,就知道这位易仙师比起三年前亦有进境了。

  三年前在蓼县见那一面,他还只是筑基三重,但是现在应该是跨越了重要的门槛,晋阶筑基四重,进入筑基中段了,难怪神采飞扬,气宇不凡。

  另外两人陈淮生不认识,一个炼气巅峰,一个炼气七重,应该说对重华派这一行人还是相当礼遇了,尤其是一位紫府仙卿出面,殊为难得。

  看到陈淮生,易初阳也是一惊,目光落在陈淮生身上逡巡了几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最终还是强压下内心的震惊,恢复平静。

  “这几位就是重华弟子吧?老朽来迟了,还望包涵。”

  这位紫衫老者看不出年龄来,既像是四五十岁,又像是七八十岁,但都知道不太可能是这个年龄,更大可能是百岁开外,但究竟多少年龄已经很难从外貌来判断了。

  王垚为首的三人都赶紧躬身:“见过前辈。”

  易初阳这才为王垚陈淮生等人介绍:“这一位是我们九莲紫萏宗宗主谈师伯。”

  连易初阳都要称师伯,那就真的是前辈了,年龄应该起码在一百二十岁以上才对。

  只是完全看不出容貌上的老态,脸上肌肤如同普通中年人,整个头上一头乌发,连一根白发都见不到。

  三人也都在再度躬身一揖。

  紫衫老者倒也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三人入座。

  “情况就不用多说了,九龄和凤璧都来和我谈过两次了,此次我们九莲宗做得不好,虽然内里有诸多因素,但是我们作为凌云宗和重华派的盟友,没能最大限度地帮助两宗,我们九莲宗也是颇感惭愧,只是有些事情情非得已,现在也不便透露,日后伱们便慢慢知晓,其他废话我不多说,起了河北,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九莲宗支持的,只要我们能做到,我谈千秋在此明确承诺,一定全力支持,……”

  没想到这一位说话如此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几句话说完,便看着王垚三人。

  “你们现在有什么需要,便可当面提出来,若是现在没想好,也可以在这几日里考虑好再说,这几日我都在府上,随时可以见你们。”

  见三人都有些踌躇,紫衫老者也知道兹事体大,恐怕一时间难以遽下决断,便点头道:“既如此,初阳,你和他们先谈,介绍一下情况,有什么下来报我即可。”

  等到紫衫老者和另外那位炼气巅峰一起离开,只剩下易初阳和另外一位炼气七重,气氛才稍稍松动下来。

  易初阳没有先说正事,而是上下打量了陈淮生一番,目光里满是唏嘘感慨又带着几分遗憾。

  “怪我,错把蛟龙当成了草蛇了,陈淮生吧,我还有印象,三年时间,真没想到,你那时候还没入道,我听尺媚提起过你在重华派内的一飞冲天,还以为她有些夸大,没想到你的表现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唔,炼气六重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照理说这样问话都有些无礼了,但是易初阳委实想不明白,急切地想要问个清楚。

  他记忆很深刻,虞弦纤和宣尺媚将此子举荐给他希望他帮忙引荐给凌云宗或者重华派时,他是专门审视过对方的灵根道骨的,道骨的确很好,他有印象,但灵根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平庸,他同样也有印象。

  这样一个天赋平平的家伙三年晋阶炼气六重,比绝才惊艳的宣尺媚表现还要好,要知道当时这家伙已经马上满二十了,纯纯的属于被淘汰者啊,可居然来了一个咸鱼翻身,力压群雄了。

  当然宣尺媚年龄要比对方小好几岁,赶上对方并非不可能,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自己走眼了。

  陈淮生浅浅一笑,“易师伯过誉了,炼气六重也是勉为其难,袭击硖石湾渔场时与白石门那边一位筑基交手,当时生死关头,也许是激发出了最大的潜能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当时就破境了,但一样昏迷了许久,……”

  语焉不详,易初阳也不在意。

  他本来也就是想要问一句了解内心的疑问而已,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情形在修真宗门中比比皆是,而对方所说的也应该属实,有些人的确就是这样在生死关头逼出潜力爆发,不死则生,不死则升,而这个家伙大概就赶上了这一回。

  但这家伙也有假话藏着,即便是三年达到炼气五重在十大宗门中都可以算是天才弟子了,他自己却没有深说。

  “很好,河北风云地,但愿你的这份天赋能在河北之地,帮助你们重华派尽一份努力,道华,把地图和文卷拿过来,凌云宗已经先行一步了,你们也许可以赶上,结伴而行,相互有个照应。”易初阳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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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节 火中取栗,大浪淘金

  古朴厚重的地图画卷展开,宽五尺,长九尺,整个河北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下方大河划掉了地图四分之一的区域,大河以南自东向西就是大赵的济郡、魏郡、司郡、伊郡,再往西就是大唐地界了。

  大河以北那一片颜色明显要深一些的区域,就是河北之地了。

  犹如一个残缺不齐不太规则的十字架从这片土地正中画过,五行山成为这一片土地的脊梁,其中北五行山最为高峻雄伟,让这片土地被分成了两个巨大的地理单元。

  西面是被五行山系中无数山岭分割而成的盆地、平原和谷地,地形崎岖破碎,一直向北向西延伸到广褒无际的西昆仑,数万里之地,越往西往北便越是平坦,也更苦寒,便成为妖兽的天下。

  东面是相对完整但同样也被无数山岭和湖沼河流分割开来的平地,但相对面积更大一些。

  北五行山在中部向两侧分叉,变成了一个大的人字形,西五行山与大河之间的平地应该现下河北之地人口最多的区域。

  东面那一画就是东五行山,一直向东延伸到了东海,只不过东五行山与北五行山相比,就低矮散乱得多,更像是被打碎的一根骨头,埋没在沙地里,零零碎碎地露出一些山丘的痕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道宫能为你们选出来的最合适的立足之地,玄空山,卧龙岭,七宝岗,……”

  易初阳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沿着大河以北紧挨着河边不算太远的区域从西向东,“玄空山在最西面,南距大河六百七十里,可以从白牛渡过河,玄空山方圆六十里,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灵气浓郁,周围亦有不少灵田灵地,距离大赵最近,……”

  “卧龙岭在玄空山以东北一千九百八十里安水之畔,卧龙岭不高,绵延一百二十里,一样灵气馥郁,唯一遗憾的就是周围地势有些复杂崎岖,人口数量也不及玄空山周围,……”

  “还有就是七宝岗了,七宝岗在卧龙岭东面二千二百四十里,距离大河只有四百二十里,向南越过大河就是济郡,七宝岗地势最好,绵延起伏两百里,都不算高,而且挨着霍罗泽,……”

  负责介绍情况的那名九莲宗弟子应该是对河北之地相对熟悉的,对三处所谓的福地灵山情况都讲得头头是道,听起来似乎比蟠山朗山都还要好许多,对于可能存在的风险却是闭口不提或者轻描淡写。

  王垚等人自然也明白这等话也就是听听就好,也许的确是道宫替重华派选出来的最好地方,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真正有那么好,河北并非无主之地,就算是北戎人控制不住,但地方上的宗门世家,实力雄厚的散修,还有前年来不断滋长起来的异修,以及妖兽,都是这块土地上的利益参与者,岂会眼睁睁看着这般灵山宝地无动于衷?

  与易初阳等人告别,王垚三人手中已经多了一卷地图和文卷。

  但这等东西都只是一个大概,具体这三处所谓的灵山宝地究竟有什么优势和风险,还得要重华派自己去细细打听。

  毕竟河北之地荒废千年,现在很多人都对那里相当陌生了,少数真的去过河北之地的,也不过是探险式的浅尝辄止,也未必对河北之地有多么深的了解。

  似乎是有感应,还没有走出九莲宗道院的大门,陈淮生抬头一看,左侧的道路尽头,宣尺媚的目光投了过来。

  “师兄,我遇到了朋友,你们先走,我稍后自己回来。”陈淮生见状,连忙向王垚和徐天峰告假。

  王垚和徐天峰也都看到了宣尺媚,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好,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一炷香时间后,陈淮生和宣尺媚已经坐在了他们曾经小酌过的遇仙楼上。

  “淮生哥要去河北?”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宣尺媚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

  “不去又能如何?”陈淮生灿然笑对:“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去河北历练磨砺,也许才能让人成长更快,尺媚妹子难道没有发现愚兄的进境超群么?”

  宣尺媚的惆怅之意被陈淮生半带炫耀式的话语给冲淡了不少,哪怕明知道淮生哥这是故意凑趣来逗自己高兴,但她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妩媚地白了陈淮生一眼,宣尺媚抿嘴悠悠:“河北之地可不比大赵,妖兽横行,异修遍地,那边的散修更是心狠手辣,杀人越货,烧杀抢掠,根本没有任何情义规则可言,……”

  陈淮生点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但道宫都确定我们去河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去又能如何?”

  宣尺媚欲言又止,陈淮生却明白对方之意,微微摇头:“重华派正是艰难之时,愚兄受惠于宗门甚多,岂有畏怯退避之意?何况去河北未必日后我们就不能回来了,白石门这般鲸吞虎噬,我倒是觉得他们未必就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一旦某一局或者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就是山崩海裂,一蹶不振,他们的宗门凝聚力未必就有我们重华派强。”

  宣尺媚明白了陈淮生的心意,不再多言,低垂下头:“那淮生哥内心是不是也对我们九莲宗心存怨恨,怒意满腔呢?”

  陈淮生摇晃着手中的小酒盅,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没有一点儿恨意,肯定不可能,九莲宗肯定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许有心无力,这一点我们掌门掌院他们也都清楚,但九莲宗之前就不该给我们太大希望,……”陈淮生斟酌着言辞,“当然,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关键还是我们自身没能及时发现九莲宗面临的困境,若是能早一些觉察,或许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补救措施,不至于到最后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境地,当然,可能我们比凌云宗结果好一些,……”

  “你们比凌云宗结果好一些?”宣尺媚讶然脱口而出道:“凌云宗优先选了太武山,那里条件比给伱们的几处条件更好,他们先决定被前,所以就有优先选择权,抢在了你们前面,……”

  陈淮生不以为意,淡淡地道:“那又如何?再好的灵地,若是一个宗门自身都缺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敢于一战的决心意志,最后不一样也要沦为他人嫁衣裳?尺媚妹子,不信我们打个赌,凌云宗若是这样下去没有改变,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大赵修真界就再无凌云宗了。”

  宣尺媚凝神深思。

  陈淮生也不多说,自顾自地饮酒。

  “淮生哥所言小妹颇有触动,我师尊也说九莲宗迫于形势要求凌云宗服从,但是凌云宗其实是可以反抗不尊的,哪怕打一仗,至少也能让紫金派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入主,但凌云宗似乎过于看重双方实力对比差距了,不愿意作‘无谓’的牺牲,……”

  “牺牲从来就没有无谓一说,很多时候打不打和打不赢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态度问题,一个是实力问题,没有了态度,就失去了精神意志,而一个宗门能维系凝聚壮大不灭的魂魄,就是精神意志。”陈淮生悠悠地道。

  温酒入喉,余香微辣。

  宣尺媚双颊泛起一抹酡红,但目光却越发清亮,“淮生哥,我总觉得你在任何时候都充满了信心,从来没有畏惧和担心过,重华派就这么好?”

  陈淮生一愣,摇摇头:“哪有,愚兄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时候也不少,不过很多时候要学会苦中寻乐,要不自个儿得郁闷死了。”

  被陈淮生的话逗得一笑,浓郁的甜意从笑靥肌光里透出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似乎都充满了清甜芬芳。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目光中的热意,宣尺媚心中也是一荡,随即稳了稳心志。

  她知道现在自己还不是该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连淮生哥三年光景都能从一个悟道不能的道种穷追猛赶超越了自己,这如何能让让她心里服气?

  她现在也是面临着从炼气五重向炼气六重冲击的瓶颈,一直在寻找着契机,而且她也有把握就在半年之内突破。

  “淮生哥,明日道会就要结束了,各大宗门座次也会重新排定,你们和凌云宗虽然遭遇了波折,但是好像排位也不会有变化,……”宣尺媚岔开话题。

  “哦?”陈淮生也收敛了心神,平静地道:“这些我们倒没有关心,只是我们都去了河北,道宫还觉得我们该在大赵宗门中排序么?”

  “应该要算吧?”宣尺媚点点头,“道宫现在似乎也在鼓励各宗门世家去河北拓展开辟,只是现在大家好像都不太愿意,还在观望,……”

  “所以才会让我们重华派和凌云宗去当出头鸟试一试水深水浅?”陈淮生心中冷意更甚。

  或许还真的有这种意图在其中,不,应该是绝对有这种意图,九莲宗也参与其中了么?



第一百一十节 预言,定址

  看到宣迟媚一脸歉然的模样,陈淮生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自责。

  这和迟媚有什么关系?

  九莲宗的事儿轮得到她来置喙?

  她就是一个修行上的天才,但是在九莲宗一千多号弟子中,纵然她再是天赋超群,但现在也还只是一个炼气五重。

  要想在九莲宗中真正出人头地,一样任重而道远。

  至于说要想在九莲宗中拥有像这种事情上的话语权,二十年三十年后如果能位列紫府,也许可以。

  甚至陈淮生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九莲宗的决策者,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真的很难说。

  屁股决定脑袋。

  “迟媚,不好意思,愚兄有些意气用事了,这本来也和你没有关系。”

  陈淮生双肘撑在面前的桌几上,揉了揉脸。

  “也许是想到要面临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难和挑战,我有些焦躁不安了。”

  “不,淮生哥,这件事情,九莲宗的确些考虑欠妥,我们的确有些难处,但作为盟主,更应该考虑到盟友的难处,而不应该只考虑自家的利益,这样会让我们失去信誉,这样做其实是得不偿失,……”

  宣迟媚迟疑了一下,才又道:“其实当时我们内部也是争论不小,但最终……”

  看着宣迟媚最终摇头,陈淮生明白恐怕最终还是更多的人选择了维护他们自家的利益了。

  “理解。”陈淮生也点了点头,“好了,不说这桩事儿了,事成定局,我们更该向前看,现在我心里都是琢磨如何在河北打开局面,别一去就成了众矢之的,被那些散修、异修以及本土宗门世家围攻,无法立住脚,那才真的就成了笑话了。”

  宣迟媚皱起眉头,“淮生哥,你说的这种可能性还真的有,听说那边散修和异修的势力很强大,加上妖兽遍地,那些本土宗门世家都只能结寨自保,甚至托庇于那些散修充当羽翼。”

  陈淮生吃了一惊,“宗门世家托庇于散修,给他们当羽翼?那些散修如此强悍么?”

  宣迟媚摇摇头,“具体情况小妹也不清楚,但是听师尊说过,河北散修中,紫府不少,甚至金丹老祖也有,异修中应劫飞升的,几乎每隔两三年都能听说,……”

  异修应劫飞升,就意味着向熊壮那样的悟道飞升了,类似于人类修真入登紫府,真正大成了。

  过不了这一关的异修,顶多也就是一个筑基巅峰的实力,就像熊壮现在的状态。

  如果说两三年一个异修渡劫飞升,那就有些恐怖了,意味着异修的数量相当大,一个渡劫飞升成功的往往都有无数渡劫失败的。

  陈淮生怀疑的目光落在宣迟媚脸上,“迟媚,你师尊对河北那边很熟悉?”

  宣迟媚犹豫许久,才悄声道:“我师尊原籍就是河北的,她应该是逃难过来的,但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像师尊在河北那边也还有亲戚,偶尔也有走动。”

  “那伱师尊为什么不把那些亲戚接到大赵来呢?”陈淮生讶然不解。

  “一族人早就在那里生根发芽,故土难离,而且大赵难道就比河北好到哪里去了么?”宣迟媚话语里倒是多了几分哲理,“真正过得好的在哪里都不会差,而穷苦人家难道到大赵来就会富足安康了么?”

  一句话倒是把陈淮生给问得难以回答了。

  回到居所,还是那一处。

  王垚和徐天峰都在认真地阅读着那卷资料,并对照地图查看着。

  三选一,各有千秋,各有优劣。

  玄空山幅员面积小了一点儿,但周遭灵地也不算少,而且环境相对安全。

  卧龙岭地势复杂,周边情况也不太好,但有原来的卧龙寨遗址,可以节省不少人力物力。

  这是中古时代一个已经覆灭了的宗门——洞玄宗原来的山门所在,能够被宗门选作山门,肯定有其不凡之处。

  但洞玄宗为何却又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是不是和这一处山门有关系,就不为人知了。

  七宝岗也不错,但那里地势相对低矮破碎了一些,灵气不及玄空山和卧龙岭。

  另外周围有较多的人类世家门阀存在,但距离大河很近,过河就是济郡,而且周围还有霍罗泽。

  霍罗泽是河北一处著名灵泽,物产丰富,但也同样吸引了很多势力的垂涎,有多年河北本地宗门和门阀都选择在这周边落足,一旦选择这里,就意味着要直面这些势力的竞争。

  “淮生,回来了?”王垚抖了抖手中的文卷,“看看吧,很详实,但是却没有太多更深层的东西,都得要我们自己去琢磨,另外还得要另外去打探,单靠这个,只能知晓一个表面的情况。”

  “师兄,我看了看,也问了问,玄空山不能选,那里除了有几处灵地外,其他都乏善可陈,当然优点就是相对安全,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陈淮生直接说自己的观点:“卧龙岭和七宝岗各有优势,前者距离大赵远了一些,要到大河接近千里,而且周围据说妖兽很多,异修也不少,散修则将其当作历练的猎场,安全问题最大,但周遭山中盆地谷地物产丰富,人口也不算少,洞玄宗选择其为山门肯定也是反复筛选过的,……”

  “七宝岗的优势是周围人口最多,灵田灵地最多,但其他物产略少,又挨着济郡不远,一旦有意外,可以在最快时间向九莲宗求援,……”

  说到这里,陈淮生突然道:“其实哪里都说不上安全,河北那边更是如此,既然安全都无法保证,那我们不如选一个其他条件更好一些的,另外凌云宗选的太武山正好在卧龙岭和七宝岗之间,也许凌云宗会成为我们的一个助力。”

  “凌云宗会成为我们的助力?”王垚和徐天峰都很惊讶,“太武山与卧龙岭相距一千二百里,距离七宝岗也有八百多里,成为助力如何说起?”

  河北之地幅员广大,比起大赵来小不了多少,但人口却只有大赵一半不到,尤其是西边人口更少。

  “我觉得凌云宗恐怕很难在河北之地坚持下去,也许到最后会落得和洞玄宗一样的命运,那我们或许可以接手凌云宗的这些弟子,……”

  王垚和徐天峰都不敢置信,想不明白陈淮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看法。

  “淮生,你怎么会这么看?凌云宗固然遇到一些以问题,但也不至于如你说的那样维系不下去吧?你觉得他们会遇到什么问题?他们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同样可能遇到,你就觉得我们可以安然无恙,而他们会倒下?”

  “我也说不出来,但就是不看好他们,不信咱们走着瞧吧。”陈淮生摇摇头,看着两人疑惑的神色,他也懒得多解释。

  正说间,却听得门外有人喊:“淮生。”

  陈淮生一愣,觉得耳熟,这才想起自己去九莲宗,居然没有去拜会唐经天,没想到人家找上门来了。

  赶紧出门招呼,迎着对方进来,这才为王垚和徐天峰介绍。

  王垚和徐天峰也很惊讶陈淮生怎么和九莲宗内的这些人如此熟悉,而唐经天也是九莲宗中少壮派中的翘楚人物,名声不小。

  寒暄了几句之后,王垚和徐天峰也很知趣地离开,只剩下陈淮生和王垚二人。

  “定了要去了?”唐经天和陈淮生索性出门漫步:“看样子短时间里是去不了东海了?我原来打算是约你一道去桃花岛呢,可这一拖就是两年了。”

  “嗯,短时间内肯定不行了,起码得等到河北那边立住脚,也许明年开春可以去一趟东海,我可还惦记着桃花岛上的许多好东西呢。”陈淮生笑了起来,“怎么,你也这么惦记人家?”

  唐经天微微摇头,脸上却露出神往之色。

  “没有的事儿,但桃花岛之约的确该去一趟。你现在进境很快,没想到都炼气六重了,但炼气六重到炼气七重会是一个坎儿,不会那么容易,我知道你天赋独特,也有信心,你连破多重,也该积淀积淀了。”

  陈淮生默然点头。

  从炼气二重到练气四重自己是连破,但也算是闭关苦修了一年多,但是从炼气四重到炼气六重,自己几乎是踩着节奏飞升,从许多方面来说,自己都需要沉下心来好生修行磨砺了一下了。

  只是现在却由不得自己,这一去河北,哪里能有多少沉淀的时候?只怕是一波接一波的挑战就会接踵而至。

  “我知道给了你们几处选址,如果求安稳,可以选玄空山,卧龙岭最复杂,挑战最大,但一旦站稳脚跟就是风水宝地,不过那是洞玄宗的旧址,洞玄宗千年前可是河北三大宗门之一,但为何一夕覆灭,不得而知,……,七宝岗不合适,一去恐怕就要陷入和周围宗门的牵扯羁绊中去,他们并不欢迎外人去落足,虽然他们无力阻止,但这些人和散修、异修都牵连甚深,……”

  唐经天专门来给自己带这一番话也让陈淮生心中感动,这个朋友没白交。



第一百一十一节 另辟蹊径,意蕴鼎炉

  看见寇箐冷艳明媚的笑容,陈淮生觉得自己心情都要好了许多。

  “你真要去河北?”

  宝蓝镶白边的长裙把现在已经长高了许多的身材衬托得格外修长,寇箐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心,双手捏着一张鲛纱巾,抿着嘴。

  “河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北戎人根本就没有几时真的控制过那一片,他们的势力范围顶多也就是在五行山以西还算是可以,在五行山以东他们顶多就是来吆喝一下,显示存在而已,那里是妖兽、散修和异修的狩猎场。”

  “也不尽然吧,据我所知还是有一些宗门和世家存在的。”陈淮生和寇箐并肩而行,“像清灵宗,大弘门,钱家和潘家,这些不都也在河北过得安好?”

  “师兄,你怕是对安好这个词语是有些误解吧?清灵宗的确不错,但是也只能局限于一隅,每年他们被散修和异修所袭击都要折损不少,当然,清灵宗很有骨气,算是河北宗门的一块招牌,但也仅此一家而已,至于大弘门,外强中干,每况愈下,二十年前还能在河北那边有些影响力,但是现在呢?”

  寇箐话语里说不出的感触,一河之隔,但是却景象迥异,去河北就要面对和大赵这边截然不同的生存环境。

  “至于钱家,表面风光而已,如果他们不和纵横河朔荒原的几个散修异修搞好关系,一样举步维艰,潘家?潘家不一样,他们是有妖族血统,……”

  作为寇家的嫡系子弟,寇箐对河北之地的情况要比其他人了解更深,尤其是河北那边的宗门势力。

  “清灵宗能生存下去,重华派一样可以,师妹不必担心,派里自有安排,对了,玄黄神壤……”还没等陈淮生出口,寇箐已经打断:“什么玄黄神壤,我的玄黄神壤早就丢了,……”

  见寇箐如此说,陈淮生也只能感激一笑,默不作声了。

  “河北之地,虽苦寒,但是物产也相当富饶,只不过你们初去,只怕还要相当时间来熟悉适应,去之前最好购置足够的各种物资灵材灵草,灵食也需要储备足够,……”

  此时的寇箐倒是化身一个后勤管家一般,喋喋不休地叮嘱不停,倒是让陈淮生大开眼界。

  能让一个性格火爆且离经叛道的女孩子突然关心起这些琐碎事情来了,这里边的原因不问可知。

  二人一路漫步,走到了御街上,满目繁华,但这一切却都要距离陈淮生远去了。

  “年末若是我有时间,便要来河北一行去看你,……”说到这句话时,寇箐脸颊已经多了几分醉人的酡红,目光也不敢看陈淮生这边。

  “不必了,路途遥远,而且妖兽横行,……”陈淮生心中一颤。

  “我要来。”寇箐语气不容置疑,“难道你还怕我路上出什么事情不成?你炼气六重不得了,哼,告诉你,我到年底之前一样能炼气四重!”

  陈淮生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像是时间管理大师了,宣尺媚那边才说完,这边寇箐又接踵而至,然后还有方宝旒在屋里望眼欲穿。

  怎么自己却还甘之若饴,游刃有余呢?

  陈淮生是最后才回到方宝旒的舍中的。

  夜色已浓。

  回汴京之际,他就让胡德禄去帮忙打了個招呼。

  今夜归来,却是这般静谧安详。

  “嘎吱”一声,刚走近门,门便开了。

  丽人倚门而望,目光溶溶,落月无声。

  “师姐。”

  “师弟回来了?”仿佛才出去了半日归来,方宝旒油黑的眼瞳宛如暗夜中的墨钻,闪动着动人的光泽。

  “回来了。”陈淮生昂然而入,一把拦腰抱起女人,脚一勾将门踢关上,一道禁制随手扔出贴在门框上。

  一件件衣衫脱下,羞涩难抑的女人双手遮掩在胸前,似乎要挡住男人灼热的目光,只可惜雪丘巍巍,嫣红颤颤,男人如何能让这种美景脱离自己目光?

  方宝旒的姣美不是其他女子能比拟的。

  这是一种成熟到了极致的醉美。

  葫芦般的体型从珠圆玉润的胸背处在腰际急剧缩小,蜂腰当之无愧,然后在臀部又迅速放大,莹白如玉,入目晃晃。

  那一双毫无半点瑕疵的丰腴长腿紧密贴合,暗壑幽影,望而心醉。

  脸上的红晕逐渐沿着粉颈向下蔓延,方宝旒再也忍不住,娇嗔道:“师弟!”

  既像责怨,又如召唤,陈淮生慨然而立,掰开宛若玉柱般的玉腿,细细把玩,……

  当丽人沁人心魂的“嗯”一声在屋里响起时,陈淮生俯身而下,轻轻压上。

  绿澹香浓,百子池边种。

  雪丘玉浓,惊堕溪畔缝。

  檀粉轻拈,抚弄蜂腰耸,层峦叠嶂,纵情送,畅意一席春梦。

  噗嗤声不断,呢喃轻语绵绵,两人都沉醉于这无尽的欢愉中。

  方宝旒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沉迷与这等男女之欢中,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是格外清泠淡然的,谁曾想有过男女之事后,师弟才走了十日,自己竟然就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这十日里,几乎是每夜都盼着陈淮生能早些归来,哪怕得一个准信,她也能安然入梦。

  虽然确信情郎不会出事儿,但是总还是让她情牵心挂。

  现在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陈淮生却早已经没有了睡意。

  龙虎相济,阴阳和合,三象归元,三灵入体,此时他的精气神状态正是处于正好的境界中。

  灵力在经历了阴阳相济之后进入经络,慢慢转回到道骨,最后抵达灵根。

  神识感知之处,陈淮生能够清晰觉察到两枚灵根新芽的勃勃生机,甚至有一种从泥土中萌动滋长的膨胀壮大感。

  对于陈淮生来说,从炼气二重到炼气六重,自己只经历了两年时间,这期间可能有自己在悟道之前的积淀,更有自己迭遇奇遇的积累,更有因材施教的修行对路。

  但他自己也清楚,这样快速地提升境界,自己其实在修行的很多方面是没有能跟上的。

  像自己的法术修习就远没有能跟上境界的提升。

  除了一手阴冥鬼箭还能拿得出手外,合气连击斩已经不够了,天罗法盾也有所滞后,再加上混元罡天功这种基本功法也已经进入了了高瓶颈期,自己需要好生沉下心来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修行路径了。

  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自己即将要去河北,可能面临着种种严峻挑战,甚至是重华派的存亡之战,根本不可能让自己沉下心来梳理调整和弥补自己的短板不足。

  看上去自己似乎也只有一个依赖,鼎炉,三灵,以及道骨厚固带来的灵根新发,让自己继续不走寻常路,继续在冒险的路径上狂奔?

  陈淮生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在某一日突然元毁神灭,一下子就走火入魔。

  自己这种超速进境让不仅仅是吴师伯和掌院难以释怀,连掌门和首席长老也都禁不住有些担心了。

  只是现在自己似乎没得选择,他只能一条路走下去,当然在这个基础之上,自己可以适当地做一些弥补和调整。

  神识入炉,游走其间。

  三灵都躁动起来。

  往日这等时候,该是虎灵出炉,行走经脉间,吞噬月华,升华灵液,补足炉壁,但今日宿主气机似乎格外兴奋,龙虎悦跃,磅礴勃发,却又隔绝了中外,让灵体内的三灵一无所知。

  不好怨灵欧婉儿以前也是过来人,倒是猜测出一二来,心中腹诽之余,却也龟缩不动。

  没想到这等时候宿主神识却又入炉来了,要作甚?

  神识慢慢锁定了怨灵。

  欧婉儿心中哀怨,暗骂不已,每一次都是自己,当然也只能是自己。

  虎猿二灵虽然也已经入道,但是却还未能悟道与神识共通。

  而且虎猿二灵究竟是如何如宿主灵体,它们自己也是糊里糊涂。

  那虎灵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有些说不明白,让欧婉儿都忍不住都想羞辱此獠,你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程度的,居然还能妖种入灵?

  倒是猿灵含含糊糊说了自己的来历,不过是淫祀中神愿之识,凝意成灵。

  欧婉儿当然也知道内情肯定不会是猿灵所言那么简单。

  这厮肯定也是有些来头,纵然是淫祀,但是能得香火祭奉,也就意味着是在百姓中得了神印恩典的,若无此根基,焉能得香火祭奉?

  只是这厮灵种中神意似薄却厚,难以区分,让人有些看不明白。

  若真是神祇化身,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而且入一个寻常灵体存身,未免太过轻贱了吧?

  “又要如何?”欧婉儿先发制人,“鬼鬼祟祟这等时候入炉,莫不是又要折腾?”

  陈淮生神识意至,观想传意。

  “怎么,妖猫之魂消化得差不多了,就想折腾了?”陈淮生嗤笑。

  欧婉儿不语。

  “我之前和伱说过的,你考虑好没有?”

  “我有什么好考虑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你却休想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让我为你白白卖命,……”欧婉儿语意中带着几分犹豫和飘忽。

  今晚无更,有事耽搁了。

  抱歉。



第一百一十二节 驭灵于鼎,相成于行

  “何来卖命一说?”陈淮生轻笑,“我们命运一体,我若寿终正寝,你们又何去何从?化为孤魂野鬼,迟早灰飞烟灭,难道你们想看到这个结局?”

  欧婉儿被噎住了,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知道你对我的承诺还将信将疑,但对你们来说,这也是别无选择。”

  陈淮生神识中传递出来的态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不瞒你们说,我即将去一处新的地方,可能遭遇的危险和挑战会更大,随时可能遭遇各种劫难,所以我必须要尽快地提升自身,所以我需要你们竭尽全力来帮我,……”

  欧婉儿忍不住冷笑,果然还是如此老一套。

  “你莫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欺哄你们,日后伱们便自然能感受到,也许如那一日你们三个狼狈不堪地窜出来自保的情形会频频出现,但万一哪一遭你们也没能来得及或者力有未逮,那我们就只有共赴黄泉了。”

  陈淮生也是这般轻松俏皮的语气,欧婉儿反而还不敢无视小觑了。

  也算是共存这么久了,她多少也是对这位宿主有些了解了。

  越是说得轻松之事,没准儿就是正经八百迫在眉睫的,但越是装神弄鬼的,也许就糊弄吓唬人的。

  许久,欧婉儿才勉强应道:“你我人鬼殊途,要我们如何帮你?”

  “你们不算鬼,能保有灵种,也算是运气极好了,这么成日里在我鼎炉中混吃等死,自己好意思么?”

  陈淮生神识中多了几分揶揄之意,此时他感觉到虎猿二灵也在悄然向这边靠近,显然是觉察到了自己神识入炉,正在与怨灵接触交流。

  对虎猿二灵,陈淮生神识暂时还无法与它们沟通交流。

  毕竟它们的灵种并非来自人类,对自己的信任度有限,自己神识根本无法直接接触,一旦靠近,其反应很强。

  而怨灵不一样,它原来本体就是纯粹的人类冤魂凝神聚炼而成,也就是说怨灵本身就有人之灵智,可以直接沟通交流。

  而且自己在欧家寨斩杀了欧庆德一定程度也博得了怨灵的认可,好歹也是为其诛杀了怨气之本,使得其对自己有一定认可度。

  同时几次的接触沟通,尤其是最后一次自己和它的对话,也让其内心对未来生出了一丝希望和念想,这种情况下,要实现自己的目的也才算是有了一个契机和引子。

  “不纯粹是你们帮我,应该说是我们共进退。”陈淮生神识中依然是那种淡淡里带着几分豁达的,似乎无可无不可。

  “没错,我希望我自己变得更强大,但我强大了,对你们来说灵体强大,鼎炉也能得到壮实,这样你们才可以壮大自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自我蓄力充实,说实话,我不在意,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们的灵种也强大到了可以离体附体时,又能遇上特殊契机,我不介意你们自奔前程,……”

  陈淮生有意无意将自己的灵识扩散,让虎猿二灵也能感受到。

  这二灵的感知还无法像怨灵这样达到神至意会,但应该约莫能明白自己的一些意思。

  但是陈淮生知道怨灵是可以和这二灵沟通的,自己就是要让怨灵将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二灵,让其明白,接受,最终为我所用。

  虎猿二灵蛰伏不动,似乎是在静静地体悟。

  “真的?”欧婉儿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觉得我们这种共生共荣的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么?当我境界达至入登紫府渡劫时,我要脱胎换骨,你们还能在劫数降临下存在?”陈淮生反问:“也许有句话说得好,我们相遇时缘分,能共行一路更是缘分,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伴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终将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良久,欧婉儿才幽幽地道:“你是要让我将这些意思转达给他们么?”

  “它们其实就在一旁倾听,只是我不确定它们能不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陈淮生坦然道:“你和它们的沟通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帮我做到。”

  欧婉儿犹豫不决。

  直觉告诉她自己,这一位宿主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甚至还真的是有意帮自己。

  当然这内里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意图。

  不过对自己来说,对方有想法有企图才最正常。

  那种真心实意只想要帮自己而不求其他的,反而会让她感到害怕和不可信。

  最终,欧婉儿还是难以抵御这种诱惑,问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淮生泰然道:“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我说了,这是一种共荣共生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比如,我灵体内的鼎炉,既是你们存身之所,又是我灵境提升的本元,其与我的灵根道骨以经络血脉相通,我汲取吸纳日月灵华,服食消化灵食灵草灵药之灵气,修行提升灵元之功法,目的就是让鼎炉不断壮大健固,进而可以支撑起更强大的灵能威势,……”

  欧婉儿明白了,“你想要让鼎炉变得更强,可要我们怎么做?”

  “鼎炉与我灵体经络血脉灵根道骨息息相关,我行早晚课便是驱动灵力在经脉中运行,而二灵入体,其与我灵力相合共行,我行功更快,效果更好,凝成灵液对鼎炉滋养亦大有增益,但你来之后,一味自修,吞噬妖猫之魂后亦无建树,……”

  欧婉儿有些恼怒,“你要我如何做?”

  “你既然能炼化妖猫之魂,也能自修,妖猫之魂必能炼化为灵液,亦能补益鼎炉,对鼎炉滋养亦有进境,……”陈淮生神识传递过去更为直接:“何况,鼎炉你们炼化灵液补益亦会反哺,对你也有益处。”

  欧婉儿沉吟了一下:“炼化妖猫之魂我能做到,自修我也可以,但如何炼化之后化液我却不会,……”

  “你可以像它们学习借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如果真的学不会它们的功法窍诀,那我也会替你寻找一些这方面的窍诀。”陈淮生进一步道:“我还希望你也告知它们,它们在早晚课我行功时可以做得更好,……”

  欧婉儿斟酌再三,觉得这一点自己可以接受:“那还有么?”

  “当然还有。”后边这一点才是陈淮生的目标,“我需要你们主动出炉,滋养我的灵根道骨,尤其是灵根,……”

  欧婉儿听了陈淮生的想法,有些懵,“灵根新发,道骨凝厚,我们如何做到?”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可以做到,出炉萦绕,灵气疏导,灵液滋养,这可能是一个学习摸索过程,……”

  陈淮生一样对这個没有多少头绪,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己灵根道骨的变化,是和两灵入体,乃至现在三灵入体息息相关的。

  在这一点上,应该还有潜力可挖,尤其是在培育发掘灵根新芽上,可以做得更好更多。

  面对欧婉儿的疑问,他也只能灌鸡汤。

  先把对方忽悠住,然后让欧婉儿去与虎猿二灵商议,进而调动它们的自主性积极性,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反正自己灵识可以随时监测到它们的动静,也能辨识出它们的尝试能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当方宝旒醒来的时候,只看到陈淮生伟岸的身躯站在窗前。

  一轮红日在窗外天际喷薄而出,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散落进来,将陈淮生的身躯包裹起来,模糊和清晰交相辉映。

  阳华入体,淡淡地热意从丹海弥散,经络中猿灵带动灵力奔行而过,归位炉体。

  一百零八轮次变成了一百一十轮次,总算是比起原来有了一些细微增加,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兆头。

  行功轮次的增加,意味着灵力凝聚更厚重,鼎炉构筑更快,灵液浸润更多。

  天地交泰,天通人和,当猿灵归位,陈淮生将最后一口灵力归入丹海,全身意畅息达,圆融润通。

  这一刻他似乎有所悟,但是却又觉得似乎还差了一点儿什么。

  阴阳造化无非实,天地元精动合宜。

  当那一抹心境慢慢沉静下来,陈淮生闭上眼慢慢感悟着这一切。

  宛如野地落雪,片片纷飞,落地即化,但是那天中之雪却是丝毫不停歇,执着不倦,锲而不舍。

  鼎炉在心,三灵圆转,沿着那炉壁不断流淌,丝丝浸润,不断在炉壁间洗练凝华,而鼎炉亦在不断的膨胀和收缩之间呼吸吐纳,将炉体炼化所得反哺三灵。

  陈淮生慢慢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一连串的噼啪声在体内响起,一种充盈沉凝和举重若轻的感觉跃然于胸,虽然不是破境,但是陈淮生却能从鼎炉的如硕果初结的那种饱实感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又有了进境。

  但这份精进应该是对自己鼎炉丹境的一种弥补填实,从炼气二重到炼气六重之间,尤其是从炼气四重到炼气六重之间,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余力来修复填实,但从今日,他能够从驱役三灵主动行功中获益。

  想到这里,陈淮生目光忍不住望向北方。

  大雨落幽燕,风雷走龙蛇。

  *****

  乙卷终,丙卷——大雨落幽燕

  今晚再请一天假,新卷容我捋一捋,争取写出更好的内容来。

  明日恢复正常更新,望谅。



  丙卷 幽燕走龙蛇



第一节 初临贵境,迎头痛击

  当船终于缓缓靠近天王渡对面的河岸时,扑面而来的冷风让陈淮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虽说修行之人无惧寒冷,但是这种心理上的寒意还是能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比起大河以南,这边天气变化大得多。

  偌大一个宗门,要不远万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落足扎根,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挑战。

  这还没有说这是一個妖兽横行霸道,散修异修争雄,宗门世家居心叵测的天地。

  一句话,放眼整个河北,竟然找不到一个欢迎重华派到来的人。

  仇视、憎恶、敌意这些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能够得到一个冷眼旁观看笑话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运足目力,眺望着北面,陈淮生吸了吸嘴。

  难怪飞槎不敢飞越大河,稍不留意就会在渡河时遭遇灵气气旋冲击,落得个槎毁人亡。

  许暮阳按剑观察四周,神容严肃。

  王垚则是以拳击地,凶猛的拳力击中地面,陡然间,一头泥塑巨像哗啦从地面窜出,咆哮着向俯冲而来的大鸟迎头撞去。

  河水水流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空气中不断产生着灵气气旋变化,陈淮生甚至看到了空中因为气境剧变连天空颜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色混融状,犹如多彩异光。

  一头翼展两丈有余的白色大鸟沿着河面呼啸而来。

  王垚和陈淮生作为他的助手,另外还有执法院和传功院的六名弟子,一行九人。

  再往远处,干涸开裂的岩石被天老爷剥落成一层层的裸岩,张牙舞爪,面对着汹汹东去的大河,显得那般无能狂怒。

  在逼近众人之时,身形急剧蜷缩,然后一个飞坠落地。

  王垚和陈淮生同时怒喝,也同时发动攻击。

  此番北来打前站,他是带队者,肩负重任。

  在逼临地面只有不到三尺的时候,才轰然立起,双翅猛扇,狂风呼啸,河岸边上滔天巨浪汹涌而起,朝着众人卷来。

  大鸟动作相当灵活。

  一股浓烈的河腥气息粗暴地闯入鼻腔中,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小心!”

  一条大河之隔,就让两地截然不同,在大船行经大河时,陈淮生就能感受到渡过河中时那剧烈的气境变化,越是靠近河中线,那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横七竖八的沟壑大概是洪涝季节暴雨带来的雨水冲刷,沿着大河河岸形成这样一道一道的沟渠,让粗粝苍凉的河岸之地透露出几分肃杀。

  河岸边上的河滩地,裸露出狰狞的岩石和斑驳的泥地。

  天空中传来凄厉的鸣叫,几个人下意识地抬头观察。

  陈淮生腰间倚天长剑“啌!”的一声从剑鞘冲飞翔而出,带起一扇半弧形的灰白剑气,就是凌厉一击。

  这个时候回望已经有几分雾气笼罩掩映下的河对岸,影影幢幢,竟然有了几分亲切之意,只可惜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那边了。

  也许这就是河北的味道。

  陈淮生的驭剑术下,倚天剑灵巧地一顿一闪,穿过巨浪,一闪而至。

  大鸟宛如铁锚的黝黑巨爪猛力一抓,硬生生将呼啸而来的倚天剑击打直坠,然后双翅再度猛扇合击,击打在冲上来的泥塑巨像身上。

  泥沙纷飞,泥塑巨像在这凶猛一击之下化为一堆泥沙,委顿仆地。

  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群人不好招惹,大鸟振翅一飞冲天,高亢的鸣叫声中,音波冲击震得众人耳鸣头晕。

  看着大鸟远去的翼影,王垚脸色阴沉:“摩云白雕,这是河北最常见的二阶妖兽,也是极其凶悍的一种食人雕,尤喜啄食人心人脑和人类五脏六腑,特别是身具灵气者,更容易成为其袭击目标,即便是在百丈高空,它也能嗅到地面人类的味道。”

  “妈的,这还没登岸呢,一头妖鸟就先给咱们来一出下马威。”陈淮生骂了一句:“这他妈是河北之地给咱们最好的欢迎方式么?”

  许暮阳目光里多了几分忧虑,看来这河北之行只怕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此番他们一行人充当先锋队来河北踩探,就是要为重华派的大部队打前站。

  要在这一个月内,将从天王渡过河一直到卧龙岭这一千一百里地之间的路途情况了解清楚,或者说寻找出一条最适合行进的路途。

  另外也要迅速搞清楚这条路途沿线的基本情况,当然还有卧龙岭四周的状况,以及卧龙寨——也就是原来洞玄宗最早的落足之处情况。

  从这还没登岸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河北之地与河南的大赵情况截然不同,虽然就只隔着一条宽不到千丈的大河,但两边从气候到风土人情似乎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单单是这妖鸟出现就能看得出来。

  二阶妖兽不说在大赵境内罕见,但是几乎都在绝域禁地边缘地带才能发现。

  像河南那边,大河沿岸这些地方,连一阶妖兽都很少见,可这头摩云白雕居然就大模大样地出现在河岸边,而且肆无忌惮地直接袭击人类。

  “师叔,淮生,这意味着恐怕一路上这种二阶妖兽应该很常见了。”

  王垚表情更不好。

  若是遍地都是这种二阶妖兽,自己和陈淮生到还能应对,但是即将到来的那些个中低阶的弟子们怎么办?

  像摩云白雕这类二阶妖鸟,来无影去无踪,炼气四重以下的弟子根本没有应对之力。

  稍不注意就会被突然袭击。

  掳走或者当场啄死都极有可能,那这段路就要成为死亡征途了。

  可河北之地岂止是摩云白雕?

  只怕这一路各种妖兽还会层出不穷。

  这个考验可能会一直伴随着整个重华派在河北落足乃至生存下去。

  陈淮生眯缝起眼睛打量着沿河岸边。

  几乎没有乔木森林,整个岸边几乎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泥浆干涸后变成的沙土,再往岸边退一些则稀稀疏疏长着一些杂草。

  一会要退到距离河岸边五十步开外,才能看到有些低矮的灌木林带,错落分布在岩石和泥洼之间。

  “二阶妖兽在河北这边如此常见,那这边的凡人是怎么生存下去的?像这种摩云白雕,你一般的村寨如何抵挡?不是任由它掠食?”

  许暮阳沉吟了一下,才道:“据说这边结寨之地都是选择险峻之地,要用预警法阵和攻击法阵环绕,否则就要有修士庇护,……”

  “修士庇护?”陈淮生敏锐地问道:“异修?”

  “嗯,不仅仅是异修,还有散修。这些二阶妖兽实际上都有一些灵智了,吃过亏,就不会轻易上当,所以异修或者散修能够在某一区域与妖兽迎头痛击和惩戒,妖兽吃了大亏,也就会避而远之。当然如果是那等缺乏灵智的一阶妖兽和无阶妖兽,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靠村寨自保了,修士也不可能随时随地保护他们。”

  许暮阳应该是来之前就做过一些了解,而且这边负责提前过来查探情况的也算是他以前指点过且比较亲近的弟子,只不过后来去了知客院。

  这名弟子也算是许暮阳下一步自己确定的第一名弟子,据说曾经经常来往于大河南北,而且和河北这边也有些渊源。

  没错,重华派已经有了一些决定,会在扎根河北之后做出改变。

  以往重华派所有弟子入门之后统一进入传功院,由传功院道师轮流教授指点功法和修行解惑。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道师都一视同仁,不会有所偏心,当然特别优秀的弟子谁都会青睐,但是总体来说就比较公平了。

  但这种方式有利于那些天才型或者说早慧型弟子。

  他们很快就能炼气初段崭露头角,进而赢得更多资源倾斜。

  对于那些大器晚成或者资质一般的弟子来说,就有些艰难了。

  他们很多时间会浪费在初段修行过程中,进境太慢,以至于等到有所成就时,年龄不再,锐气已失,最后慢慢变成宗门中的普通人。

  实际上宗门主要还是由这样的弟子组成,天才毕竟是少数,但是陈淮生觉得如果由具备相当实力的道师来自由选择弟子亲自传授和监督修行,也许这样更能达到因材施教的效果,有利于更稳定地培养出优秀弟子。

  但其不利的一面也会凸显出来,那就是那些没什么特点和平庸的弟子会受到冷遇。

  不过对于现在的重华派来说,恐怕这种改变也是必须的。

  进入河北之地,不知道日后能不能重返大赵,面临的形势和挑战会相当严峻,甚至日益险恶。

  如果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出宗门弟子的潜力,快速提升弟子们的境界实力,还像以前在朗陵那样优哉游哉地过日子,恐怕就难以为继了。

  按照新的规则,传功院未来只负责传授初步功法和帮助弟子悟道,然后具有收徒授徒资格的道师便可以在传功院来选取弟子,弟子亦可选择师尊,实现双向选择。

  每一年会根据招收进来的弟子,宗门有资格或有意愿收徒的道师会确定收徒名额,然后来进行双向选取,最后由掌门和掌院来进行平衡。

  像初步确定的就是筑基以上的道师都有资格收徒,而筑基以下的道师则需要获得执事会的特批才能收徒,这样既避免误人子弟,也避免影响到自身修行的影响。

  像徐天峰、姚隶蔚以及赵嗣天都已经获得了收徒的特许,至于说这三人是否愿意收徒,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陈淮生看来这种方式的改革实际上是对重华派发展有利的,既能调动起师徒之间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又能增强师徒之间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当然这可能会让重华派内出现山头主义,但山头主义哪里不存在?

  只要有人在,那就有山头有江湖,个人感情倾向,籍贯,喜好,经历,都很容易会形成这种抱团趋势,既然难以避免,那么这多一条也就不在乎了。

  尤其是在面对新到河北之地遍地危险的情况下,师徒之间的齐心协力更容易面对来自无处不在的各类挑战,陈淮生也就是用这一点才说服了商九龄和朱凤璧以及李煜。

  伴随着船缓缓靠近河岸码头,一个缓撞,船微微一荡,众人心中一安,终于靠岸了。

  还没等众人心定下来,就感觉到河中突然波涛翻涌,大船还是摇晃起来,似乎是水势骤变,众人莫名其妙,这都靠岸了,怎么却比在河中心时候还要浪大涛沸了呢?

  “小心鳌龙!”急促的喊声从河岸传来。

  只见一个一丈见宽圆桌大小的黑影突然从船右侧翻起,一只犹如铁锨的粗糙巨掌攀附在了船舷上,船顿时向右一沉。

  腥风扑面,卷入舱中,整个大船都摇晃起来,几欲倾翻,一张满头癞痢白牙森森的巨嘴呈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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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努力码字。



第二节 下马威,主心骨

  陈淮生反应最快。

  当水中翻涌巨涛时,太上感应术就已经感应到了危机降临,瞬间就将灵力提升到了极致。

  只是他只知道危机来自水中,但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他也不清楚。

  还来不及喊大家小心,船体就倏地向右侧倾。

  那头起码重达上万斤的鳌龙一掌就把整个船舷按压得直接向右倾翻,那突然伸出来的癞痢鳌头张开的大嘴,腥气逼人,择人而噬。

  手中轮指爆射,三记阴冥鬼箭击中鳌头一侧,包括鳌眼、鳌嘴在内,白色冰霜瞬间密布了整个鳌头。

  这是陈淮生倾尽全力的阴冥鬼箭,哪怕是一个练气七重,遭遇这样的突然袭击,就算是有护体灵力,一样吃不消。

  但是冰霜刚刚凝结,鳌头只是微微一扬,霜华立时消融无影。

  似乎是被陈淮生所激怒,鳌嘴微张,一口丹气陡然喷吐而出。

  “扑哧!”

  只感觉犹如奔雷扑面,那一口丹气还隔着六尺之遥,陈淮生就感觉自己气息不匀,耳鸣眼花,那强劲的气劲冲击波几乎要将他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一般。

  心中悚然,陈淮生摇身晃动,但丹气在距离他三尺之遥时陡然膨胀放大,覆盖面积一下子扩张到方圆五尺,狭窄的船舱面上已经无法躲避。

  来不及多想,天罗法盾自动浮起,倚天剑也出鞘暴起硬扛。

  陈淮生只感觉全身一热,天罗法盾陡然消散,护体灵力毫无用处,自己身体便随着那倚天剑一道飞了起来。

  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及体,已经有些恍惚的陈淮生才猛然惊醒过来。

  体内奔涌的三灵已经催动灵力开始在体内经络运行起来。

  此时许暮阳手中长剑已经盘绕行空,携带着无匹的苍白剑气朝着鳌头席卷而至。

  而在另一端,鳌头已经逼近手忙脚乱横剑荡起的卢文申。

  鳌头一触,卢文申的手臂连带着长剑便被鳌嘴一口咬碎。

  惨叫声中,卢文申撕裂脱落的右臂血喷三尺,痛得他惨嚎挣扎,可已经毫无意义。

  那鳌头却是异常灵活。

  没等卢文申逃脱,便又是一侧一扭头,将卢文申的腰腹直接咬城两段,仰首在空中一抛,白森森的牙齿便将卢文申的两段身体吞入口中,贪婪地嚼成碎骨烂肉。

  看着那巨嘴白牙咀嚼中溢出的血浆脏器,许暮阳肝胆俱裂,剑气催发到极致,含愤而至。

  眼见那数十剑连续不断地横扫即将击打至鳌头,那鳌龙却是悍然不惧,另外一只巨掌猛地压上船板,将船头这边一下子压入水中,整個鳌龙之躯全数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这么一转,便用鳌背硬撼强顶,挡在许暮阳席卷而至的剑气罡风面前。

  剑气罡劲直入狠狠地击打在鳌背上,将鳌背上划出数十道印痕,鳌背上的各种碎屑乱飞,剑气入骨。

  但那鳌龙却熟视无睹,鳌头猛然一探,鳌颈竟然凭空伸长七尺,鳌嘴一张,那鳌舌又弹出三尺,直奔正飞跃而起意图逃窜的黎昆阳。

  许暮阳是真的惊怒交加。

  卢文申在自己眼皮子下被活生生吞噬,眼见得黎昆阳又要再遭厄运,这一行九人,刚出大赵境界,尚未登陆河北,难道就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不成?

  面色陡然一红,剑气由苍白倏然变成幽蓝,甚至剑气虚影也已经一下变薄,长剑脱手而出。

  长剑在空中变成一道幽蓝色的虚影,一瞬即过,刹那划过鳌龙的头颅。

  鳌龙极为机敏,似乎是觉察到了这一剑的不同,猛然缩头一让。

  但虚影之剑在遥控御剑的许暮阳一拉一收之下,猛然一个回旋,犀利无比地掠过那鳌头侧后方。

  “轰!”

  一股子腥烈无比的暗红鳌血喷溅起九尺高,在大河岸边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痛彻入骨的鳌龙后爪在船板上一按,上万斤的鳌身一跃而起,将整个大船前部压得粉碎,怒吼着朝着已经跃上岸的众人猛冲而来。

  王垚面色赤红,一边后退,一边连续不断用手指在地面点击。

  三具土系巨像武将从泥浆中幻化生成,瞬间就注入了生气,咆哮着狂奔迎向鳌龙。

  但是鳌龙毫不在意,轻蔑地一瞥之后,四腿猛蹬,迅猛向前。

  在鳌龙身体一撞之下,三具巨像武将只来得及撞上发动灵力一击,就立即化为泥灰扑地,竟然没能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紧接着王垚再度丢出手中一枚石质环佩。

  石环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似乎是吸聚了来自地面的灵力,暴涨十倍,在王垚一掌击地之下,河岸上三丈之内的泥浆泥灰都一下子蒸腾起来,跃起一尺高,化为一条聚龙灰带向空中的石环飞速萦绕。

  “泥石奔流!”

  王垚嘴角溢出一抹暗红,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了,双手合十,默默遥运灵力注入,终于,石环被宛如泥龙一般的泥浆泥灰缠绕在一起,呼啸着撞向已经四足奔行而来的鳌龙。

  如果不挡住这头孽畜的冲击,自己身后的几人只怕就真的剩下不了几个了。

  石环带起一条土黄色的泥浆风暴,在空中狂扫而至,狠狠地击打在鳌龙头部、颈部以及背部上。

  蕴含了万千土系灵力这一击,在这一击之下,化为半个山丘,硬生生地将鳌龙全数掩埋,数十万斤泥浆不断堆砌,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高达三丈,方圆六丈的山丘,犹如一座京观,屹立在河岸上。

  在众人惊喜的呼声中,京观巨垒却摇动起来,紧接着整个山丘崩裂,手掌粗细的裂缝不断张裂开来,泥沙俱下,灰飞烟灭。

  许暮阳叹息一声,再度耗费丹元,空中长剑一闪没入巨丘中。

  终于,巨丘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只见整个巨丘突然炸裂开来,鳌龙钻入地下。

  一道翻滚的泥浪直接冲向了大河,最终化入在河中消失不见。

  此时,许暮阳也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下,而插入地面的长剑也在重新钻出地面后变得黯然无力,轻飘飘地回到了许暮阳手中。

  虽然不算是自爆,但是这种耗费灵元催动灵力御剑的方式,对自己身本元是竭泽而渔式的,不是靠行功恢复就能弥补修复的,这种损耗,起码需要三个月甚至半年以上才能让自身境界恢复到从前。

  相当于是本来只有筑基三重的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境界提升到了筑基四重来硬拼,持续时间无法长久不说,而且对自身修行伤害极大。

  “师叔!”一群人都簇拥了许暮阳周围。

  陈淮生也摇摇晃晃走到旁边,三灵护体行功,帮助他将身体受创程度减轻到了最小,相较于许暮阳和王垚,他现在反而是状态最好的。

  “赶紧走!”许暮阳吸了一口气,一挥手,“河北之地我们不熟悉,这大河岸边还有没有什么妖物,谁也说不清楚,陈松,带大家走!”

  陈松就是那个已经赶到岸边提醒众人的男子。

  炼气四重,一直在外游历,此番上元道会之后才回归。

  陈松过来和许暮阳等人简单见礼之后,立即招呼众人离开河岸。

  岸上已经有了几匹驮马,正好可供众人气性,只是看着空的那匹马,众人这才意识到刚过河岸,便已经少了一名同伴了。

  陈淮生忍不住回首看那河岸边,那艘船连同负责行船的三名凡人和一个道种,均已经消失在波涛中了。

  被那鳌龙一击,整个船体都立即碎了,凡人自不必说,就算是那名道种也根本经不起这种力道的冲击,当时就昏厥落水。

  气氛压抑阴沉而紧张,一直到离开河岸两里地,众人才稍稍舒缓了一下心境。

  “淮生,文申他……”看着唐文虎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陈淮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惨烈的死法,甚至尸骨无存,而且是眼睁睁就在大家眼皮子下发生,无论是谁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陈淮生也不例外。

  当初卢文申、唐文虎、易天翔、石迁四人进境相当,关系也最熟络。

  天寨一战,易天翔战死,唐文虎重伤,只有卢文申和石迁二人轻伤,而且卢文申的修行进境也最快,在几人中最被看好。

  但没想到此番北上,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甚至是刚踏上河北土地,就遇上这种劫难。

  注意到其余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许暮阳和王垚都在马上调息疗伤。

  黎昆阳虽然是练气七重,但是其他几人和黎昆阳不太熟悉。

  反倒是唐文虎、石迁、蔡晋阳几人都和陈淮生相熟,无形之间一行人中反而是自己成为了主心骨。

  甚至连黎昆阳也知道以陈淮生现在的进境速度,赶上并超越自己也是时间问题,所以并不在意陈淮生抢了自己的风头。

  “陈师兄,这河北之地竟然如此险恶么?”看着这位许师叔的门生,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才问道。

  其实他知道河北之地并非如此凶险,只不过这一过河却连续遇上两波妖兽袭击,摩云白雕也就罢了,这鳌龙,显然就不是寻常的二阶妖兽了,这应该是三阶妖兽的实力了。



第三节 危机四伏,深入虎穴

  亲眼见到了河底鳌龙出击,一下子就给宗门一行人带来巨大伤害,陈松也是心有余悸。

  他来往于大河南北也记不清有多少趟了,也经历过不少事情。

  听说过鳌龙游走于大河间,尤喜伏击过往大河身具灵力的修士道种。

  这等妖兽寻常修行进境极慢,自然也就希望用其他方式来走捷径。

  据言吞食人类修饰道种之后对其修行有补益之效,所以鳌龙也经常在大河上寻机猎食。

  面对陈淮生的问话,陈松也一时间不好回答。

  他当然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

  这场劫难给众人心理打击太大。

  像师尊和王师兄以及这位陈师兄可能还要好一些,但是像其他几人,恐怕就有些胆寒了。

  这位本家师兄的意思也是要自己以熟悉河北情形的角度来说一些安抚宽慰之言。

  但这等话如何来说,也很有讲究。

  说得太虚,只怕这些人怀疑自己蓄意欺瞒,更为恐惧不信。

  说得太实,又怕给他们压力太大。

  “淮生师兄,这要看怎么说了。”

  陈松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大河上,这鳌龙的确是一个无解的存在,这孽畜算是一个纯粹的凶兽了,近乎于半个异修了,这一头鳌龙起码是八百龄以上了。”

  “大河上鳌龙数量多么?”陈淮生忍不住想要问一句。

  如果到处都是这样的鳌龙,日后宗门大队人马过河,怎么办?

  当然有掌门和首席长老坐镇,估计鳌龙不敢露头,但日后若是要来往于大河南北,难道都要掌门和首席长老护送不成?

  陈松苦笑,“不算多,但也不少,这些孽畜大多喜欢选择在渡口周围,反而是寻常河段它们少见,它们嗅觉灵敏,能闻到修行者身上的灵力气息,所以……,至于说寻常凡人,它们是没有多少兴趣的。”

  “该死的孽畜!”一众人有人忍不住痛骂,这是专门挑着修行者来的啊,真把修行者当唐僧肉了。

  陈淮生不再纠结于鳌龙,既然凶兽傍水而生,倒是不必太担心,反而像摩云白雕这种妖鸟,才是日后重华派寻常弟子最大的威胁。

  “陈师兄,我想问一句,这河北之地上,如摩云白雕这一类二阶妖兽多么?”

  这才是关键。

  按照现在修行界的评价,妖兽的战斗力和人类修真者之间对比差距是有很大波动的。

  比如一阶妖兽,如铁喙山雀,它也是一阶妖鸟,但若是单只铁喙山雀,即便是练气一重也不会惧怕,可若是一群,便是炼气二重也可能成为其猎物。

  再如铁鬃野猪或者火鬃野猪,也是一阶妖兽,但这玩意只是生命力强,不易被杀死,但真正要对修士有多么大的威胁,却说不上。

  对上了,练气二三重的修士就算打不赢,要逃掉却很容易。

  像云腾金猫这种妖兽,论品级也是一阶妖兽,只不过是一阶妖兽中的顶级存在了,即便是炼气四重也根本无法对付得了。

  至于二阶妖兽,练气中高段的弟子都沦为猎物,起码要筑基以上的修士才能对其构成威胁。

  如果像摩云白雕这种二阶妖兽都经常遇到,那一阶妖兽岂不是遍地可见,这生存环境未免太恶劣了吧?

  河北之地也还有几千万凡人,他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二阶妖兽它们多半还是在山区周近,像城市、集镇、村寨周边相对出现情况就要少得多,不过一阶妖兽就比较常见了。”

  陈松的语言还是比较谨慎的,他不能太过于遮掩,可也不能完全实话实说,这得要有一个适应过程。

  “但总之,河北之地肯定和大赵那边是截然不同的。”

  一众人心情都有些复杂,二阶妖兽都比较多,这让人心惊胆战,但是出现在人聚集的地方频率比较少,又稍微让人心安。

  至于一阶妖兽,对这几人来说,都还不构成威胁。

  在稍事休息之后,一行人便加快速度赶路。

  陈松带来的健马都是寻常健马与五行山北麓野龙驹交媾生下的良马,不但体能好,奔行速度快,而且也很温顺,不能说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但一日下来跑上两三百里地不在话下。

  一行人此时心境都不好,同时还要防着路上再遭遇妖兽袭击,所以众人都是忙着赶路,不敢耽搁。

  好在坏运气似乎都在过河的时候遭遇完了,这一日下来,除了在路边野地中偶尔遇上如诡狼、山狈这一类最常见的一阶妖兽外,倒也没有再遇上其他意外。

  一直到天色渐暗抵达宿处,这让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众人终于安顿了下来。

  陈松安排的宿处是在距离过河之处二百六十里的安家集。

  一日奔行了二百多里地,就算是骑马,一样让人有些疲惫了,再加上过河时的遭遇,所有人都有些困顿疲倦。

  但才来河北,这河北地界的环境究竟是個什么样的,大家也就是或多或少道听途说一些,从未接触了解过,心里都不踏实。

  尤其是来到这个已经算是接近河北腹地的地方了,不能不让人保持警惕。

  “这里从地界上来说算是汤州了。”鲸油灯下,众人用了晚餐后,坐在了一堂,来听陈松为他们介绍河北这边的情况。

  “幽云十八道,实际上可以分为幽、燕、云、晋四地,五行山以东的北部就是幽州五道,南部就是燕州六道,五行山以西的北部是云州三道,南部就是晋州四道,但这是中古时代的定义,在中古战乱之后,河北之地就彻底沦为了一片散沙,所以幽燕云晋也好,十八道也好,都只是地名上的说法了,实际上就在没有人能把这一区域统合起来了,幽燕十一道,云晋七道,也就是各自为政了。”

  陈松喝了一口茶,“这个各自为政也不是说各州各自为政,而是真正的下边更零散的地域上的各自为政,以城市、集镇、村寨,或者山岭、盆地、谷地,或者家族,宗门,乃至某个大修异修影响力所控制区域的各自为政,……”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说燕州下边的汤水道,而卧龙岭所在的地方属于滏阳道,现在距离卧龙岭大概还有八百多里地。”

  地图上的方位形态也只能大略看一看,真实感受还得要亲自走这一遭才能体会得到。

  “汤水道南北四百八十里,东西六百五十里,咱们所处的安家集在汤水西南部,这一带也比较复杂,约摸有几方势力,……”

  “比如这安家集,安氏家族在这方圆百里之内算是最大的家族,安家连带依附于安家的诸多小家族和杂姓,大概人口有四五万人,安家自身大概有七八名层级不等的炼气修士,其族长安思珲炼气七重,其堂弟安思鹏炼气九重,算是其中佼佼者,他们主要托庇于距离这里六十里外的妙峰山散修周氏兄弟,……”

  四五万人口?陈淮生吃了一惊,而且还有七八名炼气修士?

  比起自己家乡蓼县那边元宝寨和罗汉堡这样的村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可这样庞大一个势力居然还无法自立,还得要托庇于几个散修?

  见众人目光里都不敢置信,陈松苦笑:“在河北之地,因为妖兽出没频频,异修亦是不少,一个家族也好,人口在多,若是没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是根本支撑不起的,像安家这样的大家族,还有附庸家族杂姓,就算有那么一两个筑基初段的修士,一样难以维系,遇上凶悍一些的二阶妖兽,你就吃不消,难以保护民众安全,如何能服众?”

  “所以就只能托庇于你所说的那些个散修?”陈淮生忍不住问道:“那周氏兄弟是何来头?境界如何?”

  “周氏兄弟盘踞妙峰山也应该有三十年了吧,什么来头不清楚,但周氏兄弟中老二已经是筑基七重,其兄大概也是筑基五重左右,年龄大概在八十左右,居住在妙峰山南峰,另外大概有弟子几人,都在炼气阶段,还有服伺他们的道种二三十人,多是来自安家和小姓杂姓,……”

  王垚和陈淮生相顾点头。

  如果是筑基七重和筑基五重的两名散修,那么对付一般的二阶妖兽就不成问题了。

  若是遇上三阶妖兽,只怕一要看这三阶妖兽究竟是什么,二来要看看他们兄弟能不能有什么秘宝灵器这一类的东西了。

  但估计这二人敢独占这方圆百里之地,只怕也还是有些底气的。

  见自己师尊只是闭目养神不语,倒是王垚和陈淮生二人在认真了解,陈松也知道此番先行自己师尊只是负责牵头,具体事宜大概还是由王垚和陈淮生二人来负责。

  只是陈松发现王垚也就罢了,但陈淮生不过是炼气六重,另外一人黎昆阳也是练气七重,居然都主动闭口,任由陈淮生主导,只怕就不是单单一个掌门亲传弟子那么简单了。

  要知道在这河北之地,都是实力为尊的,你的实力无法服众,那是要命的。

  看样子这位比自己都还要小十来岁的年轻人恐怕是有些不凡之处的。



第四节 面对现实,做好准备

  “事实上整个河北之地,大部分地区都是如此情形。”陈松进一步介绍道:“地方上比较零碎散乱,没有特别强大的宗门世家,也不可能是某一两位大修或者异修就能控制一道之地,……”

  “因为妖兽势力太大,而且一旦遇上某一年妖兽潮突然爆发,又或者山中忽然钻出来一个三阶甚至四阶妖兽,某位控制影响一片的大修或者异修,甚至可能是宗门世家就会遭遇妖兽毁灭性打击而彻底湮灭,他们所控制的区域又会重新沦为无主之地或者重新整合,……”

  陈松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

  这意味着在这片广褒的土地上,真正起着决定意义的还是妖兽,只不过妖兽这个群体有太多不确定性,谁也无法预料罢了。

  “比如,十三年前,也就是大赵景贞十八年,在幽州吴泊道,出了一头赤蛟,四阶妖兽,这孽畜杀了紫府散修孙云尚及其他的两名弟子,两名弟子一个是筑基八重,一名是筑基五重,……”

  “吴泊道托庇于孙云尚的大家族就有三個,城池一座,集镇村寨四个,几乎占到了半个吴泊道,一遭泯灭,吴泊道的势力就迎来大洗牌,……”

  “在那头赤蛟东走出海之后,一名异修和两名散修就分食了这一区域的地盘,而量名散修一个只是筑基九重,一个是筑基巅峰,……”

  四阶妖兽,那基本上就是紫府以上的实力了,遇上紫府蕴髓境的修士,谁生谁死就要看各自修为本事了。

  陈淮生忍了一忍,最后还是问道:“那陈师兄你可知道这燕州六道地界,散修中紫府有多少人?”

  这也是一个很关键地问题。

  妖兽不可预测,但是紫府是能够预判的,未来重华道要立足滏阳道,甚至燕州,那么摸清楚滏阳道乃至燕州六道内的人类修士实力却是应有之意。

  陈松迟疑了一下,“人族散修紫府我了解的不一定准确,因为有些紫府仙卿他隐居山中,不与外界接触,有些则要如那孙云尚一般要地方宗族大姓缴纳各类他们所需的灵材异宝,这些人才逐渐为人知,据我所知的,在燕州六道中,入世的紫府仙卿大概有八九位,有些已经多年未曾露面,出面的都是其弟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出去云游,隐居入定,还是应劫而死了,……”

  “异修呢?”陈淮生再问。

  “异修数量就更不好确定了,境界层次也很难判断,尤其是一些异修喜欢结伴,又经常不告而别,或者突然到来,数量时多时少,但燕州六道,异修数量肯定要比散修少许多,……”

  “那说说滏阳道这边的情况吧。”王垚想了一想,“这是关乎我们重华派一旦入主卧龙岭之后最现实的立足问题。”

  陈松对燕州这边情况还是相当熟悉的,基本上能够知晓一个大概。

  “滏阳道实际上有一定实力能对我们重华派构成威胁或者说影响的就是三家,一个是八角寨的杜家,算是一个世家,家主杜正鑫筑基巅峰,其弟杜正戈筑基筑基八重,其堂弟杜正镔筑基七重,另外其侄子杜光隆、杜光阶分别是筑基三重和筑基二重,至于练气层级的就更多了,……”

  王垚和陈淮生都微微点头。

  没有紫府,不足为虑,不过因为是世家,其向心力凝聚力肯定比较强,但对本地域其家族和杂姓,就未必了。

  “还有一个是白塔城的散修丁宗寿,紫府仙卿,应该是二十年前在南五行坐忘峰应劫入登紫府,现在初步估计应该是蕴髓中境了,其徒李明昊,筑基八重,其子丁元高,筑基五重,其孙丁立人,炼气八重,其孙女丁润瑶炼气七重,孙女婿王驰,炼气巅峰,……”

  虽然紫府蕴髓中境,但作为散修,哪怕其有徒有子女,但是要和重华派这样的宗门抗衡,那也是不现实的,也不足为虑。

  “陈师兄,就这两家?”陈淮生有些不敢置信,“滏阳道起码也有一两百万人口吧?而且燕州六道中滏阳道也不算是最小的道吧,就这?”

  “淮生师兄,不是只有这两家,事实上要说大大小小的散修、宗门世家和异修,起码也有一二十家,但是有些散修就是一个筑基中段,甚至筑基初段,也就是帮衬某个村寨或者集镇遇上二阶妖兽对付一下,然后这个村寨每年给这个异修或者散修送上一些灵材特产之类的东西,这些大小势力对我们重华派很难构成多大影响,我们要在这些地方招收弟子,这些世家大族也好,小姓杂姓也好,都肯定是喜出望外的,……”

  陈松解释道。

  对一个宗门立足的关键,无外乎两者。

  一是财源,这个财便包括灵材灵食,以及灵石,当然灵石的目的主要还是用来交易修行所需资材灵食,所以只要有灵材和灵食来源,这就不是问题。

  另外一个就是人才。

  滏阳道三四百万人,有着相当大的道种资源,能与重华派争夺的,就是这两家,但白塔城的散修没法吸纳太多人才,而杜家可能也应该是以杜家自身以及依附于他们的一些家族人才为主,而那些与他们不甚密切的小姓杂姓,反而就成了无人问津了。

  似乎是觉察到王垚和陈淮生的不太相信,陈松又想了想才道:“另外还有就是一个异修,独居在滏阳道最北端的碧鸡峰上,来无影去无踪,只知道他十八年前他曾经斩杀了一头青蛟,但这位异修有时候三五年都不会露面,有时候会直接向滏阳道上某一家或者某一地索要某些灵材或者物资,我印象中应该都有好几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斩杀一头青蛟?

  这就有些骇人了,蕴髓境的紫府都难以独立做到,那就意味着这个异修至少有养灵境的水准了,就算是商九龄和朱凤璧都难以匹敌了。

  这反而成了一个最大的不确定性。

  “滏阳道周围可有大的宗门?”陈淮生问道。

  “滏阳道西边的漳池道,距离卧龙岭大概有九百多里地,鹤鸣山天鹤宗,燕州六道第一大宗门,其宗主葛存普紫府仙卿,另外宗门中据说还有二位紫府仙卿,但是鲜有露面,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三个紫府仙卿,就算是燕州六道最大的宗门了,这比起大赵来说的确差得太远。

  但想想这碧鸡峰上还有一个能斩杀青蛟的异修,还有层出不穷冒出来的各种二三阶妖兽带来的危险,这片土地上的确很难评判究竟是好还是差。

  夜渐渐深了,其他人都去歇息了。

  王垚和陈淮生却没有休息。

  安家集属于安家,而安家托庇于妙峰山散修,在没有摸清楚情况,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这里已经是人类聚居区域,妖兽出没的可能性较小,一行人应该是安全的。

  最起码真的有妖兽出没,除非是直接针对一行人来的,否则不会没有动静。

  “淮生,你怎么看?”

  “看样子这河北之地,宗门世家恐怕还真的不算是什么,妖兽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那些个异修和散修才是最大的威胁。”陈淮生摩挲着下颌,“这些异修散修不比宗门世家有牵挂有顾虑,他们单枪匹马,做事肆无忌惮,情势不妙,拍屁股跑路走人,你能奈他何?”

  王垚点头认可:“的确如此,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虽说以前名义上是因为北戎人控制着这一片区域,大赵宗门就甚少关注这边,但是这不应该是主因。这片土地好歹也有二三千万人,灵材富集之地亦是不少,但为何却无人来这边涉足?”

  “恐怕也就是觉得要来这边落足得不偿失,投入巨大,好不容易扎稳根,来一个四阶妖兽,或者一个金丹层级,不,甚至只要来一个是养灵境的紫府,或者类似层级的异修,就能让你团灭,谁会愿意干这种傻事?留在大赵境内修行不好么?”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无法无天之地,没有官府,没有道宫,纯粹就是野蛮生长,强者为尊,看看那鳌龙,就敢在大河上肆意横行,见势不妙就潜入河底逃遁,妈的,换了在大赵境内,还不来上几个紫府仙卿瞬间就把它给剥皮抽筋了?”

  “呵呵,那鳌龙已经有些灵智了,只怕远远闻到紫府味道就先匿迹藏踪了,哪里会来自寻死路?”王垚摇头:“只可惜文申了,……”

  提起卢文申,王垚和陈淮生脸色都黯淡下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也许这就是一个宗门要到一个陌生地方重新立足崛起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王垚和陈淮生都清楚,这还只是第一个。

  随着重华派要在滏阳道立足并发展,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危险威胁,还会不断有各种意外、袭击、凶杀发生。

  对此,不知道重华派的所有人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么?



第五节 深入腹地,遗址残垣

  从安家集到卧龙岭,穿越了汤水道、翟谷道和滏阳道。

  卧龙岭位于滏阳道东南部,与翟谷道和平昌道相邻。

  燕州六道,漳池道、平昌道、汤水道、翟谷道、滏阳道、邗山道。

  相较于大赵之地,除了边缘区域山地居多,腹地大多以平原浅丘为主的肥田沃土,河北之地则大不相同。

  除了大河北岸沿河岸一线几十里地算是冲击平原外,再往北就开始进入起伏绵延的大山了。

  山中沟谷盆地不断,也成为凡人聚居所在,而一些灵气馥郁之地,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修行势力的定居之地。

  翟谷道以谷地为主,一行人连续两天都在山谷、坝子中穿行,妖兽出没的频率大大增加。

  摩云白雕、赤瞳冰狼、幻形豺,陆续出现,甚至五心魅猫这种在大赵境内是见不到的二阶妖兽都陆续见到了,至于说一阶妖兽更是在路边上时常可见,这让一行人也相当紧张。

  在第三日即将入集镇是,一头赤瞳冰狼偷袭,咬死了一头良驹,但王垚随即将这头赤瞳冰狼斩杀,这也算是一行人入河北之后的第一次斩获。

  只不过这头赤瞳冰狼不过二三十龄,除了皮和肉,并无多少其他价值。

  进入滏阳道境内之后,地势逐渐开阔,一行人速度加快。

  “那是什么地方?”陈淮生指着远处地平线上影影幢幢地一处城池模样问道。

  “井陵城。”陈松瞟了一眼随口道:“中古乱战时,韩信侯成文昌在这里迎战山戎大军,双方鏖战数月,死伤惨重,此战之后,韩信侯伤重不起,最终郁郁而亡,而山戎元气大伤,后来则分裂成西戎和骊戎,骊戎随后又分裂成为北戎和孤竹,……”

  “现在这座城……”陈淮生远远感觉这座城似乎不像是有人居住生活一般。

  “荒废数百年了,据说因为那一战死伤太过,阴魂流落太多,以至于这座城池始终笼罩在阴气之中,遮天蔽日,一年阳光难见,后来就渐渐无人敢在这里居住了,便荒废下来了。”

  陈松的话倒是让陈淮生颇感兴趣。

  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同于自己前世中所知晓的任何历史。

  中古时代,大概是指距今一千年左右的时代,而远古时代则是两千年左右,太古时代就是指三千年之前乃至更久远的时代了。

  他感觉现在的大赵更类似于前世历史中的北宋年间。

  至于说怎么又还冒出来大唐和南楚、吴越,则有些像北宋尚未统一之前的状况,而北戎或者就是女真,契丹?

  那中古战乱时代就一些像两汉时代,远古时代就应该是春秋战国,太古时代就只能是商周甚至更遥远的炎黄蚩尤时代了。

  只不过这不是一个靠凡人武力就可以称雄的时代,而完全是以修仙修真为主导的修士时代,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战力,凡人再多也都是白搭。

  “这周围也没有人居住么?”陈淮生再问。

  “三十里之内,好像都没什么人居住。”陈松道:“可惜这周围还有不少灵田,但都只能废弃了。”

  陈淮生摇摇头:“就因为阴气太重就放弃,未免太浪费了,还有其他原因么?”

  “没怎么听说过,反而流传下来就说这里乃是地底阴眼所在,那一战之后许多冤魂未能转世,所以冤魂借助阴眼之气凝练阴魂,周遭过往人畜都会被索命缠人,但出处从哪里来,究竟有没有,可信不可信,都没个定准儿,只是几百年流传下来,也就没有人来冒险了。”

  陈松也不知道怎么这一位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

  像这井陵城屹立在这里千年,就从未有人过来打这里的主意,咋他一来就如此感兴趣,难道就真的不怕阴魂妖鬼这些邪物?

  陈淮生记下了这里。

  阴魂流落对自己来说没准儿反而是好事,体内怨灵正缺益补呢。

  若是这井陵城里流落千年的孤魂野鬼还未能得到安生,那么自己来寻机超度他们,对大家都有好处。

  过了井陵城,距离卧龙岭就会有两百里不到了。

  地势开始略有起伏,而且也能感觉得到灵气浓郁程度明显增加,当映入眼帘的高岭雄山开始扑面而来时,众人都知道这应该就是卧龙岭了。

  和玄空山比,卧龙岭据说要低矮许多,但是在习惯了朗陵那边灵山宝地的众人看来,这边的山峦峰岭仍然还是要险峻巍峨得多。

  植被依然苍翠,但是大片大片的悬崖绝壁却是壁立千仞,沟涧绝道,羊肠小径,蜿蜒盘旋在山间。

  遥望笼罩在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主峰正山,再往两边眺望,根本看不到尽头。

  “从这里开始,基本上就算是进入卧龙岭了,许师,弟子对这边情况也不太熟悉,还是接到您的通知之后,才往这边走了两回。”

  陈松带住马缰,坐在马上望向前方,“据说当年洞玄宗的山门牌坊就立在前面那一处峪口处,我去看过,还有一些残存的牌坊基脚和一些房舍的残垣断壁,像是数百年前被雷劈火烧过一般,……”

  “从峪口进去,大概有十来里的两山夹道,出了夹道就分成三条路径,一路向北是通往龙首峰的主径,靠西的则是苍龙背,地势相较于龙首峰略微平缓,但却是步步攀高一直到最高处的龙脊岭,最后又向西一路下去,但这一片山势奇险,从未有人走过;向东叫做龙鳞塬,是低矮的一片山地,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有许多谷地、坝子散乱分布,灵田灵地也主要在那一片,据说原来洞玄宗的道院主要就建在这一片,龙首峰那边只是作为护山大阵的中枢设置,……”

  光听着陈松介绍,是感觉不出来的,只有实际上驱马前行才知道这里边的深浅。

  一行人的马匹都放在了峪口牌坊遗址处。

  再往上走马就无法再走了,只能是步行或者飞行了。

  “许师,卧龙岭这边的情况,弟子找过人询问过,但都不是很清楚,灵气太浓,凡人是吃不消的,周近一十里地住的凡人很少,同时因为灵气浓郁也免不了吸引了很多妖兽和灵兽来这边,寻常道种和修士也不敢来这边,弟子认识两名散修,请他们陪着一道来过两回,但都没敢深入,只去了龙鳞塬这边,遭遇了两头长尾黑鼬和一群鬼鸦,还有一头冰鳞血蟒,……”

  长尾黑鼬和鬼鸦都是一阶妖兽,而且都是喜欢灵气偏阴地方筑巢大洞作为自己的巢穴,冰鳞血蟒就是二阶妖兽了。

  “还有冰鳞血蟒,那你……”许暮阳也吃了一惊。

  “发现冰鳞血蟒踪迹,我们就没敢再往里走了,直接退了出来,……”陈松摇摇头,“龙鳞塬很散乱,分布很宽,而且里边还有许多残存的宅院,只是数百年无人居住,大多都没法使用了,如果本派要选那里作为道院,恐怕还需要花很大力气来清理打整,但无论如何都肯定比在其他地方重新修筑方便许多,……”

  许暮阳和王垚都在峪口最高处的一座山丘上向山中打量。

  此时金乌高照,云蒸霞蔚,整个山中一片神仙气象。

  潮湿的雾气也开始慢慢散开,山中鸟鸣兽叫通过山谷回荡传递出来,还真有些灵山宝境的味道。

  许暮阳看了许久,才跃下山丘,“走吧,总要进去看看之后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一行人便按照陈松带路走了最东面的道路,这一路地势平缓,时上时下,两边峰谷也都不算太险峻。

  尤其是进入几里地之后,更是变得开阔起来,几条溪流并行东向,水流淙淙,时不时还有一两处泉眼水潭,草木茂盛,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灵草灵材。

  当然都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但也足以说明这里灵气灵泉都算得上是大好。

  如此福地,这滏阳道居然无人过问?这燕州六道也无人问津?

  你说大赵那边不清楚情况也就罢了,但是这滏阳道上也还是有不少散修和世家宗门,虽说实力不强,但是难道连这种地方都不敢来染指?

  燕州六道这些散修异修,也不清楚?就因为一头冰鳞血蟒?

  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当陈淮生向许暮阳和王垚提出来自己的疑问和担心时,许暮阳也很明确地告之:“肯定是有问题的,掌门他们也知晓一些情况,不过综合其它几处情况,他们还是觉得卧龙岭是最合适的。”

  “哦?”既然知道这里边有问题,商九龄和朱凤璧仍然选择了这里,那就意味着问题是可以解决和克服的,不过许暮阳没说,陈淮生也就不问。

  随着逐渐深入,连片的建筑群落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众人面前,只不过许多建筑院落都是残垣断壁,也有一些看上去保存还算完好,但实际能不能用也要打個问号。

  众人也开始四处查看周围情况,王垚陈淮生也开始考虑如果选址在这里作为道院,应该如何规划和利用这些原来的就有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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