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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活剥妖皮!
杨南见这真月观主极是精明,心中不禁暗暗一笑,他如何会不知道,这三观主本来被青龙观主管辖,如今青龙观满门灭绝,三观主本有意占了青龙观为根基,但惧怕有厉害人物前来抢道场,故而请自己这个教主拿了青龙观去,这般打算不可谓不精明!
要知道,杨南这个道教教主若入住青龙观中,这青龙观便是铁打的江山,任天下厉害人物层出不穷,听得通天教主四字,也要惦量惦量!
将青龙观送予杨南,比得到青龙观的好处还要大上许多,眼前的真月女观主岂是寻常人物?
不过,三观主既有投效之意,杨南倒也不便拒人于门外,他点头笑道:“我心中正筹一件大事,此观倒也玄妙精奇,从即日起,便称青龙真君观吧!”
三个观主闻言大喜,带着数百弟子一齐躬身道:“教主垂爱,弟子等人受宠若惊,从此之后,定当细心为教主看守青龙真君观,断不敢有半分懈怠!”
杨南既将青龙观收入门下,便如同将整座青龙山做了自家道场,三个观主从此之门便算杨南的门人,杨南的道门岂是容易进的?传闻之中,就是一个寻常妖怪所得的法宝、丹药、秘诀也比大派弟子要强!
如此一来,好处比天还大,哪里是什么法宝、妙诀能够比得上的?
杨南见三个观主喜形于色,却摇了摇头,道:“不必高兴太早,此地既成我的道场,从此之后,山中子弟除执事之外,当不问世事、一心向道,想这青龙山如此灵气,数千年来却未有一位大成尊圣,其中原因,不必我多说了吧?”
真月三人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教主说的极是,青龙观为虚名所累,久沾红尘俗世,虽有灵山洞府,却无清净道心,如今得了教主指点,我等这才如梦初醒!”
青龙山虽是中洲赫赫有名的道场,但数千年来却出不了一个尊者、圣人,山中道士个个出入王公贵族、皇宫大殿,早就浸了三分红尘气息,哪里可能修成纯净道心、成就仙圣境界?
如今被杨南一语点破,真月三人哪里还不知道教主的一番好意?
杨南见三人也算可堪造就,暗自点头赞许,他抬阶而上,缓缓步入那龙珠正殿之中。
正殿之中,列着老君道像,老君身着青色道袍,脸露微笑、意态安祥的立于神坛之上,那股无名道意、长生妙境的姿态自然流露,这千古道家第一人的祖师气派端是无人能比,故而总是列于神坛正中。
杨南打量着老君神像,却呵呵指了指老君,道:“你自求长生,可知无量之劫?依我看来,这无量之劫你也躲不过去,不如走下神坛助我一臂之力?”
老君神像依然如故的微笑不语,一旁众道士却个个心中嘀咕:‘教主得了玄帝神力,他日地位当不在老君之下,难怪跟祖师说话,也是这般口气……’
杨南在长安得人皇神印,最后使出惊天一剑斩灭噬天魔母,那造化神力千万年来首次现身人间,这玄帝传人的名号当真比什么教主之位还要响亮!
始祖乃是天下所有教门之祖,杨南既成玄帝传人,便是佛祖、老君见了他也要让他一头,指着老君说出平起平坐之语又算得什么?
清远道人陪笑道:“教主他日造化当不在老君之下,这青龙真君观内当设教主神像才是,且容弟子寻个美玉来雕成法身,再享世间香火。”
杨南摇头笑道:“真君庙之主乃是灵圣,我自是道家弟子,哪能享世间香火?若要供奉,便供灵圣法相就好。”
清远道人闻言笑得更是灿烂,修士化身与本体哪里还分彼此?是供灵圣真君还是供奉杨南这个教主并无差别,差别只是世间功德香火归了杨南,而红尘因果却归了灵圣,他日斩此一尸之际,那便是灵圣真君的事情了……
说起化身,杨南倒是转过头来,对随侍身旁的虾、章二统领问道:“老螃、老熊可曾回来?”
虾统领摇头道:“禀小爷,螃大哥两个带着众亲兵去了多时,只是不见踪影,小爷下山之际不知吩咐他们去做什么,螃大哥眉开眼笑,熊大哥却愁眉苦脸?”
同是为主人办事,一个统领居然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一个统领却奇怪的愁眉不展,这种奇事让心细如发的虾统领也猜不出来,他又怎会不好奇?
杨南摇头叹道:“我斩噬天魔母之际,彼岸真身破裂,魔身不知所踪,故而命熊统领带着我的玉牌前去找寻,料来定在长安境界,只怕魔身法力大损,难以回来就是。”
虾统领这才恍然大悟,熊统领去找魔身下落,虽有玉牌在手,但长安地界极是宽广,魔身若是伤重难治,熊统领只怕有过无功,这等差事确是不好办。
虾统领见主人并未说出老螃去做什么,有心要问,却又不敢再次多言,杨南沉吟许久,忽道:“老虾,设法堂,拿家伙来,如今有空,我倒要把身边诸事一一料理!”
虾统领久未开张,一听‘拿家伙’这三个字,眼中顿时大放光彩,他舔了舔嘴唇,眉开眼笑的点头道:“小爷,你这是要收拾哪个?小的们早就盼得脖子都长了!”
长安一战,擒得妖魔鬼怪无数,虾统领见这些大胆的妖怪居然敢跟自家小爷做对,心中的恨意早就无以复加,如今见主人有意罚戒,早就手痒痒了……
一众亲兵听得主人吩咐,顿时摆起法堂,就在老君像前各仗犀利兵刃、摆出诸般刑具,密密麻麻、各式名目的古怪器械摆了一条长龙过去,围观的众道士见这些刑具如此古怪,个个心中好奇不已,当下呼拉拉的围成一圈,当起了旁观者,就连看押妖魔的弟子们也将手上妖魔尽数押了过来,或站或坐、或飞或停站了满满一殿!
杨南沉吟了一下,却从不灭雷舟之中放出了两个人来,虾统领见有人从雷舟出来,精神猛的一振,抬眼望去时,却又沮丧的垂下头来!
这两人不是旁人,却是仙剑宗掌门德威真人、湘水教掌教控元真人!
虾统领本来摩拳擦,正要一显身手之际,见到这两个道士,顿时知道没了指望,杨南怎会对自家门下施以酷刑?
两位真人在吞天腹中入魔不深,幸得雷舟之力涤荡心魔,今日已然大功告成,二人见到杨南如今仅剩元神的凄惨模样,顿时脸色大变,骇然叫道:“教主,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杨南淡淡将经过一说,最后笑道:“二位真人力除妖魔,乃我教楷模,今日幸得安然无恙,还请在一旁静观我处置这些大胆的逆贼便是。”
两位真人心中一齐叹息不已,德威真人更是惭愧的摇头道:“我二人不慎入魔,蒙教主不弃,方能幸存,如今教主失了肉身,我等倒是坐享其成,实在愧甚、愧甚……”
杨南好言好抚几句,便吩咐他们一旁观看,转过脸来之时,已将满面笑容化为无尽森寒!他只伸手在不灭雷舟中一慑,四个红脸、黑脸、白脸、黄脸,长得奇形怪状、古里古怪的妖魔便如圆瓜一般滚了出来!
这四个妖魔赫然是在长安东门上空出列抵挡杨南四将!
只是,此时的四个妖怪毫无从前半点威风,在雷舟之中早被每日天雷轰击吓破了胆,此时见到满殿道士虎视耽耽、虾统领摩拳擦掌,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四人的劫数已至?
为首一个红脸壮汉大叫道:“仙师,且慢动手,小的愿降仙师,任凭躯策,还请饶我四人一遭!”
虾统领一脸阴笑的道:“饶你一遭?那谁肯饶我道家在长安丧命的数万弟子性命?”
杨南眼中迸出一股煞气,淡淡挥手道:“老虾,将他们的皮给我剥了,命且留上半条,我再问话也不迟!”
“活剥妖皮?哈哈哈!这正是老虾的拿手把戏!”虾统领听得主人言语,顿觉一股喜气直冲天灵,连忙不迭的点头道:“小爷放心,从头到脚,我保证他一点皮都休想留下!”
为首红脸大汉听得要受剥皮酷刑,顿时觉得心中寒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面来,他不忿的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这般折磨,岂是好汉?”
“嘿嘿……,你也敢称‘士’我呸!大胆的妖怪!连我家小爷是谁你也不认得,今番定叫你死也不能、活也不能!”
虾统领细眼之中闪过阴森森的可怕光芒,只是一挥手,几个妖兵七手八脚的拥上前来,熟极而流的剥去衣甲、褪去毛发,过程如杀猪宰羊一般的干净利落!
四人被禁了法力,眼见那满堂大小不等、森寒锐利的法刀、众亲兵阴笑不已的脸庞,心中早就没了硬气有心讨饶,哪知被虾统领用手上虾针扎了一扎之后,竟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虾统领用刑,从来没有如此之多的旁观者,当下与众妖兵精益求精,工夫下的越发细致,去毛,上油、取刀、下手,一寸寸的表演起活剥妖皮的拿手勾当来!
这场景当真令人毛骨悚然,在场众道士、妖怪见得如此可怖的情景,好似进了剥皮地狱一般,受刑的虽不是他们,但心中那股寒气却再怎么也消之不去!
第六十章节 齑骨成灰!
见识过地府众多诡异酷刑之后,这三刑六道、一百零八种刑罚历经老虾与众亲兵拾遗被缺、发扬光大,到如今已有三百六十种名目各异、功效不同的绝妙刑罚!
这催人泪下、恐怖绝伦的可怕刑罚若是用在世间任何一个大奸大恶之徒身上,任他穷凶极恶、不可救药,只要受过这无边酷刑之后也会痛改前非,成为一个好人!
这活剥妖皮的工夫,非熟手断是难为,老虾手下用刑好手本是多如牛毛,哪知长安一战之后也折损了大半,此时见到这四个大胆的妖魔,新仇旧恨一并算下来,哪里会不加了三分力气?
所谓活剥妖皮,功夫便体现在只见皮、不见血、只觉痛、不能死的境界!
若是见得多剥一块肉、令犯人死去,便是下九流的功夫!
那种痛楚,好似万蚁噬身、又好似万针齐扎,个中滋味,唯受刑者方能体会!
有了老虾亲自动手,这活剥妖皮的神妙境界虽不敢称后无来者,确也是前无古人!
四个妖怪从头到脚,所有皮毛都被剥了下来,这过程足足用了三个时辰,看得旁观所有道士、妖怪背后冷汗直冒,今日方知通天教主温和笑脸之外,居然还有这般冷酷霸道的一面!
四怪受了无尽苦楚,早就没了叫嚷的勇气,虾统领将四个无皮有肉的怪物抬到杨南面前,抹了抹额头汗水,露出一脸笑意,道:“小爷,这皮尽数剥下,这四个妖怪还有半条性命,可否再用齑骨成灰试上一试?”
杨南静坐养神,此时睁开眼眸,露出一丝森寒笑意,道:“哦?还有半条性命?那便再取半条之一半,且留他们一口气就是!”
这一下,不仅是那被看押的妖魔唬得魂飞魄散,无数道门弟子更是头皮发麻!
四个已是半死的妖怪连一句反对都说不出口,又被一脸乐不可支的虾统领拉了下去,先是上了诸般灵草灵药,让他们喘一口气,接着命众亲兵抬了一架大车轮过来!
这车轮由无数小锤组建而成,此锤乃是地府奇石震荡石所制,功用奇特非凡,地府鬼众向来取其石为法器,用以震荡对手神魂,虾统领在地府见到这等奇物,心中却想出另外一个主意,所以才有了这齑骨成灰的大车轮来!
用其万千小锤震荡之力,可伤人骨骼而不损其血肉,那骨骼片片俱成碎片,又不得泯灭,个中痛楚,真是空前绝后!
虾统领解开四怪封口禁制,将为首红脸大汉送入这大车轮之中,几个妖兵一齐使力,但见车轮滚滚之中,那千万个可怕小锤一齐敲击妖身,发出轻脆的骨骼碎裂之声,好似瓷器碎裂、冰面破开的声音,既清脆又令人心中发毛!
红脸大汉生平只会为非作歹,哪里尝过这等非人痛楚,当下哭嚎之声连天响起,如狗吠狼嚎、破锣烂钟,声音极是难听!
大车轮只是转了三转,红脸大汉的全身骨骼便已尽数裂开,那半条性命果然又去了半条,只剩一口气在呼进喘出罢了……
红脸大汉被妖兵如死狗一般拖出扔在一旁,转头又将黑脸大汉装入大车轮之中转了起来,如此这般,四怪轮了一轮,个个只剩一口气,浑身骨骼在碎与不碎之间,便是动一根指头,浑身上便如千刀万剐一般,当真是痛彻肝肠,几不欲生!
虾统领将四条四狗一般的妖怪摆放殿中,望着那无数被擒妖魔嘿嘿阴笑不已,他身躯瘦小,脸庞细长,看似极是猥琐,但此时在众道士、众妖魔的眼中却比三界之中最可怕的魔神还要可怕!
杨南望着四个喘气不止的妖怪,挥手又从雷舟之中唤出不医来,命他上前去帮四怪医治一番,虾统领下手极有分寸,四怪皮毛全失,骨骼尽裂,但却并非无可救药,杨南正要用这四个妖怪,虾统领随着主人已久,只是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哪还要他亲口吩咐?
不医细心替四个妖怪治过之后,四个妖怪虽然痛苦未减,却又回复了半条性命,此时不待杨南开口,为首的红脸大汉就大叫道:“仙师!教主!!!休要再用刑了,小的是真的愿降,若是教主不解恨,便请一刀杀我等,就是下得冥界地府,小的也感激不尽……”
四怪说着,不禁呜咽连声,泪流满面,俗话说,除死无大事,但如今落在杨南手下,却比死还可怕,四怪此时只求速死,这一番感激言语确是出自真诚!
用刑居然能用到让人求死也感激不尽,虾统领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不过,老虾岂会满意,他只是连连摇头道:“去皮碎骨算得什么?我还有抽盘如丝、切肉如糜、生死两难、活死人杯、望穿秋水……等等等等刑罚未施,你们四个未尝过我三百六十种大刑,叫唤劳什子?”
众人见虾统领扳着手指头数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刑罚,心中毛骨悚然,脸上无不变色,四个妖怪更是顾不得浑身疼痛如绞,跪在杨南面前连连磕头叫道:“教主,小的瞎了眼睛,敢与教主作对,实是罪该万死!请教主宽宏大量,且容我等一死吧!我等三生三世定当报此厚恩厚德!”
杨南轻轻抬起眼眸,淡淡扫了一眼眼前这四个磕头如捣蒜的妖怪,再望着满厅脸露敬畏之色的道士、妖魔,却只淡然一笑,不判生死,问起了四怪的来历。
四怪见这心狠手辣、手段厉害的小爷不再用刑却只问来历,顿觉喜从天降,当下连祖宗八代都交待了出来。
这四怪分别是虫鱼鸟兽四怪,各有来处,不必细说,但四人却同在北洲磨江中称王称霸,名唤磨红、磨青、磨黑、磨白,四怪嫌自家名号极是难听,便起了一个磨江四圣的名号,他们生来神通各异,各自炼得一件奇宝,寻常宗师远远不是敌手,磨江四圣接连斗败来降妖的各路修士,自此便越发狂妄,吞吃凡人、欺男霸女的事情干了可是不少!
时逢长安上仙司大揽天下妖魔,磨江四圣便有意立起自家道统、多收门人弟子,所以便带着手下妖兵妖将来长安助阵!
十多年过去,磨江四圣饱受供奉,一向横行无忌,谁知长安一战却碰上杨南这个煞星,一照面之下便被一网成擒,才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四个怪物将来历、过去一五一十的说将出来,唯恐说的不仔细令杨南改变主意,便连吃了一个凡人、干过哪一件坏事也说得清清楚楚!
杨南拿四怪立威,意在震慑这满殿的妖怪,就连如今的道门弟子,若不立威,他日再出几个叛逆又该如何?
此时威严已立,便不想再为难这四个妖怪,杨南沉吟了一会,倒是对这四个来自四族、分具四行法力的妖怪起了一点兴趣,他挥了挥手,将那四件法器还给他们,道:“你们从前罪孽无数,如今也算是改过自新,我刚得这座青龙真君观,正缺四个看门的童子,你们可愿意为我看守山门?”
磨青四人本以为老实交待,杨南最多会容他们干脆一死,哪知因祸得福,反倒能做这通天教主门下,一时间喜得连身上痛楚也忘记,连连磕头道:“愿意、愿意,老爷肯收小的入门,乃是倾天恩宠,小的们定当克尽职守,为老爷把守门户!”
杨南立过威、施过恩,此时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守住门户,不计年月,但只有过,并无功劳,他日若是有半点差池,我定教你们悔不在今日一死!”
四怪只是连连磕头,俱道不敢,今日尝过这等可怕手段之后,便是让他们死,也不敢违逆杨南之意,天下最可怕之事莫过于死,若是杨南动怒,就比死还惨上百倍千倍,再加上入杨南门下前途无量,他们何必要反?
杨南收了磨江四圣,转过头来,望着满殿妖魔,道:“掌刑弟子何在?” 一旁看得心中肃然的各个弟子立即应声道:“弟子在!”
杨南从头开始点起,指着为首一名弟子道:“可将手上所擒妖魔交上来,待我一一处置!”
威凌天下!
第一章节 天下构想!
杨南这一声令下,被点到名的妖魔立时三魂去了二魂,七魄少了六魂,剩余的一魂一魄飘飘荡荡,如在无边地狱中苦苦挣扎!
长安一战,同门因妖魔死伤无数,看押的弟子哪里会管这些妖魔生死?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这些妖怪送到虾统领手上,便算了了差事!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的无数妖怪因有磨江四圣先例在前,心中半点硬气也不敢有,个个跪在殿中只是有样学样的磕头求饶,连称愿意改过自新!
不用大刑侍候,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将生平大事小事尽数交待!
杨南随即命掌笔弟子将这些妖怪罪状一一书写出来,当即命所有掌刑弟子上前相助虾统领,罪大恶极者,受无边酷刑之后当即处决!
其魂、其丹、其身尽归擒他之弟子所有!
罪恶中等者,受诸般酷刑之后,可免一死,设下禁制、罚作奴仆,供各弟子使唤三百年,三百年后再作处置!
罪恶轻微者,受三道酷刑,收入各门门下,充作妖兵使唤!
十数万妖魔,按此三等区分处置下来,不用杨南自己动手,各掌笔、掌刑弟子只要请得杨南亲兵往前一站,任是积年老妖、凶悍老魔也服服贴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德威真人等十多个执法长老眼见杨南如此公正严明、干脆利落的处置十多万妖魔,心中无不钦佩不已,当即上前相助,将十多万妖魔化整为零,一一判定。
数万道士,用了三天时间便将十多万妖魔处置妥当,此等神速判案实属天下第一,令所有人暗暗称奇。
杨南处置完所有妖魔,这才转过手来,将纯王李浩、萧儒从人皇炼狱之中提了出来!
纯王李浩、儒教萧儒,连同数百个神情默然的形宗宗师立在杨南法堂之下,李浩萧儒二人在人皇神印苦挨了无数次金针刺魂之苦,再也没有从前那富贵王爷和一代宗师的气派!
成者为王败者寇……
这个道理古今如一,李浩望见杨南那冰冷如霜的脸色,却长长一揖,道:“世兄,罪莫过于死,李浩自知罪无可赦,望请世兄赐我一死,如能如愿,必当心怀感激、含笑九泉!”
李浩此时仅剩一个魂魄,就是连魂魄也是千疮百孔,看起来凄惨无比,想来在人皇炼狱中所受的苦楚,实非用语言所能形容……
杨南望着这个往日威风凛凛、鸿图大志的好友今日这副落魄模样,轻轻摇头一叹,道:“李浩,我不曾负君,君何故却深负于我?长安一战,我道家数万弟子的血债皆要算在你的头上,你叫我怎么能赐你一死?”
李浩今日见得满殿十数万妖魔的可怖下场,心知自己如今就是想死也难,人皇炼狱金针刺魂之刑苦不堪言,眼前这诸般刑罚更是令人不寒而栗,杨南岂会轻易饶了他?
“世兄,你若是真恨我,只怕此时早已大刑侍候,不会跟我废话了,有何吩咐,便请明言吧。”
杨南心中暗赞李浩果然聪明不凡,其实,他若真恨李浩,哪里会跟他说什么废话?修道中人讲究快意恩仇,而非执念不休,如今杨南手握天下大权,李浩连一个阶下囚都不如,对杨南来说,李浩只是一只可怜的蝼蚁,伸指便可捻死!
杨南淡淡道:“你我相交多年,你当知我心性,说出方玄、李煜等人下落,我且容你入造化天轮转世重生,否则……”
杨南话音未落,李浩喜形于色,连连点头道:“此事容易,方玄等人尽在锦屏关重狱之中,由我心腹死士携一千甲符宗师看守,若取我玉符前去,便可将他们救回。”
锦屏关守将乃是铁方候方达,李浩居然会将方达的亲儿放在他眼皮底下,实在令人意料不到,杨南心中叹息,道:“李浩,你也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反算了卿卿性命,世上之事,常出人预料,努力只占三分,运数却要占了七分……”
李浩到得此时,已是万念俱灰、只求一死,闻言叹道:“世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助我,如之奈何?不过,我为成功,不择手段,有负世兄之处,还待来世偿还!”
杨南叹息过后,挥手命人押着李浩前去锦屏关救出方玄、李煜等人,若是锦屏关中真有方玄,便容李浩投冥府而去,以杨南预料,就是给李浩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骗自己……
李浩去后,萧儒长叹一声,露出佩服之色,道:“杨兄宽宏大量,了断因果,连李浩也能饶过,实在令人不得不生敬佩之心。”
杨南笑吟吟的抬起头来,望着这位昔日教主,今日罪囚,道:“我乃修道中人,何必如市井中人纠缠不休?倒是萧兄落得如此下场,有何话说?”
萧儒神色淡淡,平静的道:“成仙路上,白骨累累,萧某行事,从不后悔,杨兄任何处置,萧某心甘情愿接受。”
‘这个萧儒,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杨南心中顿生感叹,当日,萧儒反戈一击使长安三教弟子死伤无可计数,堂堂正气儒门,一教之主,居然沦为野心的牺牲品!
不仅是道释二教弟子恨他入骨,儒门心宗弟子心中更是痛恨无比!
言钱老宗师一战身死,公辅老宗师伤重不治,方玄不仅被他夺了诸圣手卷,更是让他幽禁如囚!
但是,儒仙之梦,千古儒门诸圣都不敢有此奢望,而萧儒敢作敢当,孤注一掷!最后虽然以失败而告终,但却不可谓不厉害之极……
人群中,原本儒雅洒脱的蓝清望着萧儒怒声道:“萧儒,你为一人野心,将天下苍生、无数儒门子弟当成了什么?我儒门因此一蹶不振,从此有覆灭之危,试问:你对得起刚正不阿的形宗左老宗师否?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否?能对得起天下苍生否?”
萧儒见蓝清提及恩师,神色黯然难抑,低低的道:“萧儒所为,一身承担,纵有千般罪过,他日定当一一偿还!恩师之恩,永世难偿……”
蓝清心中恨及,冷笑道:“他日?你还有他日么?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真是猪狗也不如!你若有来世,那才是苍天无眼!”
“呸!萧儒,你枉读诗书、白饶聪明!你看看,我这只手臂何时还我?”
“还我的同门师弟来!”
“可恨贼子,倒行逆施,竟让你窃居大位,以至于累我汝阳书院三十多位宗师无一生还!萧儒,吾恨不得食汝肉、吞汝血、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大殿之中,形宗弟子个个神色黯然,肢残体缺的心宗各派书生更是满面怨愤,上前一一指出萧儒罪状,萧儒面无表情的立于原地,眼角却划落两颗晶莹泪水,缓缓向地面坠落……
萧儒才气过人、聪明绝世,且机心手段无不是一时之选,他以过人魄力容让心宗,辣手打压真宗,对自家形宗更是要求严苛!
这样的儒教教主本是无人不服的人选,只可惜,萧儒所做一切都是成就前贤所未成的伟业——儒仙!
若成儒仙,儒门声势大振,至此一飞冲天,统领三教也未必不能!
千万年来,道释二教出现的仙人无可计数,但儒教却屈指可数,自有帝皇以来,儒门更是成为积攒功德之所,随便哪一家神仙,若论前世,则必有一世转成儒士,苦心治民、普济苍生,最后功成而逝!
儒门从此成为应世第一大教,论渊源与道释二教不可分割,论情分,天上哪位神仙不卖点面子?
儒门如神仙之父母,不管哪一路神仙,想修成正果,总有投胎儒门门下一刻,所以,治世当儒、诸教皆避的规矩便成了一个极难更改的铁律!
萧儒之谋,既是为己,也是为了浩浩儒门!
杨南见萧儒似有悔过之意,微笑道:“诸般罪孽,自有果报,萧兄,我有一个想法,正要请萧兄相助,不知萧兄可愿相助?”
萧儒本以为自己虽然已剩魂魄,但杨南能饶李浩却未必会饶自己,闻得此言,心中顿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杨兄但有吩咐,萧儒无有不遵!”
杨南淡淡一笑,道:“我握人皇之印,正要重改儒门应世、一家独大的规矩,于官府之外,再设真君庙为各地府堂,察不法、明正纪、辩正邪、缉恶徒、斩妖魔诸般职责,可惜,能为我所用之才少之又少,萧兄若是不弃,杨南愿以真君庙总执掌一职相授!”
萧儒闻言一惊,讶然不已的道:“杨兄要在天下九洲分设真君庙为府堂?如此一来,朝庭官府岂非如同虚设?”
这一下,不仅是萧儒大惊失色,就是远处众多儒门弟子也是骇然不已!
杨南手握人皇神印,已如同世间人皇,他就是登基为帝,儒门诸子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只是忽然间听说杨南居然有意将道家庙宇与各地官府并立,这等奇事可谓古往今来第一次!
蓝清顾不得对萧儒怒目相视,朗声道:“阿南此言差矣!儒门治世,千古如此,如今道家虽有定世之功,却如何能夺儒门之权、以世外之人治十丈红尘?此举万万不妥!”
蓝清所言,引得众儒门宗师个个点头,他们心中清楚,如今的儒门因为出了一个萧儒,早就元气大伤,无论声望、气势、实力都远远不如道门,杨南这个道士坐上人皇宝座倒还罢了,但是,叫他们甘心从此屈居道家子弟之下,任凭驱策却是万万不能!
杨南挟定世之功、道家之威,此时声望无人能比,蓝清心知此例一开,天下不复儒门所有,心中哪能不急?
杨南微微一笑,望着蓝清道:“蓝师不必心急,待我一一说来,若是听完之后仍要反对,再做处置,如何?”
此时的儒门大失人望,而道门却蒸蒸日上,若不是看在蓝清乃是形宗宿老、杨辅之徒的份上,杨南何必要对他如此客气?
蓝清垂首道:“阿南,你如今凌驾于众生之上,休怪老夫多言,你所作所为定要以亿万苍生为是……”
杨南淡淡道:“蓝老宗师,以你之见,若我道门抽身而去,天下混乱之局儒门可否平复?”
蓝清怔了一怔,低声道:“不能……”
方今之天下,不仅苍穹九天结界崩裂在即,天下九洲各道各府各县更是人妖混杂、天灾繁多!
那些江河湖海、旷野山林的无数妖怪早就趁此良机入世混居,这些妖怪神通广大,光凭几个书生官吏、几个凡人兵丁就能够降服?
蓝清想到此点,更是脸露苦色,他此时才知道杨南的打算并全是为光大道门,而是真有济世之心!
杨南见他脸色黯淡,摇头道:“蓝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心宗真义也是如此,杨南只为济世渡人,并不拘于道家儒家,这一番苦心,还请蓝师明鉴。”
蓝清沉吟许久,点头微笑道:“阿南,你虽是道家教主,但在我心中,却是我儒家子弟,你说得不错,只为苍生、万事随心,老夫饱受恩师教诲,却拘于门户之见,实在惭愧!”
杨南哈哈一笑,随即向众人讲解了他心中的天下构想:
第二章节 三光狮子吼!
天下九洲,中洲依旧是天下中心,于长安八百里外锦屏山前苍茫平原重建京都,取名洛阳!
东南西北中、天地玄黄九洲三十六道、三百六十府、三万余个县各设一座灵圣真君庙!
此庙专司往来修士、妖魔事宜,更兼有督察地方官府、安抚一方水土之责!
凡入境各族修士,须在本地真君庙纪录在案,若无真君庙所发之凭证,则视为作乱妖魔、叛逆之贼——杀无赦!!!
真君庙以县为总庙,乡镇各设各方土地爷助当地凡人官府治理,凡人官府治民、真君庙既治民、又治官!
不论三教之中的哪一教弟子,只要有才德,皆可在真君庙任庙主、庙祝、掌笔、掌刑、缉察、巡按、司天、神丁八职!
庙主职权极大,乃一地之主,庙祝为辅,地位次之,掌笔管文书法案,掌刑刑重狱,镇不法,缉察掌境内修士行止,束其不法行径,巡按监督地方官府,纠察无能官吏,司天管天灾人祸,兴云布雨,神丁鬼差便是一庙之爪牙!噬人之利刃!
此外,一洲设一总庙,庙主称上尊,一道设一分庙,庙主称中尊,一府设一分庙,庙主称平尊,县级之庙便只称庙主!
九洲真君庙以南洲真君祖庙为尊,灵圣真君座下,设一总执掌,总执掌分管九洲事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权莫比、杀伐随心!
一府之众有难,不问好坏,先问罪于真君庙主,层层管辖,无有疏漏,从上至下,若有差池,一体皆斩!
诸般刑律,按七斩九刑一十八诛治理!
当然,欲制人,先制己!
诸刑之下,上至总执掌、下至神丁鬼差,无一能例外,但有罪责,定斩不饶!
杨南将诸般设置,刑律一一说来,听得殿中诸人如痴如醉、恍若梦中……
道家弟子听得个个眉飞色舞、心生欢喜:通天教主光大道门,威凌天下之心此时无人不知,这真君庙一设,道家子弟自然占了大多数,一个真君庙主就比凡人知府、巡抚、知洲权力还要大上一倍!
道门之庙,自然多半由道家弟子掌管,如此一来,道门香火若是不盛,那才是一件怪事!
长安一战,天下道门诸宗诸派皆出死力,此时到了论功行赏之时,杨南岂会小气?
一庙之主虽责任重大,但能享受到的好处却是更大,一地所属妖魔、修士尽归其管,一地所产尽归其分派,一地之权无人能比,再加上通天教主响当当的名头、无上真诀妙法传授,这庙主何人不想当?
儒门弟子个个脸色大变,十年寒窗苦读,方换来一方官印,但如今这官印上却加了一个大大的限制——真君庙!儒门弟子如何高兴得起来?
若让各洲各府各县真君庙建起,从此道家弟子仙凡同治、地位超然,儒家子弟如何还能抬得起头来?
不过,连前任儒教教主都要做真君庙总执掌,眼下高手尽丧、元气大伤的儒门诸子哪有跟杨南争执的本钱?
如果不让真君庙去管制地方,那这天灾怎么办?满地匪盗、毛贼、妖魔鬼怪又该怎么办?
众儒门宗师齐齐将目光投到蓝清身上,期望这位心宗老宗师能为儒门出头,借往日情份挽回一些劣势。
蓝清却是拈须微笑不语,他此时心中另有一番打算:‘杨南势大难敌已是事实,连人皇宝座都是他的囊中之物,这真君庙既然出自杨南之口,便再难有更改的余地,不过……嘿嘿嘿……’
既然连蓝清宗师都不出声,杨南哪里还会在意旁人眼光?他望着满殿众人,笑道:“不知诸君对我设想可有异议?”
德威真人点头大笑道:“教主所设职司极是神妙,既能平定乱世,又能使一方百姓得享太平,更能使我道家子弟积攒功德,实在是妙……妙不可言啊!”
各个道门真人、尊者、门主、长老俱都赞不绝口,儒门各派却面露苦色,暗道:‘你道门一家算是托天之福,得了这么一个厉害教主,我儒家从此再也无翻身之日矣……’
不提众多儒师心中暗暗叫苦,杨南却只是转过头来,望着远处那无数和尚,静待他们回复。
佛印、智可、法空三僧本来只在远处微笑不语,佛印上前合掌道:“善哉,教主如此安排,可谓费尽苦心,我佛门子弟一向避世而行,绝不会插手凡间事务,禅宗若有作乱之徒,正该请教主所属出手治之!”
长安一战,道家出尽风头,佛印心知远远无法与杨南争锋,加上佛门弟子虽修得佛法神通,却大多只在济世渡人上,与权欲并无瓜葛,天下或许有野心的和尚,却并没有野心的禅宗,所以,佛印当即上前表明态度。
杨南呵呵笑道:“多谢佛兄支持,各地佛寺俱可保持原样,若有妖魔愿皈依佛祖,去真君庙纪录在案之后,当可放行!”
俗话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以杨南今日之威势,能容得下各地佛寺,已是宽宏大量,若换了萧儒得势,只怕禅宗也要元气大伤!
杨南口中的皈依妖魔,不过是一句警告之辞罢了,难不成妖魔犯了真君庙戒律,逃进佛寺之中便可无罪?
笑话!!!
若是这般,杨南脸面何在?
想收妖魔,可以!不过,得先通过真君庙同意,否则,休管你是什么宗派寺庙,到时可不要怪真君庙下手狠辣……
佛印胖脸露出会心笑容,点头道:“多谢教主,贫僧自当晓谕诸寺,不可乱收妖魔,若是收得,定会好生看管。”
精瘦身躯的智可和尚忽然上前笑道:“教主,贫僧倒有一事相求,未知教主能否手下留情?”
杨南一怔,愕然道:“智可大师向来铁面无私,如今怎会替人求情?”
智可和尚微笑道:“不瞒教主,贵师阳皇圣尊出手极重,那金毛狮圣被她一斩斩中,已损千年修为,贫僧见这金毛狮子生具佛相、神通宽广,特来讨去做个座骑代步,若是教主许可,贫僧感激不尽。”
‘狮圣魁星居然一剑让师尊斩去千年修为?’杨南暗暗纳罕,抬起头来望着身旁众亲兵道:“智可尊者所言可真?那老狮子在哪呢?”
众亲兵之中走出章鱼统领,他一脸古怪,挤眉弄眼的对杨南道:“禀小爷,当日阳皇老爷是在天上一剑把那老狮子斩得毛皮大损,一举拿了回来,不过,这狮子相当厉害,放眼天下也没有几只,就是拿回去看个门也是好的,就不要送人了吧?”
杨南笑骂道:“你们这帮子抠门的家伙,一只老狮子这般吝啬作甚?智可大师与我相交莫逆,便是再难的事情也要办到,区区一妖又算得了什么?”
杨南设真君庙,虽然是占了名份、气运、声望的功劳,但佛门能容让至此,也算是一个天大的情份,此时智可要一只金毛狮子又算得了什么?
章鱼统领被主人喝骂,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来,这黑球之中,一只皮毛破损、威风不再的金狮正神色沮丧的在球中走来走去,显然被禁入球中,任他用尽千般神通也挣脱不出来!
杨南睁眼一瞧,果然是狮圣魁星,只不过,此时的狮圣魁星早已不是初阶妖圣的修为,而变成了一个妖尊!
‘不知师尊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一剑就将堂堂妖圣斩成这般凄惨模样?’
杨南心中对师父步虚的厉害手段啧啧称奇,手中却将那黑球递给了智可,道:“智可大师,你一个佛门尊者却去要个妖怪来做坐骑,当中莫非另有玄虚?”
智可接过黑球,也不欺瞒,点头道:“长安之后,密宗藏诃当会亲临禅宗三寺,藏诃佛法广大,我正思量破他之法,见到这只三头金毛狮子,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杨南大是好奇,笑道:“咦?一只金狮,纵是妖圣,如何会是藏诃对手?”
长安上空交手过手,杨南可是知道密宗藏诃菩萨的厉害!纵是佛印、智可、法空三僧借助诸般佛宝齐上都未必能赢,一只金狮就能逆转败势?
智可嘻嘻一笑,道:“我佛如来曾传下一卷妙法,名唤‘三光狮子吼’此法若成,一光显无量佛境,一光显无量威严,一光显无量造化,端是厉害非常,料藏诃未必能够抵挡!此法本是妖身所修,无奈世间难寻匹配之兽,这魁星乃是上古神兽号天之后,真正成长之后,当长出九个狮首,各具威能,好不厉害……”
杨南一听,心中大是懊悔,看起来狮圣魁星的血脉定是非同小可,否则哪有资格以妖身去修那绝妙佛法?
这三光狮子吼听着名头就不小,能用来对付藏诃菩萨的神通,岂是等闲?
杨南一伸手掌,笑道:“智可大师,我倒忘了,这只狮子可是我师尊拿的,未禀明他老人家,实在不好相赠,不如待我问过师尊之后,再给你这金狮子如何?”
智可知他反悔,哪里肯干,只是摇头笑道:“出家人不打逛语,阳皇步虚向来一诺九鼎,若她知道你已许可,必不反对,教主莫要唬我。”
杨南心中大是懊丧,好好的一个狮圣,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居然就这么被智可拿了过去,实在有所不甘……
智可与黑球中魁星谈了数句,忽然摆出一脸正色,望着杨南道:“教主,为令此狮收心,不如你将那魁罕也一并给了我吧?多蒙相助,铭记于心!”
第三章节 父子相见!
魁星来长安,为的便是寻找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如此,他纵然是一个妖圣,又岂敢来这高手无数的人界九洲?
经智可提醒,杨南忽然间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那雷舟之中还有一只纯正血脉、上古神兽号天之后!
送了一个大的,已是懊悔万分,智可如今再想让他送一个小的,他又怎肯干?
杨南当即推托道:“可惜呀,魁罕早让我剥皮拆骨,制成法宝了,若是知道大师有些妙用,当日不杀了就好……”
智可见他一脸推脱,无奈之下,只好道:“教主休要玩笑,不给魁罕倒也罢了,不过,且请取出魁罕令魁星一见,好教这孽畜不敢生出异心,如何?”
佛印也呵呵笑道:“教主,但请一见,他日这三光狮子吼的经卷也能容你一观!如何?”
杨南这才回嗔作喜,一拍手掌,望向章鱼大将喝道:“还不快去雷舟之中看看可有什么金狮银狮?若是真有魁罕,快将他拉出来!”
章鱼大将会意,连连点头道:“小爷说的是,前些日子小的们饥饿难忍,雷舟之中乱七八糟狮子吃了一大堆,不知那魁罕还在不在,且容我进去瞧瞧。”
章鱼大将进去未久,果然捏着一个三尺来长的金狮施施然走了出来,这金狮极是乖巧,被膀阔腰圆的章鱼提在手中,却不敢有任何异动,只是摇着狮尾作乞怜状。
章鱼大将随手将这魁罕扔在地上,嘻嘻笑道:“小爷,托天之幸啊,这红狮蓝狮吃了一堆,真还有个金狮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叫魁罕?”
地下那金狮连连点头,不住声的应道:“禀统领,小的是叫魁罕,绝对错不了!”
章鱼大将瞬间飞起一脚,将魁罕踢出老远,口中喝道:“小爷面前,不叫你出声,你这孽畜还敢开口?”
魁罕如一只哈巴狗一般又飞快跑了回来,只是连声道:“小的大胆……小的有罪,还请主人怒罪!”
智可见到这魁罕可怜模样,合掌摇头道:“善哉……,魁罕,你可还认得这黑球之中的魁星否?”
魁星二字落入魁罕耳中,顿时令他眼眸一亮,他迟疑的望了望面露杀气的章鱼统领,又望了望黑球之中的狮圣魁星,又惊又骇的大叫道:“父亲?您怎会落得如此模样?”
魁星未及答话,一旁章鱼大将便冷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你惹了我家小爷,一网擒了,千刑万道尝得不少了吧?你父来寻你,在长安为非作歹,被我家小爷师尊一斩斩下,能有个囫囵肉身,已算是好的,如若不然,你现在看到就是一堆碎肉!”
魁罕眼中惧色大升,这几十年来,他在雷舟之中先成了众小妖的玩具,又成了虾统领试演诸般刑罚的最佳人选,数十年后,往日那暴戾凶横的气息早就烟消云散,如今魁罕对杨南的畏惧,已深到骨髓深处,杨南若是叫他向东,他绝不敢向西!
人族修士之恐怖,他算是深有体会!
就算此时见到一向为之倚仗的父亲魁星,他也不敢有任何逃脱的想法!
更何况,此时的魁星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救得了他?
魁星原本眼眸暗淡无光,神情极是暴燥,忽然见到自己亲儿,心中仇恨瞬间消失大半,他顿着连连长叹道:“儿啊!为父一错再错,如今将要皈依佛门,你随通天教主这等人物,当要小心侍候,他日父子必有相适之日。”
魁星当日被萧儒劝退,入城之后却被杨兰鼓动,再次与杨南一方为敌,哪知形势逆转之快如风云变幻,不可捉摸,魁星好死不死碰上了煞气无人可比的步虚,真是猪羊逢快刀、鱼儿挂金勾,哪里还有好下场?
若不是步虚见他生相奇特,有意留下他给徒儿做个坐骑,此时魁星哪里还有命在?
魁罕见父亲为了自己竟落到这般田地,心中哀伤,连连点头道:“父亲放心,儿自当小心侍奉,万万不敢有违上命!”
两父子见面,挥泪如雨,诸般凄伤话语一一说来,倒令佛印三僧连喧佛号不已,杨南心中却是冷笑不止,魁星父子从前在狮谷横行一方,几乎将数千里地界当作自家私宅,所作所为更是罪孽无数,凡人百姓、飞禽走兽不知害了多少,如今倒装起好人来了!
两父子相见已毕,智可伸掌一拍,一股佛光过处,便将步虚所设的禁制黑球散去,望着狮圣魁星道:“入我佛门,一心向善,若成功德,何愁父子不能团聚?魁星,你可愿为我之坐骑?”
魁星点头俯首,连称应命,智可取出灵枝编成鞍座,放在魁星身上,向杨南拱手道:“长安之事已毕,教主盛情,待来日再报,贫僧这便回金陀寺去矣。”
智可一拍狮背,金毛狮子腾起一团祥云,载着智可,带着众和尚便往天际而去。
法空亦是合掌作别,道:“佛眼慈悲,道眼垂怜,教主既承气运,这天下便由教主处置,贫僧也要回菩提寺回禀方丈了,告辞。”
两僧各带一队和尚遁光而去,杨南与他们拱手作别之后,却见佛印在一旁微笑不语,不由得奇道:“佛兄,你为何不走?”
佛印呵呵笑道:“教主威凌天下,诸教无人能比,我正欲随你身旁,且看你如何建起这煌煌帝都、天下道观,若有需求,贫僧也自当助一臂之力!”
佛印与智可、法空不同,他与杨南的交情远在海外便已相交默契,杨南也不见外,哈哈笑道:“正好,我也有劳烦佛兄之处,这苍茫平原地处锦屏山与诸城交界之处,占地千里、宽广无比,其地隐有百姓居住,我恐门下子弟施法之际伤及百姓,佛兄正好可带诸位大师助我迁走百姓!”
佛印点头道:“此举大善,既如此,我这便去那苍茫平原!”
佛印去后,杨南沉思许久,这才转过头来,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儒,道:“萧兄,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儒心中一叹,眼见杨南威势如此,儒门万万不及,佛门避让三分,天下之势尽归道门,他若是不肯出任这真君庙总执掌,儒门更是永无出头之日,他心中虽然苦涩,却还是点头道:“我以鬼身,蒙杨兄不弃,赐以大任,自此之后,定当克尽职守,以赎前罪!”
鬼身修道,虽有鬼仙,但却极难飞升,萧儒并不想去修什么鬼仙,而是想借真君庙治世之权,偿还之前造下的罪孽罢了……
杨南也不怕他会假公济私去扶助儒门,闻言笑道:“萧兄乃是丞相之才,管治真君庙事当是手到擒来,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安心修炼了。”
杨南对这些凡间琐事畏之如虎,只是责任在肩,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有了萧儒相助,他巴不得躲在昆仑山,从此不再现身世间!
所谓的真君庙,不过是一时应急之法,待天下真正平定之后,世间已有作乱妖魔、天下得享太平,杨南还怎会让仙凡混杂、人妖不分?
萧儒听他语中似有退隐之意,不禁愕然道:“杨兄莫非要回昆仑?那人皇之位又当如何处置?”
杨南哈哈大笑,道:“人皇是人皇,神印是神印,先有人皇,后有神印,只是因缘际会,九龙交纽印才成了人皇神印,从此之后,历代人皇再无此印,世间岂不少了许多无谓纷争?”
不远处众人听得一阵茫然,杨南不想当人皇,却要将人皇印收入囊中,那以后的人皇又以何为信?人皇又能让何人来当?
杨南见众人面色各异,摇头道:“我正欲去寻一方绝世美玉,细加雕琢,上附九龙图样,依旧是一方九龙交纽印,此印只有一种威能,而无九龙之力,欲得天下者,必得此印,得此印者,当受其制约,后世一样不会有长生之帝皇!”
蓝清听得一阵迷糊,不禁皱眉道:“阿南,普通美玉如何能有不损之质?人皇神印神律昭昭,你如何能够刻于新印之上?”
杨南不当人皇,蓝清大是赞成,否则,这天下就要出现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长生不灭的人界至尊!
不死皇帝,天下难容,杨南就是当上人皇,想必也当不长久……
不过,这帝皇之宝想要刻上玄帝所制的神律,只怕眼前的杨南万万难为。
杨南心中暗暗一笑,他虽不能拥有玄帝那般大神通,但是身拥造化之力,揭下那束缚帝皇的神律贴却是不成问题,如今只要寻得一块绝世美玉便可大功告成!
至于让谁来当人皇,此时已不重要,有真君庙这个超然所在、有人皇神印在手,无论谁做皇帝,哪一个帝皇又敢胡作非为?
以天下修士治世,是杨南根据如今天下混乱形势想出的最好法子,至元武帝李会设上仙师以来,修士插手凡间已成了定数,若想更改,唯有做得更加霸道、更加彻底!
否则,天下乱局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更改!
眼前众人既无异议,杨南随即便取过道家子弟名册,开始点名委任各地真君庙八职人选!
第四章节 人皇之选!
既要论功行赏,在长安一战中立下功劳的各门各派便是一个不落,尽数得了庙主、巡按、掌笔等职。
不过,数万道家子弟分散到天下,实在如杯水车薪,微不足道,天下各庙何其众多,想让各庙各职俱有其人,实在是为难……
萧儒既领真君庙总执掌,此时也当仁不让的在一旁相助,他向来多谋善断、才学过人,见到这等情形,也皱起眉头道:“杨兄,真君庙门下虽有数十万妖兵,但却生性粗陋、不识人文,只可当神丁鬼差,而不能成巡按、缉察,这人数缺口如此之大,可如何是好?”
杨南麾下妖怪众多,道家子弟也是不少,可是这些人当起庙主、司天、神丁数职来得心应手,但是做起文书往来、掌笔、掌刑等职就力不从心,朝庭文官向来都是儒士担任,其中道理不言自明,杨南若是乱任文职,只怕这真君庙也未必真有效用。
杨南呵呵一笑,道:“萧兄放心,这文职人员我已安排妥当,只等萧兄调用就是。”
萧儒大是好奇,道:“杨兄当真是好手段,何时又收得无数才俊能为你所用?”
杨南若要用人才去当文职,定是非儒门儒士莫属,但天下儒门元气大伤,各院子弟以凡人居多,要让这么多儒士去当文职,如何能行?
杨南见萧儒脸上敬佩之色,缓缓道:“儒门亦是三教之一,从此之后,凡人书生可去科举应考,在朝庭为官,身怀儒术者便可入主真君庙,成为一庙之主,真君庙虽是道庙,却儒道融合、你我一家,既能共治天下,又能三教太平,岂不是一件妙事?”
在杨南心中,儒门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凡人书生,一种是儒士,两种人截然不同,儒气有成的儒士已与各教修士相同,同样是修行者,而凡人书生却只是凡人,并无半点神通。
如此区分,定能让各院儒士心满意足,杨南连真君庙总执掌都让儒门中人担任,真君庙其实已成另一个朝堂,作主的依旧是儒教,各个宗师岂会反对?
萧儒心中顿生敬畏之心,杨南这一手于无声之中化解了儒门反对之势,既能给儒门应有的地位,又将儒门一分为二,从此再难有庞大实力,当真是厉害无比!
杨南从人皇印中慑出元历太子和方守正等数个白色魂魄,笑道:“人皇炼狱中冤魂无数,每朝每代皆有才俊蒙冤而死,如今天下神庙皆缺称职人手,正好令这些才俊积些功德,好去投生转世,此事一举两得,如何不为?”
方守正早与他商量过此事,当即点头道:“南儿说的极是,人皇神印中大恶者极少,纵有恶业,也应有补过机会,方能显得天道浩浩威德,这真君庙文职一事,我们尽数接下了。”
萧儒见杨南用人皇神印中的数百万鬼魂充当文职,心中暗暗赞叹不已,历朝历代能为人皇所忌者,一定是世间俊才、人中龙凤,这等人物放眼天下俱是一时之选,此时忽然间多了数百万人才,填补真君庙空缺,真是绰绰有余……
萧儒随即领着数百万鬼类,制名册、分类别、授职业,各处文职俱有儒门子弟子或鬼类担任,就连无数乡镇村落所设之土地庙亦是补的满满当当,再无空缺!
这一来,正殿中人皆大欢喜,得了钦命的各个庙主领着麾下文官武将、兵丁书吏告辞而往属地而去,个个面上都是欢喜之色。
人皇未定,真庙已设,天下乱势眼看就要一鼓而平!
杨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旁蓝清捻须大笑道:“阿南别出心裁,制真君庙而将天下俊才一网打尽,大有圣皇风范,不当皇帝,实在太过可惜了!”
论手段、论心术、论机谋,杨南在蓝清心中实在是最好的帝皇之选,不过,他也知道杨南以堂堂道家教主之尊,决不可能去做人皇了!
杨南心中汗颜,摇头谦逊的道:“蓝师勿要笑我,这帝皇人选还需蓝师来挑,我此生只求天道,人间富贵早就不作奢望,只是师尊有命,不得不为罢了。”
蓝清见儒家子弟个个心满意足,心中也是欢喜,这真君庙虽然越然朝堂之上,但握有实权者却多是儒士,庙主、司天、神丁多是妖魔鬼怪、道家弟子,但巡按、缉察等职却尽是儒家子弟,儒门并未因此衰弱,他又何必反对?此时听得杨南有意定下人皇人选,不由讶然道:“阿南莫非要从李氏诸子中挑选一个继承皇位?”
大元气数已尽,李氏数代帝皇皆是倒行逆施,已算失尽人心,杨南此时就算不从李氏诸王中挑选人皇,天下百姓也无异议!
杨南点头道:“不错,我已命人从各地将有才德诸王请来此处,料来三日之后便有消息,谁能成为人皇,还要看诸君意见。”
杨南说得虽然谦逊,但蓝清、萧儒等人心中却是明白,杨南若想让谁成为人皇,何人又敢反对?
再说,若无这位手握人皇神印的道家教主点头,谁能在皇位上坐得安稳?
江山如画,我主沉浮!
这便是杨南此时手握生杀大权、号令苍生的真正写照!
数日之后,杨南派出的各个使者已将天下李氏诸王尽数请到了威阳城中,就连纯王李浩、方玄、李煜、李乾的身影也果然身在其中!
杨南令方玄去雷舟之中去见青颜、方守正之后,又重在龙珠正殿之中开起法堂,他坐在大殿高处,居高临下,望着殿中个个面露不安之色、神情惴惴的各个王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温然微笑。
大殿下首站立的每一位王爷见到杨南此时笑容,紧张不已的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传闻中,这位霸道狠辣的通天教主虽是笑里藏刀,但眼前形势看起来却不像要杀人……
各地使者一一上前向杨南禀报各位王爷的身份,杨南既要请这些王爷前来一会,他们就是在睡梦之中也得应声前来,各使者或抢或偷、或拉或绑,生搬硬拉的将诸王请到龙珠正殿,也算了了差事,至于各位王爷做如何想法,使者哪里还管那么多?
杨南挥手让各个使者退下,望着人群中的李浩笑道:“纯王殿下果然不负所望,阿玄既已安然归来,殿下可有什么要求?”
李浩心中苦笑不已,他领着杨南派出的使者前去锦屏关,不料只到地牢之中,一千多甲符宗师突然间倾刻间化为齑粉,镇守牢狱的众多心腹倾刻间被使者杀得一个不剩,可见杨南早有吩咐,他此时哪里又敢提什么要求?
李浩只是长长一揖,道:“若蒙世兄宽宏,李浩愿在真君庙服罪数十载后,再去冥府投胎转世!”
得了转世之机,李浩已是心满意足,一代雄才已成鬼界中人,再多的宏图壮志也成梦幻泡影……
杨南微微一点头,挥手命人将李浩带了下去,他转过头来,望着殿中诸王,一一点名道:“辽王、昆王、圣王、全王……,从今日起,天下再无诸王名号,你们都已是平民百姓,所属家财尽数充公,除正室夫人外,府中奴仆婢女消籍归良,不知,各位王爷有何话说?”
除各路叛军外,这些王爷所有的势力只在杨南一声令下便烟消云散,他们麾下助阵的修士、各路妖魔闻得长安大战道家胜出,连仙人都曾现身长安,早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哪里还敢插手凡间皇位争夺?
诸王脸露苦笑,杨南虽然一脸笑意,但他们哪个又敢有异议?
夺了财产府第,也还有一条性命,若是敢有异议,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杨南之霸道,不用多说他们也明白……
诸王正心中沮丧、痛失富贵之际,却忽然听到杨南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有德诸王齐至,人皇当中诸王之中选出,不知各位可有中意之人?”
诸王闻得此言,心中大震,抬眼望去,只见杨南正向萧儒、蓝清等各个儒门宿老含笑相问。
‘通天教主要从诸王之中选出人皇?’
在场每个王爷个个脸露喜色,顿时间将满腔沮丧化为冲天喜气:比起皇帝宝座来,封地算什么?家财算什么?奴仆妻妾算得什么???
纵然此时的皇帝比不得从前的人界至尊,可依旧还是巍巍天子、煌煌帝皇!
若是能坐上龙椅宝座,何人会不愿意?
诸王心思各异之时,蓝清、萧儒、左诗等诸位儒门宿老却开始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儒门中人定人皇之选,古来有之,历代帝皇临终之际托孤重臣无一不是儒门子弟,对于选人皇一套,早就熟极而流。
当下,各位儒师引经据典、博古引今,各将心中中意人选说得堂而皇之、非他莫属!
不得不说,李氏诸王个个才德兼备、精明厉害,实在难分高下,似李浩这等人物自不用说,就是眼前这圣王李辊、天王李煜、安平王李乾也是人中俊杰、一时之选!
更何况,能来此处的王爷们,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何人当为人皇,倒是令殿中各位儒师伤透了脑筋!
第五章节 一算还一算!
人皇究竟要选何人,儒门老宗师们争得极是热闹,底下诸王各怀心肠,神情各异,杨南却将目光落在一脸默然的李煜身上,他轻轻一招手,将李煜唤到身前,道:“李煜,若你为人皇之后,当有何做为?”
李煜面色平静,拱手答道:“禀教主,此时治天下唯有四字:无为治之。”
杨南呵呵笑道:“听闻天王李煜志向高远,气吞四海,有意平胡斩蛮诛夷,你若是人皇,怎会无为?”
李煜面色不变,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天下久乱思治,民力国力损伤极大,国势不复从前,有教主所订之妙策,朝庭唯有无为方能治世,待得百十年后,彼时国力大兴,再作论断。”
杨南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挥手让李煜退下,又让李乾、李辊等各个王爷上前答话,各位王爷心知定人皇之权并不在儒门宗师身上,而在眼前这位手握人皇神印的通天教主身上,当下打起精神,绞尽脑汁,各说其言,将治国方略说得天花乱坠、花团锦簇!
有的说要整军备战,一展九洲雄风,有的说要大精吏治,广治民生,有的说开拓四海,容纳万国……
种种治国方略,侧重点各不相同,但条条方略、道道宏图,看起来都有道理,听得在场众儒门宗师喜形于色,更加难以决择。
杨南问过诸王之后,望着诸位儒门宗师长叹道:“千古之下,无不败之王朝、无不灭之帝国,任他煌煌王朝、凛凛帝国却终是消失在云烟之中,而巍巍九洲却屹立不改,是何道理?”
诸位宗师闻言一怔,俱都低头沉思,蓝清皱眉道:“王朝更替、兴亡之间俱凭天意,皇若无德,必失其位,历代帝王莫不如是,阿南莫非也想更改此事?”
杨南点头笑道:“不错,家天下不如国天下,姓王朝不如众王朝,此代人皇之后,九洲皇帝当恢复古时推举之制,有大功、大德于众生者,即可为皇,无德无才者即刻相让,此制一起,天下太平!”
蓝清眼眸一亮,不禁连连赞叹道:“不错!古时人皇俱是推举而出,故而圣皇德帝层出不穷,此纪之后,却忽成家国天下,无能无才者为帝,遗祸无穷,历朝历代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是故王朝难以不灭!若能将家天下改成国天下,只换一家姓氏而不换天下王朝,阿南此举,真乃大功德也!”
能列身青龙大殿之中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明厉害之辈?杨南将世袭制人皇改成推举制人皇,这一深意令众多宗师个个连声叫妙,由推举而成帝皇,此例一开,人皇岂能为所欲为?杨南说的一点也不错,家天下不如国天下,姓王朝不如众王朝!
什么皇室血脉、什么父传子袭都成了过眼云烟,想成人皇者唯凭功、德二字,对于天下苍生来,才是真正的善莫大焉!
杨南定下人皇之制,伸手一指李煜,笑道:“从即日起,李煜当为人皇,百年之后,再由天下俊才替之,我已命各派子弟在苍茫平原重建京都洛阳,待建成之际,便是人皇登基之时,天下苍生重任已系你身,望你谨记‘无为而治’四字!”
杨南指定李煜为人皇,众宗师、诸王不敢有半点异议,这无为之治四字深入人心,远比任何方略宏图更有益于九洲百姓!
李煜大喜过望,跪下叩首道:“教主重托,李煜敢不奉命?从此之后,定当尽心为苍生谋福祉,为九洲开太平!”
杨南独断专行,定下人皇之选,他日李煜就算野心勃勃、口不对心,在真君庙监督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推举制一施,天下大定,众生皆可为皇,此后的九洲,已非李氏大元之九洲,而是天下百姓之九洲!
对于已经落魄的李煜来说,能当上九五至尊已是泼天之幸,至于能不能传给自己儿孙并不重要,更何况,世间只要有杨南在,想要家天下根本就是水中捞月、空中幻影!
杨南挥手让殿中诸宗师、诸王离去,略感疲倦的坐回了椅子上,天下初定,九洲未平,道门既然执掌天下权柄,身为教主,他就不能不勉强为之……
“杨兄?”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杨南抬起头来,望见一个黑色身影立在自己十丈开外,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眼角微带一丝邪气,可不是艾慕云?
杨南点头笑道:“原来是艾兄,不知圣门门主可否满意我的安排?”
长安一战,艾慕云虽然留守观望,但最后终是为天下大局出了一份力气,杨南投桃报李,魔门从此改称圣门,天下真君庙十分之一的庙主由魔门子弟担任,中洲境内八百里清源山划定为圣门道场,从此之后,远遁海外的魔门摇身一变,遂成中土道家诸派的一个分支,堂堂正正的入驻九洲!
艾慕云哪里还有不满之处?若非杨南许可,魔门弟子就连九洲之土也不敢踏上一步,长安一战虽然折损了数千弟子,但博来的利益却远胜于失去!
艾慕云走上前来,拱手笑道:“杨兄厚赐,艾某感激不尽,长安之后,我正要将海外众魔岛弟子尽数撤回九洲,未得杨兄许可,不敢擅自做主罢了……”
杨南摇头道:“既有道场,一门子弟自当聚合一处,方才能显兴旺气象,清源府一地物产尽归圣门取用,艾兄何必跟我客气?”
艾慕云早知杨南如此回答,闻言喜道:“多谢杨兄,那小弟这便返回罗海,召回子弟。”
杨南淡然一笑,道:“艾兄且慢,小弟还有一事相托。”
艾慕云愕然回头,道:“杨兄莫非还有吩咐?”
“吩咐一词如何敢当?”杨南呵呵一笑,道:“艾兄可否记得数年前洋城上空所做赌约否?”
艾慕云心中一动,面色不变,笑道:“如何不记得?有道是愿赌服输,杨兄若有所求,便是再难之事,小弟也愿意拼死达成!”
杨南摇头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看艾兄如何行事了。”
艾慕云心知杨南所托之事定是十分艰难,但斗胜之约,言犹在耳,他如何能够反悔?
杨南见他一脸狐疑,笑道:“人皇即位之后,天下盗匪多如牛毛,山野妖怪数不胜数,人皇武力不盛,纵有真君庙扶持,却还远远不足,我想请艾兄倾全门之力,组建上仙司,此司护卫京都、训练士卒、拓土开疆、无所不为,不知艾兄可愿答应?”
艾慕云闻言心中暗暗叫苦,杨南说得极是轻巧,他若是答应,只怕从此之后魔门子弟终日奔走于朝堂之上,再没心思去修炼天道!
人间富贵何等醉人?老辈高手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年轻弟子如何能抵挡这十丈红尘、种种诱惑?
这样一来,魔门不用数百年,便会沦为俗世教派,而非修仙圣门!
一个俗世教派再强,也比不得一个修仙小派,一仙一凡,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杨南见艾慕云一脸迟疑之色,笑道:“圣门只护九洲朝庭三百载,三百载之后任由来去,三百载之中,清源府、京都洛阳二地子弟任由圣门挑选为徒,如何?”
魔门想入主中土,只有道场却远远未够,若是能融入九洲百姓之间,收得无数门徒,方能发扬光大、万世传承!
这护卫朝庭、开疆拓土之事虽然耗时极久,但对魔门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良机!一个让天下百姓重新认可魔门的绝世良机!
艾慕云也是果断之人,闻言点头道:“杨兄之情、二地之利,小弟若不领情,岂非痴傻?此事我圣门便接下了!”
艾慕云辞别去后,一旁虾统领凑上前来,脸上嘻嘻笑道:“小爷,这些魔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艾慕云更是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你让他们入主朝堂,军政不禁,他日若是造起反来,定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杨南冷冷一笑,眼眸中闪过一丝森寒杀机,道:“你懂什么?艾慕云教萧儒禁我斩妖童子,他虽做的隐秘,我如何不知?有我真君庙在,魔门子弟今后只会争权夺利、贪图享受,如何有胆子胡作非为?三百年后,世间魔门不过是土鸡瓦犬,不值一提!”
以道场、门人子弟诱惑艾慕云,实难失手,魔门初入中土,最渴望的便是站稳脚跟,杨南让魔门入主朝堂,算计的不是老辈高手,而是新代弟子!
老辈高手再强,数百年后所剩无几,新一代弟子只会争权夺利,哪里还会有成仙得道的希望?
魔门入主朝堂,与应世儒门弟子哪里会相安无事?这两个教门相互争斗,从此之后恩怨掺杂,难解难分……
艾慕云算计杨南一次,杨南便算计了整个魔门!
阴谋阳谋,在这教门之争上,容不得半点情面!
杨南拱手让魔门得享富贵,却让魔门失了扬名三界希望,一得一失,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看这魔门掌门也是响当当、硬梆梆的狠角色,可是碰到小爷,却终是要矮上一头……’
虾统领心中暗暗叹息,自家小爷是何等人物他岂会不知?杨南这分明是拿住魔门要害,令他不得不就范,这等明着来的手段才叫一个厉害!
从此之后,修道界中再无魔门字号,世间却多了一个俗世魔门!
俗世魔门有如此时的儒门,威势已失,气数已尽,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第六章节 天道无情!
不过,眼见杨南将魔崽子算计得死死得,虾统领心中更是暗暗欢喜,他陪着小心道:“小爷,熊哥回来了,小爷是不是要召他进来?”
杨南精神一振,点头道:“老熊既是回来了,为何不进来?”
虾统领嘿嘿笑道:“熊哥得了小爷吩咐,是把魔主带回来了,可是,魔主的情形不妙,熊哥畏惧小爷怪罪,正在大殿外候着呢。”
四大统领之中,虾、螃二将从浑江之中一路追随杨南,其亲厚程度远胜熊、章二将,虾统领虽然本领低微,但杨南身边除了老螃之外,就属他与主人关系最为密切,杨南见熊统领居然让虾统领来说情,不由摇头笑道:“魔身受噬天魔母一击,受创极重,此事只能怪我,岂能怪熊罴?快去将他唤来。”
杨南驱下,一向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寻常小妖见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连四大统领中的熊、章二统领也唯恐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小爷英明,英明呐!”虾统领早知如此,闻言大拍马屁,堆出一脸崇拜之色,细长的拇指向上翘了一翘!两只细眼之中更是露出无穷仰慕之色。
杨南笑骂道:“属下有责,主上之过,此乃我份内之事,更何况此事责任在我,你当我真昏了头将罪责推到属下身上么?我何来英明之有?休要乱拍马屁,还给我出去唤他进来?”
虾统领听得主人笑骂,缩了缩头,一溜烟出去将在殿外等候的熊罴唤了进来,黑熊统领手执双锤,迈开大步奔至杨南身前,跪下叩首,一脸惭色的瓮声瓮气道:“禀小爷,魔主老爷受伤极重,小的无能,未能护住魔主老爷,特来请罪。”
黑熊统领取出随身江山戒,将魔身从戒中放了出来,此时的魔身半死不活,哪里还有往日魔圣那威风凛凛,凶悍可怕的模样?
杨南见黑熊一脸风尘仆仆,淡淡挥手道:“起来吧,此事我自有处置,从今日起,你带着三千亲兵,前去锦屏关苍茫平原上督造京都洛阳,不得有误!”
建造洛阳,不仅要图纸材料,更要耗尽无数人力,但此时身为道家教主的杨南手下此时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术宗测天星方圆,制雄城精图,土宗开山取石,水宗装点城池,木宗种植花树、建房竖梁,机关宗更是出了大力气,整座城池俱由无数机关灵兽建造搬取!
有无数道家弟子出手,往日需动用百万人力、花费数十年的雄城,眼看不到一年时间便可建成!
仙凡之差,有如天差地别,杨南此时派熊罴前去督造,分明是一个大大的美差,光是这督工的身份就代表着教主威严,更别提那无数的好处了,黑熊纵然蠢笨,久受虾统领浸染,哪里会不知好歹?
杨南见黑熊一脸喜色的转身而去,心中叹了一口气,转头看起魔身的伤势来。
彼岸一剑斩了噬天魔母,但魔母那可怕之力也同样不可小窥,真身破裂,杨南肉身破碎,这魔身也是魔力大损,此时在杨南面前的魔身,浑身黑焰已然半点不存,杨南伸手一探,只觉魔身体内空空荡荡,往日那汹涌澎湃的法力已经消失一空!
魔道修士,向来只靠吞噬血气、祭炼神魂获得无穷法力!
若是灵圣化身没了法力,倒还好办,这魔身全身俱是魔气,杨南又哪里去找无尽魔气让魔身恢复往日神通?
杨南望了望自己这个元神灵质身躯,摇头苦笑一声,带着魔身直往雷舟空间中飞去,如今他已剩个元神,如今再少了一个化身,就如损了一臂,实力一损再损,已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
这魔身不可不救,却又不知该如何去救……
雷舟空间之中,倪彩见到杨南与魔身的凄惨模样,眉头紧皱,摇头道:“阿南,你自家已是性命难保,如今魔身又如此状况,这该如何是好?”
别看杨南此时威名赫赫,但没了肉身,他光凭元神又能存活多少年?
肉身乃是修士根基所在,杨南纵然法力通天,依然是个无根之萍,元神之力终有一日耗尽,眼下杨南威震诸派高手,若是没有强横法力,怎能将这教主做得稳当?此事由不得倪彩不忧色满面!
杨南轻轻叹息道:“倪兄,可惜净世莲花不得动用,否则魔身之事倒好解决,肉身之事,且等我师尊与忘尘仙人处置,眼下诸事繁杂,也容不得我去好好思量。”
倪彩露出一脸苦色,道:“我数日间不眠不休推演阵法,上古诸阵玄奥无穷,重造肉身之阵唯有传说中的重生仙阵可以造就,只是,这重生仙阵泯灭已久,老祖阵图广大无边,光是奇阵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每一样精奥阵法难明,若无原图,实在难以一窥奥妙,若是有阵图就好办了……”
倪彩说着,脸上懊丧之色越发浓郁,枉他自称世间阵法第一大家,却想不出办法来救杨南,这实在令他沮丧万分!
重生仙阵,据传是某位大神突遭丧子之痛后,费尽神通想出来的一种绝世仙阵,此阵夺天地之造化、变阴阳之玄机,真正的重生仙阵可令仙人回复真身,就是魂飞泯灭也能从无到有的造出来!杨南此时不过是凡人一个,要是有这仙阵在,还怕肉身回复不过来?
不过,上古仙阵,岂是凡人得窥究竟?倪彩虽有阵图之母在手,但想要布出完整的重生仙阵却是痴人说梦……
杨南摇头道:“传说之物,未可足信,倪兄不必多去在意,此事还是等我师尊处置。”
没了肉身,杨南便无法修炼,魔身一样无法修炼,在不灭雷舟中静养数日之后,这一日,一名亲兵急冲冲的进得雷舟,躬身道:“小爷,阳皇老爷命小的召小爷去接天祭坛。”
杨南点点头道:“师尊可有其它吩咐?”
亲兵点头道:“阳皇老爷说,小爷需带主母与倪仙长同去。”
‘师尊要青颜、倪兄与我同去?’杨南一怔,见那亲兵脸上也是一片茫然,心知师尊步虚并未说明到底是何事,他收起雷舟,便往青龙大殿后园而来。
青龙山精致秀美,龙珠大殿更是夺尽漫山灵秀,神龙吐珠之处灵气荟萃,后园之中百花绽放、姹紫嫣红,一派绚丽多彩、花团锦簇。
“漫漫如逝水,绰绰笑花颜;
彼花放开时,已非此花身;
有情多喟叹,无情顾茫然;
拼却今日身,得君一日欢……
拼却今日身……得君一日欢……”
百花丛中,方青颜手抚娇艳花儿,望着千姿百态的花儿,脸上露出一丝伤感之色,所吟小诗更是满是凄凉!她身旁一脸忧色的方玄皱眉道:“姐姐,姐夫神通广大,你未必没有转世之机,他年自可再次重逢,何必如此伤感?”
方青颜悄然一叹,低低的道:“阿玄,父亲,我此生得遇夫君杨郎,已是心满意足,我能否有来世并不要紧,可惜夫君情深义重,为我不惜破灭肉身、自损天道,此情此义,教我如何还得清?”
方达脸色沉重,摇头叹道:“造化弄人,天命难违,青颜,你与南儿颇多磨难,可终究还是夫妻一场,还说什么情义、偿还?”
“夫妻本是一体,尚且不说……”方青颜垂下两颗血红泪水,低泣道:“只是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女儿也不知能否有机会报答,女儿不孝,还请父亲多多保重……”
方达听爱女说得伤感,不禁老泪纵横,他有心上前抱住女儿,但那血色九星散发的因果之力何等可怖,却只能站在数丈开外痛彻肝肠……
一人成魔,满门皆痛……
青颜此时除了本心尚在,与往日尽不相同,如今落到成鬼也难的境地,如何能不令人伤痛?
杨南望着这父子三人如此伤感,心中闪过一丝伤感,摇头装出一副笑脸,从花丛现出身来,点头道:“岳父、青颜、阿玄,师尊命我们速去接天祭坛,时间紧急,我们还是启程吧。”
方达抹去眼角泪水,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急声道:“贤婿,莫非是青颜转生有望了?”
长安一战,纯王李浩反戈一击,方家一子一女皆遭不幸,就连女婿也半死不活,方达纵然久历军旅、心肠刚硬,也不禁暗自伤怀,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神情顿时一振。
九洲之中,生死轮回乃是常事,死不可惧,可惧的便是无来世,青颜如今这般模样,如能轮回,方达已是心满意足。
方玄在一旁大喜过望,插口道:“姐夫,莫非步虚圣尊想出什么好法子了?”
“造化之机,一缕光芒,青颜之事,我定会想个妥当法子,岳父大人不必担忧,”杨南轻声安慰,摇头道:“师尊只是相召,未曾明言,我们到得接天祭坛之后,一问便知,不过,师尊一向言之有物,既叫青颜与我同去,想必定是有了法子。”
方青颜狰狞黑面上露出温柔之色,轻声道:“父亲不必担心,生死俱凭天命,天道无情,人间有情,女儿若是从此烟消云散,也总比成为魔界爪牙要强,无论是何结局,女儿都甘愿接受。”
天道无情,轮回定数,世间生离死别的亲人眷属数不胜数,久在道门之中,方青颜对生死看得极淡,她心中只是无尽歉疚,而非真正在意自己的生死。
方达望着远离自己数丈开外,身周九星闪烁滚动的爱女,不禁老泪纵横,叹息道:“为父无能,苦了你了。”
‘亲情天性,红尘因果,难舍难分,合乎天道……天道究竟是无情还是大情似无?’杨南心中暗暗一叹,放开雷舟将三人装了进去,雷舟化为一道流光紫虹,便向长安旧址上的接天祭坛而去。
第七章节 补天之法!
昔日长安,今日荒野,一战之下,八百里尽成可怖废墟,这八百里荒野之上人烟俱无,一派凄凉景象,杨南到得宏伟的接天祭坛之上,天空中奇光绽放,长虹处处,道门十兵圣各展神通,正修补着九天结界。
九天结界护在苍穹之上,凡人眼中的天空依旧晴空万里,但在修士眼中,天空却是裂痕处处,几乎破碎,端是严重之极!
步虚那婀娜身躯如下凡仙子般飘飘降下,到得杨南身前,冰冷严峻的绝美面庞上绽出一缕笑意,道:“南儿,你来了?”
杨南躬身道:“徒儿见过师尊,不知师尊相召,可有吩咐?”
步虚面庞上露出一丝迟疑,摇头轻叹道:“南儿,你平天下、定法度、行威仪、制规矩,做的很好……我有徒如此,足可慰告昆仑列祖,不过,眼前还有一件为难之事需要你来决断,此事你愿或不愿,为师都不强求。”
杨南心中一沉,缓缓道:“师恩深重,师尊但请明说无妨。”
步虚指着苍穹天空中一团仙云白雾,道:“忘尘仙人已至此处,由他做主修复九天结界,我本以为断无难事,可惜,九天结界受创极重,光凭我等之力无法补全,后来,忘尘仙人想出一法,既可令青颜有转世之机,又可令九天结界得复完全,只是太过凶险,不知你意下如何?”
修补九天结界,事关天下苍生,杨南沉声道:“不知忘尘仙人所想之法究竟如何?”
步虚抬起头来,仰望苍穹,淡淡道:“很简单,集众人之力,夺青颜护身血色九星,以血色九星之力补充九天结界,使其威能尽复,循环不休,此计若成,结界可自动修补破损之处,青颜也能尽除身上魔气血力,从此可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以血色九星之力填九天结界?”杨南皱起眉头,心知此事决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容易,他望着步虚急声道:“用此法看似一事两利,就是不知其中凶险如何?”
步虚摇头叹道:“青颜魔根深种,血力滔天,就是以封镇如意瓶封镇之力加上忘尘仙人与我十人法力,能否成功只是五五之数,就是成了,还要去寻盘虚琴为青颜弹奏一曲、尽消魔心,青颜方能心灵纯净得成人身,稍有差池,青颜便是魂飞魄散、泯灭无形的下场!”
步虚说得极是慎重,杨南抬起头来,望着长安远处天空中那团黑色漩涡果然已经消失,不禁讶然道:“原来忘尘仙人已使灵冲、黑月束手罢斗,难怪能想出这等主意来。”
灵冲身入吞天腹中与黑月缠斗,若不是仙人出手,只怕世间也无人能分得开来,此时吞天漩涡既然消失不见,可见灵冲、黑月已然罢手。
步虚点头微笑道:“封镇如意瓶乃是正道无上妙宝,忘尘仙人更是灵冲祖师辈人物,镇魔如意瓶纵然刁蛮,却也不敢对苍生视手旁观、置之不理,有忘尘仙人出面,二人算是暂且罢斗吧。”
有封镇如意瓶在,又有仙人级数的高手坐镇,这补天一事大有希望,不过,同样凶险不小!
杨南回过头来,望着青颜低声道:“青颜,你意下如何?”
方青颜淡然一笑,轻抚着自己的可怕脸庞,坚定的道:“九天结界一事由我引起,一报还一报,因果使然,纵然我无转世之机,这补天之事也是责无旁贷,夫君,便让我去试上一试吧!”
杨南皱眉道:“但是,此时琴音姑娘久寻不获,纵然补天成功,你魔心难除,也难有来世,不如等我寻到琴音姑娘再作决断,如何?”
方达也摇头道:“女儿,若无琴心善曲,你失了血力之后就是魂飞魄散也难有转世之机,此事还需再做思量才是。”
方青颜一脸毅然的摇头道:“危难在即,刻不容缓,青颜此生何足惜?若亿万苍生因我而死,青颜虽死亦不能瞑目,我意已决,夫君、父亲不必担忧!”
众人见方青颜说得绝决,心中无不生出感叹,妖魔青颜与本我青颜差之何止千万里?当日若无李柯等人算计,眼前的青颜纵然修不成仙,也定是幸福如意、快乐无忧……
“造无量德,成无量果,一饮一啄,自有前定,”步虚眼眸淡淡,望向伤感不已的众人,道:“青颜有此大功,天难绝她,你们何必伤感?”
杨南点头道:“那一切就听凭师尊吩咐,成与不成,皆看天意如何!”
步虚说得不错,有无量之德,方能成就无量果业,青颜此时已是病入膏荒、不可救药,纵然不成,也能赎她成魔之时造下的无边杀业,所以,杨南也不反对她这样做。
步虚轻轻一抖手掌,剑啸之声如龙吟虎啸般应声扶摇直上,天空中诸道奇光顿时一敛,十数个身影缓缓从天际落了下来,为首一个白袍仙光的老人点头叹道:“世间奇葩、善心天生,不错不错……”
这老人长须过膝,面如婴孩,一双眼眸中满是悲悯之意,正是法宗飞升仙人,真仙忘尘!
真仙、天仙、金仙、神人,四个级数的仙人之中真仙最弱,但放眼世间,却是最强!
如今有真仙坐镇,不禁令众人神情大振、信心满满!
步虚神情冷然的道:“我徒儿一对夫妻,皆为苍生甘愿一死,光是夸赞又有何有?还是想着怎样护住他们才是正经。”
就是仙人,步虚也不给情面,忘尘仙人尴尬一笑,点头道:“步虚,你且放心就是,纵然损尽仙力,也会护住他二人周全。”
步虚冷哼一声,道:“时不我待,这便开始吧!”
杨南拉起青颜手掌,缓缓向道门十兵圣之中飞去,到得空中,灵冲身影果然从云中显露出来,她望着杨南吐吐粉舌,一脸自责的道:“师兄,我不该好斗无记,只顾与黑月厮拼,长安之战未能相助,累得青颜沦落至此……”
她未说完,一旁面貌相同的黑月冷哼道:“哼!你当我怕了你么?若不是众神有命,我定要与你分个高低!”
灵冲闻言大怒,面如寒霜的叫道:“黑妮子,你私自下界,害我师兄肉身破碎、青颜生死两难,这笔帐我定要与你清算!”
灵冲被黑月缠住,只顾得相互拼斗,她料想杨南已握胜局,哪里会知道后来变化竟大出意料,此时想起,不禁对这黑月更是痛恨!
“好!你要与我清算,我还饶不得你!”黑月眼眸一冷,浑身神光一绽,眼看两人又要动起手来,一旁忘尘仙人连忙放出一股仙光隔开二人,口中叫道:“你二人如今威能仅剩三成,九天结界崩溃在即,不思补过已是大罪,还要一味拼斗,难道你们将玄帝之命当作耳边风了不成?”
听忘尘仙人提及旧主,二人收起狠厉之色,一脸悻悻然的默然不语,忘尘仙人望着杨南摇头叹道:“毁灭之主、造化之主已然现世,创造之主却悄无身影,三主现世,八宝各随心意选定主人,谁才是真正主人,此事想来极是难办,杨南,此事待补天之后,我再与你说个清楚明白,如何?”
杨南点点头,眼下青颜就要经历决定生死大劫,他也没有心思去想这玄帝八宝究竟归何人所有!
忘尘仙人一掌指天,迸出一股庞大纯净仙力,顿时将天空云雾尽皆驱散,露出支离破碎、满目创夷的九天结界来。
结界之力,似琉璃水晶,彩光灿灿,布于九天之上,结界之外,雷光涌涌、烟海浩荡,天际无穷之处,隐有淡淡血光、皎皎仙息显现,忘尘仙人束手叹道:“三星相扯,三界相近,你们看,天、人、魔三界无时不刻正在靠近,若是三界合并,已是无量劫降临之征兆,上界六神率众神全力定住三星,若人魔二界合并,天界亦要殃及池鱼,此事不可不慎!”
杨南运起金光灵目,透出九天结界向无穷高空望去,只见那左右方向的血光、仙息各自传来无穷恐怖之感,这种可怖惊悚的感觉好似天地崩裂、万物俱毁,任你拥有通天威能,也无法逃出,看起来,三界合并一处,才是无量大劫的开端!
忘尘仙人是公私两便,借此法既让青颜有转世之机,又能完成诸神之命,修补结界!他虽有利用青颜之心,但此时却是唯一能救青颜的法门,杨南黯然一叹,缓缓退开老远,静等诸位高人的补天手段。
“吾道无上,甚深微妙,至广开来,永恒不休……”
忘尘仙人微微一喝,掌捏道印,一股仙光如长虹般向方青颜卷来。
“诸法当临、破而后立,其意乃生、其意乃死……”
步虚淡然一笑,眼中冷光一绽,盘龙神兵化为金光长虹,直向方青颜卷至。
两人一出手,道门十兵圣相继放出生平法力,十一条长虹如蛛网一般将方青颜束得严严实实,方青颜身上血色九星猛的一颤,一股庞大气息瞬间迸发开来,万千血力、亿万因果俱都显现虚空之中!
第八章节 因果之剑!
“儿啊……你在哪啊?你可知母亲想你?”
“欢乐伤怀,斯人咏咏,伤道乎,悲呼哉……”
“夫君……你且等上一等……”
“嘿嘿嘿……人肉果然鲜美!”
千般因果,万般幻象一齐轰然散开,天空中满是欢乐、离别、幸福、痛苦诸般可惊可怖景象,种种凡尘幻象,此起彼落、令人神驰目摇,不能自己!
道门十兵圣被这业力血力一冲,所布之虹网顿时气势一弱,隐然间便有屈居下风的势头,道门十兵圣已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见到这万千因果之力依旧脸露凝重,不敢有半分大意!
“吾意扶摇直上,封禁万物、如律令!”
远处灵冲小脸肃穆的摇身化为封神如意瓶,封、禁、慑、解四个神字放出灿灿光芒,罩定方青颜灵躯,将那无穷血力封的封、禁的禁、慑的慑、解的解,一瞬间又将可怖气息压了下去!
“是故冥冥,阴阴凄凄,至阴魔道,吾独镇之,如律令!”
黑月也不敢怠慢,小小身躯早已化成镇魔如意瓶,小瓶吐出妖、魔、鬼、怪四字如林如渊、气象森严,凡此四属之力,皆逃不过镇魔如意瓶的慑拿!
方青颜低吟一声,身上血光怒爆而出,一股股狂猛血力四散射开,挟带着无穷业力因果,在天空中如梦幻泡影般折射出至美至凄之光芒!
身入众生七情之中,永无解脱之日,到了这时,方青颜才显示出她护身九星中蕴藏的绝强力量!
汇集众多绝顶高手之力,方才能将她身上的血力业力包容周全,但若有一丝业力溢出包围之圈,不知多少生灵要无辜横生!
黑月威能大不如前,若无灵冲相助,想慑拿方青颜恐怖血力根本难以做到,两瓶一联起手来,加上十兵圣全力相助,方青颜身上狂暴可怖的血力方才勉强被制住。
眼见众圣之力布如圆珠,将方青颜牢牢定于当中,忘尘仙人心知机缘已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只见他满面肃穆的一抖仙袋,袋中飞出一具百丈恐怖魔尸,这魔尸上女下男、十二只手臂如鲜花般绽开,赫然便是噬天魔母那死而不倒的可怕魔躯!
忘尘仙人将这魔躯托至九天结界之前,转头喝道:“封镇二瓶联手,将那血力尽数抽入魔躯体内!万万不可触及因果业力,记住,法力不可太过刚猛,否则青颜危矣!可缓不可急、可柔不可刚,有意无意间,方能取用如意!”
灵冲、黑月闻得忘尘仙人之语,微一点头,八股神光如长鲸吸水一般,避开漫空显现因果之力,将那无边血力源源不断注入忘尘仙人所控的魔躯之中。
这无数因果幻象无穷无尽,八股神光慑拿汲取血力亦要小心翼翼,否则一被业力缠上,就是封镇如意瓶也要吃个大苦头,灵冲黑月二人极尽小心,牢牢记住忘尘仙人所说的若是有意、若是无意的妙诀,将方青颜身周血力一丝丝的剥离开来!
得了无穷血力注入,噬天魔母妖躯浑身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到得最后,红得妖异、红得可怖,漫天虚空之中,一片红意荡漾开来,天空已化为一片血红!
魔母躯死,犹存一缕魔意本识,此时望见旧主青颜,发出诡异呼唤之声,漫空之中,魔音遍布,一声声俱向青颜扑去!
躯招主魂,若能真的身形合一,魔母当死而复生,其可怕之处,不用多说众人心中自然明白!
“哼!休想重生!”步虚眼眸一冷,樱口一张,喷出玄稷神图,化为一道光幕,挡住那恐怖魔音来处,低喝道:“小心了,这魔音希声,大异寻常,若近得青颜耳中,必将引发心魔之力,到时青颜可就不会再任我们抽取血力!”
众圣人心中一凛,黄花道人一点灵光飞出,黄社图与玄稷图瞬间并在一起,交织成网,牢牢堵住无孔不入的魔音!
长虚、太虚等圣人不敢怠慢,各逞法宝,各显神通,将魔母妖躯与青颜魂身完全隔绝开来,众兵圣围堵之中,方青颜身周只见无穷无尽的因果业力,而血力却渐渐弱了下去。
杨南看得惊心动魄,心知眼前若是有一个闪失,一旦因果业力爆将开来,休说各个圣人,就是忘尘仙人也要遭业力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的补天之法,其实无非是为九天结界注入无穷法力,令其重新恢复自我修复的威能,世间灵物再多再强,也及不上众生凝结而成的血泪,忘尘仙人此法称得上是绝妙之法!
但是,与血力伴生的业力却极是恐怖,业力无禁神通、无视诸法,圣人极惧因果、仙人极惧业力,一旦碰上,万世难消,数千年苦修道心就要毁于一旦!
这补天之法,不仅让方青颜步入险境,更让众圣人同样在生死边缘徘徊!
杨南猛的转过头来,对不灭雷舟中的倪彩叫道:“倪兄,你且纵起雷舟,带我身周诸器神,上前去助我师尊一臂之力!”
倪彩心知业力难消,全凭方青颜一念清明方能控制得住,一旦魔音入脑,神魂大乱,方青颜瞬间便会成为天下最可怕的杀手,在场十多位顶尖高手无人可免,他猛的点了点头,唤起杨南身周的各个器神,挟无穷之光,直向天际飞去。
方青颜身处红尘万象之中,看着万千百姓生离死别情景,神思渐渐恍惚,不知不觉之间,生平经历诸事尽数涌上心头,这因果业力虽已驯服,但其迷醉神魂之力却半分不减,方青颜毫无坚定道心,只凭一股善良天性苦苦支撑,到得此时,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夫君,贱妾愧甚……贱妾不能为夫君传承香火,不能侍奉夫君,终生抱撼……难以瞑目……”
方青颜眼中垂下两道血泪,忘我的张开双手,望着无数迷离幻象泣不成声……
忘尘仙人脸色大变,急向诸圣喝道:“快,定住青颜心神,一旦迷失,我等休矣!”
众圣人心中大惧,正要各使法宝使方青颜清醒过来之时,忽见方青颜娇躯一振,眼中迸发无穷煞气,那万千因果业力猛的一凝,化为一柄百丈巨剑,一剑便将众圣人法宝所化的长虹斩成虚无!
众圣人闷哼一声,各自收回法宝,却再也禁拿不住方青颜,只见那因果之剑上业力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光芒吞吐之间,似要将众生扯入因果循环之中,这股可惊可怖、无可抵挡的威势何人敢上前阻挡?
“哈哈哈!!!”
方青颜手执因果之剑,抚额长笑不绝,望着众圣人露出浓浓杀机,道:“李柯、杨兰!尔等断我夫妻恩爱、绝我夫君天道,我不杀尔等,此恨难休!”
步虚玉面骤变,急声道:“青颜已然失魂,若是让她遁走,后患无穷,万万不可让她逃走!”
“嗯?谁敢挡我?”方青颜眼眸血色一浓,因果之剑划开一股浓烈可怕的气息,一剑便向步虚斩了下来!
这一剑,无法无天、无形无影,因果业力,非世间任何一种法力,非道法神通可挡!
无穷业力,万象丛生,化为一片广大天幕牢牢的罩了下来!
任步虚傲凌当世,手握先天异宝,也无可抵挡,她闪避不及,唯有挺立原地受这可怖一剑!
因果缠生,前功尽弃!
眼看步虚便要陷入无穷因果之中,一道身影如电光火石般护在她头顶,替她受了这恐怖一剑!
漫天业力尽数没入此人身内,步虚看得眼中一紧,大叫道:“南儿……!!!”
杨南以身相代,挡住了可怖因果之剑,转过头来,望着步虚摇头道:“师尊休惊,我乃彼岸之人,与此界毫无因果,青颜伤不了我的。”
杨南元神爆将开来,化为无边神念世界,将因果业力俱都包容在内,黑白二气循环不休,已然化为一片晶莹七彩的小小城池,方青颜赫然身处灵石小城撑天绿树之下!
以神念世界之力,绝对困不住方青颜,杨南轻轻叹息一声,化出身形,站在方青颜面前,柔声道:“青颜,你可认得我么?”
方青颜摇头冷笑道:“你是何人?安敢挡我?”
杨南见爱妻身缠万千业力,积重难返,心中痛极,上前拉住那血色纤掌,低声道:“我便是你的夫君,难道你都忘了么?”
“夫君?”方青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寒之色,冷笑道:“可笑!我夫君已被众贼所害!我正要诛灭仇敌,替夫君报仇!你是何人,也敢逛我?”
方青颜说着,眸中杀气越发炽烈,杨南见她果真失魂,再无半点清醒,正要上前再劝,哪知方青颜收回因果之剑,娇躯一纵,已然跃出杨南神念世间,置身接天祭坛之顶!
杨南纵然不惧因果业力,但步虚、忘尘岂敢轻视?
众圣人见杨南劝不住方青颜,心中无不大恐,方青颜倒提因果之剑,踏着无边血云,一步步向众圣人走去,那浓浓可怕因果如朵朵鲜花绽开,一个又一个幻象在她身边如梦幻泡影般随生随灭,凄美之中,带着无限杀机!
方青颜一振因果之剑,将封镇如意瓶十六道神光尽数破开,娇躯化为一道流光,便向噬天魔母身中遁去!
她挟着无边因果业力,破开众圣人布下各路法网,竟没有一件法宝能挡上一挡!
忘尘仙人垂下手来,面露悲色长长叹息道:“为山九仞,功亏一馈!缺了盘虚琴定心,这补天之法再难全功,天下大劫,无可避免了……”
众圣人见陨身殉道在即,一齐静默下来,谁能想到,方青颜失魂之后,竟变得如此厉害?
谁能想到,这因果业力凝成实质之后,竟有如此恐怖的可怕力量?
业力缠身,削去无上道心!
在场十多个圣人仙人,无一能免!
“青颜,不要!!!”
杨南望见方青颜那毅然遁去的身形,耳中听着爱妻矢志复仇之语,心中百味交杂,眼中不禁热泪盈眶,再难自己……
但方青颜已然失了本我,却哪里又能听得到他的言语?就算听到,又怎会当他是自家夫君?
青颜这一去,必将令魔母妖躯爆将开来,休说眼前诸位圣人,就是普天之下,不知多少无辜生灵要卷入因果业力,突遭横祸……
第八章节 诀别!
“鸿蒙初生之际,万灵俱净,无人心诡谲,无世事变幻,唯本我真如……”
正当方青颜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向魔母妖躯飞去之际,云端忽然响起一个飘渺隐约的低低喟叹,这声音似歌似吟,似有似无,落入方青颜耳中,已如晴天霹雳一般,直震神魂!那满面煞气猛的化为无尽茫然之色,她停下身形,捧着头颅露出剧烈挣扎之色,仿佛这隐隐声音似有无穷魔力,唤醒了她本心一丝清明!
“上善若水,水质清洁纯净,水势柔弱绵长,水意刚强难断,是故,至柔为至刚,至恶即至善……”
一个白衣女子从云端之中露出身形,秀美娇颜上满是庄严肃穆之色,口中轻唱歌调,虚空之中忽然间诸音俱静,只剩下她的低低歌声在云端徘徊!
“琴音姑娘?”
“盘虚琴???”
无论是杨南还是忘尘仙人,见到这个素雅端庄的女子,心中无不大喜过望,天下间能凭一曲仙歌唤醒青颜者,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
琴音口中歌声不绝,莲步踏着白色云彩一步步向方青颜走去,她口中所歌、足步所踏、纤手所舞俱都发出种种清妙仙音,这仙音谱成一曲振动人心的歌曲,好似山间清泉流淌,好似松涛此起彼伏,好似百花开放,姹紫嫣红,于无声之中,却显有声有色世界绝美纯净本意!
方青颜眼中的煞气被这有声之歌,无形之音所慑,慢慢的一点点消退,她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弱,清明之色越来越浓,她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身形恐怖的噬天魔母,又回头望了望一脸喜色的杨南,讶然叫道:“夫君?我……我怎么了?”
方青颜望着自己手中所握的因果之剑,一时间不知所措,琴音丝毫不惧她身上可怕的因果业力,踏足到得方青颜面前,柔软纤掌轻轻抬起,握起她那可怕的血红手掌,微微一笑,道:“魔心道心,俱是本心,青颜,你欲成魔、还是欲成真我?”
琴音似剑,直入人心!
这一问大音似无,却能唤醒人心至深处从不曾察觉的真正自我!
“我是魔……还是我???”
方青颜面上神情交杂,突然间闪过一丝悟色、默默的望着眼前长身俏立,语声似曲、弦歌雅音的琴音,这句轻问入得耳中,顿时间令她完全清醒过来,她脸上露出灿灿笑容,道:“多谢琴音姑娘抑我心魔,真魔亦我,真心亦我,我可成魔,也可成我!一念之差,几乎酿下苦果!”
琴音见她完全清醒,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低低叹道:“我能定你心神,助你完成补天功业,你想转世为人不在困难,可惜,这亿万因果全数要你承受,无大功德此因果断难偿还,轮回亦要受无边苦难,你可要想清楚了。”
方青颜怔了一怔,忽然又露出鲜花般的笑容,摇头道:“我能重入轮回,已了我愿,亿万生灵因我而死,青颜便是用千世万世去还这因果,又有何妨?”
“无上妙法、微妙甚深,至广无门、至净若洁,其意渺渺,其音浩浩,”琴音默默念了数句真诀,张开手来,十指虚按,好似身前有一张七弦仙琴,瞬间响起无数醉人之音。
无数美妙音符瞬间飞起,联结一处,将方青颜包容了进去,这一股弦歌妙律组成一个皎皎灵罩,发出股股清泉流淌、振醒神魂之力,在方青颜身周波动。
眼见方青颜身处琴音妙曲之中,再无半点失魂之色,忘尘仙人见状大喜,转头急向灵冲、黑月叫道:“盘虚琴已定青颜心神,速速将她身上血力抽尽,我等一齐合力,为九天结界注力无穷血力!”
灵冲、黑月不敢怠慢,十六神字罩定青颜灵躯,又开始抽取恐怖血力。
过不多时,方青颜身上血力便被一抽而空,那可怖气息瞬间消失一空,变成了一个凡人女子,只是,她面颊上那狰狞魔纹,血红眼眸却依然故我。
“我心如炉,炼尔真如!”
琴音肃穆一笑,十指放出股股音律,将方青颜围在当中,这音符音律如一座炼药丹炉一般,放出腾腾仙气,开始一寸寸炼化方青颜灵躯之中的魔心本性!
忘尘仙人与众人一齐合力,托着噬天魔母之躯飞入九天结界之中,百丈之长的魔母妖躯红得浓若晚霞,凝若鲜血,种种恐怖法力在这妖身之中波动,贴在广阔无垠的九天琉璃上,折射出万千璀璨光芒!
忘尘仙人默念真诀,噬天魔母妖躯忽然间化为一股**血海,顺着九天晶莹琉璃一寸寸蔓延开来,那漫天裂缝、处处碎痕被这血海之力冲刷而过,已凝成了一片整体!
稍时之间,只见苍穹虚空九天结界那无穷无尽的裂纹一寸寸被血海修补,澎湃汹涌的血海如海潮怒涌,所过之处,裂纹俱成条条血线,嵌在晶莹璀璨的琉璃之色中,绽放出熠熠绚丽光芒!
忘尘仙人收回手来,哈哈大笑道:“成了!有此血海冲刷,不需一天工夫,九天结界定可补完所有裂痕,苍穹结界,远胜从前,实在可喜可贺。”
杨南讶然问道:“仙人,魔星直逼人界,本只有十数年时间,如今补完结界,不知多少年后,魔界方能降临中土?”
忘尘仙人摇头叹道:“魔界何时能临中土,并非决定在九天结界上,而在于诸神众仙能否定住三星碰撞!不过,以眼前情势来看,以众仙之力,三百年之内,当无问题,三百年之后……”
忘尘仙人并未说完,杨南心中默然,他如何会不明白,这一次魔界入侵人界,远非从前可比,三星若是撞击,便是无量劫始!
无量劫一旦开始,灵气就会渐渐断绝,或许千年之后,或许万年之后,或许亿年之后,九洲三界会在一瞬间爆成虚无,从此飞灰烟灭,再无半点痕迹!
这等大劫,不可阻挡,除非九洲三界能直登彼岸,否则无人可免!
三百年,看似极长,但在浩浩岁月长河之中,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忘尘仙人见杨南脸色凝重,扬眉叹道:“天地大劫,无可避免,玄帝既送你来此世界,当能力挽狂澜、救我三界亿万生灵!天界众仙齐心合力,为你争取这三百年时光,一切便要看你的了。”
杨南苦笑道:“仙人,我如今连圣人境界都未能晋入,如何敢有直登彼岸之望?”
忘尘仙人摇头道:“不,造化之主,成就未可限量,若是三主合力,直登彼岸再非难事,不过,杨兰只有统霸三界之心,而无救世之意,创造之主久不问世,教人心中无底,眼看我三界俱要泯灭虚无,三主各行其事,岂不悲哉?”
光是杨南身上的造化平衡神力,最多只可比昔日老祖彼岸真身三分之一的实力,没有杨兰的毁灭之力、盘羲大神的创造神力,想拥有真正的创世威能、彼岸真力,实在是痴心妄想!
但是,杨兰岂会和杨南去救什么苍生?
杨南只是摇头道:“求人不如求己,三界命数,自有机缘,三百年时光,足可令我参悟个中道理。”
两人正说话间,琴音已收回无边仙音,方青颜灵躯万点魔气尽数消失,化为点点纯净灵光,向杨南飘来。
这万点纯净灵光到得杨南面前,忽然凝成方青颜那娇美无暇面容,她望着杨南微微而笑,低低道:“夫君……我要去了。”
魂炼一念,直入轮回!
此时的方青颜,已非魂身,却只剩一个纯净念头,这念头不比魂魄,只能入造化天轮,而不能久留世间!
绝世青颜,已如流水……
杨南心中一片寂静,望着昔日爱妻,眼中迸出无限柔情,道:“青颜,轮回之后,我自当再来寻你。”
方青颜浅浅一笑,轻轻一叹,柔声道:“夫君情深,贱妾永志不忘,妾当着青衣,与君重逢,彼时妾虽认不得夫君,夫君却依旧认得贱妾……妾此生亏欠夫君良多,纵是百世千生,亦当偿此深情。”
方青颜说得情深,杨南心中一酸,轻轻点头道:“纵然你不认得我,我却还记着你,青颜,一世深情,恩德匪浅,纵然相逢不相识,我意已足。”
夫妻诀别,凄楚动人,淡淡语声之中,隐带着刻骨柔情,方青颜目露凄楚,欲要流泪,却哪里还有什么泪水?
她眼露叮咛之色,柔情无限的望着杨南,眼中关切之意浓到极处,她一字字的道:“妾身去后,望夫君好自珍重……夫妻情深,永志难忘,夫君成就非凡勿要以妾身为念……切记切记……”
“青颜……你不要走……”杨南心中酸楚难忍,伸过手掌想握住方青颜的小手,但那万点灵光凝成的灵躯却只在一瞬间轰然爆开,好似火树银花,流星乍现,刹那间飞入冥冥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低低的叮咛之声依旧在云端低低徘徊,但那伊人身影却从此消失不见,杨南失魂落魄的望着眼前一片虚无空气,心中失落之情无以复加。
‘好自珍重……青颜,蝶衣,莲衣……’
“夫妻情深……永志难忘……”杨南黯然神伤,低低叹息道:“你们为何都这般痴傻?红尘七情,凡间六欲,为何这般令人眷恋难舍……青颜……青颜……不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之情实在无法偿还啊……”
莲蝶二女逝去之时,不以陨身为意,只是关切郎君安然,如今青颜历尽劫难,不以亿万因果缠身为惧,却只是叫夫郎珍重!
世间女子,为何如此痴情?
七情六欲,为何如此动人?
什么道心,什么天道,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天道无情,人间有情,历此情关,杨南心境远非往昔可比,方当此境,他才明白为何师尊步虚数百年间苦不得脱!
世间真情深爱,动人之处,直教人生死相许,光凭道心岂能坚守?
青颜的叮咛还在云端缭绕,但此生此世的情分已经烟消云、不复存在了……
第九章节 仙音消逝!
众圣人望着失魂落魄、情难自己的杨南,心中也是轻轻叹息,能成圣人,却未必真的历过情关,杨南夫妻二人情深若此,谁知却有缘无份,终是阴阳相别,实教人嗟叹不已。
步虚娇躯轻移,飞至杨南面前,脸上满是关切的道:“南儿,情深不寿,如此执着,斩却三尸难矣!”
杨南凄然一笑,心知情劫深锁,摇头低低的道:“师尊……青颜终是去了……”
步虚黯然一叹,心头浮现出昔日浑江之上那个坚毅倔强的少年身影,彼时杨南年仅十二,苍惶离家时茫然无措,此时的杨南虽已威震天下,但在她心中,又与往日小小孤苦少年何异?
人间七情六欲,样样醉人心扉,眼前徒儿如此黯然神伤,回想当日师尊苍炎逝去之时,自己同样不也是失魂落魄么?
望着杨南那忧伤神色,步虚心中顿生一缕柔情,她轻轻伸出玉臂,揽住杨南灵躯,柔声道:“南儿,不必太过忧伤,我辈视情如水,亦不止记此一世之情,如今青颜已逝,得此转世之机,他日必有重逢之日,你历此情关,道心大进,应当努力向上,修成正果才是。”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杨南默默点了点头,将万念化为一念,一念化为虚无,抬起头来时,眼中杂乱已变成一片清明,步虚说得不错,此世之前,青颜只是青颜,杨南还是杨南,两人并无瓜葛。
此世之后,青颜还是青颜,杨南却已非杨南,他日重逢,纵然相逢不相识,只要彼此幸福安康,那又有何妨?
情爱醉人,醇如美酒,世间值得倾心相爱之人少之又少!
万般深情终化流水,唯有天道永恒不休……
天道并非无情,而是俯望众生,轮回定数,不可因某一个人而改变,是故无情!
但这无情,却是大情,大意,大爱……
人间有情,但此情只存一世百年,转瞬之间化为滚滚逝水,百载欢爱,如朝花夕逝,不足在意……
能将短暂情爱化为永恒大情,方能显天道煌煌,大爱希言、大音希声无上妙境!
‘是故,道无名、神无量、法无边……大道至简,这才是一切世间根源……’
杨南口中呐呐自语,忽然间明白了天道人道的共通之处,一切大道,便是超脱,便是驾驱,站于世间,所望之景不过世间风景,站于云端,所望之物便万物苍生!
千万世之前,天下人人皆可能与今世擦肩而过之人曾是亲人、爱侣、良朋,千万世之后,却是形同陌路,相逢一笑而罢!
茫茫天道之下,众生之情变幻无常!
境界之别,情之差别,道理莫不如是,唯有超脱一切,方能越出轮回!
“大情希言,大道无名,随缘而起,随缘而灭,任凭缘去,方是超脱。”杨南望着一脸关切的师尊步虚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师尊细心开导,徒儿已悟个中妙意。”
青颜之劫,此身必偿,杨南到得这一步,也不再去计较任何得失,青颜离去之时曾说,转世之后,当着青衣相逢,缘起缘灭,当再了因果!
“你我师徒,谢个什么?”步虚见他明悟,悄然一笑,俏脸绽开绝美笑容,纤掌依旧紧握着他的手掌,两师徒并肩站在一处,心意相通,俯望着茫茫世间,俱生出知心知己之感。
昆仑师徒,不比寻常,杨南与步虚如母子、如眷侣、如佳朋,种种妙意,一望便知,世间无人能比!
补天之后,九洲再无大事,一曲上善若水助方青颜定住心神、得享大功的琴音却悄然来到杨南身前,一双明眸清泉也似的投注到杨南面上,微微笑道:“多日不见,杨兄风采更胜往昔,如今九洲尽入道家掌中,真是可喜可贺。”
琴音本是心属杨兰,但她却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这无疑忤逆杨兰之命,其后果可想而知!
杨南肃然起敬,道:“琴音姑娘慨然相助,贫道决不敢忘,但有吩咐,岂敢不从?”
琴音淡然一笑,摇头叹息道:“岂敢当得吩咐二字?小女子只有一个请求,若是杨兄念着今日琴音微薄之情,他日我家杨郎若落入你手中,望你给他一条生路……”
“这……”杨南愕然一呆,他万万没有想到,琴音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琴音见杨南面露难色,恨色不消,心中悄然一叹,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是宿命之敌,琴音违逆杨郎之命孤身北来,只是不忍见亿万苍生无辜横死……罢了,杨兄若不肯应,琴音绝不怪罪!”
杨南心知此事绝对答应不得,以杨兰的可怕潜力,想要擒他难如登天,擒住又放,如何可以?
但是,爱妻转世之机全凭琴音成全,她别无它求,只求放杨兰一条生路,若不答应,岂非显得忘恩负义?
杨南正色道:“琴音姑娘,杨兰与我不共戴天,我曾发过誓言,不斩杨兰,绝不成仙!更何况他握有诸般可怕神器,如今我肉身尽毁,对敌还不知谁胜谁负!不过,杨南绝非忘恩之人,他日若擒杨兰,且容他再次转世,如何?”
琴音面色一松,微微笑道:“杨兄大德,琴音有感于心,你我此生后会无期,琴音就此拜别了……”
“后会无期?”杨南望着眼前琴音,这才发现,琴音身上并未见盘虚琴踪影,那卓卓秀拔娇躯也非昔日肉身,跟自己一样,竟是一个脱体元神!
琴音神色淡淡的道:“我逆杨郎之命,已无颜再存天地之间,更何况我转世之后,威能大损,此际妄动仙琴神力,此身已然泯灭,盘虚之琴依旧还在杨郎身旁,而我琴音却要与青颜一般,再入轮回!”
琴音伸出灵质双掌,那掌上灵力已然变得十分微弱,堂堂器神转世,竟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杨南悚然一惊,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奇女子为了补天之事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她不仅有家归不得,更连性命都交了出去!
器神转世,与神器再无瓜葛!
盘虚琴千万年后饱汲灵力会再成器灵,但眼前的琴音却不再是仙琴转世之身!
放弃永恒不灭的生命,只为免去亿万苍生一场浩劫,此等心胸,须眉男儿也远远有所不及!
众人叹息当中,忘尘仙人却道:“琴音,你既要与盘虚琴斩断因果,也不必重入轮回之中,何必执意如此?”
世间斩因果之法,多如牛毛,若是每个沾上因果之人都要重入轮回,三界岂有神仙之名?
琴音凄然一笑,摇头道:“世间纵有良玉美胎,也难消昔日种种恩爱,我不入造化之轮,终是难脱情劫牢笼,此生成妖,下世为人,是人是妖又有何关系?只是,我不想再沾人间半点情爱、再惹半点红尘因果……”
琴音初生之际,不过是一株牡丹花妖,幸得杨兰精心照顾,方才免于一难,琴音化出人身之后,两人渐生情愫,诸般纠结之后,渐渐恢复昔日神通的琴音深深知道,自己将要托付此生的郎君是何等样人!
杨兰欲要独霸三界,将三界众生视若蝼蚁!
琴音久染玄帝造化,天生正道天心!
两人之间绝无可能相处融洽!
长安一战,琴音袖手旁观,补天一事,琴音逆命而为!
有这二事,阴狠酷厉的杨兰怎会容得下心有异志的琴音?
道不同,不相为谋!
结成眷侣已是水中捞月、梦中泡影,互为仇敌同样是恩爱难舍、不忍为之……
所以,琴音唯有陨却此生,重修来世,做一个普通凡人……
这般因果,在场众人唯有杨南略知一二,众圣人尽数茫然不知,他们见世间两大奇葩,北琴南方竟在同一日逝去,心中叹息讶异,不可抑止!
杨南见琴音如此绝决,心知她下定决心,决不可能劝得回头,不禁叹息道:“了然因果,抛却此生,琴音姑娘,你这一抛,不仅将千万年来苦修法力尽付流水,更失去了三界唯一的盘虚仙琴,只为了斩断一段姻缘根果,值得么?”
琴音脸露微笑,淡淡道:“法力可弃、神器不惜,唯有纯净道心方能一灵不昧,我自成为仙琴器神以来,一直想要脱得束缚,独显人身,这般作为,亦是值得。”
琴音以大定力、大智慧斩断与神器盘虚仙琴的因果,这等壮志豪情令众圣人点头赞叹不已,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再入轮回,上古大神重入轮回者不知凡几,真正能重新修成正果的又有几人?
“杨兄,别了,他年若有机缘相会,琴音亦不会再是琴音……”
琴音微微一笑,她的元神光芒一闪,忽然化为无数细小音符,在虚空中如玉珠滚盘、珍珠落地,发出清脆叮咚之声,这声音仿若一首遗世仙曲,悄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其音渺渺,其意潺潺,但见流水叮咚、珠碰玉动之后,漫天细小音符渐渐随风散去,那飘渺仙曲渐渐低落,直到泯灭无闻……
光华俱敛、寂空浩浩,一代奇女子,号称音动九霄的琴音就此逝去!
人界某处,一株艳冠群芳、雍容华贵的绝世牡丹忽然瞬间衰败,满枝花盘尽数化为飞灰,在群花丛中显得好不怪异!
一名黑袍男子立下花下如痴如醉,任残花碎叶打落头顶,身形如石雕泥塑一般,久久寂然不动……
第十章节 七花七仙阵!
杨南心中顿觉怅然若失,抬眼望着茫茫虚空,心中更添茫然,天道之难,难不可言,连万古器神都难脱情关转入轮回,杨南肉身已失,此生又待如何?
忘尘仙人叹息道:“贫道苦修数千年,从不敢多沾因果,今日见到青颜挟亿万因果,入冥冥轮回,琴音弃前世法力,修来世之身,方知这二人他日成就未可限量,比及贫道胜过不知千倍万倍,因果可惧,亦不可惧,此等大智大勇,吾辈远远不及……”
人族修士不沾因果、不斩三尸,同样可以修成真仙,但是比起入红尘而断因果,得根源而斩三尸的修士而言,成就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忘尘仙人眼见两个绝世奇女子俱有如此魄力,怎不生出深深感叹?
步虚秀眉微皱,道:“仙人,休要感叹逝去之人,我徒儿如今肉身尽碎,可有仙法能复他真身?”
忘尘仙人沉思良久,目露凝重的道:“昊玄肉身似碎非碎,似存非存,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肉身破碎者,只能重寻良胎寄托元神,此法弊病极多,修成仙道更加艰难,如今昊玄肉身尚在,我苦思良久,方想得一法,或可令他重得真身!”
步虚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道:“哦?是何仙法,能重造肉身?”
忘尘仙人郑重其事的道:“你们可曾听说过重生仙阵?”
步虚秀眉微微一皱,道:“此阵威名赫赫,但早已绝传,莫非仙人手中有此阵图?”
忘尘仙人摇头笑道:“非也,重生仙阵早已泯灭,不过,七花七仙阵却还可以试上一试。”
“七花七仙阵?”
众圣人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种阵法,当即不由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忘尘仙人缓缓道:“此阵据说源自重生仙阵残图,功用虽远远比不得重生仙阵,但若能凑齐七种仙花布下此阵,昊玄肉身修复应无问题。”
步虚见忘尘仙人一脸肯定的神色,心中也不禁对这从未听闻的怪阵升起一丝期望,她追问道:“仙人,不知这七种仙花都是何等名目?世间可能寻得?”
所谓仙花,蕴藏的不是灵力,而仙力!
世间灵气数不胜数,但仙力却极其罕有,若是这七种仙花只生长在天界,那杨南哪里还有希望修复肉身?
忘尘仙人绽颜笑道:“步虚不必心急,我所想的这七种仙花人间俱无,但是换来七种灵花也是相同,不过,这七种灵花也是极其罕有,欲得七花,需穷尽人力、遍寻天下方才有望。”
步虚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重生仙阵变成残卷七花七仙阵已是减了大部分威力,如今七种仙花再变成七种灵花,能否起到作用实在是未知之数……
忘尘仙人探手取出一块青色玉牌,递到杨南手中,一脸郑重的道:“此阵妙用颇多,七种灵花身具七行之力,多半在世间灵气至纯至净之处,细心去寻,定有收获。”
杨南露出一脸感激之色,道:“晚辈谢过仙人。”
忘尘仙人摇头道:“人界初定,冥河却依旧乱象丛生,门下逆徒作乱,我要带灵冲回归灵花岛,昊玄,你身为我道家之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寻花之事不必心急,且随缘就是。”
灵冲露出一脸愧色,望着杨南道:“师兄,祖师说要带我回山去清除内乱,一别之后,不知何时方能再见,师兄如今法力大损,还请好好珍重才是。”
杨南微微一笑,道:“灵冲,有老仙人在此,灵德之辈已是阶下之囚,你且在灵花岛上好生修炼,他日我们必有相见之期。”
灵冲点点头,带着灵泽等人随忘尘仙人破空遁去,杨南目送灵冲离开,却见那形貌与灵冲相同的黑月却孤身立在接天祭坛一侧,神情似是极是失落。
九天结界修补完全之后,神通大失的镇魔如意瓶再也回不得魔界,黑月在人界无亲无故,更兼心性孤傲冷僻,与灵冲水火不容,哪里有人会去理她?
杨南上前望着黑月笑道:“黑月道友,贫道真君庙统管天下九洲,诸事烦多,不知黑月道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杨南一番盛情邀请,本只为笼络这个潜力无穷、威能可怕小丫头,黑月闻言抬头冷笑道:“你休要以为自己身具造化神力,便以我主人自居!想当我的主人,便打败我再说!”
杨南苦笑道:“贫道无此妄想,黑月道友生来自由,若是不愿为苍生出力,贫道也绝不勉强。”
黑月眼眸一转,忽又道:“谁说我不愿意?我之法力全凭吞噬妖魔得来,如今九洲妖魔如此众多,正可公私两便……”
杨南见这刁蛮丫头有意除魔,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哪知黑月嘻嘻一笑,接着又道:“不过,我可不想当什么庙主,这九洲之地广阔无比,人间气象如此繁华,我正要游历一番,你想拉拢我,还是算了吧!”
黑月说完,咯咯娇笑着摇身化为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杨南愕然望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心中不禁升起初见灵冲时的无奈感觉!
黑月、灵冲,两人实在太像了,既聪明又任性,更兼满脑子鬼主意,灵冲还可以以情动之,这黑月确实无法束缚。
“镇魔如意瓶如今威能不及从前万一,你不必在意……”步虚轻轻叹了口气,道:“南儿,如何去寻这七种至纯之花,还是回青龙道场再说吧。”她转过头来,望着九个道门圣人,脸露不悦的道:“忘尘仙人好没道理,扔个阵图便想应付过去,这七花如此艰难,诸位师兄一个都不许走!”
众圣人心中暗暗叫苦,光听七花七仙阵的名目,就知这宝物易得,灵花难寻,但此时见步虚一脸煞气,杀机隐隐的模样,他们又如何敢说半个不字?
杨南点了点头,收拢部众,带着众圣人遁光便往青龙山而来。
虽得了七花七仙阵,但这七种灵花是何模样、有何功用却半点也没头绪,回到龙珠大殿之后,杨南聚起手下诸人,连同步虚、倪彩、道门九圣也列身殿中。
杨南取出青色玉牌,将玉牌所藏内容用神念放在大殿之中供众人参研。
所谓的七花,本是仙界七行仙花,用此七花布成七花七仙阵之后,即可成就七花仙身!
人界仙力绝无,想要寻得那传说中的神品仙花根本不可能,就是世间至纯至净之地方可生长的仙品灵花也是千年难得一见!
能够用来布阵的阴阳金木水火土七行灵花,都是生长在极冷至热、稀奇古怪的地方,这七行灵花俱是天地灵根,生长之处更是古怪,有些地界是妖族属地,有些地界是禁地,有些地界更是听都未曾听说过!
七花七仙阵图经倪彩参悟之后,布阵绝无问题,可是,上哪去寻这稀世七花神物?
步虚看完七种灵花可能出现之处,绝美脸庞上满是凝重,摇头道:“玄霓紫冰花千年前曾有一位丹宗高手采得一株,可惜已然入药,与之平级的玄冰牵丝果世间绝无,阴花要入幽冥,阳光需上封神之柱,雷花世间绝无仅有,这七行至纯灵花无一不是天下难寻神物,想布成这七花七仙阵倒是极不容易!”
黄花道人脸露惊色,道:“师妹,封神之柱有老祖禁制,如何难硬闯?仙品奇花多是生长在世间绝地,少有差池,便要万劫不复,师妹还是三思而行啊……”
杨南叹了口气,道:“肉身破碎,世间难医,忘尘仙人虽赠仙方,却无灵花,此法难如登仙,依我看……不如……”
当日青颜被种浑元魔胎,杨南不畏生死,闯入上古玄冰殿中,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株玄冰牵丝果,此果世间绝无,玄冰殿历经千万年方结成一果,一旦用去,再想生长却要等上千万年!
杨南采了果子,如今未能带着杨兰同往玄冰殿,他怎有脸面空手去问玄冰仙子讨要那世间灵根玄冰牵丝花?
这番缘故殿中众人无人不知,灵花之难,可想而知……
步虚玉面闪过一丝毅然之色,望着众人冷喝道:“我管它什么禁地、什么绝域?这昆仑山且不回了,先入封神之柱探探那阳花所在,南儿,你可去北冥冰川寒泉绝域看看有否玄霓紫冰花,若是没有,只好去问玄冰仙子要那株玄冰牵丝花了!”
杨南暗暗皱眉不已,当日玄冰仙子曾说,第三次冰解之后,若不见应缘之人到来,玄冰仙子这尊化身就再无斩断尘缘之望,此时杨兰不知身在何方,空手而去,只为救治自己的肉身而不顾玄冰仙子因果,岂不是显得太过凉薄?
一旁倪彩更是面露苦笑的道:“休要说这冰花,就是我这雷舟阳雷之水纯到极致,可从未见过它生出什么雷花?还有这土花更是踪迹渺茫,除了西极荒漠、蛮荒大陆,何地能有这般纯净土力?”
众人都是面露苦色,单是一行灵花,已是天下难寻的神物,如今要将七种至纯灵花尽数寻到,岂非难如登天?
步虚冰眸中煞气毕现,绝然道:“不论如何困难,不管这七花为何人所有,南儿肉身定要修复,何人挡我,何人就是我道家之敌!寻花虽难,岂能与仙道相提并论?你们这般畏畏缩缩,莫非是怕了?”
第十一章节 大元皇家宝库!
步虚一怒,威势天成,那犀利无匹的杀气如夏日冰雪,令人不寒而栗!
杨南手下妖怪个个胆战心惊,连道不敢,哪里还敢露出半分畏难之色?众圣人更是个个摇头苦笑、无可奈何,杨南见师尊如此关切,心中一暖,几乎要掉下泪来,自从祖父过世之后,世间对他最好之人,除爱妻之外,就只有这个师父了!
杨南肉身破碎,修成天道无望,一向冰若冰霜的步虚变得大异平常,可见在她心中,杨南是何等重要?
黄花道人叹息道:“师妹既要救教主,老道不才,这一把老骨头便入幽冥地界,寻寻这阴冥黑花吧!”
忘虚真人点头笑道:“昊玄身系道家气数,我老道不可不助,既是如此,老道也去极天雷狱之中找找雷花!”
两人一出声,神虚、太虚、长霄、忘已、忘尘、浮生六个道家圣人俱都出言附和,个个都称要去绝地一行,以求至纯灵花,人界之间绝域数不胜数,七行至纯灵花可能在某处生长,集结道家势力,找到一株二株并非不能。
但是这些地界尽是一些凶险之地,就是圣人修为,入得其中,也难说能全身而退,杨南眼见道门十圣俱要相助,心中感激,连连拱手道:“叫诸位师伯费心,昊玄愧不敢当。”
步虚面露冷笑,摇头道:“去是去了,那门下徒子徒孙也要一齐寻找才是,南儿谢他们做什么?你若肉身不成,也是被他们连累,若是找不得七花,我便让他们成不了仙、得不了道,大家一拍两散,落个干净!”
众圣人见步虚说得狠辣,无不瞠目结舌,愕然相对,步虚一向说得出、做得到,若是她的徒儿无救,只怕将来的麻烦比天还大!
翻了脸的步虚,可不是说笑……
浮生道人嘿嘿笑道:“师妹,说着说着,你又是这般脾气,这七种灵花虽然天下难寻,但以我数十万道家子弟,我就不信寻它不得,昊玄定然有救,师妹休要着急才是……”
众老道一个劲的点头赞同,生怕步虚倾刻翻脸,一旁杨南心中暗暗好笑,休要看自己这师尊修为最低,但是神通却是最广!她生性冷厉,言出必践,更兼手段厉害之极,道门同辈人物全都见过她的厉害,此时发狠,何人不惧?堂堂道门九圣如此修为,居然还畏她如虎,想来让人实在好笑……
被步虚逼迫,众老道如下了军令状一般,再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当下齐齐拱手告辞离去。
这道门九圣个个来历不凡,有的交游广阔,有的更是一门之祖,座下徒子徒孙无可计数,为免他日步虚打上门来,伤不了他们,徒子徒孙却要个个倒霉,如此一来,寻找至纯灵花不下力气又怎能说得过去?
众圣人走后,步虚一脸凝重的叮嘱道:“南儿,为师也要去六根封神之柱上查探一番,你元神之力虽强,但也要先寻一个躯壳寄托,否则不出数年,元神衰弱,肉身未得便要飞灰烟灭,天下灵胎众多,寻一个不费时日,可是记住了。”
杨南望着师尊一脸关切,眼中露不舍之意,道:“师尊不若与我同去寻花,那封神六柱分在六海,地界宽广无比,师尊孤身一人,无人照应,如何是好?”
步虚淡然一笑,道:“痴儿,为师向来独行天下,只凭掌中盘龙,天下何人敢挡我?倒是你,回山先承道统,再寻灵胎寄身,这灵花之事虽有诸圣出力,但你也要去寻上一寻才是。”
杨南心中感动,缓缓点头道:“徒儿记下了,师尊此去,若是时机不妥,万勿强求。”
步虚微微点头,笑道:“我辈中人,向来爽利,你这般婆婆妈妈,哪里像个教主?为师这便去了,这天下事、自家事、教门事俱要你处置,可不许有半点懈怠……”
步虚语声尚在,娇躯已化长虹,直扑天际而去,茫茫天际,只见一条壮美金龙正摇头摆尾,直奔海外而去。
师恩深重,杀身难报,步虚急赴海外,顾不得自己清修之道,足令杨南感叹不已,他回过头来,满脸感叹化为一派威严,将道门二十四使者招了过来,淡淡道:“传我谕令,命天下各处真君庙主全力去寻灵花绝域线索,何人若敢懈怠,严惩不怠!”
杨南在步虚面前,一如从前小小少年,但转过身来,已然是堂堂教主、沉沉真君!
长安一战,通天之名,响彻天下,手段之利,无人不知!
这一番话语量极轻,落在二十四个道门使者耳中如重山岳,他们哪里敢有半点懈怠?
杨南打发二十四个使者传令之后,忽见一旁老螃正带着一脸欣喜之色凑了上来,好似财迷捡了一个大元宝一般,几乎只差手舞足蹈的模样!
杨南笑骂道:“混帐东西,我命你去长安废墟清理财物、材料,以供新都洛阳之用,你不去长安督工,却如何自主跑了回来?”
老螃被骂,却无半分沮丧之色,反而摇头晃脑的嘿嘿得意笑道:“小爷,不是我自夸,今次我们又发达啦!!!”
此时殿中,除了杨南倪彩之外,尽是亲卫妖怪,说话自然是随便了许多,一旁侍候的虾统领一听‘发达’二字,一对细眼之中顿时迸出万点精光,大声叫道:“发达?螃哥可是捡着金山银山了?”
老螃得意洋洋的露出不屑之色,道:“金山银山算得什么?我如今可捡着一座宝库回来!这可不是世间金珠宝库……”
老螃还未说完,杨南便悚然一惊,讶然道:“你居然找着那大元皇家宝库的下落?”
大元皇家宝库,向来称得上是世间最富之处,昔日纯王李浩手中拥有的先天灵物无一不是从这个皇家宝库中得来,两人曾有约定,李浩得天下之后,这皇家宝库之中的宝物尽归杨南所有!
但长安一战,形势出人意料,李浩只做了一日人皇,长安城更是变成废墟,那宝库重地极其隐秘,皇宫大内知晓之人尽数死于此役之中,杨南本以为想寻这皇家宝库难上加难,哪知眼前这螃蟹大将军居然立了大功?
老螃头点的鸡啄米似的道:“小爷英明!那不是金山、不是银山,正是大元千年积攒下来、历代帝王私有的皇家宝库!”
杨南大喜笑道:“好个老螃!做得极好!这大元宝库现在何方?”
大元皇家宝库,不提寻常宝物,其中先天灵物应该不在少数,杨南此时急需七种至纯灵花,若是能在宝库之中得到一种二种,岂不是少费无数力气?
老螃嘿嘿一笑,指着自己指间江山戒道:“大元宝库足有十丈,如今尽入此戒之中,只等小爷点过,未经小爷许可,老螃可不敢私自开启。”
能将一整座大宝库探手拿来,除了杨南手下这些财大气粗的妖怪,寻常妖尊妖圣都难以办到!
昔日龙瑶倾尽一海之富,尽托杨南之手,他手底下的妖魔鬼怪们个个沾光,寻常亲兵个个手握乾坤圈,四大统领人人皆有江山戒,这可是打家劫舍、杀人夺财的必备之物!
深谙敛财之道的杨南毫无吝色,终于换来了巨大回报!
老螃挥手让众亲兵闪开,将手上江山戒灵光一倒,一个十丈方圆的精金铁库便应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精金本是煅炼飞剑法宝的必备之物,像这样十丈方圆、浑然一体的精金足有十万斤!
光是这个精金铁库,本身已是一件重宝!
精金宝库遍体俱是大元龙纹,灿灿游龙遍布壁上,散发着卓卓光芒,未开库门,已是一阵珠光宝气直冲眼底,令人顿生富贵之感。
杨南也不急着开启这座皇家宝库,转头笑道:“老螃,传闻大元皇家宝库深入地下,你是如何能寻回此库?”
老螃早知小爷会详加询问,闻言扯过身旁一名灰盔灰甲的亲兵笑道:“小爷,其实这宝库可不是我老螃的功劳,是这钻地龙无意之中乱钻一通发现的。”
“钻地龙?”杨南抬眼仔细打量着这名亲兵,只见他尖头尖啃、歪眉斜眼,咧嘴奸笑,一副不是善类的模样,连化成人身都是这副德性,可见妖身更是不堪入目!
钻地龙只是一个雅号,说不定还是老螃临时起的,这分明就是一只穿山甲妖!
杨南一向有功则赏,哪里会管他是什么大妖小妖、血脉如何,闻言赞道:“好个钻地龙,这土行神通极是有用,宝库中任你挑选就是,老螃,便让他在你手下当个大头领吧!”
老螃连声应下,他根本不必抢手下亲兵的功劳,坐镇长安、弄回宝库就是大功一件,以他对自家小爷的了解,当知要赏之时,小爷从无吝啬,若是有意抢功,那才是罪责难逃!
老螃哈哈大笑,毛手猛的在那灰甲钻地龙肩上一拍,将他拍得一阵猛晃,道:“小子,你可走运了,我手下头领个个能征善战,如今倒是多了你这个宝贝,你可要替本统领争口气啊!”
钻地龙早就乐歪了嘴,杨南堂堂道家教主,身边哪一个妖怪不是狠辣角色,他能列入亲兵之列已是万幸,如今居然一跃而成大头领,还能获得主人厚赏,怎不恍若梦中?
“统领,你再打小的一巴掌,看看小的是不是在做梦?”钻地龙笑得一脸灿烂,瞪着斜眼兀自不信的望着螃蟹大将军。
众亲兵无不轰然大笑,望着这个走运的家伙,眼中露出羡慕之极的神采,杨南的亲兵、头目、大头目、头领、大头领诸般阶位,待遇更有不同,越是亲近,越能听闻主人讲解仙法!
可是想要升上一步,若无奇功,万万难行,就是老螃自己的蟹子蟹孙也不行,这个修为不过宗师的家伙居然凭此奇功成了大头领,怎不令众亲兵心中感慨万分?
老螃嘿嘿大笑,不客气的一巴掌将钻地龙打得眼冒金星,这新晋的尖嘴大头领转了好几个圈,又喜又叫道:“疼!果然不是梦!哈哈,我也是大头领啦!”
第十二章节 入宝山空手而归!
众亲兵得宝之际,无不欢喜,一齐哄闹情形令杨南好气又笑,眼见喜事连连,他也只是摇头不已,老螃将各个在场搬抬收拾人皇宝库的妖兵一一报上名来,杨南或多或少各给赏赐,这般赏了下去,一时间人人欢喜不尽。
杨南问起人皇宝库来由,才知当日老螃受了杨南之命去清理废墟,老螃极有眼色,他心知内城方是金银重地,便让那些道家机关宗、土行宗弟子在外城收拾笨重巨柱、城墙等物,带着手下一知妖兵直奔内城而去!
大元皇家宝库享名已久,连老螃这山野妖怪也知道人皇之财尽在这宝库之中,可是,皇家宝库未必会在皇城之内,老螃寻了数天,将皇宫金银珠宝找来无数,什么私库、银库找得一大片,就是未曾找到什么皇家宝库!
老螃有心立一个大功,以显自己四大统领之首的威风,哪里会肯轻易放弃?
幸好他手下稀奇古怪的妖怪可是不少,这钻地龙带着一伙土行妖怪兄弟在内城地下钻地如飞,何止是掘地三尺?简直就是掘地万丈!长安内城地下虽是裂缝从生,但尖嘴钻地龙几乎将每寸土地都钻遍了!
谁能想到,这皇家宝库不在内城,反而却在外城一所民宅地下?
若非钻地龙钻得昏了头,从内城直钻到外城,无意之中落个空洞,由此发现了两城之间的隐秘地道,还真找不到这皇家宝库的下落!
杨南听老螃口沫横飞、得意洋洋的说起得宝经过,不禁摇头叹息,宝库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这一帮飞天入地的妖怪在,这皇家宝库哪里能跑出他们的手掌心?
大元皇家宝库精金大门上,刻着‘皇家禁地,近者皆斩’八个大字,龙珠大殿里所有的亲兵尽数凑在门前,睁眼缩脑、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号称天下最富之库中究竟有什么宝贝?
人界之富,诸族知名,人皇至尊,更是富甲天下!
杨南走上前去,伸掌正欲推开精金大门,门上奇光一现,两个身披金甲的阴神现出身形,大喝道:“何人敢闯皇家重地?还不速速退去?”
这门上阴神遍体金甲,气势汹汹,来历竟也不小,阴身竟与精金大门融为一体,气势端是狰狞可怕!
杨南冷冷一笑,掌中一晃,人皇神印上九龙凝成一体,龙神苍皎现出身来,望着两个阴神怒道:“你们两个毛神也不睁开狗眼看看,眼前这是何人?”
两个金甲阴神闻言一惊,见到龙神那浩然神力露出畏惧之色,顿时间将满脸怒意化为灿烂笑容,只是陪笑道:“原来是陛下驾到,小神金甲、金乙实在有眼无珠,还请苍皎大人、人皇陛下海涵!”
杨南心知这两个阴神身负看守重库之责,若不是人皇龙神现身,想开这奇阵相护的精金宝库,不下一番力气是万万难行!
不过,杨南手握人皇神印,便如同人界至尊,天下九洲俱归其所有,两个阴神哪里敢挡?
倪彩望着那精金大门上的刻画的玄奥之阵,摇头叹道:“这可是传说之中的凝神大阵,此阵布成之后,时间越久,阵中阴神法力越强,若是换做千年万年之后,阴神神通广大,加上有精金大门相护,那时若是不得许可,想开此门便难如登天了。”
精金最坚,居然还能刻上一座庞大法阵,幸好杨南手中有人皇神印,要不然破阵可就要费上老大工夫!
大元垂国不过千年,这皇家宝库得来也不过数百年,金甲、金乙此时法力不过大宗师之境,但是千年万年之后,未必会比龙神差了多少!
杨南见倪彩见到阵法便一脸陶醉的神情,暗暗摇了摇头,命两个阴神带路,径直往宝库中行去。
老螃、细虾、章鱼大将自然紧紧相随,连那钻地龙得了吩咐,也跟在了后边,其余众亲兵只能流着口水在外守护。
皇家宝库,凡间的金珠玉画、名器宝物先堆了足足五丈有余,这凡间宝物光芒绚丽,令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无论哪一件宝贝拿将出去,都是世人争相夺取的无上至宝!
大元王朝威势极盛之际,曾是天下共主,四方蛮夷进贡诸多奇珍异宝,神珍妙物,这风格迥异的各式奇宝此时遍布外库,却令众人看也不看一眼!
外库除了奇珍异宝,还足足备了一万余套精锐铠甲兵器,森森兵器罗列架上,似乎为昔日人皇侍卫准备,无形之中,给奇光绚烂的宝库内增添了几丝肃穆之气!
‘大元皇帝,个个精明厉害,这兵器铠甲、衣物冠带分明是为大难之际准备……只不过,失了人皇神印,如何能进这森严铁库?’
有印才是人皇,无印便是凡人,护库门神可是只认印不认人!
杨南对事事精明、却糊涂至此的历代人皇不禁暗暗好笑,他昂然直入,将那外库俗物视若未见,进得内库之中,只见排排架子罗列整齐,各式玉盒间万点星光闪烁不定,满壁俱是明珠作灯、地面俱是玉石铺地的奢华气象!
这内库与外库大不相同,外库尽是珠光宝气,内库却是一尘不染、灵气纵横,条条彩虹、道道瑞光若隐若现,好似到了仙山洞府一般!
不过,寻常洞府,所藏宝物岂能及得眼前宝库万分之一?
杨南暗暗点头,轻轻转头向金甲问道:“这宝库之中共有多少件宝贝?可是稀世之物?”
金乙身形精瘦,金甲形容好似壮年粗豪男儿,闻言拱手恭声道:“启禀人皇陛下,此库历经历代帝皇积蓄,共有宝器一百三十三万六千五百七十三件,分为兵器、衣甲、法宝、丹药、灵物、法卷六大种类,另有不知名各式奇物若干,每类各有宝器数目不等,其中仙品奇物只有一百九十三件,每件奇物来历不小,俱是天下难寻的至宝!”
一百三十三万余件宝器,多是寻常之物,仙品神物更是只有两百不到,可见仙品之物如何难得?
大元久享盛世,儒门威慑世间,历代帝皇所得之物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千百年积攒下来如此稀少,杨南也不以为异,只是吩咐道:“可将这一百九十三件仙品奇物搬来让我过目。”
金甲、金乙得了杨南吩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将盛放神物的玉盒一个个取了过来供杨南看过。
一百九十三件神物,仙品兵器占了四十有余,仙品丹药一粒也无,想来定是历代人皇不死心,登位之后俱想长生,全都服用下去。
仙品衣甲占了三十来件,道法经卷只有一十七部,各式有名法宝二十余件,不知名奇物却有九件,倒是奇花异种倒是多数、足足有七十来株!
各式灵株千姿百态,正在玉盒之中绽放腾腾瑞气,显现不凡气象!
杨南将诸般神物俱都抛开,只看奇花灵根之属,这玉盒或大或小,通体遍刻法阵,显然出自高人之手,盒中俱是天地灵土奇沙为基,株株先天灵物落得玉盒之中,虽比不得原先天地自然之境,却也是灵力精纯,自然生长。
一花一叶,得来不易!
这玉盒纵然有精妙法阵,但却难比先天灵境,所以灵物生长极慢,只是这般,却还是亭亭玉立、卓卓生辉。
杨南依昆仑奇物志上所载图样一一看过,身前那一株灵根碧光青盈、叶叶叠叠,隐然有自然威严法相,正是先天灵根六手罗汉花,此花佛力纯净、最是和善,乃是仙品丹药中绝佳的中和之物。
娇美无限、奇香袭人的正是凌波夜美人,此花喜阴,多是深藏地底阴泉,非阴力至纯之地不得生长!
最为神妙的是一株只有三片叶片,却七彩光华绚丽璀璨的小小树苗!
三叶七色,灼灼其华,隐然间神力浩浩,气象庄严,庞大气息比之太古撑天巨树亦是不逞多让!
这树苗不是旁物,正是连天界也稀世罕见的七妙彩树!
传闻之中,这七妙彩树长成之后,可拥有七种不同大威力神通,威力直逼先天法宝,当是天下一等一的绝世神物!
这等神物三界罕见,人皇宝库内居然能见着一株,令杨南惊疑不定,不知哪代人皇居然有此福缘,得到此神物之种?
不过,长成一分之高的树苗已用去千年时光,若是长到一寸成熟,足要万年岁月,杨南如何能等到万年之后?
七十余株奇花灵根,落在杨南眼中俱都能说出名目,虽同是先天灵根,除了七妙彩树,能当至纯灵花、不灭灵根的却只有两株!
这两株七行至纯灵花一个是至阳至烈的火行神物火中金莲,一个是至青至灵的木皇龙爪花!
火莲如云,腾腾而上,状极炽烈,一望之下便有燃烧万物,风卷云涌之势,澎湃火力不可抑止!大成之际,火卷莲品,其美不可用语言形容!
木皇龙爪,青翠欲滴,小小枝身若神龙摆尾,扶摇直上,飘逸出尘、苍劲多姿,若是大成之际,龙口当长出灵花一点,方是世间至宝神物!
杨南眼前这两株灵根只是初成灵枝,离成熟之际还差十万八千里,又身在玉盒之中,得不到天地精纯灵气滋养,哪里还有大成之望?
杨南望着这两株难得的神物却是一脸苦笑,以帝皇之力,千年收集方见两株幼生期灵根,放眼世间,想寻得七株成熟期天地灵根,几乎是痴人说梦……
入得宝山,居然空手而归……
第十三章节 意外收获!
老螃见主人愀然不乐,陪笑道:“小爷,若要说天下奇花,那日小爷在海外得了阴阳珠之际不也是得了一株阴阳和合花么?那花长在先天阴阳珠之中,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杨南摇头叹道:“那不是阴阳和合花,而是阴阳凌霄花,此花分具阴阳至纯之力,一株几可抵得上两株,不过,它虽长于先天阴阳珠之内,到如今却也不过是中期,想要大成又要等上千万年,千万年之后,我身何在?”
老螃暗暗吐了吐舌头,这天地灵物能见到幼生期已是绝无仅有,杨南手上如今虽有了三种至纯至净的灵花,但却没有一朵能派上用场,想来岂不令人沮丧?
虾统领可不管这些花花草草,他在宝库之中随处游荡、一路观赏过去,忽见那尖嘴大头领正捧着一个一尺多长、几可比及常人身高的硕大玉盒笑得合不拢嘴,似乎是一件极好玩的物件。
尖嘴大头领正暗乐之际,虾统领猛的在他肩上一拍,喝道:“尖嘴,你傻乐个什么劲?不帮小爷去寻至纯灵花,却捧着这个玉盒子做甚?”
尖嘴穿山甲唬得一跳,不禁将手中玉盒晃了一晃,怎料玉盒之中竟传来婴儿初啼之声,哇哇婴啼在人皇宝库中响起,显得极是诡异!
虾统领怔了一怔,愕然道:“爷爷啊!难道九洲人皇如此凶狠,竟连婴儿也拿来当宝了不成?”
尖嘴大头领急的直摇头,道:“虾统领莫要胡说,这虽然是个婴儿,却不是人身婴儿,你拍我一掌,可将它吓煞了……”
“不是人身婴儿?”虾统领听见尖嘴说得古怪,伸出细长脖子望去,只见那红色玉盒之中躺着一个青衣婴儿,粉白肌肤晶莹欲滴,小脸微微而笑,嘴角微微上翘,闭目正陷入沉沉睡眠,刚才一声婴啼正是从他口中发出。
虾统领见到这青衣婴儿,不禁皱眉道:“我说尖嘴贤弟,你贪嘴倒还罢了,最多尝尝一道酷刑,什么不好吃,却学那不成气的妖魔吃起人来?小爷生平最恨吃人妖怪,他若是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还是听哥哥一句话,哪里抓的婴儿,便送回去罢。”
虾统领见玉盒之中分明是一个粉装玉琢的人类婴儿,虽然身板小小,但五官躯体哪里不是人身?尖嘴大头领今方立大功,居然干出这等勾当,虾统领这番话说的极是语重心长。
尖嘴大头领吓得脸色发白,放下玉盒急道:“虾哥,你可不瞎说啊!小弟可是清白的!这婴儿不是我带进来的,刚才明明就在盒子之中……”
“好啦贤弟……明眼人不说瞎话!”虾统领脸上露出心领神会之色,望着尖嘴低声道:“不瞒你说,若是没有小爷戒律,我也想尝尝人肉的滋味,可是,你若想成气候,这吃人之事万万不可为之,听哥哥的,赶紧收起来,还给人家,我就当没看见就是。”
尖嘴大头领欲哭无泪,指着盒中青衣婴孩道:“这……这……虾哥,我没有啊……小爷戒律,我哪敢触犯?”
虾统领揽住尖嘴瘦弱肩膀,嘿嘿笑道:“你是没触犯,不过也快了,有道是羊入虎口,别无生路,幸好被哥哥看见,否则你身上血气一浓,瞎子也看得出来了!”
尖嘴大头领无故被虾统领坐实了罪名,哪里还顾得上这是人皇宝库,他陡然喝道:“我没有!虾哥,你休要胡说!!!”
这一声大喝好不大声,震得满库嗡嗡直响,虾统领被唬了一跳,不远处杨南正暗自着恼之时,忽听两个粗野妖怪无礼争吵,皱眉道:“你们两个可懂礼数?出去后各领十杖!”
两怪吐了吐舌头,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十杖可不是好挨的,行刑之杖号称百鳞千叶杖,此杖专破妖力,一杖下去,浑身皮肉破开千处,端是有苦难言!
虾统领心中微怒,无端领了十杖责罚,怎不将帐记在尖嘴头上?他低低喝道:“好你个尖嘴,刚立了新功就恃宠生骄?你不听好言,他日休要后悔!”
尖嘴一喝出口,心中后悔无及,急忙拉住虾统领低叫道:“唉呀我的好哥哥,这都怪我,你莫要生气,这玉盒中的婴儿真不是我带进来的,我若要吃人,哪里会傻到在小爷眼皮子底下?”
虾统领愕然一呆,想想也是,小爷座下妖兵数十万,从没听说哪个妖怪入门之后还敢吃人,更别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人!
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么?
虾统领低声道:“这真不是你带进来的?那他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尖嘴大头领一脸苦笑的道:“我哪知道?小爷曾说,我可自选几件法宝,我便随处去看看有何中意之物,哪里知道这玉盒竟是打开的,我一望之下,只见一个俊美婴孩笑容可掬的躺在当中,这婴儿极是可爱,令我不禁笑出声来,哪知哥哥竟是误会了!”
“唉呀!你不也不早说?这下各领十杖可有得受了,我手下那帮家伙可是只认命令不认人,就是螃哥上去,也是一顿狠抽!”
虾统领直呼冤枉,这十杖之责挨的还真是冤枉!
尖嘴摇头叹息道:“我早说不是我带进来的,哥哥非要不信,争执起来,一时情急之下便大声了一些,连累了哥哥,小弟心有不安!”
虾统领光棍的道:“小爷说要打,神仙来了也没用,算了,挨这十杖也好,你我兄弟总算也落个情分,嘿嘿!”
两人正说处,盒中婴孩又发出一阵咯咯笑声,甜美笑容浮现小脸之上,显得极是可爱,那一股纯真无暇之意溢于言表,任两怪心情沮丧,也不禁看得心生喜意,虾统领眼睛一亮,拍手叫道:“有了!这古怪婴儿如此可爱,不是人类,肯定是传说中的灵胎,拿他献给小爷,定是大功一件,哈哈!!!我老虾也立了大功了!!!”
虾统领说得忘形,声音又大了起来,唬得一旁尖嘴大头领魂飞魄丧,刚才一叫就是十杖,再叫下去,可就是百杖千杖了,这打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哥哥听噤声!切勿发出声音!”尖嘴大头领急得满头是汗,只差没有捶胸顿足、直呼悲剧了……
虾统领哪里管他着急,他伸手抱起那硕大玉盒,便向杨南走去,杨南看完一百九十多件仙品至宝,正暗暗摇头之际,忽见虾统领一脸如获至宝的神色,不禁愕然道:“老虾,你搞什么鬼?”
虾统领哈哈大笑,抱着玉盒连声道:“小爷,不是鬼,是人!是个大活人呐!”
杨南听这稀里糊涂的混帐话,愕然道:“什么活人死人的?你捧着个玉盒傻乐什么?”
虾统领将玉盒放在桌案之上,笑声不绝的道:“小爷,你寄托肉身有望了,你看,这可不就是一具上佳肉身?”
“什么?你在宝库中找到了一具灵胎?”
杨南这一惊非同小可,天地之中灵胎无数,有玉胎、有石胎、有妖胎、有魔胎……
种种名目,数不胜数,但是初生毫无灵智、通天先天之胎却是少之又少!
大多天地之灵初生之际与修士元神融合最是默契,但初生灵胎哪里会现身人前,多半是藏身极秘极隐之处,纵有大神通,却未必能得一具绝世灵胎来做元神寄托!
能让虾统领这样见宝无数的妖怪这般喜形于色之物,还能差到哪里去?
杨南定睛望向玉盒之中,只见盒中那闭目酣睡的婴儿长得极是精致,连睡梦之中还犹带甜美笑容,令人一见便心生喜爱之情。
不过,这婴儿有体无魂,毫无灵智,分明就是天地灵气遇见稀世神物凝结大成的灵胎!!!
杨南伸出手去,轻轻一抚婴儿嘴角,婴儿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口中发出咯咯清脆笑声,似是极是欢喜有人触摸。
“触之即笑,抚之则喜,浑然天成,通体无缺!”杨南念及昆仑奇物志上所载的灵胎文字,连连点头道:“这果然是一具绝妙的灵胎!只是,这人皇宝库之中,何来一具无缺灵胎?”
第十四章节 太乙青元仙胎!
老螃三人瞠目结舌,哪里能回答得上来?倒是一旁神将金乙却肃容答道:“启禀陛下,这具灵胎是由大元烈武帝李霸于天哀初年送入此处,此胎入库已有七百八十五年,当初如何,现今还是如何,玉盒之中刻有存真法阵,灵胎模样至今未变。”
“天哀初年……”杨南仔细忆起少时曾读过的历代帝王志,翻起烈武帝李霸生平事迹,瞬间便有了一丝明悟!
烈武帝李霸,元垂帝第十一子,性冲和、志高远,视人间富贵如粪土,年少寄养道家全清观,直至三十一年后元垂帝方命人寻回。
李霸虽名霸,实无霸意,凛然有求仙之志,元垂帝极爱此子,意欲以皇位授之,诸子不忿,争而辩之,李霸大宴皇子,言明并无帝皇之志……
可是,这位明言不会争位的李霸后来却忽然诛兄杀弟,登上了帝位!
而且只是在远游三年归来之后发生的事实!
史笔如刀,任你是帝王之尊也难逃炳炳史笔,李霸初登皇位之际,大喜过望,将年号定为天阶,哪知过了不到半年,忽然又改元天哀……
杨南当时见到这位烈武帝古怪记录,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此时见到这具绝世灵胎,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这位烈武帝哪里是想当上人皇?
他分明是求仙无望,转而相信了人皇神印拥有长生玄机奥妙的传言!
人皇神印中蕴藏着造化神丹是不假,但是,李霸又不是彼岸之人,又无永恒天轮,如何能答得出龙神苍皎的古怪问题?
不难想象,这李霸最后只得了百年寿元、九龙之力,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个想成仙的人,最后仅活了不到百年,人皇神印千万年来不知泯灭了多少神通广大修士的美梦!
这个长生传言真可谓害人无数……
杨南将这缘故说了出来,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更是暗暗苦笑,九洲史上,历代人皇大部分都是枭雄心性、高远志向,这些精明天才既成人皇,哪甘百年便入轮回?
他们多半半存有长生期盼,哪知得了人皇神印却只能郁郁而终,实在是一个莫大讽刺……
龙神苍皎点头道:“昔日李霸确是问我长生之语,不过,他答不上永恒之问,我如何肯理他?小小帝王,还不放在我眼里!”
杨南摇头叹息道:“这李霸昔年修为一定十分可怕,否则也不会到了要分身成就道心的地步,不过,仙路之难,累累白骨,李霸最终未能动用这具灵胎,可见他将天阶年号改成天哀,是多么的绝望……”
能修到要分身锤炼道心,就是到了将近圣人的境界!
世间像杨南这般凭借诸般际遇,未成圣人就拥有分身者,少之又少!
一个圣阶修士,活上三千年也没问题,李霸成就人皇之后,仅活了百年不到,往昔法力赴之东流,仙道更是茫茫无期了!
老螃听得杨南感叹,却只是笑道:“这李霸活得冤屈,却让小爷得福,按我说,小爷才是天下第一有福之人!”
虾统领见主人肯定这是一具灵胎,喜得一阵手舞足蹈,他哪里管什么李霸、李王的,只是嘿嘿奸笑道:“按我说,李霸没有福气,我家小爷却有大运数,正是这灵胎之主!小爷,你说这灵胎究竟是哪种名目?品级如何?”
杨南微微笑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一具木行的太乙青元仙胎。”
“太乙青元仙胎?”虾统领听到一个仙字,早就眼放精光,大喜笑道:“这胎能当得一个仙字,难道寄托元神之后便可成仙?”
杨南怔了一怔,随即笑骂道:“休要胡说!仙胎便可成仙,那还要苦苦修炼什么劳什子?”
虾统领受了斥骂,却只是摸了摸尖脑袋陪笑道:“小的孤陋寡闻,还请小爷明说才是。”
杨南定了定神,淡淡道:“太乙青元,生于东方之境,既称太乙,实是天地初生之际,一点至纯仙气凝结成就太乙,此仙气彼时附着火行,便是太炎,附着阴行,便是太苍,这仙气附着木行,又是世间神物,青元灵根,故名太乙青元!”
虾统领听得灵胎来历如此广大,咋舌不已的道:“这么说来,这太乙青元俱是两样绝世罕逢珍物了?难怪会结成一具灵胎!”
杨南微笑道:“何止绝世珍物?能成这等神品级数的仙胎,亿万中无一,太乙乃木行仙气,青元神木乃先天灵根,青元神木长成之后,可做天宫栋梁,历亿万年而不损,仙兵神刃斩落其上亦不能损其分毫,其身之坚,可见一般!
这青元灵根定是一颗种子之际便被太乙仙气附着,当时环境定要在灵气封闭不绝、万载深藏不毁的奇异情况下才能不成神木,反成灵胎,稍有差池,至多不过长成一株神异之木,而非太乙青元仙胎!”
众人听得心痒难搔,虾统领眉飞色舞的道:“青元神种加上太乙仙气,汇聚各式神妙环境遂成此仙胎,小爷得了这具肉身,岂不是神通越发广大?”
杨南摇头笑道:“哪有这般容易?这具太乙青元仙胎仿若初生婴儿,若要成气候,还需历尽诸般劫数,我纵是寄托元神于其上,不得千万年后,休想成仙,更何况,此仙胎还有一大残缺之处……”
虾统领愕然一呆,不自觉的道:“仙胎居然还有残缺?这么说来,反倒还是祸事了?”
杨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道:“太乙仙胎,初成之际虽仙力极浓,但未历七行七劫,此身极易破碎,若是强用神通,只会使仙胎破碎,我道门中人得之,需苦求无数功德弥补,历过七行七劫之后,此身便晋完美境界,彼时才算是真正的仙体不灭真身!”
这七行七劫杨南纵不明说,在场众人却是无人不知!
七行七劫即是阴泯、阳灭、雷击、风削、冰固、火焚、绝息!
这七劫俱是从修士身中升起,与外界并无干系,功德稍有不慎,神通弱上少许,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妖魔成仙,俱要历其中一劫,这太乙仙胎竟要历七行七劫方可成仙,残缺之语,断非虚言!
虾统领听得心中发毛,连连摇头道:“这么说来,小爷万万不能用此仙胎,休要说用它做真身,就是寄托元神的化身也不可用之,这七行七劫可不是说着玩的,数千年前我水族大圣凌绝号称是人界神通第一,哪知竟死于冰固大劫之下,连魂魄都未能逃得一丝,可见这七行七劫,若是功德未满,万万不可轻试。”
妖魔成仙,极其不易,大多原因皆是妖魔不修功德,只逞神通,功德未满,神通一弱便要应劫而行,岂不是死得更快?
众妖个个面露惧色,杨南却笑道:“此胎成就已久,我若用它来做真身,融合完全实是遥遥无期,不过,用来寄托元神,却有益修行,如何能不用?”
老螃面露凝重,摇头道:“小爷,你不是说这仙胎不得妄用神通么?你用此物寄托元神,岂不是跟常人无异?若是遇上强敌,那不是大大不妙?”
杨南呵呵笑道:“我纵是不动用肉身,光凭元神之力,世间能伤我之人屈指可数,更何况有一众神器守护,魔圣在侧相助,何人敢与我为敌?”
杨南得了这具仙胎,虽然不能肉身迎敌,但危急时刻,却可以元神出壳迎敌,加上身旁众多神兵神器,寻常宗师尊者哪里伤得了他?
堂堂人皇宝库,百万件宝器,杨南手上这具太乙青元胎才是最好的宝贝!
杨南心念一动,将这只大玉盒收入雷舟之中,交给倪彩保管,想要炼成寄托元神的化身,也要选个恰当时机,这具灵胎不比从前的化身,等若杨南要带着意识再重新轮回一次,其微妙之处还需好好参研才能下手。
杨南回过头来,望着细虾、尖嘴笑道:“你们能寻来此等神物,当要记上一功,先前杖责就免了吧,自去宝库挑选中意宝贝就是。”
两怪闻言大喜,一场争执下来,不仅没落着杖责,反倒得了厚赐,他们哪里会不喜出望外?
不过,宝库中仙品神物就眼前几件,两怪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妄选仙器,以他们的微弱修为,若是拿着仙器出去耀武扬威,只会惹来杀身大祸。
两人选了几件合心意的法宝,也就心满意足的收手回来,在他们心中,只要今后能用得上,自家小爷岂会小气?这宝库之宝,将来还不是落到他们头上?
老螃身上法宝也尽数换了一遍,端是实力大增,灵光缭绕,气势猛增。
杨南吩咐两个神将将那些先天灵物尽数搬回原处,拂袖一卷,却将人皇宝库中三千三百卷道法秘籍尽数带了出来。
外库金珠宝贝、奇珍异宝、过万军甲兵器也尽数被杨南装进江山戒中,整个精金宝库瞬间空了一大半,看起来好生空寂。
杨南带着众人回转龙珠大殿,两个神将依旧关上大门,附于门上做了一对威严门神,杨南却是心念一动,将整座人皇宝库尽收雷舟之内,以作保护。
第十五章节 自斩元神!
杨南入人皇宝库这一来一去,不过是三柱香的工夫,外面龙珠大殿中的众亲兵早就盼得脖子也长了,此时见杨南出来,一群妖魔鬼怪、山精飞禽轰的一声围了上去,只缠着细虾、尖嘴、老螃三人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大有恨不能入内一瞧的架式。
老螃三人随杨南一进一出,身上各样法宝光芒灿灿,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三个大小头领得的好处可真是不小!
尖嘴细声细气,细虾口沫横飞,老螃洋洋得意,三个妖怪站在数千亲兵之中说起人皇宝库中的种种见闻,听得众亲兵惊呼一阵接着一阵……
杨南不管亲兵如何闹腾,自与倪彩在雷舟之中参研寄托元神之事,此时肉身破碎已有些时日,杨南身边纵然灵物无数,没有肉身寄托,元神之力还是渐渐衰弱下去,所以,寄托元神,刻不容缓。
元神本是修士法力大成之物,元神是花,肉身是土,有花有土,方能长盛不败!
杨南此刻的元神法力不在世间任何一个圣人之下,但是没了肉身,只要一个厉害尊者便可轻易击败他,元神纵然法力通天,肉身却是一切寄托之所,可见,肉身之重,实是无可比拟!
倪彩打量着杨南拿回来的太乙青元仙胎,脸上大是茫然的道:“阿南,你想用这太乙仙胎寄托元神,莫非是想重入轮回?你若一去,这道家诸派何人来管束?”
仙胎不比灵胎,此刻的太乙仙胎想修炼大成,便如人界婴儿般要经历诸般磨难,这过程不知要过多少年月,相反,灵胎只要稍加祭炼,便可瞬间化为一尊化身,而仙胎成就虽然广大,但所要经历的劫数实在太多,成长极为缓慢,以杨南今时今日的地位,何必还要去人间积蓄功德?
更何况,杨南堂堂通天教主,若是去人间游历,道门各派不生异心才怪……
杨南见倪彩大不以为然之色,淡淡道:“倪兄,我已思得一法,此法正可两全其美!”
倪彩郑重道:“阿南,你已有魔圣、灵圣两大化身,若是再多一个,这三尸极难斩却,要修炼到何年何月才能成仙?我辈中人修道,切忌贪多务得!”
运慧剑,斩三尸!
斩的不是所谓的尸,而是前世今生的因果根源!
化身越多,因果越大,就越难斩却!
九洲飞升仙人,多是只斩一尸或是不沾半点因果!
不沾因果,静心潜修,本体飞升之后依然能成就真仙境界。
所以,当日方青颜手中的因果之剑才变成了所有修士最畏惧之物!
从古至今,真正能斩得了三尸的修士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君,一个是佛陀!
这两位不世出的大神真正斩却三尸花费的时间不知万年、亿年……简直不可计量!
如今三星碰撞在即,三界将会并成一处,无量大劫即将开始,杨南能有多少时间斩却三尸?
不剑斩红尘,如何飞升?
若不成仙,一切都是雾花水月,空忙一场罢了……
杨南凝重的点了点头,道:“倪兄好意,小弟心知肚明,这利弊我已郑重权衡,这三尸我定能斩却,还请倪兄放心!”
倪彩见杨南一脸绝然之色,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得玄帝之力,未来成就非凡,我也不好阻拦,但此三尸非同小可,你准备如何行事?”
杨南早就想过,如今天下初定,他绝不可能放下一切去凡间游历,所以,这太乙仙胎之中蕴藏的元神不是全部,而是……一半!!!
成就双元神,今日却逼不得己要自分元神,这一番因果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
“倪兄,劳烦你布下洗神古阵,我这便自分元神,一心化二,去应这种种劫数!”
倪彩愕然道:“阿南,元神一分为二,法力等若减去一半,你将如何安置?”
“半随流水半落花,半荡天涯半嗟呀……”杨南叹了口气,露出沉沉思虑之色,道:“一半元神随我肉身回转昆仑,修我本体道心、处置门中事物,以待七花聚集之日。”
倪彩点了点头,赞同道:“昆仑不可无掌门,道家一日不可无教主,此举正是应当,不过,另一半元神入得太乙仙胎之中,何日方能解脱?”
杨南呵呵一笑,道:“魔身乃是我杀劫之身,灵圣乃是我应劫之身,而这太乙仙胎却别出机杼,乃是一切解劫之身,此三身相辅相成,断不可少,何日解脱,何日方是大成!”
倪彩听得悠然神往,世间有相辅相成、实力惊人的三个化身的修士绝无仅有,一旦这三身俱都圆满,他日成就,必然是道祖佛祖一类人物!
杨南既然计议已定,倪彩便挥手将雷舟外吵嚷的众妖兵唤了进来,这洗神古阵在杨南同化元神之际便已布过一次,如今更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
数千妖兵枕戈待旦,将龙珠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倪彩布下诸般阵法之后,条条虹光在殿中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隔绝红尘的清静世界。
杨南静静坐在洗神古阵之中,装着太乙青元仙胎的玉盒便放在他面前,盒中幼婴依然沉沉酣睡,秀美的嘴角依旧勾起一丝笑意,仿佛正陷入美妙梦境之中。
它的梦境纯真无暇,容不得半点尘烟,杨南此时正是要进入它的梦境之中,去领略一下仙胎那至纯至净、不染尘垢的无上意境!
杨南神念一动,元神之躯放出无数如丝法力,缠定仙胎之身,两人瞬间融合在一处!
轰!!!
仙胎毫不抗拒,缕缕仙气卷起杨南灵躯,顿向仙胎神魂世界而去!
这股意念皎洁无伦,碰上杨南这个异念之时,却无半分恶意,仿佛是一个纯真可爱的幼龄稚童正挟着他新认识的朋友一起玩耍!
杨南定住心神,任由仙胎之气侵入自己神魂深处,两人之间的融合到了一个极其隐秘、无所不容的地步!
太乙青元仙胎本是天地一缕至纯仙气,条条仙雾变幻波动,一瞬间形成种种美妙场景,这场景正是仙胎自然凝结而成的神魂世界!
杨南入得神魂世界之内,只见眼前一亮,一座苍翠秀丽的小小洞府出现在面前!
这洞府青翠碧绿,好似一株参天巨树之根开辟而成,巨木之根如苍龙舞动,正中树根之下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府宅。
树静、风平、宅安,缕缕仙气从洞府之中四散而出,在神念世界中飘飘荡荡,带来一丝清静逍遥的玄妙意境。
太乙仙胎的神念世界,纯净的如天地初生、至洁水域,在这里,没有杂念、没有思绪,唯有无穷无静的安谥!
光是这一股纯净道心,便是世间修士穷尽一生之力也无法修得!
‘太乙仙胎,果然是世间至宝……’
杨南叹了一口气,从虚空中现身出来,踏步便往这木根洞府中走去。
仙胎世界,其实是汇聚了太乙仙气、青元神气融合而成的独特神念世界。
仙胎无灵无识、不生不灭、一念纯净,与之相应的神念世界便清净无暇、洁如白纸。
若是这具仙胎有主,此时杨南进入所见到的景象就不是这般仙气飘渺、自在逍遥了,有主之胎,入内等同侵犯他人元神,哪里会落着好处?
青元神木所化的洞府中桌椅床榻俱全,诸般家什一一罗列,这里灵气浓到极致,庞大汹涌的灵气之中隐隐挟杂着一丝仙气,坐得此间,渺渺仙雾中灵力无穷无尽,杨南原本日见衰败的元神如得了一股救命清泉般,焕发出勃勃生机!
‘只具其身,不见其魂,这具太乙仙胎果然是天下第一等肉身!’
杨南仔细查看了一下这座灵气极强、意境上乘的洞府,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由衷喜意。
太乙仙胎好似一个无主的大宝藏,此时杨南便是这个唯一的得宝之人,而且这宝藏对杨南来说,又是急需之物,这种欣喜,实在不能用语言形容。
这具仙胎不知生于何年何月,历经多少个人手中,但最后却成了杨南的肉身,运数虽然飘渺,但想来却令人悚然!
太乙仙胎的肉身虽然脆弱,但神念世界经过亿万年凝聚出来的法力却是无穷无尽,即便是杨南此时的元神之力也远远不如!
得了这具仙胎,虽然他日不免要遭受七行大劫,但此时的好处却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的。
‘我欲自斩,一心化二,运此慧剑,本我真如。’
杨南坐在青元洞府之中,神情平淡的念起法诀,手中慧剑划过一道冷光,对着自己的元神身躯,从头到脚,一剑劈了下来!
慧剑即心剑,此剑非是仙兵神铁,只是一股神念意识。
以慧剑自斩其身,无疑要从一个本我之中分出两个本我!
这自斩元神的过程若非极强道心不可为之!
一个我是我,两个我是谁?
道心稍有不坚者,分不清主次、辩不得清明,两个本我相互争斗,灭亡即在当前!
平定天下,杨南尊者愿已然完成,这大愿一成,尊者道心完美无缺,他更有撑天巨树纯净意念、造化平衡神力在身,此刻才能行他人所不能之事!
第十六章节 蟠龙仙玉!
我意自斩,元神化二,这本是极损法力的举动,但在杨南使来,却无半分不自然!
慧剑冷光,清寂孤寞,一剑下来,杨南浑然一体的元神应声已成两半!
左边白色元神得七杀星、先天阳珠、净世莲花、一半灵石小城。
右边黑色元神得六劫星、先天阴珠、撑天巨树、一半灵石小城。
杨南那广大的神念世界在慧剑一挥之下,自动分成两半,世界中诸般事物俱有归属,就连造化神力也应声分成两股,一股随白、一股随黑。
往日杨南对敌,虽将神念世界分成两个元神,但其实两元神乃是一体,但如今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连神念世界都割裂开来,这元神一分为二之后,若无机缘,极难合在一处!
这一自斩,风险极大,纵然他日修成正果,也有老祖当日各执一念之危!
两元神相互对望,好像自己看着自己,两个自己的诡异感觉从黑白元神心中升起!
两个魂,两个我,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自己,这感觉远比化身主次之分要强烈,初斩元神,本我无碍,若是天长地久之后,两个本我意念会不会产生差别?
久久沉默之后,杨南白色元神俊面上嘻嘻一笑,道:“阴煞元神,你杀气太重,我既为阳,该当入世一游,若干年后,再来与你会合。”
杨南黑色元神默默点头,沉吟许久,道:“你入世间,我归灵山,双体双行,各行其道,七花之事、世间之事,俱要你去处置。”
自己不必与自己商量太多事情,阴神镇山、阳神入世,瞬间便有了安排,白色元神默默一点头,盘坐在青元洞府之内,眼眸闭了起来,身上先天阳珠、七杀星、撑天巨树应声飞落洞府之中,各自放出腾腾光芒,渐渐与洞府灵气凝结到一处。
太乙仙胎之中法力强大,若不炼化,很难做到本体如一,更难真正魂随身转,这一过程如同魂魄初投人身,一切还要适应之中。
黑色元神淡然一笑,悄悄退了出来,这自斩元神、一元化二之术其实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将来化身本体之间的主次之乱!
白色元神是杨南,黑色元神亦是杨南,两个杨南,两具肉身,与往日修炼的化身不同的是,太乙仙胎之躯如同杨南再次转世得来的肉身,这两具真肉身哪里能分出个高下?
白色元神自在青元洞府中运起元神法力,炼化这一方世界,使之成为自己真正的神念世界,黑色元神却悄然退出,到得阵外,倪彩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他们见杨南果然已成功的自斩元神,心中俱是欢喜,老螃上前叫道:“小爷,仙胎之事,可曾顺利?”
杨南点了点头,笑道:“我一半元神已入仙胎之中,但仙胎法力庞大,想要炼化还需一段时日,青元何时将诸般法力尽皆炼化,何日便是我等回归昆仑之时。”
青元,便是太乙仙胎的此世俗名,这一具仙胎注定要流入凡尘,杨南之名便不可再用,青元既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道号了……
老螃大喜,拍手笑道:“如此一来,万千之喜!小爷一半元神可入世解劫,一半元神可归昆仑修炼,双元共修,事半功倍,这等神通,实在令人羡慕!”
老螃虽然从来不怀疑自家小爷会真的耗尽元神之力而死,但眼见主人又得新身,心中的欢喜再也抑止不住。
杨南淡淡一笑,道:“老螃,你且在这里看顾,若是仙胎功成,可置莲花宝盆,放入长安江,任其漂流而去,有缘之人,定会见到。”
道门入世,需借机缘,这一点便是杨南这个教主也不例外!
此身既入凡间历炼,也只好托生凡人之家了。
老螃愕然叫道:“小爷,青元小爷如今只是婴儿,纵然长得俊美,可神通却是半点也无,天下妖魔如此众多,放入长安江中漂流,若是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杨南呵呵笑道:“你急什么?我已命魔圣执斩妖神剑代我巡游天下,他既去寻那七种灵花,也是去为我扫除妖孽,长安江连通诸水、贯通九洲,我这婴身有莲花宝盆相护,若不是有缘之人,寻常妖怪哪里伤得了?”
老螃虽知净世莲花神妙无穷,可是还是一脸不放心的道:“小爷,要不然老螃就不随小爷回转昆仑,且一路追随莲花宝盆,直至青元小爷平安无事再返回,如何?”
杨南摇头道:“机缘已至,不可妄为,青元定会安然无恙,你不必多心,此事容后再说,你先去将阿玄、蓝师叫来。”
老螃见小爷自有计较,心中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转身便去青龙山中请方玄前来。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倪彩笑道:“倪兄,你助我一元化二,此时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倪彩见杨南果然成功占了仙胎,心中那块大石已经落下,闻言只是笑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大教主但有所求,只管吩咐就是。”
得了太乙仙胎,杨南便是立于不败之地,纵然黑色元神得不到七花之力而枯竭,青元同样也是杨南!
杨南汗颜道:“倪兄取笑了,我从人皇宝库内得来一方蟠龙仙玉,上有九龙神纹,此物正可做帝皇之宝,倪兄大才,就请为天下苍生炼制此印,如何?”
倪彩大喜笑道:“好!皇帝之宝居然出自我手,想来也是与有荣焉,这蟠龙仙玉何在?可取来让我一观。”
杨南得了人皇神印之后,已认主人之后的人皇印绝不可能再交给他人,所以,新制皇印是势在必行,这蟠龙仙玉也是世间奇物、先天之宝,用这妙宝制出皇帝印玺也极是恰当。
杨南随即聚出蟠龙仙玉,只见这仙玉金光灿灿,好似黄金铸成一般,玉体方圆半寸,玉中有九条蟠龙若隐若现,显得极是神异。
这蟠龙仙玉据说产于龙宫禁地龙哀渊之中,龙存万载,其后哀亡,葬龙之地故名龙哀渊。
这龙哀渊中隐有无数龙魂神力,千万年下来未必能凝出一块蟠龙仙玉来,如今这蟠龙仙玉却出现在人皇宝库之中,杨南一见便知此玉非同小可,正是人皇新印的上上之选!
倪彩见玉大喜,双手捧着这方大小恰当的仙玉爱不释手,炼制法宝、刻画阵法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随着杨南以来,见过的世间神物数不胜数,但是人皇之印将要出自他手,这等荣耀却是什么也比不上了。
人皇新印有了玉体还远远不够,细心雕琢之后,还要将诸般宏大阵法要融入印中,更重要的是,人皇神印中的玄帝神律贴一定要重新贴到新印之中,否则他年若是某位帝皇成了不死皇帝,那才是一场大劫!
倪彩捧着蟠龙仙玉呵呵笑道:“这仙玉中居然有九龙残魂,虽远远比不得人皇印那祖龙真魂,但却也非同小可,阿南,新印制成之后,定然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仙宝!”
杨南摇头笑道:“人皇新印依旧要削去皇帝法力、武功,这方仙印若是没有神通,历代帝皇性命休矣!”
倪彩洒然一笑,脸上露出会心之色,千古之下,只可有不死之神仙,不可有不死之帝皇,这个道理不用说谁都明白。
倪彩捧着金光灿灿的仙玉,忽然想到一事,道:“阿南,你那人皇神印上所印八字神文极是霸气,此印既是新印,该篆刻何字?”
杨南沉吟一下,淡淡道:“人皇寿止百年,权重人间,这新印之文便刻上‘皇帝之宝,九洲共主’吧,新印威仪,不容质疑,人皇即是九洲之主,天下苍生岂敢不敬?这号令苍生之语不必再提。”
“好好好!好个九洲共主……”倪彩捧着仙玉,摇头晃脑的自去雷舟之中炼制,这蟠龙仙玉世间仅此一方,这等制印大事由不得他不慎重,如何下手还需仔细思量,否则,万一炼制失败,毁了这方蕴藏九龙魂力的难得仙玉,倪彩上哪去找第二块来?
倪彩随即唤起手下精干妖兵,搬家当、布阵法、备灵物、置洪炉,蟠龙仙玉虽然有了,但还需无数天材地宝辅佐,好在杨南今日身家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倪彩也不心疼什么宝物,只要能用得上,便尽数命妖兵搬来。
一时间,雷舟之中鼎炉高耸,灵物堆积如山,众亲兵忙忙碌碌,如一群蚂蚁般往来不休,倪彩状似颠狂,手舞足蹈的命妖兵将手中天材地宝嵌入法阵当中。
一道道奇光从大阵中绽放而出,聚于鼎炉之中时,强大澎湃的灵力腾腾升起,这个汇集无数天材地宝的炼印之鼎已已然成了!
倪彩抬步踏上鼎端,手中蟠龙仙玉置身鼎中喷涌的灵火之上,无数法诀从倪彩手中亮起,蟠龙仙玉被灵火一逼,顿时显现九龙飞舞、壮美瑰丽的景象!
九龙齐吟,声势动天,倪彩脸色肃穆的催动灵火,开始慢慢炼化这方得之不易的蟠龙仙玉。
第十七章节 一策定儒门!
先不提倪彩如何炼制人皇新印,杨南坐在殿中,望着眼前两位客人,脸上的苦色却是越来越重……
杨南定下天下构想,儒门诸子已然离山而去,入主真君庙者有之、回归来处者有之、前去投效新皇李煜者有之,青龙山中的儒士除了三百形宗弟子之外,就剩蓝清与方玄二人。
杨南唤他们前来,正是要处置一件棘手之事!
这件麻烦事正是如今儒教教主之位!
长安一战,儒门不仅名声受损,元气更是大伤,天下三支儒门分支,真宗死伤殆尽,形宗受天下人唾骂,心宗元气大伤!
萧儒肉身已毁,三百形宗宗师静等杨南发落,蓝清、方玄更是连连要求杨南出任儒教教主,杨南如今诸事缠身、分身乏力,哪里顾得上儒门?
不过,念在祖父杨辅、心宗三宗师情分在,杨南手中的圣王朱笔、诸圣手卷、锦绣砚台必定要寻一个真主,从此之后,心宗一家独大,已成定局了……
龙珠大殿中,蓝清一脸温润笑意的望着杨南,他身旁方玄急声道:“姐夫,新都洛阳尚未全功,天下各府道文书如雪片一般飞来,姐夫若不出面召集群儒填补朝中空缺,天下乱矣!”
杨南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这灵光淡淡、毫光散射的灵躯,道:“阿玄,儒门之事自有儒门中人解决,我如今这副样子,若是出任儒教之主,岂非吓煞天下学子?”
蓝清笑道:“阿南,你莫要推拒,你既当了道家教主,挂名儒家教主如何不行?你莫忘了,你可是书香世家出身,我儒门中事由你处置正是恰当,谁敢有疑议?”
杨南闻言苦笑不已,两人一进殿来便据情论理、讲古论今,说得天花乱坠,无非是要杨南去当儒教教主!
儒门虽然元气大伤,但是若是杨南肯任教主的话,二人哪里会怕儒门不兴盛?
道家出了一个杨南,如今气数虽然尽归道门,杨南哪里能抽得开身去处置儒家事宜?
这两人一个是至亲骨肉,一个是沉沉师恩,哪一个都不好推拒。
“蓝师,我若是肉身尚在,这教主之位定不推辞,但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妄动元神之力只会加速泯灭……”杨南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望着一脸期盼的两人,道:“何况,我心中已有儒家教主之选,蓝师何必舍近求远?”
蓝清愕然一呆,转头望了望身旁的方玄,忽然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一旁方玄兀自不明白,皱眉道:“姐夫已有人选?除了萧教主和你之外,何人能当我儒家教主?”
杨南微笑不语,一旁蓝清叹了口气望着方玄,道:“阿南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傻小子啊!”
“我???”
方玄怔了一怔,忽然好笑的道:“姐夫莫开玩笑,我年纪尚幼,声望浅薄,更兼无才无德,如何能做这个教主?”
儒家之主,身负教门兴衰重任,虽然权柄赫赫,但却同样责任极重,方玄虽成就儒门大宗师,但他声名不显,如何能当教主?他又不比机心极重、手段厉害的萧儒,儒门诸子如何会心服?
杨南淡淡一笑,一字一句的道:“我说你能,你就能!”
杨南语中满是肯定之色,方玄心中一颤,不禁也升出一丝自信来,以杨南今日威凌天下的气势,他指定谁做儒家教主,儒门诸子也不敢反对!
但是,儒家教主纵然不是才华绝世、威名远扬之辈,也亦是成熟稳重、善谋能断的人物,自己能行么?
方玄想了一想,终是摇头道:“姐夫,这教主可不好当,我儒家如今声名尽丧,我可无法令儒门重振声威,这教主还是你来当吧!”
杨南面上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缓缓道:“阿玄别急,且听我为你安排的布置再说愿不愿当这个教主。”
方玄点了点头,道:“阿玄恭听姐夫教诲。”
杨南平心静气的道:“儒门之盛,重不在武功,而在文略,儒门道统,重在书香传世而非玄妙儒术,若能将儒门一分为二,习儒术者为隐宗,划入修仙一脉,习儒法者为显宗,掌管天下事宜,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儒门如何不会兴盛?”
杨南说得极是浅显,方玄、蓝清两人听得心领神会,从古至今的儒门都是术法不分家,天资卓越者兼通儒门术法,才学平庸者只学其法,不学其术。
所谓的术,即是儒术,所谓的法,即是成法!
儒术等同于道家道法,儒法即是经理义识,儒门根在天下百姓之中,儒士向来高高在上,凌驾众生!
若想儒门大兴,需让天下百姓皆学儒法、明经义、循礼仪、辩善恶!
教化天下,善莫大焉!
这才是儒门强于道门佛门的地方!
只要天下百姓皆是儒士,儒门便永恒不衰、长盛不败!有无儒术都是次要,相反,隐儒其实已是修士,与凡人再无瓜葛,若是儒门有隐儒在,终是与凡人格格不入。
显儒、隐儒,两种儒士都永远无法长生,相比之下,显儒之重要远远胜过了隐儒!
蓝清拍掌赞道:“阿南说得不错,我儒门子弟论术法远不及道释二门,但若是论教化百姓、广纳门徒,二教却远远不及我辈!这两派儒士一分,天下百姓尽皆归心,大事可成!”
杨南点了点头,道:“蓝师说的不错,显儒宗若能广开门墙,不论贫富贵贱、不论地位权势教化天下百姓,儒门之兴指日可待!所以,阿玄当这儒教教主,并无困难。”
杨南随即取出三件圣物,递到方玄掌上,道:“人间儒教不再需要儒术,这三件圣物只作象征之用,君子治世,以德为先,阿玄,从今往后,你便是儒家教主了,忘你努力治学、广收门徒,为儒家兴盛不惜死力!”
方玄将那三件圣物握在手中,呐呐的道:“若只是教化百姓、传授诗书礼义,我自是不惧,只怕……”
杨南挥手笑道:“你怕什么?隐儒一门从今往后并入真君庙中,从此再难现身世人面前,九洲之事尽归显儒一门处置,你这个教主既有隐儒大把高手待命,又有显儒无数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士供你驱策,若是能做到天下无一人不识字、无一人不读书,你这教主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方玄见杨南说得轻松,心中紧张之情也淡漠了不少,他与蓝清心中清楚,杨南如今只剩元神之身,断不可能去当教主,有他筹划,依此行事,儒门依然是应世第一大教,这点并不会改变多少。
以杨南律令,凡属真君庙各路高手,俱都不许在人间妄动神通术法!
凡间之事,还是由凡人来解决。
蓝清点头道:“阿南如此安排极是妥当,不过,你抽身便去,这天下可不能不顾。”
杨南哈哈一笑,道:“我魔身已往天下各处妖谷魔巢斩妖除魔,九洲有真君庙为镇慑,另一具肉身青元即将入世,这世间有我三个化身在,何需我亲下昆仑?”
蓝清嘿嘿笑道:“老夫年事已高,天下以后尽归你们这代人物,就是阿玄也寿不过百年,阿南,老夫可是有言在先,阿玄若在,儒门便不来寻你,阿玄若重入轮回,这儒教教主你不当也得当!”
杨南顿时无语,他想了这么妥当的办法处置儒教事务,谁曾想到蓝清却还是死不放手?
不过,蓝清情分不分不顾,杨南只好点头道:“若是他年阿玄去后,儒家后继无人,我便有责任继承其位、光大儒门就是。”
蓝清、方玄登时大喜,得了杨南一诺,比得万金还要令人高兴,儒家中人生死自有定数,但杨南却寿命延长,他日两人就算不在,有这位道门大教主庇佑,儒教也不会衰败!
继任儒教教主,事关重大,蓝清、方玄当即带着儒门三圣物告辞离去,杨南坐在龙珠大殿中沉吟少许,忽然召来亲兵,吩咐他们去将那三百形宗宗师也放归各处,晓谕今后儒家教主人选。
杨南既将儒士分成显隐二脉,三百形宗宗师大部分各归来处,少部分却留在真君庙下属,从此由儒而修,进境天道。
青龙山中无岁月,一天天时间过得飞快,杨南有心处置完人间旧事便回归昆仑,但青元仙胎久久不出,这时间便耽搁了下来。
一年之后,天下中心、京都洛阳在数十万军士、无数道家弟子的倾力相助下已然建成!
新都洛阳占地千里,宏伟之处远胜旧都长安,此城皇城按二十八星宿图造成,造成之后,虽未全数竞功,但那股雄居天下、威凌沧海的气象却油然而生。
千里洛阳城,千万凡间人,撤出长安之后的百姓重新回到了洛阳城中,这座雄城处处皆是新创,但人气却极是兴旺,官衙、民宅、官邸、皇城、一处处分隔开来,错落有致、大方雍容!
数万道家弟子回青龙山向杨南交令,京都洛阳还有待完善,但这已是凡人之事,一年造成千里雄城,已是天下佳话,道家弟子力尽于此,不宜久在人间逗留。
杨南将手下众弟子、众亲卫尽数分散到天下真君庙之中,以补实力不之足。
这一来一去,时光不知不知觉已悄悄到了秋色如画的季节!
回转昆仑,安心潜修的机缘已至……
第十八章节 登基大典!
一年多之后!
倪彩坐在龙珠大殿中,手中捧着一方九龙交纽印,一脸自得望着身前的杨南道:“阿南,你看,这方皇帝玉玺可中意否?”
经过一年多来的炼制,无数天材地宝如流水般投将进去,倪彩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终是在新都建成之际炼出了人皇新印!
这方皇帝之宝,形色与人皇神印一模一样,上圆下方,庄严古朴,象征苍穹天空的圆球上依然九龙交纽,象征如画江山的方形印身肃穆威严!
杨南将人皇神印中的神律贴揭了几张下来,这几张神律贴正是剥夺人皇法力、赐予人皇护身之力的昭昭之法!
新印上的九龙之力变成了九魂之力,虽不能让人皇倾刻间变成圣人境界的高手,但倪彩别出心裁将众多防护法阵篆刻其中,借助蟠龙仙玉那凝结亿万年而成的庞大灵力,人皇若遇危险,身上便可瞬间闪现一个由九龙之魂护身光罩!
这九龙魂火罩一旦布下,就是圣人一时间也无法攻破!
倪彩能炼出这般防护惊人的法宝,自然是一脸洋洋得意!
杨南捧过新印,细细打量一番之后,对倪彩的高明手笔不由得连连点头,道:“倪兄真是好手段,这蟠龙仙印已然成了,放眼世间,此印防护之力可列入三甲之内,人皇有此宝护身,安全无忧。”
倪彩汗颜笑道:“阿南休要夸我,你的家当可让我折腾了不少,这山一般的天材地宝堆将下来,就是一块朽木也要成了一件奇宝,我若炼不出一件神通不小的法宝,如何还有脸来见你?”
倪彩炼器,不惜成本,老螃、细虾等统领早就看得心如刀绞,脸上那可惜之色毫不掩饰,杨南私人身家、人皇宝库中的天材地宝不知让倪彩用了多少,此时说起,老螃等人脸上兀自心疼不已……
杨南淡然一笑,道:“有了这方仙印,再加上九龙袍、山河冕、社稷笏,李煜这个人皇当得也是稳稳当当,我便可以放心回昆仑去了。”
在场之人俱是脱世修士,一听回转昆仑四字,眼中无不放出欢喜光芒,老螃呵呵笑道:“小爷,正是恰好,青元小爷这几日没了动静,躺在玉盒之中沉沉酣睡,想来是魂体合一,大功告成了。”
杨南点点头道:“我阳神入胎,如同转世,此际有如身在母体之中,过个十数年自然会醒来,他既功成,我便让他去随缘吧,这一番尘劫,还不知要到何日方消。”
杨南站起身来,将那盛放着青元仙胎的玉盒摄入掌中,元神荡起灵光,带着众人直往青龙山下长安江而来。
长安江号称中洲第一大江,源自中洲地底,水道贯穿南北、与诸洲淡水河道相互联通,最后直抵东海。
此江宽阔百丈,深不见底,青龙山下百里开外便是长安江一处河道,杨南带着青元仙胎到得江岸边,只见两岸江水滔滔不绝,天际点点帆影,金秋时节黄金色的阳光洒落宽阔江面之上,好似金蛇狂舞、碎金点点,江山之美,美不胜收。
‘锦绣红尘,迷人心目,青元青元,望你早日归来……’
杨南将玉盒持在掌中,望着盒中沉沉入睡的青元仙胎默然一笑,掌中法力一吐,一道灵光瞬间绽开,玉盒中的青元仙胎身上忽然绽出一片莲叶,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无数洁若冰雪的莲叶从他身上生长出来,倾刻间化为一个小小莲台,将青元仙胎牢牢护在当中。
白莲亦是莲、金莲亦是莲。
待到莲成时,天下满芳鲜。
这气息庞大,法相庄严的莲台现身水中之际,其美其光、其色其华,折射出绚丽多彩的瑞虹,众人无不看得目眩神驰。
净世莲台,美妙绝伦,灿灿奇光之中,青元仙胎兀自浑然不知的沉睡,杨南伸指一弹,净世莲花好似水中浮萍,在水波荡漾之中随着水流缓缓漂流而去,不多时便在江面之中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瞬息间影没不见。
仙胎转生,俱凭机缘,就是此时的杨南也不知道那净世莲台中的青元仙胎将会流落何方?将会遇到何等应缘之人?将会在何时醒来?
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且要看冥冥之中的造化……
不过,将一尊元神注入仙胎,此身就是解劫法身,青元仙胎若不能解尽此生因果,那离大成之际便遥遥无期……
杨南立于江边,默默望着青元仙胎悄悄远去,心中却如释重负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有魔身、灵身、仙身三大化身各自分担诸般因果,杨南如今这具尚未修复完成的本体肉身便断了因果,可进晋无上天道、锤炼不灭道心了。
只是,三大化身能否尽斩尘缘、了断因果,关系到他日成仙之际的威能大小,这一番利害却令杨南不得不慎重对待。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老螃道:“我尘缘已了,此身已无大事,你将皇帝之玺、亿万金珠尽数送予李煜,嘱他好生治国、不可懈怠,世间苍生福祉全系他一人身上,望他不可大意才是。”
老螃搜刮废墟长安,得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如山积,论价几可达数亿黄金,杨南视这些钱财如粪土,此时用来充作国库,正是恰当。
老螃也不在乎这些金银,只是陪笑道:“小爷,李煜昨日曾命人送来一封书信,小爷不若看过之后,再定行止?”
杨南接过书信,仔细看过之后,忽然哑然失笑,李煜这封书信上不仅恭请自己前去新都洛阳参加登基大典,更堂而皇之的说:‘人皇神印已属杨氏,天下当归姓杨,弟子不才,原改姓杨氏,敬教主如尊长,方称本意,弟子得教主所赐新都,欲定国号、国制,大元已完,新国无号,还请教主赐号……’
杨南摇了摇头,他三个化身俱都入世斩断因果去了,此时李煜想叫他再沾因果却是难能,李煜改姓杨也罢,以后辈自居也罢,无非都是枭雄心性、寻常手段,其目的便是在试探杨南是否真愿将人皇之权让给他这个新皇帝!
杨南此身既要断缘,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他沉思许久,望着老螃道:“你去带话给李煜:‘改姓一事且随他去,至于国号便定为大煌,意为煌煌盛世、开元太平,垂世不朽,这人皇便是他的,一切便听凭他作主就是,我入山之后,无事不会再现人间,教他放心行事就是。’”
人界中洲,新都洛阳。
这一年,是继旧都长安之战过后整整两年,李煜率手下文臣武将、各路官员登上洛阳城中最宏伟的天坛!
这两年来,李煜虽已然成为皇帝,但一无都城、二无国号,这皇帝做得极是勉强,如今新都建成,大业在即,李煜往日严峻面庞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欢喜。
天坛上数万御林禁卫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宽达数里的天坛之下无数百姓正摩肩接踵,翘首以盼,因为今天正是李煜正式登基,成为九洲皇帝的黄道吉日!
两年来,李煜全神关注国事,费尽无数心血,赢得了天下百姓的一致认可,各洲各道官员俱都上表请求废大元国号,重立新国,李煜顺应民意,亦要借此成为一个开国之君,种种因素,方才造就了如今这般场面。
万众瞩目,三呼万岁,蚂蚁般的人群在天坛之下欢声如雷,而李煜带着满朝文武官员徐徐而上,自向天坛顶上祭天大鼎行去。
祭天大鼎前,站着身着甲胄、庄严肃穆的螃蟹大将军,他身后跟着数个长相清奇的道童,各捧一件奇光灿灿的神物,这每个道童手上捧着的正是历代人皇随身的皇帝玺、九龙袍、山河冕、社稷笏。
李煜见天坛之顶不见杨南踪影,却只见到一个仙使带着几个道童,心中一松,上前拱手笑道:“螃仙师在上,小皇有礼了,不知通天教主何在?”
老螃淡淡道:“李煜,我家小爷已回转昆仑,不会来参加登基大典,你且放宽心当你的皇帝就是。”
李煜早知如此,脸上还是露出一丝惋惜之色,道:“教主不来,杨煜之憾,小皇如今改姓杨氏,教主亦是我之尊长,他日当设祖庙,好生供奉香火才是。”
老螃将杨南所带之语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小爷命我前来观礼,且赠这人皇四宝与你,今后之天下,且任由你决断了。”
李煜心中大喜,杨南若是久留人间不走,手握真正人皇神印的他才是真正的人皇,这如何让李煜能放得开手脚?
杨南一去,世间虽有超然地位的真君庙,但李煜同样是得了杨南钦命的人皇,就是真君庙总执掌也不能与人皇相提并论!
如此一来,这皇帝做得才是名符其实!
李煜随即在数个道童服侍下着起人皇服饰,这四样人皇之宝到得李煜手中,四道光芒紧缚其身,不多时,李煜便成了一个威严沉沉、龙行虎步的人间帝皇!
数年争夺,无数人肝脑涂地,无数人家破人亡,几番波折方换来今日的超然地位,到得此境,李煜方能体会到人间极致、权柄荣耀之可贵!
不同于李浩那遗笑万年的一日人皇,眼前李煜这皇位却是稳稳当当,任谁也夺不走!
李煜手执社稷笏转过身来之际,身后文武百官一齐跪下三呼万岁,远远观看的无数军士、百姓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层层跪了下去。
李煜面上升起一丝笑意,望向礼部礼官,道:“祭天,制诏!”
一身文气的清瘦礼官随即命人焚起祭天大鼎,熊熊烈火直冲苍穹,奔腾的烈焰之中,礼官在桌案上推开圣旨,恭请李煜着笔。
李煜挥起朱红狼毫,沾上香墨,龙飞凤舞般在圣旨上写下了登基以来第一道圣旨!
第十九章节 九道圣旨!
“承天启运成道皇帝,诏曰:
‘天下之势,煌煌大道,有道万物生、无道万物死,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天下之运当在道,有道方能令天下兴盛、苍生得福,道也,煌也,本朝开天下太平、造煌煌盛世、行平等大德,故,置国号为煌……’”
礼官手捧李煜刚刚写成的第一道圣旨,站在天坛顶端,面对着底下无数人宣读新皇旨意,朗朗清声远远四处飘荡,坛下无数百姓俱都屏气凝神,静听新皇旨意。
新皇旨意,关乎众生气数,在此祭天大典上宣读诏书,正是要昭告天下,大元王朝已成过去,而新朝却刚刚开始!
第一道旨意方才读罢,李煜第二道、第三道圣旨又紧接而来,礼官早就训练有素,依旧面不红、气不喘接连将一道道圣旨念了出来。
第一道圣旨,定国号、述正统,将国号定为大煌,大煌王朝得自道家,所以与前朝不同,皇帝诏书中自称也必须带上‘成道’二字!
大煌皇帝乃是道家皇帝,即便是李煜面对道家教主亦要以后辈自居,人间帝皇在道家教主面前不过是一名弟子,这尊卑之分万万不可混淆。
三教九流,道家独尊,自此之后,兴道事,布道仪,行道礼,天下气数尽在道门!
第二道圣旨,制年号,改姓氏,年号‘平治’意为太平之治,九洲归杨,皇帝自也姓杨,以此为例,天下气数若仍在道家,历代皇帝必徇此例!
今年即为平治元年,时值新皇登基,天下赋税尽免,九洲田丁人口以亩论税,从今往后,无论农工商士,税率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第三道圣旨,定皇号,尊祖庙,李煜改姓为杨,由李煜变成杨煜,大元李氏一族罢黜诸王、皇子,一应王子公主、前朝贵族皆成庶民,青冥杨氏已成皇族,杨煜即为煌太宗,而煌太祖却正是回转昆仑的杨南!
杨南之父杨元为大煌曾祖皇帝,杨南之祖杨辅为始祖皇帝!杨煜以上,尊杨南、杨元、杨辅为三代先皇,在世的杨南就是太上皇帝!
通元昊天极穹至玄八字道家原有封号之外,杨煜别出心裁的为杨南加上了‘太上仙皇’四个封号!
通元昊天极穹至玄太上仙皇教主!
在人间便是太上皇帝,在世外便是通天教主!
简称起来,杨南此后便要称太上通天教主!
杨煜这个皇位得自杨南,虽然握有全权,但根基终在道家教主身上,此时尊杨南为祖、恭称太上,亦在情理之中。
第四道圣旨,封功臣,赏百官,长安一役中为逆军士尽皆免罪,为正士卒人人有功,左锋、胡忠、袁瀚、方达俱成国公,儒门宿老蓝清为太师,新任儒门教主方玄为丞相,六部百官俱都封赏,连纯王府旧属谋士须宴等人也尽列百官之列,一时之间,公候如云,贵官如雨,无人不赏、无人不喜。
………………
九道圣旨,述尽大煌王朝休生养息、减赋安民、太平治世的国策,一时之间,坛上坛下,俱是震天高呼万岁之声。
新皇既赏旧臣,又施良政,这九道圣旨一下,坛下士民无不欢声雷动。
不过,谁又曾知道,这种种国策俱出自杨南之手,新皇煌太宗杨煜的政略眼光哪里及得上拥有前世记忆的杨南?
书写好九道圣旨,盖上皇帝玉玺,杨煜心满意足的停下朱笔,回头望着一脸漠然的螃蟹大将军,笑道:“小皇这般安排,仙使可曾满意?”
老螃淡淡一笑,道:“陛下乾纲独断,英明果决,小使怎敢多言?今日登基诸事,小使自会回去禀报小爷,小使还要回转昆仑,陛下且收好这亿万金珠,以作国库之用。”
‘教主果然算无遗策,居然连国库之资也准备妥当……’
减赋免税,天下大安,但新立的大煌王朝几乎无钱可用,国库若是无钱,拿什么来犒赏功臣?拿什么来安抚百姓?拿什么来支付官员丁吏费用?
杨煜得了无数黄金,国库之财富甲天下,心中满是欢喜之际,老螃早就带着道童腾起云彩,自往天洲方向而去,留下新皇杨煜与在场无数官员、军士、百姓暗藏心底的嗟叹之声……
平治元年,风和日丽。
浑江之水依旧黄白相间,浊浪滔滔。
天洲浑江之畔,杨南故地重游,正将雷舟化为一艘大船,顺水往昆仑山方向的寻仙府而去,昔日浑江一江水中每五百里就有一个水伯管治,如今江面一片平静,沿江两岸神庙俱无,沿途府县各个城池中俱设真君庙,妖魔鬼怪在城中自由来去,与凡人相安无事,倒显得极是太平。
一时间,人妖混杂,往来谈笑,不见半点剑拔弩张、畏惧恐怖,倒是其乐融融,笑语欢声。
杨南坐在船中,见到天洲今时不同往日的太平气象,不禁对着倪彩呵呵笑道:“倪兄,我数十年前披发前往昆仑求道之时,这沿江妖怪数不胜数,江水起伏波澜,稍有不慎便会舟覆人亡,所以两岸香火最盛莫过于水伯之庙,如今这般清静,倒是一桩妙事。”
倪彩与杨南相处日久,哪里还不知道杨南往昔之事,闻言只是叹息道:“阿南,你设真君庙管束人间妖魔,遣魔圣执斩妖剑吞噬邪魔外道,这番举动虽然霸道,但却终是一件莫大善举,否则这人间如何会这般平静?”
人界妖怪数不胜数,且喜欢混入繁华人间厮玩,少有不满,便妄施妖法为祸一方,凡人兵丁血肉之躯,哪里能管束得了这些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
自杨南设真君庙以来,各洲各道、各府各县的妖魔鬼怪哪里肯听从真君庙号令?
凡间妖怪,不入真君庙纪录者斩!
凡属妖怪,在人间妄施妖法者斩!
妖魔之属,以妖法惑人,胡作非为者斩!
杨南铁血律令一下,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丧命在真君庙诸般高手之下,那赫赫威名之下不知堆积了多少大胆妖怪的白骨,真君庙总执掌萧儒案上堆积的文书奏折如小山一般高,这血一般的功绩才换来眼前这一点平静,其中功过,实难评说……
杨南淡淡一笑,道:“天下妖魔茫茫不可计数,真君庙想要尽收九洲妖魔还是路长道远,就是远赴诸山诸海的魔圣也是吉凶未卜,我行事但求苍生福祉,杀伐霸道亦是顾不上太多,纵有因果业力,也只能让青元去化解了。”
倪彩呵呵大笑道:“你倒是将世间诸事全推给青元,若是青元他日斩不断三尸,我且要看你如何成仙?”
杨南闻言一笑,心中却是暗暗摇头,纵然青元能斩却三尸使他本体飞升,他也未必会真的去升上天界!
杨兰不死,绝不成仙!
这个誓言犹在耳边,杨兰行踪诡异,眼下不知作何举动,以毁灭之主的无穷潜质,他日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两人之间必定要有一个结果才能谈论长生大道……
不过,诸般因果已全数在自斩元神之际落到了青元仙胎身上,有怎样的结果,就要看那一个杨南如何行事了!
倪彩对杨南的诸般布置自是叹服不已,他指着远远一座城池中金色真君庙笑道:“阿南,你将人皇宝库内数万卷寻常术法分置各庙,一十七部绝世功法悬之秘阁,以待传授有功之臣,这般下去,不出百年,真君庙当为世间第一大派,便是昆仑、冥河也远远难以相提并论矣。”
‘何止仅是法卷?’听到倪彩赞叹,杨南只是微微一笑,昆仑派是他出身道门,真君庙却是他一手创建的道统,他秉承道门规矩,自然要为自己道统打算。
真君庙矗立世间,面对苍生万物,论气势,论人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此时的真君庙除原有四洲之外并无根基,五洲之土尚需时日方能站稳脚跟,一旦他日广大收门徒、自在一派,未必会比巍巍昆仑差上多少!
杨南所会的兵宗术法自然不便广为流传,但是收罗来的数万卷各类道法、十一部绝世功法却并无问题,有妙法,有道场,有法宝赏赐,加上真君庙赫赫权柄,容纳三教九流气度,若不成为世间第一教派,那才是怪事!
浑江两岸风景如画,金色秋光光照万里,两人谈谈笑笑,任雷舟顺流直下,此时天下初定,诸事平息,杨南已将诸事安排妥当,更不急着回转昆仑,只是负手舟中,与倪彩观赏着这万里江山、如画云海,这一番逍遥心境比起从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过得几日,天际一道遁光急掠,落到雷舟上之时,摇身化为螃蟹大将军来,老螃一入舟中,便向杨南笑道:“小爷,大喜呀!”
杨南一脸好笑的道:“喜从何来?”
老螃嘿嘿笑道:“新朝已立,国号大煌,这李煜弃姓归杨,如今要称杨煜了,小爷三代俱成大煌皇帝,如何不是大喜?”
老螃随即将杨煜九道圣旨一一说来,杨南也不讶异,只是淡淡一笑,道:“杨煜也好,李煜也罢,这人间之事已与我毫无干系,我功成回转昆仑,自此之后只是潜修道心,人间之事,便任他们去折腾吧!”
杨南手握人皇神印,未成皇帝,却远胜帝皇,实际上,他已成了九洲有史以来第一个不死帝皇!
不过,权柄如梦、富贵如影,杨南岂会在乎什么权柄?
老螃既然归来,杨南当即命众亲兵催起雷舟,遁光如掠,急向昆仑山而去。
第二十章节 陈决!
平治二年,人心初定,新皇即位,天下太平。
天下九洲之一的玄洲地处九洲之南,此洲水量充足,江河遍布,自古便有九曲水波入玄道的说法,乍看之下,玄洲地图好似一个由江河写就的玄字。
玄洲一百余府、数千县百姓、数万里方圆地界多半仰仗江河所产,其所产的稻米、鲜鱼、水产、瓜果闻名天下,便是将玄洲称为天下粮仓、鱼米之乡也不为过。
玄洲平录道从古至今便成为朝庭征粮大富,此处百姓富庶、诗书传家,人人皆会吟诗诵词,家家只闻读书之声,文风之盛,一洲闻名。
这一日,玄洲平录道博阳府开城县内满城百姓俱都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男女老少、大小官员士绅俱都围在城门口恭敬的迎接本县新任县令,无论男女此时见得新县主到任,面庞上都露期盼的神色来……
本县新任县令出身本地望族陈氏,名决,字敬元,陈氏一姓在博阳府也是来历不小,陈氏祖上曾出过三任尚书、一任宰相,历代子弟为官者比比皆是,算得上是博阳府一地的名门望族!
陈决年方二十有六,姿容俊美、博学多才,求学博阳鹿山书院,以端正严谨、诚朴厚道而闻名乡里,陈决娶妻德阳崔氏,至今未曾生育,陈决得宗族之力,经开城老县令推举为孝廉、博阳知府保奏,新皇特下圣旨,特准陈决为开城县令,以安博阳陈氏之心。
陈决坐在轿中,耳中听到开城县中百姓喧闹之声,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陈决才学不凡,形容、家世都称得上是博阳府一时之选,如今更是贵为一县之主,本应心满意足、欢喜不尽之时,却因一事夫妻终日愁眉不展!
成亲六载有余,崔氏持家有方、心性宽容,两夫妻一向相亲相爱,相敬如宾,怎奈崔氏六载未曾替陈决生出一子半女,古人有云:不教有三,无后为大,眼前这县令之位喜事比起传宗接代的大事来,喜气未免弱了一半……
众士绅将县主陈决引入官衙,各赠花红表礼之后,俱都拱手道:“老爷今日到任,满县之喜,我等皆来恭贺老爷,至此之后,一县百姓俱要仰望老爷了。”
陈决谦逊一笑,淡淡道:“承蒙陛下恩宠,百姓抬爱,本官初到开城,自当为百姓死而后已。”
人群中为首的乡绅名唤王轼,年已八十有余的王轼上前笑道:“县主,本县诸事俱安,唯缺真君仙庙,不知县主何时恭请灵圣大帝神像入城?”
本朝以道立国,灵圣真君庙遍布天下,无城不庙、一方乃安,乃是一地惯例,陈决乃是读书之人,对鬼神也极是惊畏,他见众士绅面上俱露出期盼之色,不觉点头道:“博阳诸县未及建庙,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不如待来日缓缓商议如何?”
众士绅见县主不急建庙,脸色俱都一变,正待进言之际,王轼转过头来,缓缓摇了摇头,又望着陈决道:“县主车马劳顿,此时且在明日再议,我等告退!”
‘奇怪……本朝既是以道家为上,建庙本在情理当中,为何众乡老却如此着急?莫非当中另有古怪……’
陈决送别宾客,坐在县衙后堂私房中沉思之际,长相平平却贤惠出众的崔氏端来一杯热茶,一脸关切的问道:“夫君,夜深了,明日还要处理公务,不如早些安歇?”
陈决抬脸一笑,伸掌握住妻子之手,道:“夫人劳累一日,都是为夫疏忽,你我这便安歇吧!”
崔氏见陈决强装笑容、似有心事的模样,长长叹息一声,摇头道:“六载恩爱,贱妾始终不能为陈家诞下一儿半女,夫君不若还是听从本族宿老之议,再纳妾吧……”
陈决怔了一怔,忽又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一向相濡以沫,此际年纪尚轻,生子一事不需着急,我陈决一向乐善好施、心行正道,苍天有眼,岂会让我绝后?”
崔氏幽幽叹道:“宗族香火,乃是人生大事,我俩百年之后若是落个孤坟凄零、香火断绝,贱妾如何有颜面去见陈家列祖列宗?老爷不必多疑,贱妾决无阻拦之意!”
生儿育女,本是女子本份,崔氏六载未曾生育,心中惭愧无及,她心胸宽广,倒不在乎陈决纳妾,只是,陈决仿佛命数使然,每每纳妾之后,小妾也不曾生有半儿半女,妾室过门常常未满年许便暴病而亡,说起陈决纳妾,博阳知情百姓个个闻声色变!
博阳府市井有传言说陈决祖坟风水于妻室有碍,陈决父亲早亡,葬于博阳陈氏青山下,曾有知名术宗道士看过此坟风水,言及此坟名为阴官眼,此眼大旺官财,福禄两全,风水实属不可多得,但不知为何,此坟缺火,是故阴气太盛,隐有绝后之象,除非陈决肯惊动先人骨骸,另择新址,否则断然无后……
陈决听崔氏重提此事,摇头叹道:“夫人,事已至此,纳妾何用?先人骨骸断不可动,否则我陈决便是宗族罪人!我今日听闻开城县众士绅有意在丹辰山上灵秀之地造灵圣真君大帝庙宇,来日我多出金银、多供香火,灵圣大帝有灵,定会赐我陈决一子。”
丹辰山是开城县最为秀美雅致的所在,真君大帝超凡入圣,他的道场决不能在下等所在,陈决公私两便,对建庙之事也起了几分兴趣。
崔氏皱眉道:“灵圣大帝虽然灵验如神、有求必应,但这儿女之事,如何能管?贱妾倒是听闻府中下人说这丹辰山下有一个奇女名唤青胡,此女生性慈悲,乃是医国圣手,活人无数,从不收取半分半文,其名声闻名诸县,若请她来诊治一番,说不定倒有希望……”
陈决这些年来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见过多少杏林高手,就连告老还乡的御医也曾被陈家请过,无数生子妙方吃下去,连儿子的影子也没见到,他哪里还会相信生子一事岂是医药可治?
陈决摇头笑道:“夫人,药医不死病,道成有缘人,你我未能生育,皆在前世阴德之缺,此事医药无药可治,天下鬼神如斯神异,我只去求真君大帝就是,如若不然,再多妄求也是枉然。”
崔氏见夫君自有主张,也只好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便有县中士绅前来商议建庙一事。
玄洲各道各府俱有真君仙庙,每座庙宇不耗民力,俱是一夜建成,唯有县城乡镇之庙却由人自主,真君庙每逢初一、十五,必开放大门容百姓入内祷告,但有冤屈不决、仇恨难雪、妖魔作乱,是夜钟鼓大作,半空之中军马如潮水般响过,其冤自雪、其仇自明、妖魔伏诛!
百姓每有冤屈,一地官员若是昏庸无能,不主公道,三次之后,便有神人梦中喝斥,勒令罢官去职,令其声名扫地、狼狈不堪!
真君之威,管仙管民,天下苍生闻之又惊又惧,不敢有半分不敬!这声名轰传天下,倒是无人不知!就连皇帝圣旨也比不得真君大帝一纸仙诏!
博阳府中的真君府庙管辖数万里方圆妖魔,百姓虽从未眼见过真君大帝身影,但庙中神异之事屡屡不绝,有仙庙在,保一方平安,开城县地灵人杰,却也是鬼怪众多、妖魔不绝,这便是开城县百姓士绅要建真君庙的由来。
欲建县庙,需得博阳府庙许可,众士绅见得新任县令,俱都说起各乡各处的鬼怪之事来。
玄洲天生灵异,物产丰饶,开城县灵气荟萃,更兼地处水冲要道、九曲通河中段,此处商旅不绝,客来如云,但天下初定,虽有真君大帝威名震慑,但各处县乡仙庙尚未建起,是故妖魔横行、鬼怪作祟,成了众百姓心腹大患。
某村某处,又有精怪伤人,某镇之中鬼怪噬人魂魄、夺人性命,弄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若是县主能请得真君法令,早日建庙,开城地方可早得太平……
老县主正是无法管辖县内妖魔、凡人兵丁畏惧不前,百般无奈之下才请辞告老,陈决新官上任,若是请不来真君神像,这县主想坐下去也是难了……
为首的王轼更是面露苦色的道:“老爷有所不知,若无仙庙镇守,我等百姓生不知死、食不知味,虽坐拥钱财良田,亦是朝不知夕,此等日子实在苦甚!”
陈决听到此处,便慨然应道:“众位乡老放心,敬元即刻命人快马前去请一道神令下来,真君大帝一向慈悲,定不容许县中妖魔作祟,若得了法令,我命人快马加鞭,倾刻赶回就是。”
众士绅见县主轰然应诺,心中大定,俱都拱手告辞,陈决沉吟一声,随即入书房写起公文,不多时,追随陈决的家族子弟便手执公文、骑上快马急博阳府而去。
陈决命人送走公文,坐在书房却是哀声叹气,连连摇头,他早就知道这县主一职绝不好当,眼下博阳府一地只有府城有庙,辖下数十个县各处俱未建庙,开城县向来在诸县中政绩平庸,知府大人如何会先为开城县请命?
崔氏见夫君哀声叹气,摇头笑道:“夫君不必担心,开城县离博阳府不过数千里,陈风骑得灵马,十日定能回来。”
九洲之马,号曰灵马,日行不下千里,府城离县城十日一个来回并无难事,听得爱妻安慰,陈决放下诸般思虑,唯有点头作罢。
是夜,陈决于睡梦之中听到一阵古怪啃嚼之声,他不知不觉神魂一飘,竟飘飘荡荡出了房门,直奔大堂而来。
第二十一章节 开城七圣!
陈决到得县衙正堂之中,只见大堂之中灯火通明,数个诡异黑影正伏在地面作出种种古怪举动,他心中大奇,走上前去,只见伏在地上那几个人忽然抬起脸来,这些人个个脸庞扭曲可怕,血红眼眸满是凶暴之意,唇角满是鲜血,七孔流血,身上遍体鳞伤,看起来好不恐怖!
“嘿嘿嘿……我兄弟在这开城县中自在逍遥,好端端不惹是非,你这个县主居然还敢去请什么鸟真君?不教训一下你们这些凡人,倒显得我等没有手段……”
这几个面容狰狞的黑影随即站起身来,手上拿的不是别物,却是一支从尸体上刚扯下来的手臂骨肉!那缕缕鲜血正缓缓滴落地面,发出清脆滴嗒之声,众黑影嘿嘿阴笑,直向陈决逼来。
陈决心中大惊,心知自己这是撞上恶鬼了,他嗔目大喝道:“何方鬼怪,竟敢来我县衙作怪?”
为首一个裂嘴恶鬼嘿嘿阴笑道:“我们便是开城七圣了,这满城百姓俱归我管,历任县令到任俱要前来祭拜,为何你到任不来血祭我等?”
另一个白骨森森的恶鬼只存一个完整人头,此时眼中煞气大放,粗声喝道:“大哥跟这书生罗嗦什么?这开城县乃是我兄弟地盘,只管吃了这新县主,来日最多我兄弟轮番做县主就是。”
“白骨说得正是,这等凡人呆书生还跟他多说什么?”众鬼阴笑连连,一齐向陈决逼去,陈决心中大惧,这才知道老县主并非是请不来真君而告辞,而是因为这县中恶鬼实在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堂堂县衙,竟成了鬼魅横行之所,可见这妖魔何等猖狂?
陈决正思量间,白骨恶鬼那人头上巨口猛的一张,化为一张血盆大口便向陈决咬了下来!
这大嘴腥风阵阵、巨牙森然,显得好不恐怖!
陈决手无缚鸡之力,眼见这般可怖景象,心中只是默念道:‘我命休矣……’
白骨鬼一口咬下,正待将陈决吞个干净之际,陈决身上忽然亮起一道红光,一尊红甲力士现身空中,这威风凛凛的力士挥剑挡住白骨鬼口,怒目圆睁,执剑喝道:“何方妖孽,胆敢作乱?”
白骨恶鬼被法剑一斩,口角崩裂,又惊又惧的道:“甲咒符?你身上怎会有道士伏魔之物?”
陈决侥幸逃过一劫,心中庆幸不已,这甲咒符本是陈家族长临行前为庆贺陈决得官之喜向真君庙求来的灵符,谁能想到,来县中不过数日,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众鬼见陈决有神将力士护身,俱都畏惧不前,白骨恶鬼心中又痛又恨,只是叫道:“兄弟们,这符咒法力不小,不可硬闯,我等且休要伤这书生,自去城中尽享血食,待到他符力用尽之日,再将这县主抽筋扒皮、切肉下酒也不迟!”
道门符录,灵力有限,并非无穷无尽,陈决身上这甲符咒力士纵然凶猛,但也非是永存不消。
众鬼见近不得陈决之身,连连赞同,只听一声呼啸,化为股股阴风自往城中各处掳掠幼童去了,陈决惊魂未定,默念圣贤格言镇住心神,本以为今夜就如此过去,哪知七鬼夺来十数个孩童,竟在县衙大堂内取刀置酒,活生生的烹煮起幼童来!
幼童无知,哭声震天不绝,众鬼阴笑连连,吸血的吸血、噬魂的噬魂,割肉取内、无所不为!一旁陈决看得肝胆俱裂、愤懑满胸,连连斥喝之下,众鬼却恍如未闻,依旧将一个个幼童生生享用!
陈决护身神符只能护身,却不能伤人,此时见得这血流遍地、凄惨可怖的一幕,不禁垂泪仰天长叹道:“苍天无眼,鬼怪横行!我枉读诗书却不能救这些孩童一命,这县主当得汗颜无地!”
陈决哭声不绝、满胸悲哀之际,忽听裂嘴恶鬼道:“我等几人享用血食未免孤寂,不如唤些朋友同享此宴,也教这县主开开眼,如何?”
白骨恶鬼望着畏缩不动的陈决拍手笑道:“大哥所言极是,也该教这呆书生县主知道,这开城县是何人之天下!”
众鬼拍手大笑,仰头发出阵阵鬼啸,不多时,堂外树影摇动、大堂震动,古怪响动连声不绝,或是山精、或是木怪、或是飞禽、或是走兽,一个个形容古怪、面容诡异,俱从县衙昂然直入,似是来赴精美佳宴一般,与众鬼称兄道弟、开怀畅饮、生食血肉,视陈决为无物一般!
这恐怖之宴一直持续到天明时分方才散去,一众妖魔鬼怪离去之际犹自向面容枯槁的陈决拱手作别,口中道:“今夜我兄弟等人多谢县令款待,我等去矣,且容明晚相聚。”
妖魔鬼怪呼啸一声消失的干干净净,陈决恍若梦中一般痴痴呆呆,若非县衙大堂鲜血满地,白骨森森,他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一个恶梦!
只可惜,这个恶梦却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开城县一夜之中丟失了三十多个孩童,半夜之中那漫空阴风、凄厉鬼啸之声早就让全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一放明,众百姓、乡老一齐涌到县衙,却不料见到大堂内那恐怖地狱一般的场景,不禁个个面面相窥,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决身着官袍,面色惨白的在大堂中惨笑道:“妖魔肆虐,一至于此,一夜生生烹煮三十多个幼童,我这个县令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如何还配做这一县之主?此乃陈某无能之过……”
众百姓见陈决如此凄伤,俱都摇头叹息不已,那失了幼童的父母更是哭声不绝,三十多家一齐哭号,哭声凄惨之极。
王轼颤巍巍上前道:“县主不必忧伤,此事乃是妖魔所为,我等百姓岂会怪及县主?实不相瞒,这伙妖魔乃是开城七怪,其庙设在丹辰山下,每月俱需血祭童男童女给他,若不满意便要入城来肆意妄为,历代县官请了各路仙师前去降伏,不无刹羽而归,我开城数十万百姓终日惧怕,本想县主到来能建起真君仙庙护一方安宁,哪知这伙妖魔竟大胆至此……”
陈决怒从心起,指着满堂鲜血厉笑道:“这七怪分明是想吓唬本县,幸得有神符护身,否则本县亦要死于非命矣,他们既然惧怕真君大帝,本县这便亲自启程前往博阳城跪求真君大帝显灵!”
王轼露出一脸苦笑,道:“县主不可,你若离城,被那伙妖怪知道,城中百姓尽要死于非命,不若再等数日,待官差手执真君法令归来之后,诸事可定。”
陈决也知王轼之言极是有理,这些妖怪神通广大,若自己真的一走,只怕会迁怒县中百姓,他一夜神思恍惚、极感疲倦,当即挥手命人清扫大堂,自回后堂歇息。
后衙崔氏一夜昏沉睡去,直至天明听得人声汹汹才知县衙发生如此恐怖之事,见到陈决隐带凄惨的神色,不禁关切的道:“夫君,妖魔如此横行无忌,听说今晚还要再来,你乃凡人之身,这可如何是好?”
崔氏来以为自家夫君得了一县实是大喜,谁曾想到,这开城县竟是凶地,眼看夫君便要死于非命,如何不满面惶急?
陈决面色凛然,道:“妖魔想令我畏惧,可惜我有神符护身,他们能耐我何?今夜我且秉烛苦读圣贤之书,且等陈风执真君法令归来,彼时尽除妖魔,为县中百姓做主!”
崔氏担忧不已的道:“夫君,你乃人身,彼乃鬼类,两者相隔阴阳,鬼怪神通广大,如何能挡?”
陈决正色道:“吾养浩然正气,秉心持正,邪魔难侵,更有神符力士相护,有何惧哉?我倒要看看,这等鬼怪将来是何下场!”
是夜,县衙又是鬼哭狼嚎、地动山摇,开城百姓闭门锁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县衙内众人又陷入昏沉之中,陈决独坐大堂之上,对着烛光朗朗而读,视堂下那奇形古怪的诡异情形为无物。
堂下众鬼嘻笑打闹、饮酒作乐,依旧露出种种可怕嘴脸,来吓唬陈决,陈决身上神符力士护定身周,又有凛凛正气环绕,众鬼皆不得近前,这一夜喧闹之后,直至天明方又散去。
众百姓一至天明便涌入县衙,见陈决安之若素、安然无恙的模样,心中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鬼怪自来缠闹陈决,一连九日下来,县中幼童折损三百四十二名,上至陈决,下至庶民,无不对这伙妖怪咬牙切齿,只是苦苦忍耐罢了。
第二十二章节 丹辰道场!
夜有妖魔作乱,日有盗匪横行,陈决日夜忙碌,形容渐渐憔以,这一日,陈决正坐在大堂内处置公务,忽见百姓欢声雷动的一涌而入,个个面露狂喜之色,大叫道:“县主老爷,大喜啊!”
陈决闻言一怔,忽然面露喜色的问道:“可是陈风回来了?”
为首的王轼连连点头,老脸一片灿烂,道:“不仅如此,真君大帝的神兵神将、道门真人也一应相随而来,这下我开城百姓有希望了!”
一众百姓闻言俱是喜极而泣,这数日来众百姓无不担惊受怕,恨透了那伙妖怪,城中各家各户恐惧无及,眼见皆难幸免,此时眼见伏魔神将竟破例相随陈风而来,如同地狱直升飞界,心情不可同日而语。
不多时,一脸精干的陈风便入得大堂,跪地禀告道:“老爷,小的回来了!”
陈决见他一脸风尘仆仆之色,不禁关切的道:“陈风,你这一路可曾平安?”
陈风哈哈笑道:“哪里会平安?那伙妖魔早在半道上召集群妖准备袭杀于我,幸得长萧真人庇佑,真君大帝显灵,我方才幸免于难,要不然,只怕没命回来见老爷了。”
陈决这才见到陈风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短须道士,这道士浑身道气盎然,正望着自己微微而笑,眼中大是赞许之色,陈决不敢怠慢,亲自上前躬身道:“真人驾到,本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长萧真人摇头笑道:“县主不必客气,之前之事我已尽知,今日之后,开城再无鬼怪作恶,还请县主、百姓放心就是。”
陈决心中大奇,眼前这个长箫道人如此瘦小,如何能降妖伏魔?不过,他知道本朝以道立国,道门中人神通广大,说不定眼下天际高处正有无数神兵神将严阵以待,去讨伐妖魔哩……
长萧真人坐在堂中,也不避开百姓,自取一壶令箭,盖上法印,冷然喝道:“紧那叱、紧那罗何在?”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县衙大堂忽然有无数神将鬼差现出身来,为首二人凶神恶煞、青面獠牙,只是拱手道:“末将在!”
长萧真人一抛令箭,道:“你二人领一队神兵,给我把那大胆的开城七鬼擒来,不得有误!”
二鬼将接了令箭,挟起一阵阴风滚滚而去,长萧真人随即接连发出令箭,各命神将鬼差前去某处擒拿妖怪,满堂神将俱都领命而行,这一股肃杀之气、凛凛神威令众百姓心中敬服,不无暗叹真君神威,神将威严!
长萧真人遣完神将鬼差,回头向陈决拱手笑道:“贫道大胆,借用贵县大堂发号施令,得罪之处,尚请海涵。”
陈决心中更是讶异,眼前这长萧真人对自己隐隐似有敬意,本朝以道为尊,真君庙主身份更是高于县令,要知道,博阳知府尚且对真君庙主毕恭毕敬,自己小小一个县令,哪当得一个道士如此相敬,长萧真人如此行状,岂非怪异?
陈决连声谦逊,长萧真人不以为异,只是与陈决坐下品茶清谈,两人相处融洽、言谈甚欢之际,众百姓更是个个心中大定,眼见这真君庙主如此镇定,想必那此妖怪定要伏诛。
过不多时,便有百姓欢天喜地的跑来叫道:“大喜大喜,城外乱坟岗杀声震天,血流遍地,神将果然去了妖魔老巢!”
另有百姓也急冲冲奔到县衙叫道:“好了好了!迷途林、鬼雾山俱都满是喊杀之声,打得正是凶悍哩!”
县城四方山野杀声不绝于耳,惨叫嘶喊之声响彻云霄,听得众百姓心中又惊又喜。
过了许久,杀声渐渐平息,有百姓疑惑道:“杀声停了?难道鬼怪已经除了?”
正说处,宽阔的县衙大堂一声霹雳响过,空中闪现一队神将,紧那叱、紧那罗二将将无数凶悍鬼怪如雨点般抛在堂下,拱手向长萧真人道:“禀庙主,末将前来缴令。”
所派出的各路神将三三两两,各带着擒拿来的山精树怪前来缴令,一时之间,满堂尽是凶悍妖魔、可怖鬼怪,众百姓见这些威风凛凛的妖怪此时沦为阶下之囚,一副畏畏缩缩的凄惨模样,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长萧真人望着陈决笑道:“陈县主,贵县百姓死伤极多,这些妖魔便由你发落,如何?”
陈决连连摇头道:“长萧真人莫要说笑,学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如何敢替仙师行事?这些妖魔还请真人早早除去便是。”
长萧真人淡淡一笑,点头道:“好,七个鬼怪便让紧那叱、紧那罗二兄弟吞个神魂俱灭,一众大小精怪,伤人害命、烹煮孩童,罪无可赦,俱都刨割妖身、夺其妖丹,酷炼其魂,待来日真君庙成,列于庙中,万世不得赦免,供后人警惕之用!”
长萧真人一声令下,众神将鬼差上前行刑,众多妖魔鬼怪哭嚎震天,或被撕碎吞下,或被利器切割剁碎,肉身毁灭,神魂难逃,当真是无一幸免,无数百姓见神将如此凶煞,个个却是拍手叫好。
处置完妖怪,陈决带着开城乡老一齐上前道:“真人,开城百姓诚心供奉真君大帝,且容我等选址建庙,开辟道场,迎奉真君入内,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长萧真人笑道:“建庙本是情理之中,我见开城县灵气荟萃、物美山秀,城外丹辰山景致宜人,座落通河之畔,正是适合建立真君道场,只是不知丹辰山原主何人?”
一旁王轼上前笑道:“不瞒真人,这丹辰山乃是小老儿的祖业,如今要建灵圣大帝庙宇,小老儿愿拱手相赠。”
长萧真人正色道:“贫道受灵圣真君法令,不可妄取百姓一钱一物,此山只可买、不可强求,王员外若是要赠,那这庙便不建也罢。”
王轼老泪纵横,跪地泣道:“真君慈悲,法力通天,眼下救了满城百姓,小小一座荒山何足道哉?真人且看在小老儿一片诚心份上,就收了此山吧!”
一众士绅人人俱请长萧真人收下丹辰山,以表开城百姓供奉真君大帝之心,堂外众百姓更是个个俱要出钱出力,去建真君庙宇。
陈决微笑道:“真人,百姓一番诚心可嘉,若不收下,岂非拂逆众人好心?有真君大帝坐镇于此,我等百姓俱可安居乐业矣。”
长萧真人见陈决说情,点头道:“好吧,既是陈县主说情,这丹辰山我便收下了,不过,灵山不可白得,王员外,这一座山换你三代安康,只要你宗族之人不胡作非为,可保一世无忧,不知可否?”
王轼大喜,道门仙师行事向来说一不二,一座山换来三代平安富贵,真是想也不敢想,他连称不敢,只是谦逊。
后来,丹辰山真君庙建成,庙宇宏伟壮观、山门竖起一座巨碑,言明建庙事宜,提及王轼员外之际,亦将今日之约法三章镌刻其上,王轼员外逝世之后,后代子孙皆握有万贯家财、得享富贵平安!
在碑中所文满县无人不信,却不料时隔百年之后,王家子孙被外来一位将军谋夺田产家财,满族俱被索入大牢之内,正惶恐不安之际,忽听空中车马滚滚,无数神兵神将杀上军营,一夜过去,那位大胆的将军全家死于非命,开城县中百姓这才忆起石碑所文,不禁暗暗咋舌不已。
长萧真人买了丹辰山,县中乡老士绅百姓个个要出钱财去建庙宇,长萧真人难拂众意,只好点头道:“建庙一事不劳费心,各位善士如此热诚,便取些砖瓦土石来堆至城中即可,待三日之后,真君庙即可建成。”
众百姓早知仙师手段高明,当下个个欢天喜地的回家取砖抽瓦、刨木供材,家境富裕者砖瓦堆如小山,家境贫寒者便是片砖只瓦也来者不拒,长萧真人命座下书吏一一记录在案,将各位善男信女所捐之物尽数记了下来。
堆如山积的材料将城中大道塞得满满当当,长萧真人见众百姓意犹未尽,还要往自家房顶上抽瓦取木,不禁呵呵笑道:“如此众多材料,便是建一处十八重殿宇都已足够,不必再劳烦诸位,实是够了。”
众百姓听长萧真人说够了,这才罢手,长萧真人仗剑一挥,一道灵光飞过,砖瓦嗡嗡而鸣,如活物一般直向城外丹辰山飞去,无数神兵神将挟起木材石料,俱往灵山道场而去,这神奇一幕,让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长萧真人望向陈决笑道:“三日之后,当是三月十五,真君庙成之日,陈县主可携夫人入灵山一游,贫道相邀,幸勿推却。”
陈决拱手笑道:“真人相邀,学生如何敢不从命?贱内极是信奉真君妙法,定当前来上供香火。”
长萧真人点头笑道:“既如此,贫道便在山中恭候诸位。”
长萧真人说完便身化长虹,径往丹辰山而去,众百姓各自归家备起香火供物,静待三日后开庙大典不提。
陈决回到后堂之中,崔氏满心欢喜的道:“夫君,真君庙主一来,满县鬼怪俱都伏诛,如此一来,我开城县百姓有福了。”
陈决点头道:“真君管妖魔,我管凡人百姓,两者相安无事,开城自此平安无事,实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崔氏沉吟一下,忽又露出一丝忧色,道:“听闻真君庙主辖制各路知府县官,不知这位长萧真人性情如何?我怕……”
陈决呵呵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来?我陈决并无贪污昏庸之举,真君大帝从不惩无罪之人,岂会降罪于我?更何况长萧真人性情冲和、乃是有道之人,更不会与我为难。”
崔氏闻言心中一松,自去备些花红表礼,静等三日之后开庙大典不提。
第二十三章节 花开满江!
三日之后,便是三月十五,这一日县衙无事,陈决带上崔氏,在数十个家丁护送之下,行车走马,浩浩荡荡自往丹辰山而来。
这丹辰山形若鼎炉,漫山俱是青松挺拔,山上终年仙雾缭绕,山下便是玄洲九曲之一的通河。
通河名河,实是大江,宽约三十丈,江水平缓,鱼虾遍布,前往丹辰山可乘舟船,也可骑马乘轿而行,行不过三十里,即到秀美丹辰山下。
丹辰山在开城周边诸山之中不算最高,景色却是首屈一指,山中灵石白雾、峰峦叠障、处处显现天工造物之奇巧,丹辰山并无出产稻米等物,唯有山间遍布茶树为玄洲珍品,其茶乃是天成,千百年来风吹其种,遍布其间,茶树火红焰焰,壮美多姿,令人望之如腾腾焰云,顿生奔腾之感。
王家祖上曾是大富大贵之家,出巨资购得此山之后采茶贩售,其茶名为玄丹火芽,其茶暖人心脾、芳香甘甜,饮之浑身暖意融融,故而闻名玄洲诸道,为达官贵人、豪门大族所珍惜之上品!
王轼用一座产茶之山换来三代富贵平安,足令天下所有人眼红,有道是富贵易得,平安难求,何时见过仙师许诺保凡人平安?
况且,长萧真人只是得灵山道场,并未插手采茶事宜,这漫山玄丹茶树只留山顶一处,山脚山腰依然划归王家,此举更是令众百姓津津乐道。
这丹辰山既有松石云海,又有灵峰飞瀑,处处新奇、处处灵秀,称得上是一处上佳道场,山下环绕通河河水,河面平缓如镜,步入此山,俗念全消,隐然有飘飘欲仙之感。
陈决一路观赏景致、行得山中,不觉浑然忘我,到得丹辰山中主峰灵丹峰下,果见一座搭建山间的宏大庙宇巍峨耸立,其庙殿宇重重,布局庄严,气象非凡,道门神将、力士、祖师、灵禽、走兽塑像栩栩如生,并列大殿之中,为这座庙宇增添了几分肃穆庄严。
丹辰山高止数十丈,山道宽阔,可容车马并行,沿途百姓络驿不绝,陈决到得真君仙庙之前,抬头便见山门上刻着:‘我如苍生,苍生如我;一人得道,众人皆道,正中横刻四个大字:天道如心。’
这山门大字寓意极深,隐含道家渡世妙旨,看得陈决连连点头,长萧真人早在山门前恭候,将陈决引入大殿之中,即命道童奉茶相候。
陈决见长萧真人极是殷勤,心中更是疑惑,道:“真人,学生不过区区一介小官,又无半分仙骨,真人为何如此相敬?”
长萧真人笑而不语,只是摇头,陈决更是茫然不解,道门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令他如坠五云雾中,只好接着问道:“真人,莫非其中自有玄机?”
长萧真人望向一同前来,正在真君大帝神相前跪拜祈求的崔氏,向陈决笑道:“陈县主可是为无子担忧?”
陈决眼睛一亮,无子继后乃是他此生最大之心病,闻言哪里还不紧张,连声道:“真人妙法通神,可能解我疑难?我陈决自问并无亏德之处,上苍为何要断我香火?”
长萧真人呵呵笑道:“陈县主福寿双全,子祀却是难为,你与尊夫人已难生育,此乃天命所致,贫道亦是无能为力。”
陈决见长萧真人似乎意犹未尽,不禁皱眉道:“这么说来,我陈决竟是真要绝后了……”
父祖传承,到了这一代竟然要绝后,陈决心中亦是沮丧之极,当即神情黯然,天数已定,人力难为,眼前这道法高深的真君庙主尚说不能,天下还有何人能变这命数?
长萧真人微微一笑,道:“生子难为,无后未必,陈县主好大的造化,却浑然不知,哈哈哈……”
长萧真人笑着离去,陈决一脸茫然的立在原地,崔氏拜完真君大帝,见夫君茫然失措,不禁讶然道:“夫君,你怎又发起呆来了?还不来拜真君大帝?”
金面真君大帝神像挺立神坛之上,身旁神将鬼吏肃穆随侍其后,大帝塑像高约三丈,法相庄严,不可侵犯,面容虽俊,却隐含无边威严,令人一见便心生敬畏之感。
陈决点上檀香,叩拜神像之后,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夫人,长萧真人道法高深,适才他曾说我夫妻二人绝难生子,却又说不至无后,其中似有古怪,是故心中茫然……”
“生子难为,无后未必?”崔氏怔了一怔,忽然抿嘴一笑,拉住夫君手掌,道:“高人行事,难以猜测,夫君何必心急,若是机缘一到,自见分晓。”
陈决回头呵呵笑道:“夫人倒是有些灵根,倒是为夫愚钝了。”
两夫妻在殿中到处观赏,这真君庙宇远处虽见十八重殿宇,到得近前却只有六重,其余十二重不知所往,更无门户出入,想来是用道法隐去了重要殿宇。
六重大殿中正殿供着灵圣真君大帝法相,其余殿中各供道家祖师,崔氏将宏伟大殿看过一遍,心生感叹道:“这真君庙中神将威严、鬼差狰厉、力士怒目,唯有真君大帝俊美出尘,不知是何方人士,竟能修成这般大的神通?”
陈决也看过金面灵圣真君法相,当即点头道:“听闻这位真君大帝乃是前朝人士,年未弱冠便威震天下,天下妖魔闻风丧胆,他老人家生平最恨妖魔害人,座下虽是妖魔众多,但个个噤若寒蝉,真君行事,向来铁面无私,各洲各道俱蒙恩泽,其善举比比皆是。”
崔氏秀美面庞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道:“贱妾只听说真君降妖伏魔,神通广大,百姓敬若父母,这恩泽之事又是何等功德?”
陈决摇头一叹,道:“大元朝末代朝政混乱,天下乱象频生,天灾人祸不绝,大旱洪涝、生灵涂炭,黎民横尸遍野,死伤不可计数,灵圣真君遣座下神兵神将兴云布雨,大施医药,不知救活了多少百姓,本朝以道立家,更是蒙其恩泽非浅,听闻便是当今圣上,见到真君大帝也要执后辈弟子之礼,听说,就是朝代更替也有真君大帝之功,不过,仙家中人行事,向来神秘莫测,我等凡夫俗子却总是茫然不知……”
崔氏听得动容,合掌肃穆道:“大帝慈悲,普救黎民,这平治之世多亏神仙相助,真君大帝实是天上人间第一等人物,我等百姓有此神仙庇佑,实是福气不浅。”
陈决亦是笑道:“夫人所说不错,既是成仙,自当护卫苍生,方不负神仙之名,闭门苦修,不过一介蠢夫罢了,只注私利,岂能成仙?”
两夫妻赏玩一阵,不见长萧真人出来,只好怅然下山,行到山下通河之畔,忽听岸边无数百姓惊呼阵阵,似是河中又有怪事。
陈决停下车马,往通河之中一望,顿时呆如木鸡,这通河河面上波光盈盈、水流缓缓,远远望去,只见灵花点点、姹紫嫣红,好似一座美不胜收的花园万花齐放,将满江之水遮得严严实实。
望眼之处,大河上下俱是芬芳扑鼻、花香阵阵,无数鲜花顺水漂流,不知何来,不知何往。
沿岸上香百姓见此神异之事,不无跪倒在地,口称无量天尊。
此时正值真君庙立,眼见这等神奇之事,众百姓哪里会不知道真君大显神通、广施妙法所致?
崔氏下得车来,见花开满江、缤纷绚丽、天海一片花团锦簇的情景,不禁心怀大畅,笑道:“真君神异,一至于此,夫君,这满河花朵如此娇美,不可不赏,你我可下车一行。”
陈决点点头,扶着爱妻便往河畔随意游走,崔氏心中欢喜,自往水中捞取花瓣,她素手纤纤,取来鲜花无数,令仆从带回车中,不多时便堆满了一座马车。
时虽是春风时节,但这河中无数花朵形式各异、就连冬梅秋菊也不在少数,崔氏心喜之下雀跃不已,只顾着采撷花儿,远离陈决等人,却不料脚下一空,竟落入河中。
陈决正随意观赏绚烂花儿,见状心中大惊,急呼众家丁下水去救夫人,但这通河虽然水流平缓,却深不可测,只见大河茫茫,哪里还能找得到人?
“夫人,谁想到你我夫妻竟在今日诀别,痛煞为夫了……!!!”陈决心中大痛,在河岸边大声呼唤之际,却见极远处崔氏坐在一蓬硕大莲花之中,正向自己缓缓而来。
莲花无力,托着一个大活人却稳稳当当,缓缓而行。
陈决心中大异,在岸边急声道:“夫人,你可曾受伤?”
河中崔氏面色似喜似羞,低低道:“夫君,似才你可听到婴啼之声?”
陈决愕然道:“你只顾取花,不慎落水,只闻水声,哪里有什么婴啼之声?夫人明明落河而去,怎会现身花中?”
“机缘天定,因祸得福。”崔氏微微一笑,将手中一蓬白莲高高举起,递到陈决面前,笑道:“夫君你看,这是何物?”
陈决定睛往崔氏手中莲蓬望去,只见这白色莲蓬之中赫然躺着一个酣酣入睡、粉装玉琢的小小婴儿,这婴儿身着青色小衣、颈挂青红小镜,小衣上纹着青元二字,腰间悬着一支小小的三色小剑,长得极是俊美可爱,睡梦之际唇角犹自挂着一缕甜美笑意,显得惹人怜爱。
第二十四章节 子名青元!
一见崔氏手上婴孩,陈决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的道:“夫人,你从何处得来此婴?这婴儿打扮分明是富贵人家之子,不知为何却会到这莲蓬之中,快快上岸来,我好去寻他父母才是。”
崔氏满心欢喜,只是娇笑道:“我在河畔取花,耳中只听见婴啼声声,似是从花中传来,不觉上前寻找,谁想落入水中之后,竟然古怪的存身花中,这孩儿便是花中之物,想是他救了我一命,真是好孩儿,襁褓之中尚能救人。”
陈决见崔氏喜爱无尽的神色,心里哪里还不明白?他连连跺脚道:“夫人,不可胡闹,这婴儿来历古怪,若非富人家子,就是花中妖怪,若不验明正身,岂能随意收之?”
崔氏一惊,收回手中娇美莲蓬,嗔目不依的道:“夫君,此儿乃是真君所赐,满江百姓只我才能得之,你若不收,便是不敬神明,我不管,你若不依我意,我便不上来。”
崔氏说着,纤掌拨水,大有乘花逃去模样。
陈决见娇妻难得露出任性娇嗔模样,心中不禁好气又好笑,道:“夫人呐,此儿若真是真君大帝所赐,他日请长萧真人看过便知一二,你躲在莲中不上来,莫非是想在这河中终老?”
崔氏汗颜一笑,道:“夫君,此儿与我极是有缘,不若让我抚养就是,纵是妖怪,我也不怕,你想,这满岸人流,独我听得婴啼之声,岂非是天命所赐?夫君,你我夫妻命中无子,天可怜见赐我此子,何忍拒之?”
陈决见爱妻对这婴儿喜爱到了极处,不忍相拒,只好点头道:“夫人,你且上来再说,若是无人认领,并无古怪,此儿便是你我夫妻亲儿,为夫何曾令你失望过?”
崔氏这下放下心来,起身怀抱莲蓬,走上岸来,两人自水中得了一个婴儿,就是一旁家丁也不曾亲见,崔氏与陈决并肩一处,旁人只见两夫妻怀抱莲花,哪知其中另有奥妙?
一路鲜花一路芳香,回到县衙,陈决夫妻二人望着莲中酣睡之婴,脸上俱都浮现出疼爱之色,这青衣小儿不满周岁,却极是娇美,睡梦之中嘟囔有声,似在呀呀学语,陈决虽口上说要去寻他父母,眼见此婴可爱至此,心中哪里舍得?
夫妻二人一夜未眠,到得天明,忽听衙役来报,说长萧真人到访,陈决大喜之下,急命人请他进来。
长萧一身道袍,见到这对夫妻笑容可掬的道:“恭喜陈县主喜得麟儿,贫道特来道贺,特献上薄礼以示庆贺。”
长萧真人说道,即命身旁道童奉上各式礼物,锦衣、玉冠、书卷、檀香等物。
‘奇怪,我自河中得一婴孩,满县数十万人无人得知,长萧真人竟似早有知觉?’ 陈决一脸茫然道:“真人,此儿来得神异,他一身富贵打扮却存身花中,学生正要请教真人,此儿可是真君所赐?”
长萧真人呵呵笑道:“此婴乃是天赐陈家,泼天之喜,他日造化不浅,陈县主何必疑惧,但只收养无妨。”
陈决这才放下心中大石,脸露喜色,莲中婴儿惹人疼爱,他早就心生喜爱,神人赐婴,有亲生有何区别?如今有长萧真人作证,那这婴儿分明就是真君所赐,他大喜笑道:“想不到我陈决也有今日,有此麟儿,他日也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真君之恩,粉身难报。”
陈决欢天喜地,长萧真人抚须笑道:“陈县主福泽深厚,尊夫人慈心善性,二位当有厚报,贫道也只是一个凑趣之人,他日若有需求,尽说无妨。”
“真人道法玄妙,未卜先知,学生更是钦佩不已。”陈决此时才知长萧真人昨日之语果然应验,心中更是敬佩不已,他生平最大心愿不是做官,而是为陈家开枝散叶,此时这花中婴儿虽然神异,但有道门高人保证,哪里还会怀疑,传闻生而神异者,必有大造化,此儿既与陈家有缘,只怕今后陈氏一族也要沾上他的福气。
长萧真人望着莲中沉睡婴儿,笑道:“陈县主可曾为此儿取名?”
陈决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学生得来匆忙,倒是不曾取名,不过,贱内于广阔江中得此神婴,彼时天空地阔、海天一色,山河壮丽、锦花满江,此乃极大极博之象,若是要取名,不若取个‘博’字!”
长萧真人赞道:“好个博字,陈县主果然不愧为饱学之士,不过,贫道见此儿与道家有缘,其青衣之上有青元二字,不若他日便取字青元如何?”
陈决拱手笑道:“青天白日,元道无极,果是仙家气象,此字庄严宏大,不可测度,学生替小儿多谢真人了。”
“既如此,贫道拜别,若有难处,可来丹辰山寻我。”长萧真人随即拜别而去,陈决当即使人大设宴席,他出身博阳陈氏,家底豪富,满县上下、无论老幼贵贱,俱可入此酒席。
喜得麟儿,大喜过望,这等喜事换做贫家亦是奔走庆贺,更何况堂堂博阳陈氏?
一桌桌酒席从县衙大堂一直摆到城中大街,满县百姓听闻陈县主前往丹辰山真君庙求子,真君有灵,竟让崔氏一夜生得麟儿,闻者惊异不已,心中无不暗叹真君神通妙法,果非凡人企及。
这酒席一摆就是九天,满县大小俱是个个欢喜,陈决无后的恶名终是了结,崔氏得了此儿之后,视若掌上明珠、家中至宝,一刻也离不得陈博身旁。
陈博多半时节俱在沉睡,少有清醒之际,只是露出甜美笑容,那一双清澈至极的眸子、俊美可爱的面容,令见者无不心生怜爱。
时光逝若流水,岁月如白云变幻,一晃十多年过去,陈博已长成昂然少年,陈决在开城县一呆就是十多年,开城县有真君庇佑,上无天灾、下无人祸,百姓安居乐业,家家私财殷实,这知县做得稳稳当当,上官下吏无不交口称赞。
丹辰山上真君庙香火极盛,远近诸县听闻陈县主奇事,欲要求子者堵塞山道、络驿不绝。
陈博年已十六,生性聪明过人,但生来只喜二事,一是睡眠,二是游玩,他天生不喜诗书,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不结交,上至官员士绅,下至平民百姓,无所不交,无所不往,却对经卷礼义畏之如虎。
满县之中,无人不知陈家青元公子体格虽弱,但性情洒脱,豪迈过人,男女老幼尽都喜欢这个贪爱睡眠的美少年。
子名青元,亭亭而立。
冠带洒然,绝伦超凡。
陈决每每催促他专注诗书礼义、应试科举之时,陈博无不想尽办法逃脱,偷奸耍赖无所不及,陈决每每欲要责打,崔氏却总以儿子体弱护之,这一日,陈决严令家丁看管陈博,命他温习诗书以待科考,哪知转身不到一会,陈博已然不见踪影,陈决大怒之际欲要严惩,手执棍棒寻到后堂之际,崔氏却温然笑道:“老爷,博儿不喜读书也就罢了,我陈家家大业大,还怕将来博儿缺了衣食不成?”
陈决怒气未息,连声叹息道:“夫人,男儿在世,不习诗书,游手好闲,成何体统?纵有万贯家财也会让他败尽,夫人往日太宠博儿,将来不免成了一个败家之子!有道是棍棒之下出孝子,我若不打,他日必是祸患。”
崔氏好笑的道:“博儿生来性情豁达,身上终年穿着青衣长袍,既不见他饮酒作乐,也不见他赌钱嬉闹,只是好交朋友、好习武艺罢了,他体格既弱,到处玩耍、练练武艺也未尝不可,若是将来再不成,就是做个富家翁不难,你又何必一定要逼他去科考?”
陈决皱眉不悦道:“我陈家乃是书香世家,若是出个武夫,岂非贻笑天下?博儿就是想做个富家翁,也要给我考个举人回来,否则,我定难干休!”
陈决气冲冲自去大堂处置县中大小事务,崔氏却打开衣柜,柔声道:“博儿啊,你父亲的话可曾听到了?你这般聪明,就勉为其难念上几日书本就是,也免去你父亲老是咆哮如雷,火冒三丈。”
衣柜之中跳出一个身材修长、面若冠玉的青衣美少年,他闻声嘻嘻笑道:“母亲,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碰书本便会犯困,这书岂是人念的?什么之乎者也,一听脑袋就疼,我困了,且容我睡完再说。”
一听儿子说困了,崔氏疼爱的道:“博儿,你一天之中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小半时间出去游玩,莫不是有什么古怪病症?母亲请个大夫来看看可好?”
陈博愕然一呆,哈哈笑道:“母亲放心,我生平嗜睡,哪里有什么病症,长萧真人都说过了,这是胎中所带,先天体弱,您就不必劳心了,我且去睡了,午膳之际不必唤我……”
陈博说着,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眼皮直搭拉下来,眼看站着就要睡着的模样,崔氏见儿子又要睡去,心疼之极,急命贴身丫环们扶少爷回房。
众丫环见惯少爷困顿神情,只是娇笑着将他扶回房中,除去鞋袜,服侍他再次睡下。
陈博入得房中,一沾床榻便人事不知的晋入睡梦之中。
梦中日月长,梦中彼岸荒。
梦中世界,似真非真,似幻非幻,陈博却逍遥自在,在梦中世界修道法、练元气、吞吐光芒。
第二十五章节 开城三宝!
今日之陈博,实是昔日之太乙青元仙胎,当日杨南入主仙胎,初得人气之后,融炼万千灵力,道门寄托元神,分为化身、假身、真身三种,杨南当日只是堪堪勉强炼得魂体合一,却还未晋至大成,他修的不是化身假身,却是一具真身。
真身之道,如转世投胎,一切重来。
只不过,与兵解入世不同的是,陈博依旧是杨南,杨南却只是一半的陈博。
这一身,乃是解劫之身,入世不为神通、不为道法,只为解去因果。
在净世莲花护身之下,顺水漂流之后,此胎终被陈决、崔氏所得。
陈氏累代德气高深,托生陈家亦对陈博极有好处,两者相得益彰,方是称了陈博本意。
陈家之德,杨南之福,福德双全,方能镇得道心清明。
陈博这具仙胎得来不易,道心神通俱未炼成,每日修炼神通道法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应陈决所求去读什么诗书?
这个肉身极是脆弱,若不动用神通道法倒还罢了,一旦妄用,倾刻之间便有破碎之忧,陈博欲要解劫,不修成大神通倒也罢了,这肉身却不能不固,所以,十多年来,苦心修法,不理诸事。
所以,在世人眼中,陈博便成了一个孱弱俊美少年……
太乙仙胎,要应七行七劫方能坚固肉身、修成正果,陈博今时今日修炼的道法再非兵宗道法,而是得自灵冲的那五卷法宗不传妙诀、天、法、神、仙、自五篇!
昆仑山中的杨南刑兵主杀,故而威名天下,开城县中的陈青元应法顺势,故而善且慈和,昆仑杨南加上开城陈博,才是一个完整的昔日杨南!
这无上五篇乃是道家绝世仙法,每一篇中蕴藏着无数神奇道法,每学会一种道法,肉身便牢固上几分,陈博初得此身,犹如赤贫之人得了一座无穷宝藏,哪里会不孜孜求教、刻苦学习?
以太乙仙胎的纯净灵力,学会诸般法术不难,难就难在融合道心,修炼境界上。
天道篇修炼道心道体,法道篇罗列道门诸般奇法,神道篇讲述炼丹制器,仙道篇粹炼诸般法宝、网罗天下珍奇灵物,自然篇最是神妙,包罗万有、高深莫测,隐然凌驾于四篇之上。
陈博当年还是杨南时,只不过略微试过几种妙法,如今得了仙胎,却要从头开始修炼,其中甘苦,不为外为论道。
投身陈家这十六年来,天道篇上人心、地心、天心三心境界只修成了人心,法道篇上俗法、灵法、仙法三境界只修成了俗法,诸般法术一旦修成,便要相应道心镇守,否则仙胎就要破碎。
陈博学会了诸般浅显法术,还不觉得如何,到得高深境界,方知道门法宗妙诀艰难,实是不可测度!
仙胎法力虽然无穷,但真正变成道法,却需道心,这一来一去,陈博纵然身拥无穷法力,但真正能用的,不过是寻常小法罢了。
俗法不过是撒豆成兵、驱物幻化之术,灵法才是呼风唤雨、翻江倒海之法,到得仙法境界,方是显化如意、无所不能的大成之境。
以陈博的绝世之姿,修炼俗法也要十多年,修成灵法、仙法境界不知又要多少年。
于睡梦之中修炬法术,看起来有些诡异,但却可惑人耳目,不为人知。
修法无境界,一梦千年过。
陈博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看向窗外之时,却已是午后时分,房中侍候的丫头如雪、如霜见自家少爷醒了,便嘻嘻一笑,各捧铜盆、软巾服侍他洗漱。
两个小丫头年不过十五,长得清秀可人、亭亭玉立,放眼县中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胎子,二女看到陈博睡完又想再睡的可笑模样,不禁低低窃笑不止。
陈博毫无少爷架子,也不管这两个贴身丫环取笑,只是道:“今日可有朋友来寻我?”
长得稍高一点的如霜服侍陈博梳发整衣,应声道:“王员外家大公子王元、李家公子李方上午便来找少爷,听说这会正在厅中坐着,好像有急事要找少爷,只是不敢闯进来罢了。”
陈博摇头一笑,道:“他们找我哪里会有什么急事?不是看上哪家小娘子长得漂亮,就是哪处又出了好吃好玩的酒楼。”
王、李二家乃是本地大族,王元、李方更是本地知名的阔少爷,加上陈博,就是赫赫有名的开城三宝!
睡、玩、乐三宝全县知名,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相交莫逆,情比金坚,三人各有特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喜读书。
前世之际,陈博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个地主家的少爷,天天游手好闲,没事带着一群狗奴才上街调戏良家妇女……
如今此世此生,居然真成了一个阔家少爷,命数转换,实教人未可测度……
陈博理好衣冠,挥手道:“去将我那两个兄弟请进来吧。”
“少爷,你今日莫不是又要出去玩了吧?”如霜浅浅一笑,却停在原地迈不开脚步,两家大少爷来找陈博,一向没好事,身为贴身小丫环,如霜、如雪早就视陈博为终身寄托,哪里会希望自家少爷不务正业?
陈博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佯怒道:“我叫你去你就去,到底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如霜无奈,只好应声去请外堂相候的王李二人,不多时,一个胖子急冲冲的奔进房门大叫道:“唉呀我的大哥啊,这春光明媚、大好时节,你居然还在卧枕高眠?岂不是……呃……什么来着?”
胖子长得浑浑圆圆,一脸富态,身上锦衣玉袍穿上去,好似一个粗大水桶,此时他正猛的一拍巴掌,对身旁眼放精光、盯着如霜、如雪直瞧的白衣少年道:“李兄,那下句是什么?”
长得精瘦、颇为秀气的白衣少年本来看得入神,被一巴掌拍醒,悻悻然道:“岂不是大煞风景!你不会说便不要学人家掉书袋,真是贻笑那个那什么来着……”
秀气少年原本颇为俊俏,但眼中那勾勾的光芒却坏了他的长相,令人看起来颇有色鬼风范,胖子王方一拍脑袋,嘿嘿笑道:“对对对,大煞风景啊!我说青元兄,我们这便去吧?”
陈博愕然道:“你们稀里糊涂跑到我家,拉我上哪?”
胖子一脸诡秘的笑道:“开城码头新近开了一家得月楼,里面的精美菜式、俊俏小娘、诸般杂耍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我兄弟三人正可去品尝一番……”
李方在一旁补充道:“这家得月楼从上到下俱是佳人美女,真是不可多得,身为男儿,不去见识,真是枉却此生啊!”
两人随即将得月楼夸得天花乱坠,大有不去此楼、此生抱憾之感。
陈博早知这两个损友德性,无奈的一摊手道:“二位仁兄,家父可是下了死令,不准我出府门一步,你们进来时不见前门陈达、陈风带着众家丁守得连一只老鼠也进不来?”
王方嘿嘿笑道:“青元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家里那几个家丁怎能守得住你?只要你略施妙法,这高深大宅如履平地,又有何难?”
陈博会法术,便是偶然之间被这两个损友看到,当时惊得两人对陈博敬若天人,陈博无奈,只好推说是长萧真人传授一二,只是如此一来,但逢王李二人被困家中之际,无不命人火速请陈博前来解困,王李二家俱都奇怪,明明高墙大院,密集人手把守门户,两个大活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府外逍遥,每每如此之后,两家人方才长叹作罢,任其所为。
只不过,这一来一去,陈博再也推搪不了这两个知根知底的损友了。
陈博无奈道:“好了好了,我也正好睡足了,你们要去,便是去瞧一瞧也罢,不过,那得月楼可是青楼,你我三人行止可要小心,若被人知道,回家就是一顿好打!”
李方早就两眼放光,大喜笑道:“这有何难?我大把银子洒下去,哪个敢多嘴?”
三人一齐嘿嘿奸笑,走出府门之际,李方兀自盯着两个秀美小丫头直看,陈博一拍他头顶,微怒道:“休要打这主意,我家丫头可不许你动歪脑筋,否则,你有得是苦头吃!”
以陈博的诡异手段,李方早就尝过无数次苦头,他心中对陈博敬若神明,只是本性难改罢了,闻言只是陪笑道:“青元兄,我哪敢动歪主意,不若这样,我禀明家父,便将如雪明媒正娶、做我正房夫人如何?”
陈博扯着他直入后园之中,摇头笑道:“休要废话,你李家家大业大,岂会娶个丫头做正房?我这两个丫头他日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出去,你父亲若是同意,再来找我。”
陈博此世专为解情、杀、责三劫而来,哪里会去沾染情事?身旁两个丫头自小陪他长大,他日自然是要安排一个好去处。
李方闻言无奈苦笑,陈博生性不好女色,对身旁两个绝色佳人视若不见,但陈博极是护短,往日县中若有青皮混混敢欺辱王李二人,必遭奇祸异灾,身旁两个丫头更是视若亲妹,他明媒正娶倒还罢了,若是想让如霜如雪做偏房,那是想也休想!
只不过,陈博说得对,李员外自恃书香门第、富甲一方,哪里会肯让一个地位低贱的丫环当儿媳?
李方心中苦涩,只是陪笑道:“青元兄,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第二十六章节 审死雀!
李方面露难色,陈博却洒然一笑,也不管他心中是何想法,来得后花园内,只见百花灿烂、池水绿蓝,亭台楼阁装点精美,四处空寂无人,此时正值午后,县衙仆役忙忙碌碌,哪里会去注意自家少爷行踪?
王元最是着急,跑到园中墙下只是叫道:“青元兄,你倒是快点开门,晚了可就人满了。”
“急什么?欲速则不达……”陈博行得墙下,望着厚实墙壁淡然一笑,修长五指幻起点点灵光,画了一个大大的门字,灵光所致,那青石砌成的厚墙陡然间变成了一扇小小门户,园内园外,连通无碍。
出了园门,就是县衙后院,前院家丁把守的风雨不透,后院却是半个也无。
王元大喜,嘿嘿笑道:“又见青元手段,令人叹为观止,快快快,要不然一会这门又没了。”
三人嘿嘿一笑,径直穿墙而出,过不一会儿,那门消失不见,依然是一堵既高且厚的巨墙。
这穿墙术不过是道家小法,但却令王元、李方赞叹不绝,陈博倒也不想藏私,只是小法虽小,但这两个俗根凡骨的家伙却是死也学不会,二人倒也看得很开,更没有半点求仙问道之念。
陈博被二人领着,从县衙大堂一路直往码头行去,开城县城足有数里方圆,从东到西,三人一路行去,路上行人俱都含笑问候,更有街边孩童唱道:“陈王李、睡吃玩,一日到晚匆匆忙,老大不小自晃荡,腹中草包响当当……”
三人年及弱冠,不思诗书礼义,不事生产,调皮孩童见之,无不指指点点,县中纨绔,实非三人莫属。
王元被孩童取笑,兀自得意道:“这帮无知小屁孩懂得什么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大好年华不去享乐,还去读什么苦书,真是蠢到不可救药,我辈中人才是领悟人生妙谛啊……”
李方连连点头道:“王兄说得不错,功名利禄何足惜,唯有佳人难再得,这天生灵气,造就绝世女子,得一可慰平生……”
二人皆叹人生苦短,大有享乐至死姿态,陈博也同样不把什么诗书前程放在眼里,只是见到这两个恬不知耻的活宝,心中却是暗暗好笑。
陈博好气又好笑的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要脸不要?这县中父老取笑倒还罢了,如今连孩童都编了歌谣来取笑,你们居然还能自鸣得意?二位仁兄脸皮之厚,实是厚如城墙。”
王元不以为耻的摇头道:“男儿在世,唯仗厚脸皮行事,否则怎能玩得开、行得通、做得起大事?非常人行事,自与凡人不同,真是世人皆醉我独醒呐……”
李方大笑道:“王兄高论,小弟佩服,满县俱是痴人,唯有我三兄弟才最清醒。”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奔至码头处,只见通河码头来来往往商旅不绝,各式人物应有尽有,大街之上各式楼台巍巍耸立,一派繁华气象。
开城县本是博阳大县,此处水土优良,所产之茶、丝、鱼、果堪称上品,贩至各洲各县可获大利,甚至连京都洛阳也极是畅销。
王元家中所产茶、丝二物,故而富甲一方,李家笼通河而成鱼浦,通河鱼大名响彻玄洲,也是极有身家。
陈博出身博阳陈氏,每年家族供给之财亦是不少,地方士绅连年相赠银两多达数千两,十余年下来就算陈决持政清明,也是小富有余。
三人到得码头大市之内,只见楼台高耸,人流如雨,却不知那得月楼又在何方?
王元、李方也是听人所言,也不曾去过,三人正迟疑间,忽听前方喧闹之声,拨开人群,却见一个光头壮汉正和一个瘦小汉子争执,那光头壮汉棱角极怪,耳鼻眉目稍有扭曲,虽是人模人样,却长得古里古怪。
瘦小汉子极是刁滑,对着众人得意洋洋的拱手道:“各位请了,我家养的灵雀可值千金,谁想这光头如此狠毒,不买倒还罢了,竟一脚把我灵雀踩死,你们说,他该不该陪我?”
那壮汉怒发于胸,只是涨红了脸叫道:“你休要胡说,明明是拿一只死雀扔在我脚下,哪里是我踩死的?”
瘦汉指着地下那血肉模糊的死雀怒道:“光头,你休仗着你是妖怪便想胡来,这雀儿名唤金丝啼,刚才路旁只有你经过,若不是你踩死,难道是我胡二自己踩的不成?若是不然,去真君大帝面前评评理如何?”
围观众人见光头壮汉虽被瘦汉胡二逼迫,却只是一脸无奈神情,心中不禁暗暗叹息,真君庙立起之后,开城县大小妖怪入得人间,就须服人礼、尽人事、作人行,这光头壮汉长得厚实高大,一身粗布衣裳,本是通河中的一个小妖,这青皮胡二却也是知名混混,有真君庙做为倚仗,凡人胡二气焰竟比妖怪还要蛮横!
光头被逼无奈,又不敢妄施妖法,只好忍气吞声的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去真君庙前评理去!若是我踩死你的雀儿,情愿以命相偿!”
胡二不屑笑道:“何必要去真君庙?便去县衙请县主老爷看过就知。”
雀儿已死,死无对证,眼前只有光头在,胡二断定就是神仙下凡,也不能知道这雀儿到底是不是光头踩死,对薄公堂他也不惧。
两人正争吵处,陈博嘻嘻一笑,出声道:“也不必去寻家父,这雀儿究竟是何人踩死,且让我试上一试就知道。”
众人见开城三宝混在人群当中,无不出声赞同道:“陈家公子行事一向公正,有他判定,一定错不了。”
胡二本来得意洋洋,见到陈博却如同见了恶鬼一般,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陈博洒然一笑,手指一指地上那只死雀,问道:“雀儿,我问你,是何人伤你性命?”
众人见陈博居然去问死雀,心中暗暗好笑,怎料到地上那死雀却忽然跳了起来,厉叫道:“杀我者、胡二是也!我本是寻食麻雀,怎知胡二心黑手毒,将我抛在地上一脚踩死,陈公子替我报仇!”
这死雀叫得凄厉,围观众人大惊,胡二更是瑟瑟发抖,陈博望着胡二笑道:“胡二,这麻雀被你说得什么金丝啼,你踩死他又来冤枉好人,莫非你视官府律法为无物、视真君戒律为儿戏不成?”
这幻术手段用来简单,但吓唬凡人却已足够,死雀已死,如何能够说话?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胡二惊恐不已,只是连连作揖陪礼道:“陈公子恕罪,小人猪油蒙了心,确是冤枉好了,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众人见胡二果然招认,无不轰堂大笑,光头汉子更是脸露感激之色,望着陈博只是拱手。
陈博摇头一笑,道:“都散了吧,胡二,今后再有这般事情,我定叫你叫苦不迭!”
满县青皮俱都吃过陈博苦头,此时胡二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闻言只是点头道:“公子慢走,小人告退。”
陈博脸色一板,道:“慢着!”
胡二浑身一颤,转过头来已是一脸惨白,这满县之中无论道士妖怪俱都不敢妄施法术,唯有眼前这位陈大公子,长得是弱不禁风,哪知手底下却是厉害,违律施用术法,真君庙更是视若未闻,不去告状倒还罢了,去告了一状,真君庙大小神将鬼差一顿板子打下来,小命也要去半条!
如此这般,满县凶徒在陈博面前就成了乖乖小猫,命他上东不敢向西!
“陈公子还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这得月楼是什么所在?现在何处?”
胡二闻言神色一松,连连陪笑道:“得月楼不在坊市,却在城外,公子既然要去,小人前头领路就是。”
王元胖脸之上露出愕然之色,不解的问道:“奇怪,我明明听说那得月楼在码头大市之内,怎的又变成了在城外?”
胡二道:“王公子有所不知,这坊市之内确无得月楼,陆路更是不知如何去得,但码头之处却有画舫相候,若是客人想去,唯有乘坐精美彩舟、聆听妙曲、眼观瑶歌,自内河转外河,不过数十里外,东峰山下,才能见到那得月楼。”
城郊东峰山,迷雾起茫茫,这种所在本是极偏僻之所,如今有了一个得月楼,倒变得十分神秘。
王元连声叫妙,赞叹道:“不错不错,这得月楼主如此雅心慧质,想来定是绝世佳人,一介青楼设在城外,定然远胜城中,快快快,带我去见见那画舫是何模样?”
所谓的嫖客,给了银子便能上,那才有什么兴致?
只有欲拒还休、若即若离才是更加勾人,王元早就深得个中真味,此时一听,便大声叫妙。
青皮胡二连连点头道:“公子休急,小的这便带路。”
陈博不耐烦的挥手道:“废话休要多说,头前领路。”
三人穿过茫茫人流,走街过市,一路径直到了码头,码头上烟波浩荡,不知多少舟船来来往往,大小船只忙忙碌碌,万帆千影,数不胜数,码头上更是舟船云集,倒是认不出那般得月画舫又在何处。
王元掏出一绽银子扔到胡二手上,急声道:“那画舫在何处?”
胡二掂了掂手上银两,足足三两有余,他心中欢喜,伸手指着通河码头众船之中一点白影笑道:“那可不就是得月画舫?”
三人定睛望去,只见这艘得月画舫极是精美,通体皆用掬山白木制成,洁白纯净、勾龙描凤,精致唯美到了极处,停在水波之上,隐然有乘风飘去之感。
第二十七章节 黄洲巨盗!
白舟碧水,仿若仙物,凌波江上,如梦似幻。
这一艘白舟,足可列入天下十名精美画舫之列!
王元吐了吐舌头,圆脸之上露出骇异之色,叹道:“我的乖乖,这画舫长不过五丈,每一寸、每一丝俱要雕上花纹装饰,这作工、这造价真是海了去了,依我看,至少数万两黄金才划得来,得月画舫果是名不虚传。”
掬山白木,寸木寸金,此木异香扑鼻、坚固耐用,为阁楼屋宇材料之上品!
眼前这五丈长的画舫整体居然用这昂贵白木雕成,花费的钱财落在王元这个富家子眼里,也要暗暗心惊。
胡二陪笑道:“可不是么?这得月画舫名头甚大,远近诸县达官贵人无不争相见赏,但得月画舫定价极高,入楼便要百两纹银,其余名目尚且另算,以小的估计,去得月楼玩一次,只怕黄金千两都未必划得下来……”
王元财大气粗,李方腰缠万贯,两人哪里会把钱财当做一回事,闻言只是挥手喝道:“千两算得什么?我拔一根汗毛都比他粗,快快带本少爷前去看看。”
胡二陪笑道:“三位少爷,你们有所不知,这得月楼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接待本地子弟,只接待外地客商,三位少爷只怕要白来一趟了。”
王元怒道:“什么破规矩?瞧不起我开城子弟不成?你们好歹也算是本地人氏,就不会给他一点厉害尝尝?”
胡二一脸苦笑的道:“王公子说得极是,我等一帮子弟听闻有这等所在,早早要去见识,陆路前往得月楼不知所往,东峰山境内迷雾重重,我手下有几个胆大的潜在水底,伏在船沿一路随到那东峰山下,哪知,上岸未到半路,不是猛虎出没就是壮汉挡路,种种怪象十分吓人,我等去了数次,都是鼻青脸肿而回,哪里还敢再去?”
李方一怔,愕然道:“奇怪,难道这得月楼另有蹊跷不成?怎的外地客商通行无碍,倒是本地人氏不得近前?”
陈博心中冷笑,这得月楼的古怪只怕大了去了,开城县有真君庙坐镇,大小妖怪若要争斗,皆不许在这凡人面前,城中妖怪虽然众多,但个个老实本份,这得月楼行踪诡秘,不敢接纳本地子弟,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妖窟!
王元、李方见陈博沉吟许久,不禁急声道:“唉呀我的青元兄啊,你倒是拿个主意,我们这是去还是不去?”
三人自小一起长大,但凡玩耍,多半最后是陈博拿主意,此时当然也不例外。
陈博淡淡笑道:“这得月楼既是开在我开城县境界,我开城三杰岂能不去见识?这画舫不让也得让,让也得让!”
王元一竖胖指,赞道:“青元兄好气魄,小弟愿追随骥尾,唯仁兄马首是瞻。”
李方不耐烦的挥手道:“胡二,陈公子发话了,你还不带路?是想讨打不是?”
胡二心知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少爷可不好侍候,稍有不顺,将来有的是苦头吃,当下连声应是,带着三人直向一个隐弊小码头奔去。
得月画舫静静的停泊在通河码头转角之处,陈博三人到得近前,却见小码头上几十个彪悍壮汉双手环抱、眼露不善的望着他们,冰冷神情隐隐之中似带有浓浓煞气!
“三位公子,路已带到,小的先告辞了。”带路的胡二畏惧的向后退了几步,忽然间转身就逃,那模样就像中了箭的兔子,跑得又急又快!
王元却得意洋洋的指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壮汉笑道:“喂,本公子今日要去你们得月楼见识见识,还不快快让开?”
为首一个铁塔般的雄壮汉子酷厉面庞上闪过一丝狞笑,道:“这位公子,得月楼从不接待本地子弟,若要玩乐,请到春风楼、畅欢院去吧!”
王元怒道:“好你个大胆的奴才,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本公子要去得月楼就是你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推三阻四、搅了我的雅兴?”
雄壮汉子面露不屑,淡淡道:“王家大少爷、李家二公子,陈家公子,三位大名如雷贯耳,小的怎会不知?只不过三位再多钱财,也不能强硬逼人纳客吧?”
王元怔了一怔,顿时语塞,谁曾想到这些陌生大汉居然知道自己的来历?
李方听他似有取笑之意,他一向顺风顺水,除爹娘之外还怕过谁来?当即上前伸掌一推,喝道:“大胆狗奴才,还不给我滚开!”
雄壮汉子似笑非笑,任由李方手掌推攘,李方瘦弱身躯哪里能推得动这如山沉凝的铁塔身材?众壮汉望着四人哈哈大笑,好似看着四只自不量力的蝼蚁。
王元见这伙壮汉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回头扯着陈博叫道:“青元兄,这些贼汉欺人太甚,你若不教训一下他们,只怕我三兄弟的名声脸面都要丟尽了!” “给我去吧!!!”
雄壮汉子一声喝喊,手臂一张,一股大力传来,正与他推攘之间的李方倒飞三丈,这一下飞得又急又快,跌落地面就要筋断骨折!陈博身形一晃,瞬间将李方接在手中,李方突遭此祸,骇得唇青齿白、牙关战战,几乎要晕眩过去!
陈博拍了拍他肩膀,转头望向那群面露戏耍之色的壮汉,俊美面庞如罩了一层冬日银霜,迸出一丝丝煞气来。
陈博一步步走到那雄壮大汉面前,冷冷的道:“我的兄弟,除了爹娘之外,从来不许他人沾一个指头,刚才你用哪只手推他?”
陈博生性护短,王元、李方虽然性情浮夸,但本质不坏,开城三宝向来只好玩耍,仗势欺人之举从来少有,二人就算没理,陈博也不容得别人伤他,更何况这些壮汉视三人为无物,有意戏耍?
陈博冰冷如刀的声音入得众人耳膜之内,好似塞了一团又寒又凉的冰块,令人心中寒气大升,雄壮汉子一怔,随即笑道:“陈公子好身法,我念你是县主之子,识相的,退回去,否则,也叫你倒飞三丈、狼狈不堪!”
陈博显露身手,雄壮汉子以为不过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轻功罢了,以他在江湖上第一等的身手,自然不惧什么武林高手,只是陈博身份大是不同,他也只是出声恫吓罢了。
陈博冷冷一笑,摇头道:“你若有本事叫我倒飞三丈,我倒可饶了你!若是不能,今日只怕你手臂难保!”
雄壮汉子眸中杀气一露,点头道:“好,你既找死,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声音方落,掌中猛吐劲力,一股沉闷雷声随着一只巨掌轰然响起,如电光石火般直向陈博胸前击去!
这一掌来得既快又猛,掌力刚猛无俦,丝丝雷爆之声随掌势迸发,正是江湖中一等一的武功‘奔雷掌’!
奔雷掌一出手,非死即伤,刚猛劲力之下中者无不筋断骨折!
雄壮汉子见陈博轻功神妙,这一掌劲力笼罩方圆,将他所有变化尽数笼入掌下,一击之威,万难逃脱!
陈博站立原地,摇头冷笑道:“好武功,看起来你用这奔雷掌害了不少了性命……”
说话声中,壮汉巨掌如一声霹雳,已到了陈博胸前,陈博淡然一笑,只是轻轻举起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向那奔雷掌轻轻点了一点!
嗤嗤嗤!!!
雄壮汉子只觉一道冰寒刺骨的阴风袭来,巨掌之中好似钻入了一根极阴极煞的锐针,不但所有掌劲尽被破去,那阴针顺着脉络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只听喀喀响声过后,巨汉一条手臂已软垂了下来,成了废臂!
“啊!!!”
手臂被废,纵是铁打的身躯也要受不住那股锥心疼痛,巨汉脸色惨白的惨叫连连,一旁原本围观嘻笑不已的数十个汉子闻声大惊,一齐涌上前来,“雄大哥,你怎么样?”
巨汉目露怨毒之色,望着一脸淡然的陈博道:“好指力,莫非这是传闻中最歹毒的阴风指?搜神指?破元指?我雄克败于这等神妙武功之下,心服口服!”
巨汉连报数种诡异武功名目,陈博却只是淡笑不已,这一指并非天下任何一种武功,也不是什么道法,而是太上感应七诀中冥空一诀!
至法冥空,阴森可怖,观者如临地狱,受者如遭阴刑!
陈博只不过略施一分气力,若是全力施展,巨汉哪里还有命在?
“我们一起上,为雄大哥报仇!”众壮汉见陈博出手狠毒,一齐目露凶光围了上来,拳风腿劲、刀光剑影如一张巨网般猛向陈博扑了过来!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陈博冷然一笑,身躯如行云流水,在数十个壮汉围攻之中进退自如,但凡手指点过之处,应声便有一人倒地,不过转眼工夫,数十个壮汉倒了一地,只是捧着自己的手臂倒地翻滚哀号不已。
这冥空指阴煞之力天下之最,沾上一丝便要痛不欲生,众壮汉虽然武功不弱,但哪里禁受得起?
雄克面色惨白的连声叫道:“陈公子手下留情,我等认栽就是!”
王元却拍手笑道:“青元兄打得好!这些个狗奴才气焰嚣张,竟还想暗下毒手,给他们一些教训之后,也知道我开城三宝可不是好惹的!”
陈博淡然一笑,望着雄壮汉子道:“雄克,你们本是黄洲巨盗,生平杀人越货、满手血腥,今日便是杀了你也不冤枉,废你一臂,略作惩戒,如今你们武功尽废,还是尽找寻个去处安渡晚年吧!”
雄克本是黄洲巨盗,生平作恶累累,被逼无奈,才逃到玄洲地界,不想今日却被陈博叫破,心中更是胆战心惊,他脸色惨白的道:“陈公子手下留情,雄克有感于心,不过,这得月楼你们真的去不得,若是去了,只怕你有通天武功,也难逃一死!”
数十个武林高手一拥而上,纵是绝顶高手也要望风而逃,雄克见陈博如此武功,当下心若死灰,绝了复仇念头!更何况,陈博若要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雄克知道自己就算再练上一百年也不是陈博的对手,此时失了武功,往日种种罪孽袭上心头,不禁有大彻大悟之感。
第二十八章节 化身为鱼!
陈博见他天良未泯,迷途知返,挥手道:“念你一念存善,我且为你指条生路:此去丹辰山中寻真君庙香火道人虚成,你们就说我说的,让你们在庙中当个扫地的仆役吧!”
雄克正忧自己失了武功,天下虽大,无容身之处,但真君庙却超然世外,哪个仇家敢去寻仇?他闻言连连点头谢道:“多谢陈公子仁心,得月楼高深难测,我等只是看门之狗,公子若去,还请千万小心才是。”
陈博淡淡一笑,道:“我废你武功,给你生路,一报还一报,何必言谢?得月楼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看上一看,此事不劳你费心。”
雄克带着众壮汉去后,李方皱眉道:“青元兄,这等黄洲巨盗哪里会真心悔过?只是见你力不可敌,方才故作好人,有道是除恶务尽,你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成后患。”李方虽然只是纨绔子弟,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之道却是明白,他见陈博不除去这些恶贯满盈的盗匪,居然还留他们一条生路,当下只是连连皱眉不已。
陈博心中暗暗好笑,不论雄克是何心态,在他眼中都是如同蝼蚁般的存在,雄克纵然恢复武功又能如何?就算他能成仙,又能如何?
似雄克这等人物,就算给他千年万年,也休想翻起大浪!
不过,一番道理却不必向二人解释,陈博指着扬帆远去的得月画舫笑道:“你们看,那画舫已经远去,这寻楼觅圣之事已然不成了,不如我们打道回府……”
王元恬着圆脸哀求道:“青元兄休要哄我,以你的手段,画舫就是变成鸟儿也能追得上,还是带着小弟追上去吧!”
李方受了惊吓,此时却对那神秘青楼更加好奇,连声赞同道:“青元兄,你休要推搪,拦路恶汉都除了,只差最后一步,若是不去见见那闻名已久的得月楼,小弟怎能甘心?”
陈博暗暗一叹,这两个草包公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有他在,保二人平安倒也无妨。
陈博之所以四处游荡,非是只为玩乐,而是要去撞机缘!
开城与他有缘,应缘之人怎会不出现在开城?
所以,这得月楼还真是非看不可……
陈博心随电转,露出一脸温然道:“那好,你们站到码头上来。”
二人心知陈博又要显露手段,当下无不期待的争先恐后站到陈博身边,陈博指着那碧波荡漾的河面笑道:“你们看,这水中有什么?”
王元胖脸一怔,伸头往那平缓如镜的水中看了一看,愕然道:“没什么啊?哦……有我三人的倒影……”
他话音过处,只听扑通三声,三人身影俱皆消失不见,水中却多了一胖、一瘦、一青三条大鱼!
胖鱼张开阔嘴,兀自浑然不觉的道:“青元兄,你叫我看水中倒影做什么?”
一旁瘦鱼张开细嘴哈哈大笑道:“胖子,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人还是鱼啊?”
胖鱼愕然转过头来,却发现身后不见了陈博、李方,只有两条大鱼,他唬了一大跳,随即呵呵大笑道:“好个青元兄,你又来耍我们,这回可不是三只兔子故事了吧?”
所谓三只兔子故事,就是少时陈博修炼道法,手痒之下将三人变成小兔赛跑,从小到大,二人没少见陈博身上的古怪,变成小兔也极是好玩,荒山野岭,三人奔跑追逐之际,不想杀来一个手执弓箭的猎人,若不是陈博见机极快,将三人变了回来,要不然就要变成猎手箭下的亡魂了……
听胖鱼提及往事,青鱼嘿嘿一笑,道:“休要多说,快游起来,追上那条画舫就是。”
胖、瘦二鱼第一次被陈博变成水中生物,此时大感新鲜,笑声不绝的潜入水中,直向水底行去。
通河水底,水清石明,三鱼初入水中,行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或分或散、若即若离,水底诸般景物与岸上大不相同,只见怪石嶙峋、鱼虾遍布,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呈现在三鱼面前。
水底世界与人间大不相同,这一草一石、一鱼一虾都鲜活无比!
胖鱼王元连游边叹道:“想不到这水底世界竟是如此美丽,若不是青元兄高妙手段,我王元此生也难得一见,天造万物,果然是鬼斧神工、不可测度……”
瘦鱼李方嘿嘿笑道:“胖子,你跟着青元兄十多年来,什么怪事都见过了,这水底世界又有什么希奇的?他日青元兄就算带我上天宫玉阙之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不知道崔夫人得真君大帝垂青,一夜而生青元兄的故事么?有真君大帝这等神仙在,青元兄他日造化岂会小?”
胖鱼王元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从小到大,我三人将庄严肃穆的真君庙闹个底朝天,也不见那青元之师长萧真人有半点怒色,依我看来,这分明是青元兄的面子,我二人能遇着青元兄这个兄弟,实在不枉此生。”
陈博生而神异,王元、李方自孩童之际便与他相伴,种种神异落在陈博口中,自然都推到了真君庙长萧真人身上,其实,长萧真人哪敢当陈博的师父?
青鱼陈博好气又好笑的道:“你们两个混帐光顾张望说话,你们看,那画舫又在何方?”
胖鱼睁着大眼,四处只见水波茫茫,鱼虾混杂,不见了那艘白色画舫,他心中一急,连连吐出无数泡泡,大叫道:“唉呀坏了!这船不见了,青元兄速速想个对策……”
“从小到大,你二人遇事就叫我想对策,我又不是真神仙?”
陈博叹了口气,游动身躯往水下一沉,连游边道:“我料那船也快不过我们,通河之中精怪无数,只好找个妖怪来问问了。”
胖鱼大喜,连连点头赞同道:“还是青元兄聪明过人,这满河上下,定有妖怪看见那船往哪去了,我三人且去找人问问。”
三条大鱼劈波斩浪,奋力向前游动,这通河之底光怪陆离,少不了鱼精虾怪,贝母蟹人,陈博前世手下精怪无数,倒是见怪不怪,胖鱼王元、瘦鱼李方往日只在城中见过人身模样的妖怪,如今见到这些长相怪异,古里古怪妖怪,当下只是怪叫不绝,脸露兴奋之色。
胖鱼王元没头没脑,遇怪就问:‘可见过一艘白船往哪去了?’
他既不客气,话又直接,哪里会不连连碰壁?水底精怪无数,大多不是忙着修炼,便是自在逍遥,脾气好的妖怪只是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他,脾气不好的妖怪怒目一睁,七手八脚缠上来就要把这大胆的胖鱼妖撕个粉碎。
陈博好笑的看着这两个莽撞兄弟,放出两个巨大晶莹的泡泡将他们护在当中,方才息了那些妖怪的怒火。
妖入凡间,不识礼仪,惹来笑话无数,如今人入妖间,同样没头没脑,笑话连篇。
‘这两个惹祸精,再问下去,只怕要引起水中大战了……’陈博叹了口气,不许二人再去惹事,只是一个劲的向前游荡,到得一处青石河窟前,忽见那河窟平坦细沙上,游着一尾人身鱼尾的鱼妖,那鱼妖已然修成双臂,状似女子,看起极是温婉,陈博心中一喜,游到近前,果见这半人半鱼之妖长得娇俏可爱,鱼身细长婉转,人类脸庞上满是娇憨纯美笑容,正逗弄着河底水草嬉玩。
陈博张口道:“这位姑娘请了!”
“嗯?”
那鱼妖转过白色鱼身,俏脸上满是讶异之色,浑圆玉臂一抬,伸指指着青色大鱼不敢置信的道:“咦,你还未变成人身就能说得人话?不知修炼了多少年了?”
妖化人身,喉骨开化,方能习得人语,陈博这三鱼只是鱼身却能口吐人言,难怪令这鱼妖十分惊异。
陈博见她娇憨可爱,美目圆睁的模样,不由呵呵笑道:“不多不多,只是五百年有余,这鱼身粗笨,尚且化不出人身来,只是言语无碍,粗笨资质,不值一提。”
鱼妖明亮眼眸中露出赞叹之色,拍手嘻笑道:“五百年了?那你的岁数比我年长,小妹名唤卿鱼,倒要称一句鱼兄了,这能不能变成人身只是早晚之事,尊兄不必着急才是。”
她声音轻脆动听,似是在安慰陈博不必心急,陈博见她拍手嘻笑之时宛若故人模样,心中一动,点头道:“你便叫我青元就是,卿鱼,你可见到一艘白船从江上驶过?”
第二十九章节 螺龟二妖!
“你们要问船?”卿鱼怔了一怔,白皙手指托着秀美下颌,神色茫然的摇了一摇,道:“此处离水面足有千万丈,好像不曾见过什么白帆白船的,人家刚才只顾嬉玩,倒是不曾注意……再说此处乃是水底,人家就是想注意也未必能看得见,嘻嘻!”
陈博愕然一怔,失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去问问别人就是。”
江面行船却到江底问妖,一世精明的陈博居然办了一件糊涂事情,令他自己心中也不禁暗暗好笑。
陈博扭身正欲游走,哪知卿鱼伸出双手娇笑道:“青元大哥,你也不要失望,我虽然没看见,但河螺爷爷一定知道,我带你们去河中柱石问问就知道了,我跟你说哦,这河螺爷爷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哦……”
陈博见她一脸笃定模样,当即点头道:“如此有劳卿鱼姑娘了。”
“同是鱼族,大哥何必客气?”卿鱼嘻嘻一笑,摆动鱼尾划过优美弧线直向河面游去,口中道:“青元大哥,你莫不是刚从人间来这通河之中吧?”
陈博扭动鱼身紧随其后,愕然应道:“你怎知道?”
卿鱼娇笑不绝,鱼身已然如箭般飞射而去,只留话音在水底远远荡开,“这通河水底的妖族说话向来不会如此斯文,看你这般文绉绉的模样,说不定是人族修士变化而来的哩!”
陈博哑然失笑,这卿鱼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已经猜中了个中窍要,世间精怪大多不识礼仪,太过斯文反而有些古怪……
小丫头卿鱼在水下行动极快,在水中行走好似鸟儿在天空飞翔一般自在,陈博三人初学乍练哪里跟得上她,胖鱼王元喘气连连,吐出一堆泡泡,翻着白眼道:“青元兄,这个小丫头游得好快,你倒是叫她慢些儿,可累死我了……”
瘦鱼李方却眼放精光,嘿嘿阴笑道:“此女长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青元、王兄,你们不会跟我抢吧?”
胖鱼王元鱼脸一骇,压低了声音道:“色鬼,你不要命了?往日收罗那些姬妾倒还罢了,如今你连妖怪都想要,真是要色不要命?”
瘦鱼李方一拍鱼尾,施施然笑道:“我管她是人还是妖怪?这般佳人不可多得,若不收入囊中,岂不暴殄天物?若我得之,必当珍而重之、视若掌中至宝……”
两人正说得热闹,陈博在前方冷哼道:“先不说人妖不得相恋,你毫无道心根基,与妖配对,不过一年就要妖气入心而死,你是要命还是要美人?”
人鬼妖魔不得相近,凡人若无法力在身,被妖魔侵染,必定命不长久!
陈博向来不说虚语,瘦鱼李方闻言不禁打了个寒噤,鱼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再也不敢有收妖为妾的念头,胖鱼王元嘿嘿笑道:“依我看,他既然如此着迷,便让这卿鱼姑娘去做他第十八房小妾,让他一年之后呜呼哀哉、作个花下鬼,哈哈哈!!!”
瘦鱼李方大怒,张开细口就向胖鱼咬去,“你个死胖子,一世人、三兄弟,你居然诅咒我早死?我李方方当青春年少,这享受还未足够,哪里舍得去死?还讲什么兄弟情义?”
他细口咬上胖鱼鱼身,哪知胖鱼皮粗肉厚,竟咬不掉一片鱼鳞,胖鱼嘻嘻一笑,扭身就逃,二人一前一后,相互打闹起来。
卿鱼带着三人凌波踏浪,直至河心一块巨岩之上,这巨岩生得奇特,在万丈通河内无根而浮,形状黝黑方圆,看起来倒是一个大磨盘一般!
此时这巨岩上站着十多个服饰各异的修士,似乎将中间一个苍背佝偻老者紧紧包围,眼看便是剑拔弩张、相互厮杀的模样。
佝偻老者咳声阵阵,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似乎是一块化石一般。
卿鱼见状一声惊叫,破开水面,鱼尾一弹,落到岸上急叫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围住我的河螺爷爷?”
她声音清脆如珠盘滚动,十多个修士闻言转过头来,却见是一名不成气候的鱼妖,脸上齐齐露出不屑之色,一个为首黑袍青年脸露不悦之色,喝道:“大胆鱼妖!我血尘奉勾陈大帝旨意,缉拿为恶妖魔,尔乃无知小妖,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饶你不死,还不给我速速退去?”
这一喝喊极是洪亮,那丝丝煞气瞬间冲击而至,卿鱼吓得花容变色,只是连连倒退,却兀自不信的道:“河螺爷爷不是恶妖,他是好妖,仙师不要冤枉好人啊……”
血尘凝眉冷笑道:“你且问问这河螺、河龟二人,他日长安之战可有参与?”
卿鱼愕然不解的道:“什么是长安之战?参加了又怎样?”
血尘只是冷笑,一旁众多修士无不哂然,那佝偻老者满面风霜,站在原地急向卿鱼挥手道:“阿卿快走,不要管我!勾陈大帝要我性命,就是通河河主来了也要退避三舍,你若不走,就要枉送性命!”
卿鱼眸中垂泪,泣声道:“我不……到底什么是长安之战?河螺爷爷犯了什么天条律法,你们竟要这般加害于他?”
卿鱼哭得楚楚可怜,她心中知道,寻常小妖极难与人间修士为敌,这些人间修士个个法术高强,万万是抵挡不过,只不过眼见伴她十数年的慈祥爷爷就要惨遭不幸,她岂能不痛心疾首?
巨岩一阵抖动,岩石崩碎之中探出一个硕大光头,这光头长得极是古拙,他望着众多修士瓮声道:“昔日为逆之罪,皆是我兄弟二人所为,与这卿鱼小妖无关,各位仙师大量,还请不要与她计较。”
血尘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傲气,道:“你当我勾陈天宫是何等所在?大帝有谕:善,虽妖魔鬼怪亦如亲子良朋,恶,虽至亲知交亦诛杀不怠!勾陈大帝掌下从无冤枉之妖!你们既是都已现身,且随我入海走上一遭吧!”
河螺苍老的面庞露出一丝苦笑,拱手道:“小老儿愿去认罪,只不过,尚请仙师容我交待几句。”
血尘挥了挥手,淡淡道:“法理不外人情,给你一柱香时间足够了吧?”
河螺自知无幸,露出一丝惨笑,点头道:“多谢仙师宽宏,小妖感激不尽!”
河螺迈着稳健步子,行至哭泣不绝的卿鱼面前,长长叹息道:“丫头,今后你自己可要当心一些,我与河龟一步走错,俦下无边罪过,这便要去认罪去了,此事不关他人之事,你不必哭泣,今后在这通河之中潜心修炼,有朝一日或能得成天道也是未知之数。”
卿鱼哀泣道:“河螺爷爷,卿鱼不要什么成仙,只要你与龟爷爷都不要走,好不好?”
“傻孩子,罪已俦成,无可赦免,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河螺伸出干瘦手掌,掌中托着一小小螺状法宝递到卿鱼面前,叮咛道:“这支法螺乃是我千年修炼得来,一吹法螺,可招上千螺兵相助,你若有危难,便吹这法螺,此宝还有一种神通,若是遇着强敌,躲入螺中也可暂时避一避,你拿着此螺,就当我依然在你身边就是。”
卿鱼低低而泣,不去接那法螺,只是拉着螺妖手掌不放,血尘见这鱼妖哭哭啼啼,心中好不耐烦,修长眉毛微微一皱,道:“螺妖,既是交待了后事,还不随我等前去缴令么?”
螺妖淡然一笑,放开卿鱼纤手,佝偻的身躯更发的低矮下去,卿鱼掌心握着小小法螺,秀脸上闪过一丝绝然之色,那小法螺陡然化为一支巨大螺号,卿鱼吹响螺号,只听一阵妖风掠过,河面上瞬间显现上千杀气凛凛、螺壳螺甲的妖兵,一齐向诛尘等人虎视耽耽。
卿鱼见这法螺果然有效,大喜叫道:“螺爷爷,你们快逃,我来挡住这些仙师。”
她叫得欢喜,却见河螺面上骇然变色,没有半分想逃的神色,不由讶然叫道:“螺爷爷,你为什么不逃?”
“因为,这螺妖知道,他跑不了!”
血色冰冷肃杀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那刚毅的面庞上满是丝丝杀机,只见他掌中一挥,一支血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中喷出一股黑气,万千厉鬼怨魂随着黑气滚滚直冲向上千螺兵阵中,只是眨眼工夫便将螺兵螺将吞得干干净净。
血色招手收回血色大旗,脸露不屑的道:“区区幻术也敢卖弄?难道你家长辈没教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么?鱼妖,你敢挡我办事,我便擒你回去,听凭勾陈大帝发落!”
他话音一落,一旁数个修士手指一点,一条虹光灿灿、七结八状的金丝绳子迎风一抖,便向卿鱼罩了下来!
这绳子还未落下来,便有一种天罗地网的骇人感觉,但随主人心意,缠人拿物、无不如意!
“捆妖绳!卿鱼快跑!快跳入水中,我来挡他!”
法绳如一条灵蛇般游动如意,河螺一见这捆妖绳的可怕威势,老脸一片惨白,他弯腰一弓,一道灵光闪过,已如一支急箭般猛向捆妖绳撞去!
到得这一刻,河螺方显出真身螺身来,这螺身既细且长,尾部利如神兵,寒光闪烁之间,已迎到了捆妖绳面前!
“疾!一索成擒,如律令!”血尘见河螺以真身冲撞捆妖绳,只是冷冷一笑,手指过处,那道金丝绳子猛然变粗变大、无边无际,任那螺身劲力威猛,却不过眨眼之间便被缠得结结实实!
扑通!
捆妖绳带着河螺坠下地面,砸落巨岩之上发出震天响声,巨岩猛的晃了一晃,从岩石伸出的光头脑袋微微叹息道:“老螺,你这又是何苦?这捆妖绳的厉害你不是没尝过,就算你逃得过这一道捆妖绳,又能逃得过金刚荡魔网么?躲得过那斩尽天下万妖的正道神兵么?换做通河之主前来一拼,或许有望,你兀自顽抗只怕连累了这小丫头了……”
河螺被捆妖绳一勒,依旧化成一个瘦弱老儿,他面色惨然的望着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的卿鱼叹息道:“傻丫头,这一来,你倒是害了自己的性命,想你十多年便屡有奇遇,我本以为你能成一番气候,谁知……唉……”
落得此境,河螺、河龟、卿鱼都是一脸绝望,“死则死尔,哪来那么废话?”血尘一脸冷笑的取出江山戒,正要将三个妖怪装进去时,忽听一人淡淡道:“血尘,且慢动手!”
第三十章节 勾陈帝君!
血尘怔了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少年正从水中出来,那一袭青衣上滴水未沾,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显得极是丰神俊雅,他愕然一呆,好笑的道:“你是谁家少年郎?不过修得几年道法,也学人家来打抱不平了?”
血尘法眼无差,一瞬间便看出眼前这少年虽能变化,却实是一个人身,他不欲与凡人多做纠缠,当下只是挥了挥手道:“你且速退,妖族之事不容旁人插手。”
陈博原本不想管这些闲事,不过,眼前这血尘、河螺诸人都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再说眼见纯真可爱的卿鱼似是自己的应缘之人,这事情自然不能不管了……
“赦,不束而解,如律令!”陈博修长手指轻捏法诀,一个庄严道印显现空中,河螺身上那捆妖绳应声解了下来,如乳燕投林般向陈博手掌扑来,这捆妖绳束得虽快,解得也同样不慢!
这一手解绳法令血尘等人惊得骇然色变,血尘再按捺不住,疑声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陈博轻轻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近前,淡淡道:“勾陈传你这解绳法之时,可曾说过这绳是何来历?只怕你血魔宗之内,也断然没有这等擒拿如意的神妙法宝吧?”
执斩妖,名勾陈,设天宫,驱万妖!
这便是魔圣号称勾陈大帝的由来,这掌故除本门弟子外,外人如何能知个中原委?
血尘能成为一代执事弟子,自是极有眼色,他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美少年,忽然间脸色一变,就要跪了下来,陈博伸手虚扶,一股法力过处,血尘再也跪不下去,“我非通天,亦非勾陈,不必对我如此相敬。”
‘雌雄宝镜、三元神剑!我真是瞎了眼睛,居然没认出这尊仙爷爷来……’
见到陈博颈挂之青红镜,腰悬三色小剑,脑海清楚明白的血尘心中如雷轰电鸣、天崩地裂一般,他顿时又惊又怕,只是颤抖着音量低低恭声道:“弟子不知仙尊大驾,多有冒犯,还请仙尊恕罪!”
陈博虽说自己不是杨南,更不是勾陈、灵圣,但杨南自斩元神、一身入世在教门之内早已广为人知,陈博与杨南又有何异,就是今日的勾陈大帝前来,也要拱手称一声主人,杨南更是魔门律院之主,手握魔门生杀大权,就是给血尘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有半点不敬!
适才自己居然敢称他为少年郎,若是这位爷稍露不悦之色,只怕倾刻间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血尘想到可怕之处,不禁满心寒气直冒,当即两股战战,脸色再无半点血色!
陈博见他一脸惶恐不安之色,淡淡道:“不必害怕,你奉上命、行正道,何人敢与你为难?我此番入世只为应缘,如今缘在眼前,所以才会出手阻拦,你这差事办得极好,日后论功自是少不了你的。”
血尘见陈博脸色温和,心中惊恐渐渐平定下来,适才他依律办事,并无半点错处,再说往日通天教主说一不二,今日陈博自然也不必戏耍自己,他战战兢兢的拱手道:“弟子办事,只求无过,不敢论功,仙尊但有吩咐,弟子无不从命。”
陈博呵呵一笑,将他招到身前,道:“这河螺、河龟二妖虽参与长安之战,但实属无关紧要,你放他们就是,不必多废章节。”
“是是是……仙尊之命,弟子岂敢不从?”血尘连连点头,脸上那傲慢之气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接着又解释道:“勾陈大帝只是清算昔日之事,不过,昔日长安为逆之妖四散而逃,帝君杀不胜杀,故才命众弟子各执法宝前去捉拿,有罪无罪,不看私仇,还要看这些妖怪身上血气定论。”
陈博轻轻点了点头,昔日魔圣法力大损,吞妖噬魔已是意料中事,有斩妖剑、荡魔网、捆妖绳等众多法宝相助,天下能敌得过魔圣的妖魔已是少数,魔圣能在十多年间便闯出勾陈大帝的威名,实在是一件异数。
陈博神情平和的问道:“勾陈法力可曾尽复?”
血尘恭声道:“启禀仙尊,帝君法力已恢复往日八成,麾下聚起三十万妖兵,更炼成了万妖天宫、万魔旗诸般法宝,眼下帝君欲要统征诸妖,以待他日斩尽龙凤二族,以报当日长安一箭之仇!”
血尘语气隐带一丝杀气,陈博想起当日长安十八龙凤高手出手,布下的龙凤天罩几乎让自己无路可逃!这等仇恨落到霸烈酷厉的魔身心中,自然是不可不报的大仇!
若不斩龙屠凤,岂能消心头之恨?
“龙凤二族一向以神人血脉凌驾于众生之上,此番勾陈法力大复,正该向他们讨个公道!不过,此事乃是九洲人间外之事,我不便插手。”
陈博心中极是赞同魔身所为,面上却淡淡一笑,对魔身之事也不想多加理会,只是道:“你们且回去复命就是,这人间诸事皆有真君庙处置,魔身分管海外之事已是分身无暇,今后若再有小妖逃窜人间,不必深究就是。”
血尘连连点头,应道:“是,仙尊之语弟子定当转告帝君,不知仙尊还有何吩咐?”
陈博摇了摇头,道:“我入人间,他去海外,两者各行其事、各行其道,这捆妖绳还你,你且去吧。”
“如此,弟子告退……”
血尘转过身来,如蒙大赦般倒退数步,带着十多个勾陈天宫弟子遁光而去,那架式看起来倒像是在逃命一般!
直到飞遁数百丈开外,血尘兀自觉得后背冷汗森森,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身旁执事弟子讶然不解的问道:“大执事,那公子是何来历?怎的你如此相敬?”
身为勾陈天宫弟子,不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就算好的,如今见到一介凡人居然望风而逃,怎不令他们茫然不解?
血尘心中苦笑,望着众弟子道:“你们说,帝君之威可怕否?”
众弟子点了点头,道:“帝君之威,肃杀千里,只是靠近十丈方圆,便觉心中寒气森森,仿佛眨眼之间帝君之手就会伸到面前撕碎一般,这般杀煞天威,世间无人能比。”
血尘自嘲一笑,道:“若是天下威胜勾陈帝君者,还有何人?”
一名弟子骇然变色,急声道:“大执事,莫非适才那青衣公子便是传闻中的通天道祖?”
血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肃穆道:“圣人二化,通天道祖神通远胜前人,就是化身也比常人多了一尊,这一尊化身实是半个通天道祖,论资格,他便是灵圣大帝、勾陈帝君半个主人,你们说,我如何不惧?”
众弟子心有余悸的点头不迭,道:“幸得大执事精明,否则一旦得罪道祖,我等入死境而不自知矣,就是道祖宽容,帝君也不会饶了我等……”
血尘垂下手来,露出一丝微笑,道:“如今虽放了那两个小妖,但我等却可回勾陈天宫缴令,带回青元道祖下落,只怕帝君之赏是少不了我等!”
不提血尘与众弟子欢天喜地的飞遁海外而去,陈博与血尘低语之际,一旁众人皆是不明所以,卿鱼见这些凶神恶煞的仙师居然不再为难河螺爷爷、转身就去,不禁讶异的望向陈博道:“青元哥哥使了什么手段,怎的这些仙师不再追究了么?你适才不是化不出人身么?怎么……”
“卿鱼恕罪,我实是人族而非妖族,”陈博哈哈一笑,也不说破,只是笑道:“我与这为首的仙师乃是熟人,这一点情面他们还是要给的,卿鱼,你问出那白色画舫的下落了么?”
卿鱼被陈博所救,此时也不怀疑,只是在河螺耳旁低语了数句,河螺可不是天真无知的卿鱼,他大有深意的望了望陈博,忽然躬身一礼,道:“小老儿谢过公子相救,公子大恩大德,实是感激不尽,公子欲要前去东峰山下,我已叫河龟追上白船,只在龟背上稍作休息,片刻便能赶上。”
说话间,只觉巨岩轻轻一震,那默然不语的河龟忽然探出四支朋大无比的巨足,这四足一齐划动,当真如箭一般向河中行去,眼看方向便是一路向东!
陈博挥了挥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观老丈身上血气淡淡,也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否则,纵然我想救你,也非易事。”
河螺轻轻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不瞒公子,昔日我与河龟自以为法力大成便可称霸一方,我等存了扬名立万之心,便去长安助战,谁想长安一战,大将军杨兰一败涂地,我等妖族十不剩三,四方逃窜,昔日兄弟大多获刑成囚,只剩我两个老儿苟延残喘罢了。”
陈博笑道:“这么说来,这为首的勾陈大帝极是凶神恶煞了?”
往日陈博只是统率道家子弟,倒没想过这些为逆妖怪会是如何遭遇,如今见到这些逃窜小妖,倒起了相问之心。
河螺缓缓摇了摇头,苍老面庞上满是萧索之色,道:“谁是谁非,我也说不清楚,只不过,道家得了天下之后,百姓安居乐业,通天道祖使灵圣大帝分管人间九洲妖怪,设诸般公正律法,令勾陈大帝束缚妖族,这勾陈帝君向来嗜杀如命、凶暴酷厉,可也不是不辩善恶是非之人,勾陈天宫刚正严明之名,群妖尽知,放眼十多年来,人间只见百业兴旺、人妖鬼魔相安无事,回想从前,若是大将军得了天下,未必有如此气象。”
第三十一章节 卿鱼非鱼!
陈博见这河螺老人极是精明,一眼便看出蹊跷来,当下只好点头道:“说起来,我与卿鱼似是故人,长者相托,在下也不推辞了。”
卿鱼美目圆睁,讶然道:“河螺爷爷,你怎的叫我去人间?青元大哥乃是人族,我却是半人半鱼之身,如何能随他而去?”
河螺老人微微笑道:“我辈中人随缘而行、随缘而止,你与陈公子有缘,这鱼身又有何难?想那十多年前你也不过是一条河中小鱼,得了际遇方才化出人身、习得人语,如今际遇已到,你若不应缘而行,岂非逆天而行?”
陈博见卿鱼那宛若故人的亲切模样,正要带她回丹辰山寻长萧道人看看她是青、莲、蝶三女中哪一个,闻言笑道:“这鱼尾又有何难?且看我试演褪人之法。”
陈博手中一点灵光亮起,落到卿鱼尾部之际,那一片片鱼鳞如雪片般瞬间褪去,长长鱼尾刹那间化成两条光洁如玉的修长玉腿,卿鱼嘤咛一声,粉脸泛起羞红之色,蹲了下来娇嗔道:“青元大哥,你真是坏死了,人家可没穿长裙……”
陈博见她大发娇嗔,手指轻点过处,河中碧绿水草如丝带般条条飞舞空中,只是眨眼之间便织成一条素雅碧绿长裙,向卿鱼罩了下来,这长裙大小长短无不合身,众人眼前一花,不见了一个鱼妖,倒看见一个娇美少女亭亭立在眼前!
笑颜如花,秀眸似水,微风轻轻吹起青绿长裙,配上那挺拔娇躯,真是花逊一分艳、雪逊一分白。
卿鱼在水中倒影望见自己变成这般漂亮,当即雀跃不已的娇呼连连,一旁河螺老人见陈博手段玄妙,更加放下心来,只是笑道:“公子道法高深,小老儿钦佩之至,卿鱼自此便交付公子照顾,他日若有机缘,你我自当相见。”
陈博摇头笑道:“老丈,你就不怕我是心口不一之人么?若是卿鱼所托非人,那便如何是好?”
河螺老人笑而不答,只是轻拍龟背唤他急行,只见巨岩振振,箭飞如掠,不过一柱香工夫已然到了东岸边上,河螺老人微微笑道:“陈公子,东岸已到,这得月楼妖人往常皆在此地落船,东峰山离此不过十里,公子欲要去除妖,由此追去便可。”
陈博见这河岸上毫无半点得月画舫踪影,心知画舫定是让妖人收起来,当即笑道:“多谢老丈相送,陈博既已到岸,这便告辞。”
陈博带了王元、李方、卿鱼下得龟背,那硕大巨岩载着河螺老人缓缓下沉,只见他立在河心,兀自望着陈博连连拱手躬身道:“通天道祖威名,小妖哪里不识仙颜?今日蒙道祖相救,小妖此后定当谨守本分、护此一河、再不出世矣……”
河水翻滚之际,二妖隐没不见,陈博闻言哑然失笑,这河螺老儿也当真心眼极多,他久在通河之中,分明看出了陈博来历,却只在分别之际点破,无非是怕陈博要找他算帐!
陈博投生异象暂且不说,连血尘这等傲气凌人的勾陈弟子也战战兢兢,河螺若是看不出陈博来历,倒真是枉修千年了……
只不过,这一螺一龟吃的苦头已经足够,陈博岂有加害之心?
螺龟二妖自此潜隐通之中,果然数千年不曾出世,通河数千年从不曾发过一次大水,自此成了一条良河,再无倾覆之危。
有一日真武真君仗剑伏妖,路过此地,望见通河中灵气凝化成云,忽然托着一螺一龟浮出水面,螺身仙纹、龟伏神相,二者相配当真正气凛然、仙气腾腾,真武真君见这二妖已然修成圆满,大惊叹道:“妖行正道,如斯法相,这一番修行当非容易,如今修成正果,当真是好造化。”
一螺一龟托着仙纹神相,摇头摆尾,刹那间穿破苍穹,往仙界修成正果去了……
后话暂且不提,陈博带着三人自往东峰山行去,卿鱼见河螺爷爷有意潜修,对陈博又极投缘,当下也放下心来到处观赏,她初到人间便觉诸般好奇,王元、李方虽知卿鱼是妖,却架不住她纯真笑脸、甜美容颜,拥到她身旁为她指点景色,三人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这一路行来,当真是一路欢笑一路歌。
‘半雨初霖方未艾,一寸清明浮松间。’
陈博跟在三人身后,见卿鱼纯真活泼的可爱模样,心中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发强烈,若非前世相识,两个萍水相逢之人为何这般熟络?
卿鱼非鱼,是青?是蝶?还是莲???
前世种因,今日还果!
这一番因果因缘际会,自是到了了断一刻……
陈博心中涌起丝丝追忆之情,望向卿鱼时眼眸越发温柔起来……
“咦?青元大哥,你怎的在那发呆?你看,前方迷雾重重,却是无路可去了……”卿鱼蹦蹦跳跳,奔跑到陈博面前托着小脸,好奇的打量着他。
陈博抬眼望去,果见前方山道上迷雾漫天、横无际涯,漫无边际的白雾遮去了前方道路,茫茫雾中不辩方向,真是无路可去了。
李方但有佳人在侧,哪里管什么白雾白气的?他洒然笑道:“卿鱼休慌,以青元兄的手段,这小小迷雾怎能挡住我们去路?”
卿鱼美目一瞪,嗔道:“你们两个只会胡吹大气,若有本事,就自己去试一试,凡事都叫青元大哥,真是没出息。”
李方见佳人娇嗔,不以为耻,反倒得意洋洋的道:“我兄弟三人情同手足、不分彼此,青元兄与我又有何分别?卿鱼可曾听闻义气相投、性情相投所致,便可同生共死,何必还分个你我之别?”
王元拍掌大笑道:“李兄说得不错,我三人自小相伴、情交莫逆,青元兄便是取了我家所有家财也是无妨,人生在世,得一至交死而无憾,何况你我兄弟还是三人?”
两人平日虽多是不正经,但此时说出一番话来却是发自真诚,陈博心中虽闪过一丝暖流,脸上露出好笑之色,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就收敛一下,待我驱了这迷雾,见到那些娇娘美食,看你们还会不会提什么‘不分彼此’?”
王元嘿嘿一笑,道:“兄弟我要,美食不可少,鱼与熊掌谁言不可兼得?”
陈博摇头一笑,五指虚抓,口中低喝道:“大方利行,乾坤似壶,吸!”
五指化为五光显现,瞬间凝成一个巨大的法壶,这壶头下底上,瞬间放出一股强劲吸力,只见那茫茫白雾如匹练般争先恐后的投入壶中,四野茫茫白雾不过盏茶工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吸雾白壶的门道正是自然篇上所载的一门术法,这乾坤法壶到得威力大时,可擒拿妖魔、吸人神魂,任他通神法力也逃不过这法壶一吸,此时陈博只不过修成俗法境界,威力自然远远不及原本半成。
陈博使法壶吸了白雾,这东峰山下景色果然尽现眼前,只见青峰叠障之间,一片精美园林出现在四人眼前。
青山似屏,殿宇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山石繁花绿树遍布其间,灵禽往来飞舞,三三两两妖饶佳人穿行其间,银铃般笑声不绝于耳,只见衣香鬓影、钗环叮当,空气中似有隐隐香气袭来,令人神魂俱醉。
李方见得这人间仙境般的景致,神情大振,一脸狂喜的叫道:“这便是闻名远处的得月楼?依我看,这分明是人间一等一的仙境!无怪如此神秘,如今亲眼一见,方才不负此生。”
王元大喜笑道:“那还等什么?我四人正好入内一游,见识一下这得月楼的不凡气象。”
陈博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淡淡道:“这得月楼只怕认得我等相貌,以这面貌前去,只怕会被拒之门外,你们若想进楼一观,不带上我这幻真灵叶,只怕难能。”
李方极是精明,闻言连连点头道:“青元兄说得不错,想那码头上雄克对我等来历了如指掌,若不乔装易貌,只怕真要进不去,青元有何法宝,快快拿出来一观。”
陈博心中暗暗冷笑,简单的幻化乔装之术岂会管用?不过,他身上的古怪事物倒还真是不少,丹辰山真君庙所得的事物只要他看得上的,长萧哪里会不双手奉上?
这幻真叶可是海外奇物,佩于身上远胜世上寻常变幻法术,若非眼力极其高明的高手,寻常修士妖怪还真难识破!
这幻真灵叶似是一块小小叶状玉佩,佩于身上倒是极不显眼。
陈博随即取出四片幻真灵叶,一人给了一片,命他们佩于胸前,万万不可取下。
三人嘻嘻哈哈的接过灵叶,依言带于身上,有幻叶之助,只是心随电转之间,四人形象大变,陈博化为一个粗豪汉子,卿鱼变为一个俊俏书生,王元变成了一个瘦弱书生,李方却别出心栽,居然化成了一个胖大书生!
王元、李方二人大眼瞪小眼,王元好笑的道:“李兄,原来你往日嫌自己竹条身材太过瘦弱,若是迷恋为兄,早说嘛……这增胖秘诀我无偿相赠就是。”
李方见他取笑神情,反唇相讥道:“王兄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你就是变瘦了,这二百多斤肥肉不是没减半分?”
陈博见这一对活宝又要争吵,摇头道:“休要争吵,还想不想去得月楼了?”
二人当即止声,陈博大摇大摆的径直往那峰下楼宇行去,这重重楼宇被一堵高大围墙笼入其中,远处观看,一览无遗,到得近前,却只见两扇森然巨门挡住去路,那大门前两座石狮怒目狰狞,门上各挂一联:
“逍遥境、温柔乡,道是无情却有情。”
“仙长生、人百年,刹那瞬间即永恒。”
“呵呵,人间仙境……好大的口气!”陈博看完这一联,再看那横批‘人间仙境’四字,回过头来冷笑不止,他握起钵大拳头,将那巨门上擂得震山响,“里面有喘气的没有?开门迎客啦!”
陈博行止极是粗鲁,王元哈哈笑道:“青元兄好气魄,这般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事作风!”
李方翻了翻白眼,道:“这鸟楼这般架子,小爷到了也不出来迎接,换做我往日脾气,打破这两扇破门方是正经。”
两人正议论之际,陈博这粗豪语量极是响亮,那拳头更是捶得咚咚作响,两扇巨门咿咿呀呀,似是不堪重负,过不多时,大门咯吱一声分成两半,一队彩衣女子从门内如彩蝶般翩翩而出,一个红衣束腰女子手执香扇分开人群,向四人缓缓而来。
第三十二章节 得月楼!
这为首女郎红衣似火、眼波若梦,曼妙身躯如水蛇扭动,漾起丝丝媚意,隐然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之意,李方乃是个中高手,一见到这为首的红衣女子时,登时点头大赞道:“媚骨天生,真乃床上不可多得之尤物,得此女共渡良宵,不枉此生矣。”
王元亦是看得目不转睛,连声赞同道:“这粉妆佳人,我见犹怜,如此绝色,真是不可多得。”
两人色授魂与,赞得极是露骨,那红衣女子也不着恼,只见她娇躯轻盈似蝶,行至四人面前,柔媚眼波一一在四人面上扫过,唇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盈盈一拜,娇声道:“四位公子大驾光临,红瑶有失远迎,尚请恕罪。”
众女执香扇绫罗,齐齐下拜,娇声道:“恭迎各位公子大驾。”
李方看得入神,连声道:“我四兄弟偶行至此,不想这荒山野岭竟有这等仙境所在,若说冒犯,倒是我等无礼才是,姑娘快快请起。”
红瑶微微一笑,艳美脸庞如鲜花开放,她伸手轻轻一招,那一队彩衣女子中步出三个姿容清丽的女子,这三个女子毫无陌生之感,凑将上来纤手微搭,酥胸相偎,柔语呢声,千娇万媚一齐放将出来,令四人瞬间便有神魂颠倒之感。
红瑶纤掌轻环陈博雄腰,俏脸靠将上来,吃吃笑道:“公子身躯好粗壮,想必是练武之人,妾身柔弱,只怕消受不起。”
李方佳人在怀,软玉温香,鼻间幽香、臂间软玉,不禁心怀大畅,闻言哈哈笑道:“我这兄长可非常人,你们得月楼还是多派几名美女侍候才是。”
红瑶眼眸一转,柔情万种的笑道:“我家姐妹众多,倒是不怕侍候四位公子,只不过,妈妈立过规矩,有客入楼非千两黄金不可,红瑶虽真心倾慕公子,但规矩森严,不敢冒犯……”
王元不屑一笑,大声道:“区区千两黄金算得什么?我这有一张万两黄金银票,且先拿去就是,只要让我四兄弟过得开心,重重有赏!”
王元三人虽是年少,但自小便在各处厮混,对这青楼门道自然极是熟捻,在这种欢场之地,自然要以金银铺路,只要大把金银洒下去,叫花子也成了上上贵宾!
红瑶吃吃一笑,身影乍分乍现,纤手已将那张银票拈在手中,转瞬之间又回到陈博身旁,她一双玉臂环拥陈博,却转头对那一队彩衣女子吩咐道:“快去准备酒菜,迎四位贵客入楼畅欢。”
“是……”
众彩衣女子手执香扇、香炉,列成两队盈盈开路,红瑶挽着陈博胳膊便往门内而来。
陈博眼中作出迷醉之色,眼角却向四周暗暗打量,这得月楼依山傍水,装点精美,一路行来,只见众多富商行旅、世家子弟打扮者在娇媚女子陪伴下游山玩水、笑声不绝,有的弹琴高歌,有的戏耍追逐,有的吟诗作画,有的花前月下情浓似蜜,这得月楼中极是宽广,各个入楼豪客无不寻幽探秘、乐而忘返。
行路之时,红瑶抬起俏脸,凑到陈博面前时,媚笑道:“公子来自何方?欲向何处?”
陈博呵呵笑道:“我来开城找人,找一个女人。”
红瑶吃吃一笑,道:“公子好坏,你若要找到女人,我这得月楼中足有数千女子,不知公子要找的女人可在其中?”
陈博伸手轻轻捏了一捏她的粉脸,笑道:“我也不知,只是心跳难止、似有感应,这个要找的女人定是离我不远了……”
红瑶愕然一呆,随即会心一笑,明眸中露出丝丝媚意,道:“公子原来是在找我?妾身有幸,能得公子垂青,自当尽心侍候公子。”
陈博见她误会,却是暗暗摇了摇头,他哪里是找红瑶?十多年来,开城县各处他尽都去过,唯有这东峰山倒是从未来过,如今在通河之中找到了卿鱼这个应缘之人,眼下道心跳动、天人相应,分明是另有机缘的预兆,身在得月楼中的应缘之人定是三女之中的一个,只是,这人会是谁?
红瑶带着陈博四人穿过无数楼阁,直到了最精美秀雅的得月主楼之中,此时楼中大厅灯火通明、人流不绝,侍女佳人穿梭似蝶,三三两两的各式人物俱在饮酒作乐,当真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派奢华靡靡气象。
红瑶见陈博一脸不明所以,便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得月楼只供达官贵人游玩,千两黄金只是入场之资,你若不换人,我姐妹四人便随侍在旁,若要享受各般名目,只怕万两黄金也划不下来,此得乃是主厅,公子且稍安坐,稍时高台上便有诸般节目供公子观赏。”
一旁李方迫不急待的叫道:“那我若是要在此处过夜,又当如何?”
红瑶见他一脸急色鬼模样,只是掩嘴一笑,低低道:“我楼中姐妹颈间俱有价码,只要她身旁无人,你出得起价码,就是得月楼主也会相陪,公子何必心急?且看看黄金带的是否足够才是。”
红瑶说着,轻轻托起颈间那小小玉牌,果见那玉牌上刻着‘黄金三千两’字样。
王元愕然道:“咦?我身旁这位姑娘只是一千两,为何姑娘身价居然高出三倍有余?”
红瑶吃吃而笑,媚眼如丝的低声道:“得月楼女子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无一不会,容貌更是世间一等一之数,其中的差别么……公子试过自然知道……”
她语气柔媚,众人听得无不是心中一荡,李方哈哈一笑,道:“人生在世,尽欢一畅,黄金算得了什么?快快替我四人寻张桌子,我倒要看看这台上又会出现什么绝世佳人?”
陈博心中暗暗冷笑,如今大煌盛世气象,千两黄金已是一笔巨资,得月楼眨眼间便可在四人身上搜刮不下万两黄金,这等手笔果非常人所能,这得月楼岂会是寻常妓院?
正说处,只听牙板一响,满厅一时间俱都安静下来,楼中高台上数十个身着薄纱的曼妙女子施施然而来,一名白衣女子飘飘而降,檀口轻启,喃喃妙音自那妙口中瞬间绽放:
“且将明月作酒杯,持杯在手将郎催。
郎心开怀且畅饮,满目俱是香绮景。
红妆可怜女儿心,恐郎无情叫归去。
半羞半怯半掩面,道个郎君好薄幸。
……………………”
白裙女子气质高华,柔情似水,容光四射之间,隐然有绝世之姿,她身旁如花女子抬腿起手翩翩起舞,一时间花落缤纷,芬芳满衣,配上那娇美曼妙身躯、似雪容颜,艳光敛澄之间,直令人神魂欲醉。
厅中有豪客当即高声叫道:“小娘子,休要叹息,你若依了我,管叫我这郎君定不薄幸!”
有人当即喝道:“此女当真是世间绝色,我张泽定要一亲芳泽!”
众豪客哄哄闹声之中,一个中年美妇施施来登上高台,望着满厅豪客笑道:“我这女儿今日方是第一次见客,众位大爷、公子千万怜惜则个。”
人群中有认得她的人便叫道:“红妈妈,你休要托词,只管开价就是,我出五千两黄金包这小娘子可够?”
名唤红妈的中年美妇淡淡一笑,道:“我这女儿名唤红玉,乃是我得月楼中花魁,此际见客,便是出阁大礼,若有中意者,可相伴十日之久,不过,底价便要从一万两黄金叫起,价高者得!”
相伴十日,底价一万黄金!
这两个条件一出口,众人喜者有之、皱眉有之,神情各自不一,一万两黄金在九洲世间算是一笔巨资,换做平常人家过上三辈都有余!
但是能列身此间者无一不是世间豪客、世家公子,一万两黄金对他们来说只算寻常罢了。
李方抬起眼眸,见那白裙女子长得国色天香,才艺出众,立在台上犹如一朵鲜花含苞欲放,当真是惹人爱怜,他眼中光芒大放,转头对陈博笑道:“青元兄,此女真是世间绝色,我生平见惯佳丽美色,但却从未见过这等清丽女子,此女我要了!”
红瑶嘻嘻一笑,将手中罗扇递给李方,道:“公子若要竞价,可高抬此扇即可。”
李方身旁彩衣美女大嗔不依的道:“公子果是一个薄幸郎,还未入得房中便要将奴家弃如敝履……”
李方伸出嘴去,在身旁美人粉颊亲了一下,嘻嘻笑道:“美人儿休要恼怒,这台上佳人我要,你也跑不了,我今晚就要来个双飞艳福,哈哈!”
陈博神情淡然的望着满厅之中神魂颠倒的豪客,这满楼女子无一是他要找的应缘之人,他自然不会有半点异色,一旁红瑶见他正襟端坐的模样,不由嬉笑道:“公子莫非对我红玉妹妹毫不动心?”
陈博伸掌在她颊上一抚,笑道:“我有红瑶姑娘已是足够,再说在下囊中之资仅有三千两,佳人如玉,岂可唐突?”
红瑶媚眼如丝的瞪了他一眼,嘻嘻笑道:“公子休要戏我,你这衣上缀着价值十万金北海明玉,冠上东海明珠价值不下百万,腰间玉坠稀世难寻,这般人物若说囊中羞涩,这满厅中人岂不成了叫花子?”
陈博见她眼力精明,不由点头道:“不知这得月楼主是何等佳人,在下却是想见上一见。”
第三十三章节 得月楼主!
“你想见我们楼主?”红瑶娇颜一呆,随即纤指在陈博额上一点,吃吃笑道:“我原想公子是个老实人,谁知公子才是最贪心之人……”
陈博嘿嘿一笑,道:“过奖过奖,这得月楼佳人如云,红玉、红瑶姑娘都已如此绝色,得月楼主必是天仙下凡,在下不才,便要请见上一见。”
红瑶见他长得虽是粗豪,但身家豪富,却也毫不推拒的娇笑道:“公子要见楼主不难,但楼主身份与我等不同,公子若是备好金珠玉宝,这便随我来就是。” 金银财宝对王元、李方尚算珍贵之物,但对陈博来说,不过如脚下泥土一般,看也懒得看一眼,他手掌一探,已从怀中掏出一把稀世明珠,轻轻洒落桌面玉盘之中。
光芒四射的稀世明珠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这颗颗明珠大如鸽蛋,丝丝毫光从明珠绽放,在盘中滚动之际,似乎连大厅之中的明亮灯火也一瞬间被明珠光芒比了下去。
世上明珠,大多大如小指,少有的明珠最多拇指大小,像陈博出手便是硕大无比、通体圆润、完美无瑕的数十颗明珠真是世间少有大手笔!
“骊龙玉珠?”红瑶呆呆的看着那满盘稀世明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止是她,满厅中人皆是口瞪目呆的看着那玉盘之中颗颗玉珠七光闪烁,这每一颗大明珠之中皆有一条骊龙矫健游动身影,明珠之光照到壁上时,那骊龙便跃然在壁,摇头摆尾、英武华美,散发着一种慑人心魄的瑰丽。
骊龙在渊,吞吐海潮,岁满千年之后,跃身龙门,受万道雷光轰击蜕化成龙。
由骊而龙,这过程极其艰难,杂龙有九,骊属其一,杂龙想变成纯血真龙,若不经过化龙之门,永难造就。
过化龙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天雷轰得粉身碎骨,眼下这数十颗骊龙玉珠便是骊龙过龙门陨灭所留之物。
骊龙玉珠并非玄妙龙珠,却也是世间难得之物,论起价值,一颗足抵数十万两黄金,这满盘玉珠,足当数百万金,厅中众人皆是四海豪客,但眼见有人将数百万金的玉珠随手抛出,哪里会不惊讶万分?
陈博轻轻一拂,将那玉盘推到红瑶面前,笑道:“红瑶姑娘,不知这些骊龙玉珠可能令在下见得楼主一面?”
红瑶也是精明人物,纤掌一挥,已将那玉盘拢在怀中,连声娇笑道:“公子果然豪阔大方、世间少有,有这些骊龙玉珠在,你便是在我得月楼中住上三年也是无妨,我这便命人前去请示楼主。”
陈博淡然一笑,看着红瑶吩咐侍女前去通传,他手中这些骊龙玉珠虽然珍贵,但却不过是一些凡物,世间之物就是再珍贵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红瑶得了天价明珠,心中满是欢喜,抬起眼眸望着陈博,道:“公子可还要请我红玉妹妹前来侍候?”
得月楼的规矩,便是有多少黄金就享受何等服务,此楼价格虽然昂贵,但却也算是童叟无欺。
李方嘿嘿笑道:“青元兄只想去见楼主,这红玉姑娘便请下来陪我们吧。” 红瑶点了点头,取出一颗骊龙玉珠,递到身旁侍女手上,道:“去请红玉姑娘下来,就是此珠便是她过夜之资。”
侍女娇声应是去请,满厅豪客见了陈博出手便是无数稀世明珠的架式,也熄了相竞之心。
高台上那红玉接了明珠,施施然下台而来,未等众豪客散去,留在高台之中的数十个身段妖娆的彩衣女子在低柔魅惑的曲调中脱去身上外衣,只剩粉白内衣,那曼妙身躯随音律扭动,娇颜似花、罗裳轻解,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说不出的动人美态。
中年美妇咯咯笑道:“我这些女儿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红玉已然名花有主,各位公子也不必失望,台上这诸位佳丽各有所长,公子们若有兴致,亦可竞价。”
众豪客见台上玉体横陈、美不胜收的架式,兴致顿时重新燃起,乱哄哄的相互竞价起来。
红瑶所派侍女不多时便回转而来,望着陈博恭声道:“这位公子,我家楼主有请。”
红瑶笑道:“公子英武过人,乃是世间俊杰,我家楼主久未见客,公子倒是可以一饱眼福了。”
陈博淡然一笑,手指微画之间,在王元身上布了一道六甲符、李方身上布了一道六丁符、卿鱼身上布了一道六奇符。
这三道符咒乃是道门保命之符,若遇不测,六甲、六丁、六奇瞬间现身护卫,若非绝强高手不能破之。
三道符咒布得悄无声息,三人俱都未曾察觉,陈博望着三人笑道:“我去去便来,你们且在这厅中品尝佳肴、观赏歌舞就是。”
李方正拉着绝色佳人红玉神魂颠倒,闻言只是挥手道:“青元兄且自行方便,不用顾忌我等。”
陈博随着侍女穿花入林、过堂越殿,到得得月楼后园之时,只见精雕雅致的花园中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清溪流泉汇成一个巨大水池,如一方明镜般返照天空。
明池洁若镜,为照天上来。
与前楼喧嚣不同,这花园清幽、寂静、绝尘,一股静谥气息油然从陈博心中升起,前头引路的侍女吃吃一笑,指着池旁绿地向陈博道:“贵客尚请稍候,奴家去请楼主前来相见。”
陈博淡淡点头,目送侍女袅袅远去,他来得月楼,一是为这古怪青楼种种神秘所吸引,二是道心震动,来寻应缘之人,此时满楼女子俱都见过,并不曾看见半个有缘之人,那这得月楼古怪之处便应在这楼主身上了……
侍女去了已久,却不见回来,陈博随意在水池旁游走,这里山水景色、楼台阁柱虽是精致,却也引不起他观赏兴致,正暗自不耐之际,忽听池水微微划起涟漪,明镜般的水面忽然破将开来,一个曼妙身影正从池中缓缓升起,踏着水波向陈博行来。
这女子水中游动好似灵蛇扭动,那绝美面庞忽沉忽现,在水中飘动之际娇躯玉臂修腿、妙态尽显,一身鲜艳红色薄纱几近透明,腻白肌肤若隐若现,换做寻常男人,一眼之下只怕早就口干舌燥,不能自己。
陈博望着这位从水中升起的艳美女郎,心中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道:“姑娘可是得月楼主?在下姓陈。”
那艳美女郎赤足赤臂,身上仅披一件薄纱,她神态虽是端庄,但那股荡人心魄的魅惑之意却如一只无形之手,在撩拨着陈博的心!
虽无只言片语,却胜过百句千句!
女郎星眸如丝,柔若无骨的身躯轻轻依在身旁石上,望着陈博浅笑道:“陈公子,你千方百计到我这得月楼来,莫非只是想见我一面?”
她这嗓音隐含无数靡靡之音,此音如耳,如虚手抚弦,令人心房颤动,陈博心中不禁一荡,随即警戒大增,这女郎从现身到现在,身躯姿态、妙音艳容,无一不是媚人到了极点!
这等女子若是放在天下,定是倾国倾城一类人物!
陈博镇住心神,笑道:“楼主也识得在下?”
得月楼主启唇一笑,艳丽容颜似鲜花怒放,道:“我若是连大名鼎鼎的陈博公子都不认得,岂敢在开城县立足?这幻真灵叶虽然神奇,却也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陈博呵呵一笑,道:“楼主既是知道我的来历,那在下也不隐瞒,此来得月,不过是一番好奇罢了,若有得罪之处,尚请楼主见谅。”
得月楼主微微一笑,语声呢喃的道:“陈公子,往日我不招惹本地子弟,便是为了少些是非,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说……我会放你走么?”
陈博心中一凛,冷笑道:“莫非楼主想要留下我么?你以为这变幻山石楼台、聚起一帮狐媚妖属便可瞒住开城百姓耳目?我不伤你倒还罢了,你倒想来找死!”
在凡人眼中,此处繁华瑰丽、实不输于人间仙境,但陈博道眼看破虚像,见到的只是乱石山野、妖魔鬼怪,哪里真是什么得月楼?
妖魔幻术,往往令世人沉迷,眼下在得月楼中留连忘返的所有豪客若是见到此地本来面目,只怕要吓得冷汗直流!
“你乃此地真君庙主之徒,我原不想与你有什么瓜葛……”得月楼主微微一叹,艳美面庞上露出我见犹怜的神情,道:“可惜,此处乃我根基,你身具道法,入得此间,若是容你全身而退,得月楼只怕便要风流云散了,陈公子,委屈你在此处住几天吧……”
得月楼主说着,那柔美纤掌一探,一只玉琵琶已落入手中,只见她素手轻拨,道道低低靡音便随之响起!
这媚音似低吟、似呢喃、似轻歌妙语、似宛转叹息,种种欢爱景象、样样缠绵滋味,一股脑儿向陈博耳中冲击而至。
第三十四章节 今世再逢!
“媚音入魂!”耳中音潮如惊涛骇浪般扑了过来,陈博脸色一变,伸手急捏法印,瞬间封住自己的听觉,一掌五指虚抓过处,纯净湖水波的一声凝成两个巨大水人,迈开大步向得月楼主冲了过来!
以灵驱水,使之成人,故而名为:法偶!
法宗以法驱灵,动念之间天地万物俱可凝成伤人法器!
这两个水偶水力纯净,已是陈博俗法境界中的大成之作,水力不绝,其偶不死,两个水偶、四只拳头,一瞬间便向得月楼主轰了下来!
“公子真是狠心之人,贱妾只请公子暂住,谁想公子却要害我性命……”
得月楼主花颜绽放幽怨之色,曼妙娇躯却轻轻一扭,瞬间闪开水偶拳头,手中琵琶音声大作,条条音线如丝网遍布,直直向陈博神魂攻来。
陈博暗道厉害,这媚音入魂之术竟然避开耳道,直攻神魂,当是一门上乘妖法!眼前这得月楼主几近尊者修为,对上自己这个宗师,自然稳操胜券!
不过,陈博岂是易与之人?
眼见媚音铺开盖地笼了下来,陈博取下颈中青红镜,轻轻念了一句法诀,青红镜瞬间化为一青一红两面镜子,牢牢罩定身周,成了一个护身光罩。
这青镜幽幽,红镜浩浩,光芒交错之间,竟将万千媚意俱都挡在身外,一寸也近不得陈博身躯。
“好厉害的雌雄宝镜!”得月楼主乃是识货之人,一见陈博身上有这等厉害法宝,心知以音慑魂之术再难奏效。
不过,她行走天下,所见法宝不知凡几,眼前陈博法力低微,与她差距极远,虽有灵宝护身,却未必不可击败!
“狐光四纵!”
得月楼主此时再无半点柔情蜜意,眼眸中放出无边煞气,那一双纤掌瞬间露出森森勾爪,十爪连抓而运,只见十道红光接连闪过,两个追击不休的法偶轰的一声爆成满天水珠,水力竟被一抓而绝!
陈博心中暗暗叫苦,眼下这仙胎尚未历劫,根本不能动用大威能道法,否则,眼前这妖怪未除,自己倒要肉身破碎,若只是倚仗俗法与她相斗,落败只是倾刻之事。
得月楼主一爪击碎水力法偶,十指如勾,笼在胸前,望着陈博嘻嘻娇笑道:“陈公子,我劝你莫要多作挣扎,留在我得月楼中,做个风流客岂不是很好?你瞧那些外地客人,我就是拿大棒子轰也轰不走哩!”
陈博运指如飞,灵光飞入身下土石之中,又唤起两尊土偶,冷笑道:“你道我是那些凡夫俗子,会为你色相所迷?这媚音也罢、花容也罢,不过是红粉骷髅罢了。”
嘭嘭嘭!!!
得月楼主不费力气,一爪之下又将土偶击成粉末,闻言厉笑道:“好!果然与那些臭道士一个德性,既是如此,我便抓碎你护身宝镜,看你还敢嘴硬?”
得月楼主娇躯一晃,瞬间化出九个一模一样的身躯来,加上真身,十个得月楼主一齐猛扑而至,利爪森森的向陈博护身镜光连抓带撕、啃咬撕扯起来!
妖尊之力,非比寻常,陈博只觉青红镜发出刺耳沙沙之声,这镜光一寸寸减弱,眼看便有破碎之忧,他暗暗皱眉,道:‘惨矣,谁想得月楼主竟是一个厉害妖怪,我真是托大了……’
陈博并非无法制住这可怕妖怪,他若元神出窍、运起三元神剑,十个得月楼主也被斩了,但是,妄动元神之力,只会令仙胎动荡不安,陈博好不容易得来这具肉身,哪里肯轻易抛弃?
两人厮拼之间,陈博法力太弱,青红镜没了主人法力,终是一声清鸣,依旧化为一面小镜飞回陈博镜中。
得月楼主真身嘿嘿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博,我若将你尽数吞噬,想必真君庙主也找不到半点踪迹!你自寻死路,可莫要怪我!”
一声厉啸过后,得月楼主艳美面庞陡然间化为狰狞妖面,那尖嘴猛的张开,露出森森利牙,一口便向陈博咬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博正欲元神出窍、不顾后果,先斩了这大胆妖怪之时,只听远处有人轻喝:“疾!”
一道青光电光火石般飞至,一股杀气凛凛袭来,青光来得极是迅急,得月楼主顾不得吞噬陈博,妖躯电射之间,险险避过这道可怕青光,她狰狞面庞满是暴戾,望着青光来处厉喝道:“好个青弧剑,小丫头,你也敢来与我为敌?”
“红姐姐,你魅惑众生,收敛钱财,无非是要购买灵材修道,但如此作恶多端,岂能真成仙道?”
话音落处,一个青衣少女悄然在水池之上现身,一双纤足微踏水面,那一柄青光四射的法剑正在她手中低低轻鸣!
这少女一袭青衣,花颜如昔,那端庄仪态、明眸娇躯如陈博十多年来梦中萦绕的身影一般,半点也错不了!!!
陈博心中狂震,道心颤动之间,已然知道来人是谁!
那往日情深似海、喃喃叮嘱似乎还犹在耳边响起!
‘妾当着青衣,与君重适……’
‘夫妻情深……好自珍重……’
“青颜……你是青颜???”
陈博哪里还会去管这凶神恶煞的得月楼主,踏着水面飞到少女面前,露出一脸狂喜之色来。
眼前这青衣少女长得与青颜一模一样,加之神态动作毫无异样,若非青颜转世,那才叫怪事!
青衣少女见一个俊美公子欢喜若狂的望着自己,不禁粉颊一红,摇头道:“陈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乃青胡,并非你口中的青颜……”
‘东峰一行,果有机缘!’陈博呵呵大笑,顿时心怀大畅,道:“青胡即是青颜,青颜即是青胡,二者如一,何必认真?青胡,你怎会来到此处?”
开城县果然是陈博福地,仅仅十多年后便能接连遇见卿鱼、青胡二人,想来这解结之行决非难事了……
青衣少女正色道:“红狐作恶,祸害无数,我虽是妖族中人,也不能袖手旁观,我多番打探,恰巧知道她竟躲在此处,所以才找上门来……”
远处面目狰狞的得月楼主嘿嘿冷笑道:“大言不惭,小小丫头,不过食过一粒千朱果成了人身,就敢来寻我晦气?”
青狐、红狐,俱是狐族,红狐修炼数百年,外出觅得一粒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千朱果,本想炼成丹药一举成就妖尊,谁想青狐尚是幼体之时,无意中吞了这粒千朱果,灵果药力,倾刻间令青狐得了数百年的法力,红狐大怒,誓要斩杀青狐,无奈族中长老闻声赶到,才免了这场同族相残的祸事!
此时提及旧事,红狐岂能不恨?
青胡庄严肃穆的道:“红狐,你我同属狐类,在这人间行走,当敬畏真君律法,你恨我吞了你的千朱果,来日我定当奉还就是,何必在人间以色相惑人、行此恶事?”
“住口!圣品灵药岂可多得?”红狐面上闪过一丝煞气,咬牙冷笑道:“白狐族长不许我伤你,却又还不出千朱果,我若不入人间收罗金珠购选灵材,此生如何还有希望脱去妖躯?我自做我事,何用你来插手?”
青胡低低叹道:“你入人间十多年来,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勒索客商、索取金银、以色迷人、害人无数,这般恶行就是我要饶你,天也不饶你!”
“啧啧啧……”红狐嘿嘿笑道:“好个慈悲心肠的活菩萨!你这些年来施医给药、救人无数,在凡间倒是得了一个青衣神医的名头,不过,光是医术又有何用,你能制得住我么?”
青胡凛然一笑,道:“我纵是拼却一死,也要擒你回去,听凭族长发落!” 两人说着,眼中俱是绝决之色,一旁陈博出声道:“区区一枚圣品灵果,值得这般大动干戈么?红狐,我不管你是行善还是作恶,若你愿意随我回去,休说一枚灵果,就是十枚、百枚我也给你,如何?”
红狐呵呵大笑,摇头道:“黄毛小儿,学得几手粗浅道法就敢大言不惭!你若有百枚圣品灵果在身,只怕今日早就将我斩于剑下,你当老娘是三岁孩童不成?”
陈博心中一叹,心知红狐绝对不会相信,其实,不要说圣品灵果,就是仙品灵果对他来说又算得什么?
他法力低微不是没有灵药,而是未曾历劫!
一劫一境界,一劫一天地!
太乙青元仙胎的奥妙岂是这些寻常妖怪所能领会得?
真君庙各处所产、各地所献灵物数不胜数,灵果易得、佳人难求,眼前这青胡分明是青颜转世,但却为了一枚微不足道的圣品灵果将要与红狐斗个你死我活,若有闪失,想再寻芳踪,何其困难……
第三十五章节 相逢而逝!
‘青颜性命,远胜什么灵果,只是我如今法力低微,如何能救?’陈博心中千念百转,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远处红狐却是厉啸一声,化出红狐真身,利口锐爪、凶相毕相,直向青胡扑来!
“公子小心,你法力不济,还是站在一旁,以免殃及池鱼!”
青胡望着陈博低低一嘱,纵剑急掠化为一道青光直向红狐迎去,红狐浑身煞气腾腾,口中喷出妖丹,化为一柄红剑,与青胡手中青剑斗在一处,只见两道剑光交错纵横,嗤嗤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四周假山林木俱都爆成碎粉,亭台楼阁震颤连连,接连倒下,好好一座华美园林,转瞬间竟成了破败废墟!
陈博皱着眉头,法力注入颈间青红镜中,远远避开两妖相斗中心,青胡之名他早有所闻,早在十多年前,博阳诸县便有一名青衣女子行医救人,这女子医术高明、心地慈善,真君庙未立之际妖魔众多、疫病横行,青胡不畏艰难,广施医药,黎民百姓因她活命者不知凡几!
青胡来历神秘,救人从不收取费用,世人皆不知道这个青衣女子来自何方、去向何处,时人在深山老林之中见她默默采药,踪影如飞鸿惊燕,一闪而逝,她所得之药材尽数用于百姓身上,孤苦无依者常能得到她的救助,其慈悲善良之名早就闻名遐迩,所以,各县百姓便以青衣娘娘称之,后来诸县真君庙建起,青胡行踪更加隐秘,只是救人之举依旧比比皆是。
谁能想到,这青胡竟是青颜?
‘十多年未见,一见怎会是如此凶险境地?’陈博心中隐隐有种不祥预感,昔日青颜挟万千因果入世,分明是在偿还因果之剑中那亿万因果!
救一人得一因,得一因解一果,若解不得亿万因果,终是难得解脱!
重逢之喜在陈博心中渐渐淡了下去,眼前的青狐虽有数百年法力,但对上妖法高深的红狐却是力有未逮,眼看便要落败了……
二狐战不多时,青胡手中青剑抵不住红剑,终是爆成碎雨,散落无形,法剑一失,青胡倾刻间连遇险境,身上连中数剑,滴滴鲜血从空中洒落,那一袭青衣破碎不堪,看得陈博心中惶急,他挥手连捏法诀,召起山水木偶、雷电风火一起夹攻红狐,这诸般法术看着威风凛凛,怎奈这俗法对上凡人小妖还有些功效,对上几近妖尊的红狐却是不堪一击!
红狐利爪挥过,陈博所用诸般道法皆无效果,青胡败退连连,浑身鲜血淋漓,她厉啸一声,摇身化出青狐真身,两狐目露杀气,纠缠一处,狠命撕咬起来。
摒弃妖法,只拼真身!
到得这一刻,才是一决生死的境地!
要分出胜负,只在眨眼之间!
‘可恶的红狐!我誓杀汝!’陈博心中大急,扬手取出怀中小弓,搭上一支道符箭,瞬间拉弓满月,便向天际射去!
这支道符箭本是长萧真人在他八岁之时送给他的礼物,小弓小箭,并非用来伤敌,而是用来召唤真君庙弟子!
陈博久在开城县中,一向平安无事,这小箭只能算是一件玩物,哪知今日在这东峰山下却派上了用场!
一箭射出,只见一点金光扶摇直上,天际响起滚滚雷鸣爆裂之声,道符箭破开白色云层,轰然连天雷爆发,在碧蓝苍穹高空之上绽出一行大字:
‘道家子、闻此令、即速行!违者斩!!!’
十二个大字,硕大无边,在天际横向展开,一时间好似有人用硕大无边的巨笔写下一般,漫天云彩俱都散去,只留十二大字昭昭而悬!博阳府诸县上至仙师鬼怪、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红狐正稳占上风,见陈博居然发符箭召援兵,不由得勃然大怒,狐口中响起一声厉喝,道:“好个刁滑小子,竟敢露我行藏,我本想留你不杀,如今却要先撕碎了你!”
她怒啸连连,弃了伤痕累累的青狐,竟转头向陈博扑来!那红影闪过之处,森寒巨爪猛的一扑,竟又将陈博护身镜光击得粉碎!
“让我尝尝你的心肝是酸是甜!”红狐狰笑一声,五爪如勾,猛的向陈博胸腔一掏,就要将他开膛剖肚、挖心掏肺!
“休要伤他!”青狐怒目圆睁,顾不得浑身伤痕,化为一道青影牢牢的挡在陈博身前!
“找死!”红狐怒声一啸,两只利爪迅急无比,倾刻间没入青狐腹中,利口一张,已将青狐一只前爪咬了下来!
“啊!!!”
青胡一声哀鸣,狐眸瞬间暗淡下来,头颅瞬间垂了下来,从空中跌落地面寂然不动。
“青胡,你怎么样?”陈博望着不知生死的青胡,心中怒到极处,腰间三元神剑应声飞入掌中,天灵跃出一尊黑色元神,三元神剑倾刻间化为青、红、黑三柄神兵,这一股肃杀天地、斩灭万物的可怕威势一旦爆发,当真骇人之极!
满院之物被剑气一激,无声无息中泯灭成灰,东峰山震颤不止,似有倾塌之象!
三元神剑,威芒无匹!
陈博元神出窍,以元神法力激发神剑光芒之后,当真是一剑出世天下惊,三色剑气直冲云霄,凛冽神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青元元神将三元神剑召入掌中,望着胆战心惊红狐冷笑道:“红狐,你不听好言,自寻死路,我若不斩得你神魂俱灭,枉称道家教主!”
“你……你……你是何人?”红狐眼见一个法力低微的少年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杀神,心中那凶悍之气早就烟消云散,半点也不曾存留!
青元元神淡淡一笑,只是叹息道:“可惜呀……青颜命数使然,一世救人却不得善终,东峰相逢,依旧是镜花水月、如梦泡影……”
到得这一刻,陈博方才明白那万千因果之力有多么可怕!
青颜这一世分明救人无数,却最终惨遭横祸而死,她救人并无功德,只是还债罢了!
而且,这般情景不是一世而终,而是千世、万世,直至救得八千多万条性命方才罢休!
八千多万条性命,救到何年何月方才了结?
何年何月方能解脱???
青元元神虽知青狐之死已是命数,但却对眼前的红狐恨之入骨!
三元剑光之下,红狐弱如蝼蚁,只能引颈待死,青元元神正要挥剑斩杀,只听远处天际一人急叫道:“青元教主万万不可!”
这人来得迅急,剑光闪烁之间,已然落身地面,望着青元只是拱手道:“凡尘因果,尽系此身,此身珍贵非常,教主当好自珍重,主上若要斩杀妖魔,弟子自可代替。”
青元元神收起剑光,淡然道:“长萧,传令下去,给我杀!满山妖怪,走脱了一个,便拿你们的命来偿!”
来者正是开城庙主长萧真人,他闻得青元满布杀机的话语,心中一凛,点头道:“教主有令,弟子决不敢有违,这满山妖怪定叫他一个也跑不了!”
青元元神收起三元神剑,入体之后张口连喷鲜血,容颜一阵惨白,青元仙胎、脆弱非常,适才妄动法力,已使仙胎受了损伤,若非如此,他何必假手长萧?
长萧一声令下,漫山遍野响起无数喊杀之声,天空中阴兵神将滚滚而来,就连通河中的妖怪、行走开城的道士也各仗法宝、各逞道术协助真君庙神兵除妖。
这一下将东峰山天上地下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妖魔鬼怪哪里能跑得了一个?
陈博也不去管长萧如何行事,只是急步上前,扶起那伤痕累累的青狐,连声唤道:“青胡,你可安好?我自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青胡眼眸暗淡,低落无力的望着陈博面庞,眸中闪过思索之色,身躯忽然一振,颤声道:“你……你……夫君?”
陈博心中酸楚,连连点头道:“不错,是我,你终于记起来了……”
“夫妻情深,何敢相忘?”青胡眸中放出炽热光芒,望着陈博低低叹道:“今世已毕,因果再循,与君相见、一面足矣……夫君……f二十年之后,博浪江口相见,彼时妾亦着青衣……待……待君……再……相……逢……”
青胡眼眸中炽烈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好似一团烛火瞬间熄灭,娇小妖躯从此寂然不动……
陈博心中酸苦,摇头叹道:“三世相见,彼时已是三世,三世之后,你我便如路人,青颜啊青颜,你叫为夫怎能舍你而去?”
前世、今世、来世,青颜、青胡、未知……
两人情缘,终要了结,十年之后再相见又会是如何模样?
陈博默然起身,弹指过处,一团火苗迸射狐身,熊熊烈火烧去了青胡狐身,却抹不去夫妻之间的浓情蜜意、刻骨铭心……
第三十六章节 圣人境界!
一百余年后……
天洲、昆仑山、祖师殿中。
一具紫色冰棺在虚无寂静世界中默默躺着,棺中杨南依旧沉沉入睡,俊美容颜一如往昔般波澜不惊!
肉身虽陨,元神尚在。
杨南元神静静端坐飘浮在冰棺上方,四方天地射来纷杂如网、绚丽缤纷的条条灵光,缠定元神灵躯之际,杨南元神体内七个璀璨光点灼灼生辉、好似多了七个太阳一般耀眼!
一股澎湃无穷的法力顺着虚空世界忽卷忽收、忽进忽退,如贪食大蟒一般不断凝炼这天地中前赴后继、汹涌而来的灵气,这灵气来得越急,杨南元神吸收得更急更快,眨眼之间,只见元神灵躯灵光万道、光芒不可逼视,散发出一股傲立天地、超凡绝伦的气息。
修道千年,成道一刹!
经过漫长时间的粹炼浓缩,杨南元神体内七个窍穴中已然法力大成、灵光喷涌,神魂窍穴,修士根源,一个窍穴成就宗师,三个窍穴成就尊者,如今他七个窍穴俱都大成,已是圣人境界!
世间百年,阵中千年!
在这虚空法阵之中锤炼法力足足上千年,才换来了今日这大成时节,其中寂廖、孤独实不可用语言形容。
万千灵光化为元神灵躯上七个永难磨灭的星点,七个星点散发出缕缕有若白芒一般的祥云护住身周,这便是圣人祥云!
只不过,兵宗圣人随身的祥云与寻常妖圣、魔圣、法圣皆不相同!
杨南这随身祥云之中不知蕴藏了多少兵锐之气,仔细看去,这护身祥云正是由亿万细微小剑组成,每一支小剑便是一股法力,亿万小剑便是亿万法力!
有此祥云,天下大可去得。
杨南睁开千年都未曾睁开的清澈眼眸,眼中露出一丝欣喜神采,望着自己身上今时不同往日的威能,实中的欢喜实难抑止。
一千年了……
当日重返昆仑,接了掌门之位,承袭昆仑道统后,杨南将门中大小事务交由倪彩等人处置,自己在虚空古阵中闭关潜修千年,才换来今日这般成就!
阵中千年已过,人间消逝百年,沧海桑田、百年之中,世间变化又当如何?
杨南心念微微一动,踏着白芒祥云,如一缕轻烟云雾般破开虚空古阵,已到了昆仑祖师殿中!
今日这昆仑祖师殿中与历代掌门在位时大不相同,以往妖魔绝难入内的祖师殿中此时横七竖八躺着大小妖怪,反倒是神态端庄的道士却见不到半个!
杨南出关,虚空古阵立生变化,万千灵光一闪而没,阵法气象瞬间消失,这般异象惊动了殿中大小妖怪,螃蟹大将军第一个惊醒过来,他望着祖师殿空中杨南身影,又惊又喜的大叫道:“小爷,你终于出关了?”
螃蟹大将军这一声高叫,令殿中昏昏欲睡的妖怪们惊醒过来,群妖见主人今日那沉浑雄厚、不可测度的法力,个个脸上又惊又喜,主人号称世间仙骨第一,以尊者之身至圣人之身居然只用了百年!
虽然有虚空古阵这等神妙阵法相助,这等速度却同样令天下震惊!
如今成就圣人境界,已是天下顶尖人物,再非从前只倚仗法宝的孱弱模样!
此情此境,令群妖欣喜若狂,若不是祖师殿戒律森严,此刻只怕已是欢声如雷了……
杨南淡然一笑,落下地面,望着老螃道:“如今人间年月已过多少?”
老螃嘿嘿一笑,道:“小爷去得好自在,人间恰好过了一百一十六年整。”
“一百一十六年?”杨南心中略一盘算,从长安之战算起,回到昆仑不过四年时光,在虚空古阵之中渡过一百一十六年,加起来恰好是一百二十年一轮回!
杨南闭关,将往日随身的诸人都遣派到天下各处,身旁唯独留下螃、虾二统领侍候,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便如左膀右臂,一刻也离不开身旁,以人族之身、统万妖之心,杨南这行止也算是世间独一无二了。
杨南望着满殿妖怪的模样,不禁笑道:“倪兄何在?”
尖头尖脑的虾统领指着祖师殿外嘻嘻笑道:“启禀小爷,倪仙长正在殿外忙得焦头烂额哩,这几日道家子弟三三两两俱来昆仑恭祝诞辰之喜,倪仙长昨日还骂骂咧咧,说小爷只顾潜修,却将老大摊子交他处置,这昆仑掌门不知是他还是你……”
虾统领当下将倪彩抱怨一五一十的说将出来,杨南闭关百年,昆仑圣人不问诸事,唯有倪彩、胡远二人轮番处置偌大的昆仑派,二人每十年轮换一次,倪彩虽然聪明绝顶,但碰上昆仑大小繁琐事务也是焦头烂额,想起真正该头疼的人却躲在虚空古阵中逍遥,他哪里还不抱怨?
不过,抱怨归抱怨,如今这昆仑派中倒是井井有条、一派兴旺气象。
虾统领说得仔仔细细,令杨南哑然失笑,他摇头道:“也罢,命人去请倪兄进来就是。”
虾统领抿嘴一笑,随即挥手命人去请倪彩,精干亲兵一溜烟便往殿外跑去,过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端庄洒然的出尘道士急冲冲的赶了进来,他望着杨南身影口中大声嚷嚷道:“好你个阿南小子,你当日哄我说只代你行掌门一职最多不过十年,如今居然让我整整管了门中事务一百余年,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这道士满面清雅、一身洁净,手握碧色法剑、腰悬青色葫芦,长得仙风道骨、飘逸出尘,只是一看面貌,果然是昔日一头乱头、满衣邋遢的倪大仙长!
倪彩装扮今日不同往日,做了代掌门一职之后,这形象也邋遢不下去,只是他一脸懊恼的望着杨南,摊开手只是一阵嚷嚷。
杨南心中一暖,躬身道:“倪兄为我劳神费力,小弟有感于心,此情此义,断不敢忘。”
倪彩见杨南说得极是郑重,也收手笑道:“看你苦修百年、成就圣境的份上,我也不与你计较就是,不过,如今你法力大成,这掌门还是你自己来当吧!”
杨南嘿嘿一笑,道:“小弟听闻倪兄当得威风八面、无人不服,形容装扮更是远胜往昔,如何又说不当了?”
倪彩一脸苦笑的道:“我哪里是什么威风八面?昆仑子弟个个心高气傲,他们若不是惧你威严哪里会给我什么面子?想当初我一身邋遢却行掌门之事,暗地里不知被他们笑过多少回了,算了算了……这劳什子掌门诸事繁多、好处半点也无,有什么好当的?这开天昆仑剑、先天一气灵妙葫芦还是还你!”
倪彩说着,将掌中神剑、腰中葫芦、掌门令牌一一解了下来,露出一脸死也不肯上当的架式,定要杨南收下。
杨南见他一脸苦色,也暗自好笑,接过诸般法宝后点头道:“倪兄不贪恋权位,小弟佩服之至,这等纯净道心,他日必定飞升有望!”
倪彩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道:“你休要哄我,你再不出关,我修成尊者都是玄乎,哪里还能飞升?今后你若想再叫我帮你处置什么杂事,想也休想!”
杨南收了掌门法宝,这才问起昆仑派中大小事务来,倪彩抱怨归抱怨,说起门中诸事倒也尽职尽责,当下便将昆仑山、人间历年变化一一说来。
长安之战,道家独领风骚之后,三教气数已是道家一枝独秀,不仅这大煌王朝是道家的,天下九洲更是道教大兴、诸教退避。
佛门潜隐世间,收敛锋芒,儒门显宗只争朝堂,隐宗隐隐自成一派,天下争端已由九洲转为蛮荒妖谷、海外世界。
人间真君庙香火兴旺,一百余年前战事不断,擒杀妖魔鬼怪无可计数,一百余年后,人间妖魔俱归真君庙麾下,受约束、惧戒律,人间自此平安无事,算得上是一件庆幸之事。
一百多年来,道家弟子猛增,真君庙共收得新入弟子三十万有余,其中多半是妖魔之流,天下道门各派香火兴盛,各自属地中广收子弟,其中也不少良材美玉,一时间,道家可谓人才鼎盛,气象大新。
道家弟子多了,这大小事务更加繁杂,倪彩才会叫苦不迭、懊悔不已,他将诸般形势一一说过之后,才郑重的道:“阿南,九洲风平浪静,海外却是风起云涌,天下各妖谷、各势力天天你争我抢、大打出手,魔圣成立勾陈天宫,屡屡征讨,在海外却也管不得众多妖圣混杂之势,你可要谨慎处置才是。”
杨南轻轻点了点头,道:“世间乱象,永难平息,只要九洲不乱,海外各派争斗也不伤根本,不过,杨兰百余年未见踪影,始终是一个心腹大患!”
倪彩皱眉道:“杨兰形踪诡异,行走天下的道门弟子屡有上报,杨兰如今也今非昔比,以武仙之身、驱玄乙冰舟,连破混天古殿、火焰绝地等世间禁地,听闻他竟然硬生生闯入北海封神柱之中,不知所为何来!”
杨南眉头微微一皱,沉吟道:“杨兰不在人间现身,却只是东游西荡,莫非是在寻找什么物事?”
倪彩也是不明所以,摇头道:“我也不知,但他收拢飞禽、走兽两大妖谷,势力非同小可,五大妖族中花族与我人族相善、鱼圣婆罗之子波休乃是你的故交,虫族不偏不倚,这禽兽二族聚拢起来数量无可计数,当真不可小窥。”
第三十七章节 思谋出山!
“哼,打蛇不死,遗祸千年!”杨南想到杨兰,不由冷笑一声,道:“杨兰听闻我未死,定是想尽办法增强实力,以待来日决战,他统霸三界之心未死,身具毁灭之力极是可惧,此时不论他有何目的,我定要出山降他!”
倪彩叹了口气道:“阿南,如今你手上只有三花,尚缺四花辅助,这七花七仙阵便难布成,纵然你元神已入圣境,若无肉身寄托,法力只会慢慢减弱,如何还能出山?”
杨南黯然一叹,三尸俱已入世修行,本尊却寸难离昆仑,如无昆仑山无穷灵气滋养,他哪里还能百年之内元神不衰、反有进境?天下间这种窘境也只有他有了,不过,倪彩说错了目前他手中握有的灵花数量,火中金莲、木皇龙爪两样灵花之外,他还有一株阴阳合和的阴阳凌霄花!
这一株阴阳凌霄花在先天阴阳珠中不知锤炼了多少年,经过昆仑药师精心培育,已然晋至大成!
一株二花,世间绝妙,它本是阴阳神猊用以成道的神物,如今杨南急用再即,也顾不上去理会本来当作替身的阴阳神猊!
这两只阴阳神猊只是初生期,服下阴阳凌霄花却也只能晋至中期,中期神兽再强也不过尊者,对杨南半点用处也无。
四花齐聚,雷花、土花、冰花无迹可寻,杨南顿时伤透了脑筋,他抬起眼眸望着倪彩道:“诸位道门圣人可有音讯传来?”
倪彩苦笑道:“步虚圣尊一去不回,忘虚、神虚、太虚、长霄、忘已、忘尘、浮生七圣俱无消息,只有黄花道人回报音讯,他入幽冥一游,却是空手而归……”
杨南皱眉道:“不管如何,杨兰越发势大难制,我纵有四样灵花也要试上一试,若能将肉身修得一半也是再所不惜!”
倪彩愕然一怔,道:“阿南,这七花七仙阵大有讲究,若是少了一样灵花,功效便缺了一分,就算你能修得肉身,与残手断腿之人毫无区别,这样的肉身拿来又有何益?”
杨南淡然一笑,道:“纵是残手断腿,以我如今兵圣元神,同样可以独步天下!我若有肉身寄托,岂会惧怕杨兰搞鬼?”
倪彩见他心意已决,缓缓点头道:“好吧,仙阵尚需仙石辅佐,我这便去准备仙石。”
七花七仙阵乃是上古重生仙阵残卷,仙花变成灵花,这仙石却不能再变成灵石,世间仙花绝无仅有,但仙石却在灵矿之中蕴藏,一条巨大矿脉之中至多仅有一两颗,此仙石乃是灵矿之母,一旦取下,灵矿不再滋生新矿,后果极是严重。
杨南执掌昆仑,名下矿脉数不胜数,寻七八个巨大灵矿找几枚仙石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杨南拱手笑道:“如此,有劳倪兄了。”
倪彩呵呵笑道:“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还巴望你能带我入天界一游呢,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倪彩自跟了杨南,亦兄亦友,关系非比寻常,倪彩一生功业尽系于杨南身上,否则,他何来如今尊者修为、无数玄奥阵图?
“阿南,长萧已回转昆仑,正在祖师殿外等候召见,你若有空,便去见上一见,好询问人间之事。”
倪彩冲冲而走,抛下只言片语,只顾着去准备那传说中威力神奇的七花七仙阵去了。
“莲踪舞翩翩,蝶影即相见,青颜三世毕,解得一果劫。”
杨南坐在祖师殿中,望着手中一面小小玉牌,眼中露出思忆之色,站在他面前的长萧真人战战兢兢,只等教主问询。
凡尘中事,尽托青元!
此际世间香火、道场、因果、缘份俱和杨南再无瓜葛,晋入圣境之后,七情超然、六欲断绝,杨南关注的只是三个化身罢了。
他凝望玉牌许久,缓缓开口道:“长萧,青元玉牌之上说莲衣已在身旁,蝶衣踪影难寻,他与青颜相见二次,三生已了,具体如何?”
长萧面色沉凝,毫无在世人面前那副高不侵模样,垂首恭声道:“禀教主,青元仙尊于通河之中得一鱼妖,名为卿鱼,带回府中之后,以净世金莲试之,果有感应,故才知晓她便是莲主,莲主与青元仙尊极是投合,两人情若兄妹,相伴不离,至今已过百年矣。”
杨南微微一笑,道:“青元入世,应缘之人自当聚其身旁,如今一百二十年过去,蝶衣必当现身,青颜二世转生又是如何?”
长萧真人郑重道:“青颜夫人挟万千因果之力入世,故而一灵不昧、诵记前生,前一世为岷山狐妖,化身女子救人无数,与青元仙尊相逢一会而逝,今世为船家女子,于博浪江中操舟救人,青元仙尊偿还父母恩情、中得举人之后一直在家潜修,于三十六岁那年前往博浪江中与夫人相会,夫人今世依旧雅至洁心、慈善渡人,所谓情牵一线、两人是故结成眷属,如今百年已过,夫人于浪中救人而逝,留下一子名为陈元,此子即为当朝吏部尚书、位列公候,当是光耀门楣、大兴陈氏一族。”
杨南呵呵笑道:“青元倒有兴致去中举了,也罢,还我生身父母之恩,青颜三世救人而逝,随身因果却只偿不足万分之一,三世之后,与我姻缘已了,想必青元此时披发入世,去寻蝶衣了吧?”
此生陈青元之父陈决、母崔氏,实是当年之杨元、杨母,因果循环,若想斩断尘缘,不偿尽前恩定是难以办到。
杨南的因果缘分俱都斩到了青元仙胎身上,此时心中只能超乎天地之念,再无半点儿女私情,提及往昔爱侣,他心中一丝波动也无,更何况三女日后成就广大,倒也不必让他担心。
长萧点了点头,笑道:“教主法眼通神,看得一点不错,青元仙尊留子承袭家业之后,已化身普通道人带着莲主在世间厮混,只求遇见蝶主了却前缘,他倒是好自在,人间繁华无数,惹下了不少风流名声!”
陈青元可不比杨南,他动情念、揽红妆不需半点顾忌,七情六欲、万花丛中游身而过方显本色,比起来,昆仑杨南在逍遥境界上远不如陈青元,虽然两人实是同一人……
杨南哈哈笑道:“我这一生苦苦修道,到得后来竟连爱妻也救不得,青元承我因果,若不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那才是怪事,也罢,人间事情便任处置,待他功德圆满,自会回山与我相会。”
长萧心中暗暗敬佩,以尊者之身能连斩三个化身,断却因果的人,世间独此一份,再无他家,百年之前杨南威名便垂享已久,百年之后道家通天教主的威名当真是响彻四海,正因为如此,杨南才能心无旁鹜、进境无上天道,否则,短短百年,他哪里有成就圣人的希望?
杨南唇角微微一翘,望着一脸风尘之色的长萧道:“术宗弟子助我斩断因缘,其功不小,从今往后,但凡在世间行走之术宗道士,不论贤愚优劣,皆可挂名通天门人,若是仙道不成,为百姓算命卜卦、推演风水、寻宅安家也是出路,也算我聊表心意吧!”
长萧道人大喜过望,跪下叩首道:“教主洪恩,粉身难报!至此术宗香火不绝,皆托教主厚赐,长萧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长萧道人久在世间行走,心知天道难成、人道可为的道理,术宗道士本来在道家诸派中极是弱小,若不是长安一战中,化隐真人拼却一死,为教门立下不世功勋,此刻天下道家哪里还有术宗字号?
化隐真人心胸广大、目光长远,早早便料到自家教主必是有恩必偿之人,术宗弟子在长安一役虽然十损**,但这百多年来,又何止多了千人万人?
护卫青元仙胎入世只是小事一件,不想杨南却以世间香火报之,这一番厚赐当真令长萧道人欣喜若狂!
杨南见他一脸激动之色,不禁摇头笑道:“天下九洲,俱是术宗道场,我给你这道场,但如何守住,却是你自家之事了,若是宗门之内出了招摇撞骗、为非作歹之徒,我可不会容情!”
长萧真人嘿嘿笑道:“教主放心,你赐了后世儿孙老大一个饭碗,他们若是端不住,也怪不到教主头上来,若是有这一天,我就是飞升天界也要下来狠狠教训他们!”
人间多是修道之士,成道者屈指可数,学得道术并非用来为非做歹,而是用来造福苍生!
自此之后,凡是术宗子弟便可挂单行走,报名通天门人,天下哪门哪派敢不相敬?
凡尘之中大多庸碌之才,贫民百姓更是孤苦无依,但是,若习得术宗一二门术法,便可为人推演算卦、寻龙安宅,自可仰仗衣食,与宗派影响却极是深远。
这规矩一旦立下,术宗就是想不兴旺也不行了……
杨南点头道:“我道门各派,何人出力、何人得偿,若不公正严明,岂能显天道昭昭?就是我真君庙一脉,也未必能永占世间香火,来日若是符宗、丹宗大行其道,我自当让其三分就是。”
第三十八章节 开心之法?
杨南说得郑重,可长萧道人哪里会信真君庙会香火没落,他只是陪笑道:“天下有教主在,真君庙如何会衰?灵圣帝君威名响彻九洲,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稚龄童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勾陈帝君慑服万妖,无人不惧,就是青元仙尊他日也是造化无量,有此三身法力,教主实是太过谦逊。”
杨南淡淡一笑,摇头道:“天下无不灭之王朝,亦无不灭之道统,推演过去未来,一切不过是生死轮回变幻,此乃命数,真君庙亦是如此,你修为尚浅,领会不到这等妙处,他日大成,自有分晓。”
杨南得窥圣境,方能领会到天地造化本意!
天地非独生、非独死,生乃天意,灭亦是天意,生灭轮换、世事鼎沸,万物生长凋谢,乃是自然之道。
他身具造化神力,实是生死之间的平衡之力,但此时阳神入世游历,留在昆仑山中实是主杀阴神,是故刑兵干天,杀机无穷。
正如昔日虚无洞洞主所言一般,杨南一生功也霸道、过也霸道,若是霸道到了极致,超越一切束缚,便成了天地法则!
真君庙能否不灭,杨南能否成就古往今来、前人未有之大神通,才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长萧道人得了杨南谕旨之后,在昆仑山中停留数日后辞别而去。
长萧道人最终未能修成天道,但他一生尊崇师尊化隐真人教诲,一生致力于光大术宗道统,门下术宗子弟行走世间,为贵族、百姓测吉避凶、寻宅安家、揭示命数,上可出入高官门第、得乘骏马华车,下可至贫宅僻地、风餐露宿,天下百姓渐渐离不开术宗道士身影,论尘缘,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术宗在后世成了凡间第一大宗,其威名远胜符宗、丹宗、尸宗等诸派,贫家子弟若科考不利,便去入术宗门下,习得各种术数法门,也成了一时上上之选。
化隐、长萧、天眼三代术宗祖师威名留传后世,成了为术宗三祖一流人物……
此是后话不提,却说杨南询问了人间之事,转瞬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暗暗筹划起出山之事。
此时方过一百二十年,距忘尘仙人所说的三百年期限只是半数不到,但杨南心中却有一种不祥之感,这不祥之念不是旁人,正是杨兰!
生主、灭主,天生死敌!
若是魔界入侵中土,必是三星相会之期,天人魔三界交汇,天地瞬间变数极多。
无量劫始,无人不惧,所以,集人界众生之力,拒魔界大军、成无上神通、劈开彼岸之门,便成了杨南的使命!
天人二界,无数生灵的希望寄托在杨南身上,这重担不可谓不重!
所以,出山擒拿杨兰已是必行之事,否则,一旦杨兰机谋得逞,可谓后患无穷!
杨南正暗自沉思之际,只见一个端庄女子施施然从祖师殿外走了进来,这女子行得杨南身后,素手轻抚杨南阔肩,柔声道:“夫君,又有什么难解之事了?”
杨南回眸一笑,摇头道:“鱼娘,你怎么来了?”
自青颜、莲蝶三女逝去,龙瑶被困西海龙宫不得出世之后,世间敢称杨南夫君者,唯有昔日小小鱼妖鱼娘了!
他身这女子,便是众妻妾之中仅剩的鱼娘,鱼娘心知自己这妾室名份来得侥幸,一向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懈怠,杨南出游,带上众女却从未带她出去,鱼娘在灵兽山苦撑杨南基业,却从未有半句怨言,这等至贤淑德的女子,也令杨南十分敬重。
“倪兄遣人告知,贱妾方知夫君今日出关,”两人百多年未见,鱼娘也无半点异色,她一如往昔,带着妾侍谦恭神情,柔声道:“夫君,如今端午已过,诞辰在即,往年道家弟子个个孝敬礼物,一百多年来不知堆了几座大殿,幸好夫君早有吩咐,否则只怕连祖师殿也要堆满了,道家子弟诚心可嘉,今年夫君已然出关,是否召他们见上一见?”
五月十七,真君诞辰!
其实这诞辰恰好是杨南前世今生诞下之日,以他今日通天道祖的声名,除了道家久不问世的诸位圣人之外,隐然已是道家第一祖师!
真君庙所属妖魔鬼怪年年自有孝敬,灵圣真君大帝收礼收得手都发软,天下所有道士除为逆宗派之外,俱都上礼贺寿。
不过,依杨南性子,这些礼送来多少,便赏下多少,他房中只留一些奇巧难寻之物供作赏玩便罢。
杨南此时听鱼娘提及,才省悟笑道:“十数天后,果是我之生辰,鱼娘若是不说,我倒是真忘了,这来往昆仑的弟子多不胜数,我若一一相见,不知要见到何年何月了……”
杨南最惧这些迎来送往之事,天下道士何其众多?若是每个都要召见,只怕忙上百年也未必能见得完……
鱼娘微微一笑,沉声道:“夫君何必担心?贱妾早已想好一策,若夫君采纳,自可迎刃而解。”
杨南神情一振,大笑道:“鱼娘有何妙策?可说来一听?”
鱼娘轻咬红唇,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道家弟子无非倾慕夫君妙法,我听闻三教祖师、得道高人无一不是登坛讲法、传授秘诀成就无上名望,如今夫君名望已有、法力至圣,若能聚众人开一个论道法会,既可以偿众人之情,又可免夫君之忧,岂非上上大吉?”
杨南眼眸一亮,大喜笑道:“说得不错!鱼娘,你真是心灵窍慧、天生的当家料子!此举极好!我便吩咐下去,命他们去灵兽山中听我讲法即可。”
鱼娘这一百多年来见惯天下各路高手,心胸气度也远非昔日小小鱼妖可比,借着杨南名头,任他盖世大枭、不世妖雄见到她也要客客气气。
此时见杨南采纳她的意见,鱼娘喜上眉头,道:“灵兽山乃我家根基,山中门人早有听法之心,既是如此,便在玉清峰上举办好了。”
杨南握住她一双纤掌,嘿嘿笑道:“鱼娘,看来你这个玉清殿主当得极是称职,那群散漫家伙经你管束,倒是越发听话了,呵呵!”
那年杨南走后,鱼娘即为玉清殿主,灵兽山一脉得自杨南,却光大在群妖身上,无数妖魔鬼怪自认是通天门人,却不会认为自己是昆仑道士,杨南入主昆仑之后,往日妖迹罕见的昆仑山虽妖来妖往,但群妖最喜欢的道场却是灵兽山!
鱼娘便成为群妖心目中,杨南最亲近之人,杨南在妖怪面前一向威严肃杀,群妖无不战战兢兢,唯有端庄大方的鱼娘才是又敬又爱的角色!
鱼娘听夫君称赞,纵是端庄大方也不禁粉颊生赤,她温婉叮嘱数语后,终是回灵兽而去。
杨南心中微微叹息,他与鱼娘乃是有名无份,自青颜逝去之后,男女情爱半点难沾,虽称夫妻,实是情份大于爱念,鱼娘从无半句怨言,倒是一件异数。
杨南抬起眼眸,却见螃蟹大将军和虾统领却在殿门**头接耳、窃窃私语,两人聊得极是火热,不时间隐有低笑传来,杨南面色一沉,喝道:“老螃细虾,你们可还有事情禀报?”
两个位高权重的大统领被杨南一喝,唬得魂飞魄散,虾统领一脸慌乱的摇头道:“小爷,我什么都没说!”
细虾一出口,一旁腰阔膀圆的老螃顿时心中暗暗叫苦,暗道:‘兄弟呀,你这么一说,我俩又要受苦了……枉你一世精明,碰上小爷就手足无措,真是天生的克星……’
杨南眯起眼睛,唇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道:“哦……我问什么了么???”
虾统领见小爷那意味深长的反问,顿时知道不老实交待,一会只怕受苦尤深,他也顾不得老螃连使眼色,跑上前来道:“小爷,我俩大胆,妄议主上,无礼之处,还请小爷降罪。”
老螃心中叹了口气,拱手瓮声道:“老螃也请小爷惩罚!”
杨南收起颜色,放下脸来喝道:“你们胆子倒不小,我刚才听见谁在说‘小爷怎的不与鱼夫人圆房?’‘莫非小爷嫌鱼夫人长得不够美貌’???”
虾统领见自家小爷果然听得一清二楚,一脸丧气的应道:“禀小爷,前一句是我说的。”
老螃也光棍的道:“后一句是我说的……”
杨南见这两个忠心手下一脸不长进的模样,有心惩罚,却又摇了摇头,挥手道:“都去吧,给我请大师兄、任安师兄过来。”
两个大统领本以为今日苦头难逃,闻言如蒙大赦一般,一溜烟跑到殿外,直跑得气喘吁吁,到了青鸾峰下才停住脚步。
虾统领一脸庆幸的道:“古怪!小爷脾气向来刚毅,今日怎的这般慈善?”
老螃也是一头雾水,想了一想,道:“适才出门之际,我偷偷看了一眼,小爷面上好似隐有黯然之意,想来青颜夫人逝世已久,主人心结难解,依我看,想令小爷开心,鱼夫人定是难能,只要……嘿嘿嘿!”
虾统领虽说是在说闲话,实际上却极是关心主人心情,闻言急声道:“螃哥,你倒是说呀,想令小爷开心,有何法门?”
第三十九章节 天下第一美人儿!
“贤弟有所不知,”老螃大手叉腰,嘿嘿笑道:“这男人嘛,生来无色不欢,我们家小爷更是男人中的男人,往日小爷身旁美女如云,可自从青颜夫人逝去之后,灵兽山哪一族美女被小爷正眼瞧过一眼?依我看,小爷最喜美色,他是道家圣人,自然不能宣之于口,我等如能寻得一个绝世佳丽进献小爷,必能令他欢颜大绽!”
杨南喜爱美色之论,早已在手下妖怪中深入其心,虾统领眼睛一亮,大叫道:“这好办,我手下娇美娘们可是不少,有花族的、虫族的、鱼族的、兽族的、就连天上飞的禽族也有!什么娇花美鱼、灵狐白鸽可谓应有尽有、要啥有啥!”
以今日今日虾统领的身份,想要妻妾还怕没有么?
若不是惧怕杨南不悦,只怕他连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有了!
老螃露出一脸不屑之色,嗤鼻道:“你就得了吧!你手下、府中那些庸脂俗粉比得上海棠花嫣?比得上人鱼美鲟?你看小爷把后宫美女尽锁灵兽山中,就该知道,小爷这等人物,远胜什么凤凰,凤凰尚非梧桐不栖,我们家小爷更是非绝世佳人不尝!”
海棠花嫣、人鱼美鲟乃是灵兽山最出色、最具风姿的两大美女,放眼天下,两个统领见过的美女当中,除了杨南师尊步虚可以稳胜一筹之外,就连杨南原配方青颜也不过是并驾齐驱罢了!
虾统领愕然一怔,道:“螃哥,你也见过的,我手下美人儿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放到世间,就连瞎子也要睁开眼来看,海棠花嫣、人鱼美鲟世间绝种,这等级数的美人儿千年都未必出一个,小爷连这都看不上,那我等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论美女,灵兽山中真是美女如云、香衣如雨,只要能叫得上名号、有半点名声的美女,灵兽山应有尽有,其中花嫣与美鲟更是其中翘楚,号称绝世双姝的顶尖美人!
虾统领想到灵兽山美女如云,却被自家小爷弃如敝履,当即懊丧非常,只是连连摇头不止,主人若是连世间两大美女都瞧不上眼,自己手下那些就真的成了残花败柳了。
螃蟹大将军见他一脸沮丧,却哈哈笑道:“贤弟啊,枉你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这天下美女种类繁多、风情万种,岂可因一叶而障目?我就曾听闻世间有一种美女,号称万年一出、稀世难寻,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儿,她甚至比小爷要找的先天至纯灵花还要稀少,若能找到,小爷岂不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儿?居然比先天至纯灵花还要稀少?”
虾统领张大了尖嘴,一时间合不拢来,他半响方咂巴着尖嘴惊道:“螃哥,你莫不是说天上的仙女吧?那等人物就是有,叫你我兄弟又上哪去寻?”
万年一出,世间绝无的美人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鬼女、花妖、狐狸精之流!
自古美人如神物,难见难得难分晓!
这天下第一美人儿居然美得一踏糊涂,自然是稀有中的稀有,少见中的少见!
不过,想令小爷开心、拍拍马屁自然是上上大吉,但是先天至纯灵花已是稀世难寻,道门十圣连番出动,如今百余年已过,却至今未能得手,这天下第一美人儿居然比号称神物的先天至纯灵花还要难找,怎不令虾统领又惊又疑、又喜又愁?
螃蟹大将军嘿嘿一笑,猛的一拍虾统领肩膀,道:“贤弟啊,做哥哥的岂会哄你?这美人儿可不是什么天上仙女,正是人间之物!再说了,就算天界仙女只是法力高强,容貌哪里能胜过人间?她的来历……嘿嘿,可是真不小哦!”
“人间就有?在哪里?我马上出动,就算去抢去偷,也要拿到手!”
虾统领闻言眼中精光大放,他心中盘算,以小爷脾气,那些杂毛老道些许贡献便赏了老大恩德,若是能将这个稀世美人儿拿来献上的话……哇哈哈!!!
想立时成仙当然是痴人说梦,但是,他日随主人一起飞升天界也绝无问题!!!
若能成仙,哪怕是一个妖仙,也是天大的喜事!
虾统领想得正美之时,螃蟹大将军却摇了摇头,道:“那地方离昆仑山十万八千里,更是一处禁地,你我兄弟想要进去,没有机缘只怕难能。”
虾统领除了在杨南面前胆小之外,生平怕过谁来?他一拍瘦弱胸脯,大叫道:“螃哥往日披肝沥胆、无所畏惧,如今怎的怕起事来?你说,这地方是哪里?只要不是天界,就是地府幽冥我也去闯上一闯!”
螃蟹大将军见他擂胸脯、壮言色、一派赴汤蹈火的架式,只是暗暗一笑,凑了上去,低低私语起来。
虾统领听得秘语,眼眸忽明忽亮、忽喜忽忧,稍不多时,两个大统领一起嘿嘿奸笑起来。
杨南坐在祖师殿中默推天下气数,可顾不上去管手下两个妖怪在搞什么名堂,不过他若是知道螃虾二统领居然还将他当成一个酷喜美色之徒,只怕道心清明倾刻间化为三丈怒火,棍子刀剑劈头盖脸的抽过去了……
法宗天道篇中所载一门术数,名唤天机推演图,这等术数极耗法力,杨南有心要测天下气运,哪知睁开灵目,望向苍穹之际,却见天际一片虚无,只余两颗红蓝之星高悬空中。
这红星蓝星各据天际一半,其红光蓝焰照亮苍穹,蓝焰皎皎其辉,威芒极盛之际,却始终奈何不得半天红光!
道门虚像,一闪而灭,不过一刹那,祖师殿依旧是祖师殿,杨南眼中所见的异象幻灭虚无。
‘蓝星即我,红星杨兰,两星并立,争夺胶着,以我今日的法力尚不能测到变更气运之道,想那杨兰今日的成就也是非小可……’
杨南垂下手来,暗暗叹息一声,随即悻然作罢,这推演术数之道隐藏窥探天意变化,天高难测、意幻万千,穷凡人之心力推测天意,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杨南正默坐之际,胡远携任安施施然入殿而来,胡远背负七星法刀,往日粗豪胡子消失不见,只见沉沉威严,他望着杨南灵躯默坐高台,却绽出一丝笑意,道:“小师弟今日功行圆满、晋入圣境,为兄道贺来迟,恕罪恕罪。”
杨南立起身来,迎向胡远,满面堆笑道:“大师兄切勿谬赞,区区微功,何足挂齿,倒是师兄尊者境界稳固,法力远胜从前,才真是可喜可贺。”
两师兄弟交情不比寻常,自然不必多作客套,笑谈数句之后,一旁白面长身的任安却恭谨的躬身施礼道:“参见掌门!”
任安虽称杨南师兄,但今日今时,昆仑门中除了道家兵圣之外,谁敢称杨南一句小师弟?
论境界、论法力、论地位,只有高下尊卑之别,而无入门先后之分!
任安虽一向与杨南为善,却也不敢像胡远那般托大!
杨南定睛笑道:“任师兄何必客气?你我情分非浅,不必多论虚礼,你虽入门不及大师兄,但也是成就尊者在即,此乃一桩喜事,他日若要点星造物,小弟自当助一臂之力。”
任安一脸端正的道:“多谢掌门盛情,任安不敢比及昊远师兄,若微有进境,亦托掌门、诸圣之福。”
所谓昊远,便是胡远,昆仑昊字辈弟子第一个便是杨南,以杨南为首,铺展开来,才有昊字辈六个高手,此时若论辈分,杨南才是昊字辈尊者中的大师兄!
杨南入门最晚,成就最大,纵是昆仑门中不世奇才、矫矫天姿也不禁暗暗心服,加上他行掌门之权,一向公正严明、赏罚有度,连老一辈兵圣都无异议,何人还敢造次?
杨南今日之无上地位,也不必与任安多作客套,只是沉声道:“我请二位师兄来,便是商议海外之事,海外风起云涌、动荡不安,五大妖族聚拢无数妖怪,杨兰从中兴风作浪,三教子弟你争我夺,情况堪忧,我恐海外道家争夺不利,便会波及中土,此亦是关乎天下气运之事,不可不慎重虑之。”
胡远点头道:“我道家十圣俱都分散各地,妖族十圣却尽在族中,海外仙山道场、隐士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小师弟有此顾虑,亦是老成之谋,不过,师弟坐镇昆仑,又无肉身寄托,岂能亲赴海外奠定大局?”
杨南笑道:“我不日间将亲入七花七仙阵中,若能侥幸修复肉身,海外一行,不可避免,若是不能,便再作论断,我若去得海外,倪兄必定随行,这昆仑大小事务便要请两位师兄共同处置了。”
“小师弟要布七花七仙阵修复肉身?”胡远、任安俱都露出一脸疑色,胡远皱眉道:“小师弟,此事需当三思而后行,万万开不得玩笑,你那肉身于长安一战之中似碎非碎,此时未聚成七花,若启动仙阵,只怕功效大损,若是肉身化为粉末,满门弟子立时群龙无首,这如何使得?”
任安也摇头道:“兹事体大,掌门还请三思,海外亦有勾陈天宫镇守,即便落了下风、失了海外道场,我中土道家亦可卷土重来,但掌门若有个闪失,我等如何向诸位兵圣交待?”
任安这一番话说得诚心正意,他不比胡远,胡远在杨南闭关之时代行掌门之职,早就是昆仑门中名望极重的长辈,任安虽然欢喜杨南有意分权之举,但比起一门兴衰来说,代掌门之位变得无足轻重!
杨南若是有个差池,昆仑派岂非又要新立一位掌门?
就是新立掌门,何人又能与杨南比拟?
第四十章节 何为道也?
杨南见两位师兄都露出一脸凝重之色,不由笑道:“师兄且请放心,此事我有极大把握,就是灵花不齐,仙石却绰绰有余,我姑且一试、若是不成再作处置,我召你二人前来,只是预作布置,修复肉身还要待我开过论道法会再行其事,就是修复不成,也与我无损。”
两人见杨南已作决断,便也放下心来,胡远笑道:“小师弟终于要开论道法会了?这可是一件大事,这一百多年来,道家子弟不是称你为教主,便是道祖,你这道祖也该登坛讲法、面授机宜了,否则,就是修成了仙,也要令天下道士失望。”
杨南今日之名望,实已超过历代道门祖师,不过,修为法力是一回事,成为一代祖师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成为一代继往开来、流芳后世的道门祖师的话,登坛讲法就不可避免!
听过妙法、习过道术,天下道门弟子才算是杨南后辈!
光有法力、毫无妙根,讲不得法、论不得道,只是一介独夫,而非人人敬仰的祖师!
所以,这登坛讲法一事势在必行!
杨南呵呵一笑,点头道:“一人成仙不如众人成仙,一人得道亦要鸡犬升天,我所会道法、所悟妙境自不会藏私,凡属道门弟子、我之门人,皆可听闻,还请两位师兄赏脸一听。”
任安早就对杨南所会无上妙法极是动心,闻言连连点头道:“掌门讲法,就是打断我的腿、爬也爬着去,朝闻道、夕可死,这通天道会我若不去,纵是修成真仙也食之无味!”
杨南见任安说得夸张,不禁哑然失笑,三人当即谈论起道会之事,不再提及出山事宜。
五月十七,晴,碧空万里。
偌大的灵兽山往常的清静早已被无数蜂拥而来的道士挤得满满当当,各宗各派道士听闻通天教主欲要登坛讲法,个个挤破了头也要占一席位。
道士们或是驾云,或是腾剑、或是骑兽、或是乘舟,腾云驾雾、灵光点点,亭亭如柱、秀美奇丽的玉清峰上上下下都站满了服饰各异的各派修士,就连满山初具灵智的飞禽走兽也早早寻岩觅洞、登台攀树找了一处听法妙处。
这真是人山人海、五族混杂,满山人海俱都三三两凑在一起,谈及此次通天道会之事,人人心中俱都对通天教主精微玄妙道法向往不已。
日当正午,玉清殿中响起阵阵道家清音,琴儿、钟儿、铙儿、鼓儿一时间交织成一曲清溪流泉般的仙音妙曲,两排道童、侍女、花女、卫士手执花篮、香炉、拂尘、仪仗缓缓从玉清殿中踏空而来,直行到玉清峰半空之中,才分散开来,侍立四方。
千万人群、千万目光、千万份期待,一时间投向玉清殿之中,只等杨南出现!
师者,解惑、传道、授业者也!
在儒门即为师长,在道门即位祖师,在佛门即真佛!
今日一场通天道会,将奠定杨南一代祖师的真正地位!
比起百年道家教主、一代昆仑掌门来说,道门祖师才是真正不灭的名声!
杨南神态悠然的负手从玉清殿中走将出来时,满山修士目光一瞬间全部投注到了他身上!
出席庄严法会,杨南今日装扮与寻常一袭道袍大不相同,他腰悬绿色开天昆仑剑,衣系先天灵妙葫芦,手执如意葫芦拂尘、元神灵躯上罩着七色道衣,道冠之上系着造化珠、颈挂照妖神镜,诸般法宝光华灿灿,其光如虹如霞,绚丽、威严、宏大气息油然而生。
漫山弟子见得教主现身,一时如风吹麦浪般躬身施礼,齐齐恭声道:“恭迎教主法驾!”
杨南神情淡然,踏空一步步往众道童、侍女布下的法坛行来,漫山弟子俱都屏气凝神,静等教主开讲道门妙法要诀,一时间满山只听得风声、树声,连一声嘈杂人语都未曾有。
紧随身旁的道童风雪手捧黑白太极神剑、道童无月端着火红先天无极法牌,无月性喜热闹,此时见得满山人海如潮的盛况,小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直向杨南叫道:“小师叔,你看这偌大玉清峰上上下下挤得满满当当,只怕十数万也下不来,今日这盛况可谓空前绝后了。”
杨南微微一笑,道:“无月,依你之见,这十数万五族修士有几个能修成正果?”
无月怔了一怔,细细打量了满山道士、妖魔、飞禽走兽一番,只是摇头道:“依我看,万年之内,能成仙者只怕万中取一也是侥幸吧?”
杨南摇头叹道:“十数万之中,最后仅能有十几人成仙,仙路之难,可见一斑,天道之难,难不在修炼道法,而难在不得造化!”
“难在造化,而非在道法?这又是何等道理?”
无月正疑惑之际,杨南已独自立于法坛之上,目顾四方之众,朗声问道:“何为道也?”
这一声轻问似天雷轰鸣,在众人耳旁嗡嗡响起!
众人见教主登坛不讲妙诀、不论道法,却只是问了这样一个答案各异的问题,一时间不禁俱都一愣,杨南却微微一笑,接着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此十二字道尽我道真谛,先代祖师成就不同、解道观点各自不一,道门因此分为兵法二宗,兵法二宗历代祖师修为境界又是不同、阐释大道各有不同,二宗遂分为道家兵阵武玄巫、法术丹尸符十派,千万年来十派历代高人又生岐义,十派遂成百家争鸣、分支无数之况,方当此境、回顾源流,吾亦要问一句:‘何为道也?’”
道家根源,在于始祖大神盘羲,盘羲将自己对天地宇宙的感悟汇作一个道字,方是世间道家的根源。
不过,盘羲大神从未著书立作、阐述大道,后代子弟屡有俊才修成正果,留下的见解却各有不同,这才成了今日世间道门纷杂繁乱的宗派由来!
众修士听得杨南讲述道门分支根源,俱都心生感触,顿时不由得连连点头。
杨南神色淡淡的道:“且不论百家分流、不讲十派要岐,今日我便讲一讲这兵法二宗分岐。
大道如一,亘古未变,兵宗主破灭、干刑杀、除旧法,其精义在于破而后立、灭而复生之道,大道循环不休、生死幻灭方是常理,是故,兵宗历代祖师皆是破而后立、成就真仙不灭。”
兵宗主破,故而以兵炼体、破天成仙。
法宗主生,故而借天地万物为自然之法,顺天成仙。
两种主张各有妙处,历代祖师留下无数典籍各据论点、各有说词,后世弟子看得越发混乱,甚至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一名法宗道士听得心中一动,遂出声道:“敢问教主,兵宗主灭,法宗主生,生灭合一可是大道?”
“生灭仅是轮回,而非大道……”杨南轻轻摇头道:“大道岂是容易,生死二字亦如兵法二宗,只是大道表象,世难有不灭之物、难有永恒之境,推及根源,不外乎大道如斯,众皆不明而已,汝等只知表象,不知根源,纵然修得高强法力也是道心难明、仙道难成。”
众人悚然一惊,这才知道为何人界修成正果者极是稀少,这好比大海行船,船虽极大坚固、粮水充足,但不明彼岸何处,终有一日要陨灭海中!
群道暗暗心服之际,一名年长道士肃容问道:“敢问教主,何为根源?”
杨南微微而笑,道:“朝花夕逝、草木枯荣、生老病死,此皆天地自然之象,代代涌出、代代而逝,何物不灭,何物方是根源!若得根源,成道必然!
论及根源,便不得不谈本源之力,论及本源之力,则不得不谈造化之妙!”
众道士听得杨南阐述大道根源,心中俱都一振,杨南不讲道法妙诀,其将剑锋直指天道本意,无疑是在茫茫苦海之上点起一盏明灯,为后来者点明未来努力方向。
杨南竖起手指,意态庄严的道:“我辈修仙,意在超脱生死轮回,探寻大道至妙,此乃逆天之举,众生皆入轮回,何独修仙者例外?是故,逆道者亦是大道、成道者亦是大道,大道之中亦有大道、魔道之中亦是大道,推及极远,众生皆道、处处皆道,是故,道无名、人有心,有心皆善恶、善恶即生灭……
生灭乃众生俱有之力,二力轮回,方有生死,超脱生死,方是造化,故,吾有一篇,名为造化,愿述与诸君共鉴……”
杨南讲了一个很好的开场,于是才开始讲起自己心中的大道本义来。
杨南虽然出身兵宗,游历世间也见识过道家各派不同的观点理念,诸派修炼法力大同小异,但运用法力却是各有不同,对待大道本义更是差之千里。
此时通天法会上所讲的不是法力运用,而是真正的大道本义!
杨南若不是一开场就直指根源,引起众道共鸣的话,这些来自不同派别的道士岂能心服?
大道有三,创造、平衡、毁灭!
万物皆有生机、毁灭,却无平衡之力,所以,终难超脱轮回、得成仙道!
握有平衡造化之力的杨南对平衡神力的领悟极是深刻,对他来说,天下修士是人身也好、妖身也罢,同样都存有善恶、生灭道心。
善占多数,则生机大盛,恶占多数,则灭意激增。
善恶非是世人眼中的善恶,生灭也极难分出好坏。
人身肉胎如同天地宇宙,善恶生灭即是本源二力,正因为这两股源力争斗不休、彼此失衡,才使得仙道难成、道心难明!
凡人生机盛则长寿,灭机盛则幻灭,生灭二力,众生皆有,唯有造化神力却潜隐难寻,唯修道者方有一窥奥妙之机会。
第四十一章节 造化无穷!
修士苦修法力、锤炼神通,为的不是凌驾众生之上,而是窥得一丝造化天机成就不灭长生!
然而,握有这一丝天机,方才可能成就真仙妙境!
成道之关键,在于平衡、完美、和谐之真身,而非在于法力、术法、妙诀。
世间修士苦修法力、粹炼法宝成就圣境之后,飞升天界之时却抵不住那九天雷劫疯狂撕扯泯灭之力,推及根本,无非是肉身只有二力而无三力平和所致!
任你法力再强、神通再横,没有造化之机,也成不得仙,做不得神!
造化玄机,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纵观各派历代飞升祖师,最后无一不是修得一丝平衡神力、达到肉身、元神极度平衡完美境界才真正成就真仙!
始祖玄帝已逝,历代飞升仙人只修得一丝造化之力,却不明造化之理!
其实,真仙境界,只是完美仙躯的第一步!三力平衡,久远无尽,造化越大,成就越高,所谓功德、法力、神通俱都包融其中。
众生之身俱蕴藏三种至极力量,众生皆可成仙,只是或多或少、略有偏颇、各有机缘罢了。
功参造化,晋至极致,完美无瑕、永恒不灭!
杨南将这番机缘凑巧领悟得来的大道至理统称为:‘造化篇’
融会贯通、身心俱和、境界大成,方可造化天地万物,方可成为天地之大造化,此造化述诸文字,便是短短一百二十字的造化篇。
造化无穷、无穷造化!!!
造化篇一出,群道失色,千古之中从无人能将成道归诸于造化之上!
纵是大能佛祖、精深老君也只茫然成仙、悄然成道,而不明其中道理!
杨南这一篇造化却将成仙成神的根源讲得明明白白,隐然间超越了老君、佛陀那一教之祖的无上地位!
玉清峰中,上上下下各族修士默默诵记杨南口述一百二十字的造化妙诀,脸上个个露出欣喜之色。
这一百二十字造化妙诀乃是杨南在虚空古阵中领悟得来,推演开来,何止千字万字?众人得了此篇,最后成就如何,还是要看各人的造化。
这造化篇为众生点明了成道的关键,也成就了杨南一代道门祖师的不灭地位。
众修士得了造化篇一百二十字之后,越加推演,越觉神妙无穷,造化篇讲的不是什么道法妙诀、神通法术,但却几乎将世间诸般至理大道融为一炉,依此要诀,就是一个毫无法力的人也可能修成大造化!
此造化或可瞬间成仙,或可神通无边,或可道心不灭,若真能得窥造化一二,未来成就可谓无可限量!
这等惊世骇俗的无上妙诀,实是令人倾倒不已。
通天道会从正午持续到傍晚,杨南传了造化篇之后,略略提及各派修士修行精要、法术演变之道,众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恋恋不舍。
当晚霞已染红半边天空之际,杨南方才一挥袍袖,洒然笑道:“诸君已得吾造化篇要诀,籍此修行,他日造化不小,吾法尽付众生,今日就此作罢,且各自归去吧!”
众修士见教主罢讲,一齐露出惋惜愕然神情,不过,大道本义杨南已经讲得明白,前路何方也一一指明,更传授了无上妙法造化篇,总不能叫杨南一个个去教他们如何修炼、如何成就道心、如何使得三力平和、肉身完美吧?
“弟子敬谢教主所赐!”
杨南下得坛来,众修士齐齐躬身执弟子之礼后,方才三三两两散去。
杨南回到玉清殿中,眼眸却越发清明起来,这造化篇一百二十字只是妙悟所得,其中深意有时连他自己也未必真正明白,遍传天下,偿还众修士之情时也有益于宏扬道法、阐述真义,这一举两得之事,他如何不肯做?
从今日起,造化一篇奠定了杨南道门不世祖师的不灭地位,凡研习此篇之修士,无不要对他执弟子之礼!
这等荣耀,实非一门一派祖师所能比拟!
‘至道冥冥、约不可期,妙不可言、形不可摧,是故,造化之功……’
玉清殿中,满殿昆仑本门道士俱都目露思索之色,口中如痴如醉的念诵造化篇所载的句句真言,修为越高深之士,越是觉得个中滋味无穷无尽,大有天道深不可测之感。
与杨南同辈弟子胡远、任安、火莲、虚腾等新一代尊者俱都闭着眼眸苦苦思索,这造化篇虽连起总纲三十六字只有一百五十六字,但这每一字、每一句似有无穷含义,穷尽智慧推演开来,却是越演造化越是无穷之象!
这一百二十字妙诀、三十六字总纲,推演开来,却是千字、万字、万万字,其中意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杨南好笑的望着这满殿痴人,不由摇头苦笑,造化篇只是他偶然得来的领悟,其中根源他只解得三分罢了,这些道士初得妙篇,虽知其中妙境无穷,但想悟得其中真谛,又岂是容易?
若有人真能解得造化奥妙,只怕威能比肩始祖二帝也未必不能!
嗡……!!!
一声钟鸣悠悠响起,如黄钟大吕般的钟声震醒了沉醉造化篇中的众人,众人见杨南坐于殿中,望着自己这些人正一脸意味深长的神情,不禁暗叫一声惭愧。
想得造化真义,眼前便是著此神篇之人,不去问他,却只是苦苦思索,岂不是痴人一个?
胡远最是热切,他望着杨南哈哈笑道:“小师弟一篇造化奠定道家祖师地位,昆仑门下无人能比,为兄佩服之至,不过,这‘黄玄演牛、莫干南山’又做何解?”
一旁任安早就跳了出来,大叫道:“掌门,恕我放肆,这‘四方合极、始归于新’又作何解?”
“弟子请教掌门……”
“此句何解……???”
“教主……”
“掌门……”
三十六字总纲,一百二十字妙诀,每一字每一句都有人问起个中含意,一时间众多道士七嘴八舌一齐发问,好比哄闹菜市、嗡嗡苍蝇,吵闹到了极点!
杨南口瞪目呆,望着满殿吵吵嚷嚷的一干道士,心中不禁暗暗叫苦,造化篇一百二十字字字珠玑,他虽是著篇之人,却如何能真正解得完全?眼前群道这般架式,不禁让他十分头疼!
杨南叹了口气,道:“造化篇博大精深,我身具造化之力,方能灵犀一点、突生此篇,若要造化真解,眼下极是难能,且容我好生思量之后,方才著出真解。” 一介圣人能著出神篇,已是惊世骇俗之事,杨南明言自己不能解得完全,倒令群道冷静下来,这造化神篇虽出自杨南之手,但杨南又不是始祖二帝,解不完全才是正理,若是真能解开,哪里还会在这人界?
众道士顿觉惭愧,齐齐拱手道:“我等造次,尚请掌门(教主)恕罪。”
“你等且怀此篇回去参研,若有心得,他日可聚在一处,编著造化真解,也为世间众生立下无量功德。”
杨南挥了挥手,命众道士辞去,等殿中人影稀稀之际,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坦胸凸腹、立在殿门守卫的螃蟹大将军见众道士大多散去,这才一脸喜意的跑上前来,大叫道:“小爷……!!!”
杨南见他那一脸狂喜神情,顿时伸掌止住道:“且住,休要问我造化妙篇真解,今日此篇一出,谁想倒添了无数烦恼……”
造化篇一出,令天下修士震动,此篇蕴含成道妙诀、天地至理,其义直指修道根源,天下间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和尚道士,人人皆如痴如醉参研此篇。
杨南今日见往日一脸稳重的几位师兄也变得狂热,心中暗暗叫苦之余,眼见老螃也是如此,哪里还不头疼不已?
老螃知晓主人心意,却只是嘿嘿笑道:“小爷休急,老螃可不是来讨造化真解,若有真解,小爷定不会敝帚自珍,老螃虽也想成就仙道,却也不必如此心急。” 杨南见螃蟹大将军提及造化篇果是一脸淡定神情,心中一松,笑道:“算你聪明,今日大师兄、任师兄、火连师兄诸位师兄可将我吓煞,你既不是来讨真解,何事又值得这般高兴?”
老螃一脸神秘的指着玉清殿外嘿嘿阴笑道:“小爷,有贵客到了……嘿嘿嘿……这可是一个偌大的惊喜哦!”
“有贵客到?”杨南怔了一怔,随即失笑道:“什么样的客人能令你如此高兴?莫非是我师尊回来了?”
老螃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若是步虚圣尊回转昆仑,她哪里要我通报?这位贵客可是极稀罕之人……”
“不是我师尊,那定然也不是忘虚、太虚、神虚三位师伯……”杨南略一沉吟了,便知道昆仑派的四大兵圣绝不会在殿外等候,他始终想不出来什么样的贵客能令老螃这般欢天喜地,眼见他一脸神秘模样,只好叹了口气,道:“既要让我惊喜,还不去请他?”
“是是是!老螃这便请贵客。”
螃蟹大将军哈哈一笑,摆起雄姿、昂着阔步的向殿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节 有女如玉!
不多时,老螃一脸肃穆的领着一个纤细身影挟着淡淡阳光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这个女子身影跟在老螃身后,好似一道淡淡的云烟相随,笔直修长的娇躯之后,赫然有着一双晶莹五彩的羽翼!
流翼轻扇、芬芳淡淡,好似天界仙女正悄然下得此间,正凝眸相望,那眸光容光恰似暖暖阳光无处不在,令人一望心生陶然之意。
殿门把守的数百亲兵个个口瞪目呆的望着这个绝尘身影,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齐凝聚到这个婀娜曼妙的身影上,每个人心中升起并非惊艳垂涎……
而是崇敬!一种发自内心深处最圣洁的感觉!
白裙如纱、彩翼翩翩,秀美圣洁的面庞上带着柔善神情,那深如大海的眼眸中满溢抚慰心灵的神秘力量,修长如玉的娇躯似是一蓬淡淡仙云,令人望而顿生飘渺之感。
这名洁若冰雪、质若清溪的女子动静之间总给人一种无瑕圣洁的感觉,杨南眼眸露出一丝讶异神色,手掌一按椅背立起身来,迎向这绝尘仙女,俊面闪过一丝欣喜之色,道:“白玉姑娘?你怎的会到我这玉清殿中来了?”
这彩翼女子嫣然一笑,凝眸望着杨南,眼中露出欢喜之色,道:“海上一别,杨兄今非昔比,不仅肩任九洲道家之主,一篇造化神诀更不知将要造福天下多少修道中人,天界不知多了多少不灭真仙,真是可喜可贺。”
杨南汗颜一笑,摇头道:“姑娘过奖了,造化神篇乃天借我手、广施众生,姑娘谬赞,杨南惭愧。”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海上轻舟踏浪而来的白玉,一别多年,再次相见,两人均有一种旧交重逢之感,杨南心知这蝉圣之女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心中豁然开朗,登时领悟到:‘人生机缘无处不有,种福得福、因果循环的玄妙滋味……’
今日的杨南可不是当日初下山之际的小道士,纵然他温然微笑,那眼眉之间的威仪却极是慑人心魄,白玉定睛打量许久,才缓缓点头道:“造化之主,名不虚传,小妹听闻杨兄于长安一战中失却肉身,故而前来投桃报李、以效犬马之劳。”
杨南心中大喜,笑道:“这么说来,白玉姑娘果是我之贵人,投桃报李克不敢当,若蒙恩泽,定有所报。”
白玉启唇一笑,道:“杨兄欲要寻找七种至纯灵花,此事天下尽知,小妹奉花圣原吉之命,特代花圣送来玄冰紫霓花一朵,以助杨兄修复真身!”
“花圣原吉赠我玄冰紫霓花???”杨南惊愕非常,皱眉道:“白玉姑娘,我与花圣非亲非故、从无往来,此花乃是一族至宝,他如何会送我这天地神物?”
白玉愕然一怔,绝美圣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问道:“杨兄难道不知,你生身之母花莲乃是原吉圣尊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么?”
“什么?我母亲是花圣后人?怎的我从未听说?”杨南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祖父来历古怪倒也罢了,母亲居然也是大有来历,花圣既然如此照顾后人,为何双亲遇害之际不见花族高手相护?
白玉见杨南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自猜测他心中所想,出声淡淡道:“杨兄不必猜疑,花圣原吉前世本是人间善人,游历世间乃是为修积功德,你母亲花莲夫人乃是他三世以来唯一血脉,圣人超情而不入情,今番命我送来玄冰紫霓花正是为了了却一断因果罢了,杨兄如今也是圣尊境界,当知其中奥妙。”
圣人欲要斩却三尸,便要断去人间所有因果,以道心清明、清净无碍之身方能迎接九天浩浩雷劫!
圣人已过了入情境界而达超情境界,杨南纵然初窥圣境,不也是如此这般?
杨南心中顿时省悟,轻轻点头道:“原吉圣尊虽不记着这份恩德,杨南却定不敢忘。”
白玉微微一笑,道:“这朵玄冰紫霓花经原吉圣尊数千精心培育,已然晋至大成,七花七仙阵既是要七行至纯灵花,不知道门十兵圣为杨兄收来几种灵花?”
杨南轻轻一叹,也不隐瞒,道:“除阴阳凌霄花几近大成外,火中金莲、木皇龙爪花俱是初生之期,欲要派上用场却是难等,除此四花之外,三花俱难见踪影,七花七仙阵真是难成……”
白玉听到已有四花在手,神情一振,笑道:“如此甚好,加上原吉圣尊这朵玄冰紫霓花,小妹手中也有大地母元花一朵,加在一起,便是六花齐聚,如今只缺雷花未得,这七花七仙阵眼看可成!”
杨南摇头道:“多谢白玉姑娘盛情,一来这大地母元花乃是地脉连星成点、元力所化的神物,杨南断不敢收,二来纵有六花在手,两朵犹是初生之期,功效也差得太多,盛情杨南心领,灵花却不敢收下。”
白玉淡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决,道:“昔日杨兄与我素昧平生,便赠我不世绝学河洛天机图,杨兄若不收这大地母元花,白玉也只履行旧约,以身相许了……”
杨南唬了一跳,抬眼便见白玉虽粉脸含羞,却不像是说笑模样,他不由得摇头叹道:“白玉姑娘何苦如此?此花既是土行神物,你那蝉圣谷中定无出产,不若这样,你且将这花来由说与我知,若有代价,全由杨南承担就是。”
白玉嘻嘻一笑,一双彩翼轻轻扇动,娇美玉面浮起促狭之色,道:“杨兄,大地母元花乃是灵根老怪握有之物,这灵根老怪虽是虫妖一族,却与外人从无往来,他生性最喜奇花异草、天地灵根,一身修为已入圣境,我蝉谷许下诺言,要偿他一百零六株天地灵根、三千蝉蝶侍女助他看顾灵园千年方换来这一朵大地母元花,杨兄若有这两样物事,不若代我出了吧?”
“一百零六株天地灵根?三千蝉蝶侍女?”杨南听得惊心动魄,骇然道:“这灵根老怪如此可恨,大地母元花纵然是先天至纯灵花,那一百零六株天地灵根也足可偿之,他如何还敢漫天勒索?”
一百六十样先天灵根放眼天下,也只有冥河灵花岛、昆仑仙山才有,海外神物极多,这一朵大地母元花也不值得如此吧?
白玉微微一笑,道:“先天灵根俱都有望长成先天至纯灵花,不过,其中年月杨兄岂能等得?这般代价还是我倚仗父亲、原吉圣尊两位圣人面子方才得来,换做旁人,灵根老怪理也不理!休要说换花,就是那灵根岛也休想进得一步。”
杨南心中暗自蕴怒,妖族圣阶高手大有人在,几近大成之境却只有十个,这便是妖族十圣,这灵根老怪脾气如此古怪,索了如许代价,未免有欺人太甚之感,他心中按下此事,点头道:“白玉姑娘之恩,杨南断不敢忘,这三千侍女、一百零六株天地灵根杨南不日定当奉还。”
一百零六样灵根杨南此时虽然没有,但将来未必没有,只是三千蝉蝶侍女却是难为,不过,待他回复真身,还怕那灵根老怪不低头?
白玉见杨南一心要清算恩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伸手取出一支细小白色玉瓶,露出灿烂笑脸道:“杨兄若要还我,不若连这瓶本源灵水也一并还了吧!”
杨南愕然一呆,望着白玉那如玉纤掌中托着的小小玉瓶,道:“本源灵水,是何事物?”
昆仑奇物志上载有天地万物,却不曾载着什么本源灵水,杨南一时间不禁大是茫然,眼见白玉如此慎重取出这支小瓶,当知瓶中灵水来历定是非同小可。
白玉见杨南果然不识,笑道:“本源灵水杨兄不识不足为怪,可是杨兄可曾听说过天地七源、凝化为珠的掌故?”
传说,始祖盘羲创世之后,历经第一、第二次封神之后,决定造出人族统管世间,无奈人身灵力极低、资质太差,虽蕴有生灭、善恶二力,却难成大气候。
始祖为改变人族成道希望,故而将伴他而生的七种力量遍布三界,此七力正是阴阳金木水火土七行神力,七种力量落得三界之中,遂造就了后世无数神人仙人,七种力量虽四散分落、化为天地无穷无尽灵气,究其本源来处,却凝成了七颗威能可怕的七行本源灵珠!
每一颗灵珠之中,皆蕴藏着强大的本源之力,这等神力虽比不上创造、毁灭、平衡三力,但却雄浑无尽、威能可怕,几乎是世间无敌的可怕力量!
七行灵珠屡在世间诸族修士手中流传,得其一颗灵珠,若是属性匹配,实力上升何止十倍、百倍?
这七行灵珠的可怕威力,即使是杨南如今身体中的造化神力也不敢比较!
杨南听得白玉提及本源七灵珠之事,不禁大惊道:“这么说来,这瓶本源灵水乃是本源灵珠所化?”
白玉见他果然猜到,却摇了摇头笑道:“此非本源灵珠,而是抽取木德风珠灵力而成的木源仙露,以此仙露,可灌溉天地灵根,使之大成,此瓶中共有一十八滴木源仙露,杨兄纵有数朵先天至纯灵花未至大成,亦不必担忧!”
杨南心中感叹不已,昔日小小一丝施恩举动,谁想今日白玉却百倍千倍报之?他点头郑重的道:“我明白了,原来花圣原吉手上握有木德风珠,无怪乎他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十大妖圣之一,白玉姑娘讨来这一十八滴木源仙露,只怕也是代价不小。”
白玉秀美粉脸忽的一红,一丝红晕顺着洁白脖颈一直延伸,她立在当地,双翼拍得略微急促,语气只是淡淡道:“若是杨兄许可,小妹这便用此仙露为你浇育先天至纯灵花,令其晋至大成!”
第四十三章节 极天雷火花!
海外一别,杨南傲立人间的身姿深深印在白玉心中,她时时留意杨南去向,一缕情丝早已紧系其身。
长安一战之后,杨南肉身破碎之事天下尽知,白玉禀过父亲,那日独身前往花谷之中求见握有七行灵花之一的花圣原吉,花圣原吉原本不想见客,但白玉闻知杨南境况危急,哪里肯离去,她十数年不离不去、一番精诚之下,终是见到了原吉圣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花圣原吉赠花以了尘缘,正要挥手送客之际,白玉却知天下先天灵花易得,至纯灵花难寻,她顿生全功之意,于是便向原吉讨要这天下神水木源仙露。
谁知,原吉却大有深意的问:“汝如此沤心沥血、不惜生死去救杨南,妻耶?友耶?路人耶?”
白玉当日答道:“一诺之约,三世不忘,白玉此身已属杨郎,故不敢坐视不理,仙道茫茫,妾只知夫有难、妻可死之理。”
花圣原吉大笑难止,只是摇头道:“痴儿痴心,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罢,老夫也让你一偿宿愿就是……”
白玉得了一十八滴木源仙露之后,欣喜之余也暗暗知道花圣是看在杨南是他在人间唯一血脉和自己份属杨南份上,否则,这一十八滴木源仙露几乎要用一千八百年凝出,其珍贵不言而喻,寻常之人岂能得之?
只是,面对玉郎,这一番缘故,白玉如何敢宣之于口?
杨南见白玉不说如何得来这木源仙露,却只是持瓶微羞不语的娇媚模样,心中便已然明白了几分,两人对望一眼,一股微妙情愫悄然滋生,个中旖旎风光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之。
“咳……咳……”杨南心中大感尴尬,轻咳数声正想出声之际,忽听有人在殿中哈哈大笑道:“妙,实在是妙,我原本愁这朵极天火雷花成不了气候、派不上用场,如今有这小妮子手中世间神物,终是可以向步虚师妹交差了……”
说话这人一身青色道袍,浑身紫色祥云卷收如席,他法力虽是极强,但长得却是极是邋遢,长得略显丑陋的阔面上正满是庆幸之色的大摇其头,此时神情好似是一个要落进水中之人忽然得了一根浮木,满面的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杨南心中一喜,当即高声叫道:“忘虚师伯?你终于回来了……”
这个邋遢老道赫然便是昆仑兵圣忘虚,忘虚生平最惧阳皇步虚,这位同门小师妹一向将昆仑同辈老道吃得死死的,忘虚本以为自己一百多年辛苦找来的灵花定难让步虚满意,此时听闻白玉手中竟有木源仙露这样的天地神水在,哪里还不喜出望外?
忘虚哈哈一笑,道:“掌门师侄,老道总算不负所托,这一朵极天雷火花虽是初生期,可也是一株先天至纯灵花,你不会嫌弃吧?”
杨南见忘虚一脸心虚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可怜堂堂兵圣,竟对师尊畏之如虎,真不知当年师尊入门之际给了同门师兄弟吃了多少大苦头……
杨南拱手笑道:“师伯为昊玄不畏艰难、披荆斩棘寻得雷花,昊玄心中只是感激不尽,岂敢言及嫌弃二字?”
“那就好,那就好……”见杨南只有感激、果无嫌弃之色,忘虚圣人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从探手从腰间葫芦内取出极天雷火花来。
天生神物,极天雷火,至刚至阳、一点灵源。
这一朵极天雷火花状似一道扇形电弧,放在忘虚圣人手掌玉盘当中,好似一道跳跃不定、暴烈威猛的雷光电火,虽只是一点小小嫩芽,却显露出威不可当、睥睨天下的气势来。
只有在无边雷狱、极天雷殿中才能产出这一点得天工造化之妙的灵花来,忘虚圣人费了一百多年方能到这一点小小雷枝嫩芽,此时如捧着掌上明珠一般,轻轻递给杨南,道:“掌门师侄,这极天雷火花性情刚猛,需得雷水浇灌方能成长,贫道也是侥幸,在偌大雷狱中找了多年,方才找到这一点嫩芽,你且收下此花,老道我也算是交差啦。”
杨南将这小小玉盘接在手中,心中暗自感叹机缘巧合、缘由天定的造化之力,天下七行至纯灵花何其难求,众多机缘巧合之下,这七行灵花竟然一一聚齐,放眼天下,能有此福缘者非自己莫属,夫当此境,还复何求?
白玉嫣然笑道:“杨兄,既是七花聚首,便让小妹前去浇灌培育就是。”
虽有七行灵花、木源仙露,但想要培育成大成之期却也不是瞬息可成,白玉如此热诚,杨南也不好拒绝,只好道:“白玉姑娘盛情难却,贫道也只好劳烦姑娘了。”
杨南伸手招来老螃,命他带着白玉,携带新得的极天雷火花去向种植各种灵花的禁地培育灵花。
白玉芳踪方才消失,忘虚老道嘿嘿笑道:“掌门师侄,神虚、太虚那几个老不死的可曾回来?”
杨南摇头道:“等了一百多年,只见师伯回来,其余几位师伯师叔不见踪影,就是我师尊也不见回转,昊玄心中正自忐忑,若能回复真身,当亲自下山寻找。”
忘虚哈哈大笑,道:“掌门师侄何必多心,休要说你那厉害酷狠的师父,就是那几个老不死的也是精得跟贼一样,他们一生纵横,只有旁人吃他们的亏,哪有他们吃别人的亏?同去寻花,止我得了雷花回转,等他们回来,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忘虚老道说着,摇头晃脑,一脸自得模样,眼看自己在营救掌门师侄这件事情上大大露脸、远胜同门,忘虚老道岂不得意?
杨南暗暗好笑,却知道这极天雷火花得来不易,忘虚圣人花的心血可不是一星半点,当即拱手道:“师伯恩重如山,昊玄有感于心,承蒙垂爱,惶恐之极。”
忘虚老道一挥手道:“惶恐什么?你是我道家的教主、新成的兵圣、昆仑的掌门,你身上系着我道家兴衰气数,便是要了我老道性命也是无妨,区区劳累算得什么?再说,有师妹这个太上掌门在,我这糟老头子哪里敢不卖命?”
杨南忍俊不禁抿嘴一笑,道:“师伯过谦了,昊玄乃是晚辈,岂敢知恩不报?”
“报恩之言倒也罢了,若要谢我倒有一个现成的法子……”忘虚老道一脸赞许的笑道:“我方才回山,便听闻你登坛讲法,论及成道本源,满山弟子、无数妖魔俱在传诵一篇无上神诀,名唤造化,离山弟子无不喜色满颜,可见这造化神篇定是玄妙无匹,我急着回山交花,未及详问真诀内容,你若要谢,便亲口传我此篇如何?”
造化神篇,博大精深,虽止一百五十六字,却可衍生万象万生,得此神篇可觅造化之机、成就不灭真躯,对圣阶高手来说,飞升实是指日可待。
杨南既传了众生这一篇造化,哪里还会不舍得交给自己师伯?
他当下便将造化篇一百五十六字句句讲来,便是连只参研得三分的真解也一并传给忘虚老道,最后道:“师伯,此篇乃是我于潜修之际,灵光一点所得,其篇论及三力平衡、成道之妙,我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三分真解亦是缺陷多多,师伯通天晓地,还请不吝指教。”
忘虚老道苦修数千年,一生浸淫道法,只是一听之下,便知这造化神诀远超世间任何功法,隐然便是自成一派、开先代所未有的无上真诀,他得了三分造化真解,略作推详便觉其中意境越发深不可测,当即连连点头赞许道:“掌门师侄不愧是我道家千万年一出的绝世人物!这造化神篇一出,世间飞升真仙便要多了三成,实是功德无量,老道我也不多言,既是交了差,便回坐忘亭中苦修千年,若有所得,自当遣人交上真解就是。”
造化神篇,关乎飞升成败,忘虚老道亦是世间将要飞升之人之一,他如何不会如获至宝一般?
忘虚老道急冲冲的来、急匆匆的去,杨南愣神之际已一瞬间已化为灵光一点,消失在天际之中。
此时诸事俱妥,唯等七行灵花大成,杨南松了一口气,垂下手来默坐沉思,随侍身旁的虾统领却上前笑道:“小爷日理万机、神思疲惫,今日乃是小爷诞辰,既回了玉清殿中,不如赏些歌舞,以作休憩?”
“我乃出家之人,看重什么生辰?”杨南抬起眼眸,望着一脸期盼的虾统领,笑道:“你又有什么古怪主意?”
虾统领嘿嘿一笑,道:“这可不是我老虾的主意,只是鱼夫人说小爷日练夜练、颇多劳顿,有心慰劳罢了,所谓:修道当在自然之心!满山弟子皆有为小爷贺寿之念,鱼夫人故而将山中女子统分数队,练习舞艺歌喉,以作小爷散心消遣。”
杨南摇头一叹,道:“难为鱼娘也有这般灵巧心思,今日诸事已毕,便听上一听也是无妨,你去唤她们上来吧!”
第四十四章节 忘情!
鱼娘本是一介小妖,至今不过宗师之境,她能成杨南侍妾名份,实是一件天赐福缘。
天下间美女无数、灵兽山更是号称天下美女盛产之地,鱼娘中人之姿,竟能得称夫人,实令天下女子羡煞!
鱼娘自代杨南管束灵兽山以来,一向战战兢兢、克尽职守,漫山妖怪既是看在杨南面上,更对这个处事公正、端庄大方、心胸宽广的鱼夫人凛然相敬。
但鱼娘自知亲不如正室青颜夫人、近不如莲蝶二女、恩不如龙瑶公主,她唯有尽心尽力、一腔柔情尽系杨南身上才能保住这个名份。
自浑江相随,一百多年过去,杨南与她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鱼娘虽是善解人意,也不免心中惶惶!
杨南深知其心,此时也不忍将她拒之门外,听她费尽心力练了一班舞娘来取悦自己,若是不理不睬,未免太不近人情。
虾统领得了谕令,当即轻轻一拍手掌,数十个侍女当即手捧明珠灯火为玉清殿换上灯盏,这明珠灯火七色灿灿、瞬时间令大殿气象一新、亮如白昼。
数百个手执琴瑟琵琶、箫鼓管弦的娇美女子施施然步入殿中,或倚或立、或坐或靠,在殿旁布成了一个阵容齐整的乐班。
琴歌妙舞、珠光生辉,满厅娇艳女子顿时为庄严大气的玉清殿增添了无数旖旎风光。
杨南看到这阵仗哪里是什么小小歌舞,分明是精心策划、谋算已久的宏大演艺,他摇头一笑,道:“仙歌动听、妙舞怡人,依我看来,殿外只怕满是人海了吧?老虾,今日玉清殿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便设下佳宴,同尽一欢就是。”
虾统领呵呵一笑,道:“小的早知小爷会如此安排,今日乃是小爷诞辰,这满山上下,无人不想与小爷同席而饮,我这便去唤他们来。”
虾统领一声令下,数千亲兵抬的抬、搬的搬,将偌大玉清殿中布满了桌椅酒水,美味佳肴,漫山妖怪、弟子三三两两一哄而入,齐齐望着杨南躬身道:“弟子恭祝掌门(师叔)仙寿永昌!”
杨南抬眼打量过去,只见灵兽山三大弟子白炼、黄善、浑元俱都在场,外带猴、花、树、鹏四大妖王加上三十余名昆仑弟子、八百余名灵兽山妖谷有头有脸的头目、统领,昔日杨南鼎定灵兽山之际的旧人全数到齐了!
能立在殿中之人,无一不是杨南旧部,无一不是杨南亲自收服的得力手下,此际众人望着登上天下至高无上尊位、执掌浩浩昆仑的杨南,眼中露出深深敬服之色,心中的感慨更是如长河大江、滚滚不休……
谁能想到,昔日几乎连在昆仑门中都无法立足的小小道士不过短短一百多年竟成了昆仑掌门?
谁能想到,昔日被昆仑弟子讥笑为妖头、怪首的杨南竟能成就圣人、传篇**、位任天下道家之主?
昔日心中暗暗懊悔跟了杨南的弟子们到得今时今日却成了昆仑满门弟子羡慕对象!
谁都知道,昊玄掌门、通天教主向来极是护短,他的羽翼之下,便是动了他一根小草也要以命相偿!
通天门人不必忧愁功法、灵石、道场、气数,因为跟着杨南,天下便是他们的!!!
一生祸福共、尽系与彼身!
这简短的一句话道尽了通天门人对本家教主的热诚!
无杨南,则无今日殿中诸位宗师、尊者、庙主、执掌、头目、统领……
杨南也不去问这些分散三山五岳的人怎会在今日回来,他只是淡淡一笑,道:“都坐吧,且看看鱼娘训练的歌舞如何技惊四座!”
“弟子谢座!”
或大小或小头目、弟子皆按各自品级分散宴席之中,虾统领嘿嘿一笑,望着那群乐师道:“小爷有令,奏乐、献舞!”
叮咚……
曲水流觞、清静宁和!
一名手指修长、身段削瘦的竹女当先手拔如丝琴弦,玄妙音符如俏皮精灵开始在空气中跳动,紧接着幽然箫声如虚空和风,轻轻开始吹拂琴音精灵,两者相磨厮缠,顿生缠绵绯恻、刻骨柔情的醉人之感。
两队清丽出尘的白衣女子淡如烟雾徐徐飘进殿来,众女在柔绵音符中素手相牵、缓缓布成了一个洁白花瓣般的圈子,一名红裙女子手执罗扇、花唇微启,淡淡轻歌道:
“寄南山、且放歌,举手牵云寄信去;
檀郎心、可知晓,妾心如丝尽系彼?
多情心、无情身,枉教生就女儿身,
空怅望、且自伤,一任凋零随残风……”
红裙女子立在一众白衣似雪侍女之中,好似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徐徐盛开,其娇令人心醉,其艳令人不敢多视,只是,那艳绝天下的柔美面庞上却露出浓浓幽怨之意。
当她唱道‘多情心、无情身,枉教生就女儿身’之际,众白衣女子身影似散似收、如一朵巨大鲜花绽开、收卷,口中齐齐启唇相和:“空怅望、且自伤,一任凋零随残风,多情总被无情苦、无情总寄多情身……”
歌舞相合,意境幽远,含义潺潺,红裙女子自将一双妙目深深投注杨南身上,明眸似幽似笑、似怨似喜,自有一番醉人风韵!
众女且歌且舞、身姿曼妙,一股刻骨柔情、浓情蜜意从歌声舞声中荡漾开来,浓如蜜、陈如酒、直令满殿中人生出深深陶醉之感。
杨南见这红裙艳美女子眸射如丝柔情的羞怯模样,心中却是微微一叹,轻轻拍掌笑道:“妙歌、妙舞,世间绝无仅有,得闻此歌、得见此舞,不复此生矣……”
一曲已毕,漫天音符瞬间为之一敛,杨南拍掌大赞之后,众人方从醉人意境中惊醒过来,众多赞叹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
数十个白衣女子拥着红裙女子徐徐向杨南走来,一时间佩环叮当、裙裾香影如一片烟云般飘了过来。
红裙女子到得杨南座前,容光暗淡,只是徐徐下拜,口中柔声道:“花嫣且祝教主仙寿永昌!”
杨南心中一沉,放开眼去,一双清亮眸子迸出一丝微妙神光,只在倾刻间,道门不传秘法三生道眼已然罩在娇羞含怯的花嫣身上!
一眼施之,望穿三生三世!
寻常高手不过能用术数推演算得凡人前世今生,以杨南今时今日修为,花嫣区区宗师级修为岂能挡得住他的三生道眼?
前世、今生、未来,俱都落入杨南眼中,只在一刹那,杨南便知道了花嫣来去缘故,他有感于心,望着花嫣淡然一笑,道:“花嫣,你且上前来。”
这一场惊艳四座的献歌献舞,无不是为引起薄情檀郎垂注,花嫣见心中紧系的檀郎和颜悦色,不禁瞬间花容一放,娇声道:“遵命!”
满殿众人俱知这绝世海棠花女与杨南缘故,此时见杨南召花女上前,心中不由得暗暗期待不已。
青颜夫人之后,从不见通天教主亲近女色,如今这一曲动人歌舞可能令他尽开欢颜?
“世间至乐、莫过于情,世间至苦,莫过于情,”杨南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口中轻吟蝶衣陨身入灭之际所吐真情之言,心中却微微颤动,他望着眸含秋水、期望无限的花嫣,淡淡道:“你我之缘非在今日、而在他年,你若有心,定有聚首之日。”
天生女子、多是情种,多情总被无情若,无情总寄多情身!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错……
不过,缘聚则聚、缘散则散,世间情劫、既醉且惧,杨南既知花嫣来历,又岂会让她如同莲蝶二女一般,落个陨身下场?
花嫣花容一黯,低低道:“若蒙垂怜、生之所愿,花嫣别无所求、但求郎君眷顾,此生无憾矣……”
事到如今,纵是娇羞花嫣也禁不住当着众人面前大胆吐露心中深情,这一番深情动人心扉,配以花嫣如花容颜、轻婉柔语,天下男人绝无不动心之人!
杨南轻轻点了点头,道:“你之所愿,他年必成,不过,如今且要委屈你一下了。”
花嫣一脸毅然的娇声道:“花嫣之心,可表天日,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如此甚好!”杨南淡淡一笑,五指汇起一点灵光,倾刻间凝成一个大大的忘字,他飞起一指,点向花嫣眉心,长笑道:“既得此忘、何记彼情?天下至难得者,忘情二字也!勾起一点忘、消却百般缘,长会当有时、相逢一笑中……”
轰!!!
杨南不绝长笑声中,那一点忘字入体,花嫣娇躯如遭雷击,眼眸顿时露出深深迷茫之色!
刹那好似千年万年、又似是永恒不休之轮回!
她倾刻间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已历过千百世轮回,奇怪的是,她此时却将脑海中显现的无数轮回尽皆忘去!
而且,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去除所有,回复初生之际,绽放花颜、挺身天地之间的一股纯净慧心!
这一眼,这一忘,便是道心清明!
以无上法力、斩无谓情缘,是名:‘忘情’!!!
第四十五章节 持戈而舞!
忘情一法,极耗神通,杨南一点过后,收住笑声,道:“缘浅剑浅、情深难斩,花嫣,你可明白?”
“花嫣明白,无情即有情、有情即无情,有无之间,方是真谛!”得杨南灵犀一指,花嫣随即淡淡一笑,那幽怨的眸子变得如清溪般清澈,一如清风明月、再无半点挂碍!
杨南淡淡举起手指,指着殿外一座秀美玉峰道:“千万年后,我当来寻你,你且去吧。”
花嫣似是忘了自己所为何来、所为何去,只是浅浅一笑,道:“妾且归去,静待机缘,多谢郎君所赐!”
只在淡淡之间,一丛花影便悄悄散去,众人愣神之际,满殿花影尽数消散,杨南收回手来,心中却是一片欣然。
这花嫣道骨天生、姿质超凡,无奈天生痴情种子,虽轮回千百世却终是无法解脱,今世遇见杨南,便是她的机缘!
正如杨南所说,她与杨南有缘,但缘不在今生,却在后世,三生道眼一观之下,杨南已知个中奥妙,解她情结、助她修行,亦是为了来日一段因果!
杨南圣人法力斩却浅情,却种了一桩情缘,其中祸福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明白?
满殿中人见教主一指点下竟然使得一个绝世妖娆弃绝而去,不禁俱都大感茫然不解,这似是有情、似是无情的举动显得极是古怪,杨南望向殿中诸人笑道:“今日当尽欢而散,老虾,歌舞何在?”
虾统领哪里会管主人如何处置花嫣,他上前嘿嘿笑道:“外边众人早就等候多时,静等小爷相召,小爷想看,这便上来。”
虾统领随即挥了挥手,殿旁那一群乐班娇女竟然撤去手中乐器,抬上一面面朱红大鼓来。
这朱红大鼓形状古朴奇拙,立在殿中好似个个雄壮军士,只是这巨鼓之旁的红妆娇颜却是婀娜曼妙、显得娇小之极。
巨鼓娇颜、相映成趣,刚强与柔婉、豪迈与缠绵一瞬间融合一处,给人以新奇玄妙之感。
咚咚咚!!!
嘿嘿嘿!!!
众女素手疾然下拍,曼妙身躯跳动之间,雄浑激昂的鼓声如天雷滚滚般的响了起来!
数百个手执明亮兵器盾牌、身着鲜红铠甲的英姿女子昂然步入殿中!
这一个个女子俱是美不胜收,但娇躯罩上衣甲兵器,宛然便有一种巾帼英豪、对阵沙场的豪迈之气!
“杀杀杀!”
鼓声似长江大河一般轰然响起,众女随着鼓点作出种种杀伐动作,其动作刚强凌厉、快猛迅捷,阵阵清脆的喊杀声瞬时响起!
其声清厉、其身刚柔、其动如虎、其静如水!
众女执戈而舞,荡开层层森寒杀气,只在动静之间,一名浑身白盔白甲的铁甲将军排众而出,只见她手执红缨长枪朗声吟道:
“惜时血满城、未战豪意生,
连决八百里、枪锋犹未冷,
智尽沥肝胆、勇披千疮孔,
生当百战余、巍巍定鼎功,
此谓真豪杰、何人与之同?
我辈当如是、束甲奉民从!
………………”
歌声苍凉豪迈中隐带低柔缠绵之意,鼓声苍劲之中挟杂肃杀之声!
鼓女、女军俱都低低出声相合,一时之间,满殿铁马金戈、纵横捭阖之气,就连空气之中也隐带了一丝不尽的征战豪情!
此歌此舞、此音此景,无不令满殿中人想起大战长安、定鼎天下的巍巍之功! 论起长安大战,无人不会心生感慨,其间死伤凡人、军士何止十万、百万?便是如今道家各门各派无不有弟子折于此役!
智尽沥肝胆、勇披千疮孔,
生当百战余、巍巍定鼎功!
道门子弟不畏生死、披肝沥胆,一举夺得天下重鼎、九洲神器,方才有了如今道门独领天下的兴旺气象!
这气数、这气象、这境界、这荣耀来得岂是容易?
这气象森严的鼓阵、战阵、庄严肃然的歌声、乐声立时引起殿中众人共鸣,众人无人以掌拍节,随着那铁甲将军舞动的红缨长枪、苍凉豪迈的歌声附合!
一时间,殿中歌者听者、舞者观者俱都陷入一股深深陶醉的意境之中……
在这一刻,众人好象仿佛又回到了战不休止的烽火长安,心中那奔腾的热血、无尽的豪情顿时从腔中哄然欲出、好似又要与人大战三百回合一般!
身入道门、卫我道门!
众人如饮绝世美酒一般,脸露向往、热血、豪迈神情,大道无情、大道至情,道之一字,此时尽入人心!
一声苍凉号角缓缓响了起来,低沉肃穆的号角声中,鼓声如漫天威严雷霆一般,轰的一声响彻云霄,直有轰然入得九霄、直达天听之感!
轰鸣鼓声之中,歌声如雨散云收般瞬息停歇,漫天肃杀、森严兵气一时间散去,回复到殿中花团锦簇、光明影红的景象来。
铁甲将军一词吟罢,方才伸掌止住鼓声号声,她手执红枪、身着铁甲,行至杨南面前,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如花娇颜,明眸凝望着杨南嫣然笑道:“妾祝夫君仙寿永昌、得证长生,区区歌舞、以表妾心!”
这红缨将军,赫然便是一向端庄雍容的鱼娘!
杨南望着鱼娘这铁甲红枪、唱功祝寿的情景,不禁笑道:“鱼娘,为了区区寿宴,你竟不惜抛下身份、着起铁甲装扮男儿,这歌这舞,实是人间绝唱,从今往后,无人敢言女子上不得战阵矣!”
鱼娘见夫君满脸笑容,心中一甜,轻声问道:“夫君可喜欢?”
兵阵戈舞,既显女儿刚烈、又将杨南功绩夸上了天,杨南哪里会不喜欢?他摇头叹道:“区区微功,何敢如此称赞?这鼓阵戈舞我实是喜欢,也难为你费心想得出来!”
鱼娘微微一笑,脱去铁甲铁盔,将之随手交于身旁侍女,施施然坐到杨南身旁,道:“夫君大功、造福苍生,又有何夸大?一战而定天下、古今未有,妾不过夫君往事略作昭显,实不能表于万一。”
杨南心中一暖,伸出掌去,轻轻握住这一双一向被他忽视的柔荑,笑道:“好!今日两场歌舞俱都唱响人间,不知道接下来你们又安排了什么节目?”
鱼娘嘻嘻一笑,随手命众人将所备节目奉上。
杨南寿辰,众人不是备了礼物便是备了节目,以博他欢颜一笑,众昆仑弟子以无数法剑作书,写了四个大大的‘仙寿永昌’大字。
燕女独舞、莺女高歌、花团锦簇、百般花样瞬时间一一献了上来,直令殿中观赏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管是人间戏法还是修道把戏,俱都透着一股喜庆欢颜之意,一场盛宴直至第二日天明方才散去。
杨南取来朱笔,将收得的数十万件贺礼俱都作了处置,这贺礼来得快、去得更快,每位送礼弟子俱都得了杨南所写‘心到已足’四字玉牌、各样宝物,等到处置完这些贺礼,杨南方才掷笔向鱼娘笑道:“昨日一日,生平最喜之日,倒是这些贺礼有些累人,从今往后,且记住,不可再收,否则你家夫君纵有肉身双掌,也要写断了哩!”
鱼娘浅浅一笑,当即应道:“贱妾记下了,他年必只收贺词而不收贺礼。”
杨南点了点头,道:“我机缘已至,真身修复在望,料来定要下山一行,这玉清殿便由你作主,鱼娘,你虽法力尚浅,却不可轻弃,来日定要同享仙道、共证长生才是。”
鱼娘见郎君露出一丝怜爱之意,心中大定,只是点头道:“夫君放心,鱼娘定当勇猛精进,不敢有半丝懈怠!”
杨南摇头叹道:“从古至今,修仙皆是白骨路,君不见仙途之上皑皑白骨?愿我一篇造化能解得其结,便众生皆有望成仙!”
鱼娘温然笑道:“夫君博爱众生、志容三界,此番心愿定能达成,妾从无怀疑。”
杨南哈哈一笑,道:“你倒是相信,独我却不相信,若是人人是仙,哪还有六道轮回、三界众生?戏言已毕,我这便要入关静修,以待七花大成之日。”
鱼娘见杨南又要潜修,却也没有半分怨色,她温然一笑,自去处置玉清殿七十二妖谷事宜,杨南随即在飞入雷舟之中,寻得阳雷池水,一头钻了进去,专心静悟起造化真解来。
寿宴也罢、歌舞也罢,对杨南俱是风过虚空、不留痕迹,他既能斩却尘缘、成就圣境,道心之坚就是昆仑同门圣人也自不及!
妙悟造化,功可参天!
这一篇造化真诀乃是杨南一生功果所在,若是不能注得真解,便是将这功果折了一半,杨南岂能不重视?
造化真篇如迷云仙雾中的天宫玉阙,而造化真解才是拨开那层层迷雾之手!
只得造化神篇,纵是耗尽一生心力,也未必能获得造化之机,唯有证得真解,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只不过,杨南这一篇造化真篇来得突然,如风过无痕一般无迹可寻,纵然事后他细细思索,依然不得其解。
纵然他身具造化神力,也只是略略揣测个中真意罢了。
生机!死意!平衡!
三力衍化世间万法万源,想要在短时间内证得能得造化玄机的造化真解又岂是容易?
修道千年、成道一日!
时光岁月总是无情逝去!
杨南倾注心神注解造化真篇之时,十年时光又悄悄而逝,这一日,紫光浩瀚的阳雷池畔忽现倪彩身影,他在阳雷池畔大叫大跳的高声道:“阿南!成了成了!!!”
PS,作者云:两章俱都作小诗两首,死了巨量脑细胞,弱弱的问一句:票票可以给力一点么?
第四十六章节 七花大成!
烟波浩荡的阳雷池畔紫色雷水翻翻滚滚,千万道紫白相间的雷丝涌动之间,杨南端坐池中的身影已出现在倪彩面前。
杨南缓缓睁开眼眸,眸子如两颗星辰闪了一闪,似是叹息、又似是惋惜的摇了摇头道:“造化玄机稍纵即逝,可遇不可求、可见不可得……欲求真解,难矣!”
倪彩见他现身之后兀自沉浸在推演造化神篇之上,不由跺脚道:“阿南,你还念叨什么造化真解,我们已然大功告成了!”
“玄机微妙,在乎方寸,给我千年时光,定能尽解此篇!”杨南脸露欣然微笑,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又恢复满头乱发、形容枯槁的倪彩,浑然不解的问道:“倪兄,何事如此惊喜?什么大功告成了?”
倪彩见他心系道法、不假外求的神情,不由得一阵气苦,道:“你可倒好,躲入阳雷池中一坐就是十年,人家堂堂蝉谷圣女替你日夜照顾那七朵先天至纯灵花,足足费了十年光阴、木源仙露方才晋至大成,你说,你欠人家的情分有多么深重?”
杨南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异,道:“七花大成?仙阵可布?白玉姑娘果真在十年内便培育成功了?”
倪彩点头道:“七花七仙阵已然万事俱备,只等你这个光有魂魄而无肉身的家伙入阵一试了,你还在这楞着做甚?难道不想由活死人变成活人?”
"倪兄见谅,小弟这便出来."杨南踊身一跃,从阳雷池中跳将出来,哈哈笑道:“适才我在茫茫雷水中隐觉天穹大明、便以为是造化玄机已至,谁想竟是应着此事,快快带我去瞧瞧那七朵至纯灵花大成的盛景!”
七花大成,真身有望,这种喜事一时间压过了可遇不可求的造化真解,杨南当即拉着倪彩就是往放置七种灵花的七行居一阵狂奔.
玉清后殿,百花灿烂、空山流水的广大花园内来来往往的娇美侍女见杨南带着倪彩急冲冲而至,连施礼也来不及便见他们如风一般远去,众侍女不明所以,唯有睁着明亮的大眼眸诧异不已。
杨南来到这花团锦簇、小桥流水的后花园内,顾不上去看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的美景,只是一路奔往放置七朵灵花的七行居内。
七行居既名为七行,便是因为这一间小小楼阁不用砖石木瓦、只用七种属性不同、灵力各异的灵石硬生生搭建而成!
黑、白、紫、青、蓝、红、黄,七色光芒的灵石凝成砖木栋梁,构建起这一座世间稀有的灵石小居,这小居长约十丈、宽约五丈,虹光灿灿、灵气纵横,其间不知用了多少颗令世间修道者垂涎三尺的上品灵石。
若非杨南身家豪富,也禁不起这等可怕消耗,这七行居经倪彩一手创建、布阵、炼制、其间足足花了数十年时光,虽是培育花木灵花之所,却实可算是一件威力广大的法宝!七行至纯灵花落户此间之后,得七行居无穷灵气滋养,虽比不上七种先天至纯环境,但却也差不了太多!
倪彩与杨南行到七行居跟前,数百个神情肃穆、铠甲齐整的亲兵俱都迎了上来,为首的螃蟹大将军满面堆笑的叫道:“小爷你看,这七行居中七花怒然绽放、灵光腾腾,已然是大成境界了!”
七行至纯灵花成就眼前,不仅是倪彩欣喜万分,就是螃蟹大将军、一众大小妖怪也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这些年来,自家小爷虽是威凌天下,但只有元神而无肉身终是不解之局,众妖怪正心中忐忑之际,见到这七花怒放、争艳夺研的情景,哪里还不欢天喜地、如获至宝?
杨南抬眼望向精美雅致的七行居上那七道截然不同虹光、鼻间闻到七种灵花散发出的七种异香,不由得心怀大畅,只是点头笑道:“天地神物,得来非易,想不到白玉姑娘竟有这般大本事,只用了十年便使七花大功告成,真是神人神技,叹为观止。”
倪彩嘿嘿笑道:“阿南有所不知,天生五妖,虫族擅植,蝉谷中人更是侍弄花草的顶尖高手,白玉道友身为蝉谷圣女,这培育花草的功夫已是世间三甲,如若不然,那灵根老怪岂肯用三千蝉谷侍女换他一朵大地母元花?”
杨南闻言哑然失笑,虫族擅种植奇花异草,这等本事世间再无其它种族能比得上,便是花木一族也是医者不能自医,白玉当是天下培育灵花灵药的不二人选。
白玉为自己讨来两种至纯灵花、一瓶木源仙露,更花费了十载光阴苦心浇灌,这份心意实是极深极重!
杨南步入七行居内,迎面便见似莲丹的阴阳凌霄花亭亭玉立,那秀美花身似有凌霄盖顶的气势,硕大花身上顶着一个盆大花蓬,那半红半白的花蓬之中吐出两颗一红一白的拳大奇果,这果子凝结了天下阴阳至纯灵气,光是闻上一闻,隐然便有五体通泰、神魂清新之感。
两只一红一白、似马非马的鳞羽小兽正在娇美难言的凌霄花下呜咽有声,杨南仔细一瞧,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对阴阳神猊眼见凌霄花大成,早有吞食之心,哪知白玉对它们早就防备三分,不要说是凌霄花,就是七行居中的每一朵先天至纯灵花之下都布下了无数陷井!
这凌霄花下陷仙草、噬妖兰、捆魔荷、缚鬼叶等等天生奇花异草遍地开花,但有人接近,便是毫不留情的将之牢牢捆定,以待主人发落。
阴阳神猊虽然神通广大,但却只是初生期,哪里抵得住这许许多多的陷井?
两只小兽生性通灵,眼见主人到来,急忙望着杨南就是一阵拱首顿足,作出哀怜模样,它们随杨南日久,兼之长得极是可爱,杨南往日也甚是宠爱,不过,今日见到,杨南却只是摇头叹道:“孽畜,我也救不了你,你们想出来,便只有去求白玉姑娘了。”
杨南不管两只小兽呜咽有声,小心避开那十分厉害的奇花异草,一路走入七行居深处,极天雷火花紫蓝相间、玄冰紫霓花傲如冰雪,大地母元花沉浑雄厚、木皇龙爪花矫矫如飞、似欲腾空化龙而去,火中金莲徐徐盛开,好似一团永恒不熄的焰火!
加上身具阴阳合体的凌霄花,这七花更具姿态、各放奇光,将偌大七行居照得光华流转、美艳不可方物,直令人留连忘返、不知天上人间。
杨南一路走来、一路赞叹,穿过千奇百态的花花草草,眼前突得一亮,只见百花灿烂、争奇斗胜的美景之中,一名气凝圣洁、超凡脱俗的白衣少女正凝立花丛,素手轻掠青丝,正望着进来的杨南嫣然微笑。
“杨兄,小妹不负所望,终可有个交待了……”白女少女那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欣慰之色,她身旁的花儿姹紫嫣红,配上那一身白裙显得越发飘飘欲仙。
杨南行到跟前,方才拱手道:“姑娘大德,杨南没齿难忘!十载辛苦,恩同再造!”
白玉嫣然一笑,摇头道:“杨兄何必如此客气?若无杨兄这灵石小居、天生福地,我纵然有万般本事也派不上用场,如今灵花大成,杨兄真身修复在即,真是可喜可贺!”
杨南见白玉面庞上虽是欣喜,却难掩疲色,不禁关切的道:“姑娘劳神护花,玉体可曾安康?”
白玉轻轻摇头,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七行居中不止七种至纯灵花,虽有数百禁卫相护,却不免有无知灵禽鸟兽前来偷食,我自无恙,来偷花摘果的小贼倒是捉了不少。”
杨南莞尔而笑,拱手道:“我那两只阴阳神猊也是小贼之一,姑娘大度,且饶了它们吧!”
白玉见杨南代两只小兽讨饶,却也不拒绝的笑道:“这两只小兽自灵花大成之后,仗着神通广大已来我七行居中偷果不下十余次,若是不给它们一些教训,他日必定闯祸,我将它们困在陷仙草中,令恶兰喷气、臭花吐水、坏藤吐露,便是要让它们知晓礼数、不断妄为,如今既是杨兄求情,我便饶了它们就是。”
杨南见白玉对自己百依百顺、毫无违拗,心中不禁一荡,十载辛苦培育灵花,若非一番至深情意,如何能做得到?
白玉如同鱼娘一般,可不是花嫣那单纯倾慕之意,这份情意断然不可斩却,圣人超情而非绝情,杨南倒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如何处置,倒要好好思量。
白玉见杨南沉吟不语,心中不禁涌起羞意,低声道:“杨兄,如今七花大成,不知何时布那七花七仙阵?”
杨南闻言笑道:“七花七仙阵早已布下,白玉姑娘身在阵中十载,怎会一无所知?”
白玉愕然一呆,绝美面庞上露出思索之色,随即一脸惊容的指着七行居,道:“这……这七行居便是七花七仙阵?”
杨南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当日忘尘仙人赠我阵图,倪兄早早思量如何助我回复真身,他心知灵石易得、仙花难求,于是便用七颗蕴含一丝仙力的仙石为主阵灵石、千万颗上品灵石为材料建起了这七行居,倪兄本无七花齐聚的打算,建这七行居只是无奈之下的权衡之法,谁想白玉姑娘神通广大,竟凑齐了七花,更令七行居更上一层楼!”
白玉听得杨南毫不隐诲的说出隐秘,心中不禁一甜,点头道:“七行居灵力广大,若无七花也未必不能修复杨兄真身,倪道友巧思巧手、胸藏奇谋,实是天下超凡人物!”
第四十七章节 七花真身!
妙阵倪彩,独步人间!
倪彩之名,端是赫赫有名,杨南温然一笑,诚挚的道:“倪兄之才,十倍于我,若无倪兄相助,杨南早不知魂归何……”
杨南正夸奖时,远处有人笑道:“想不到阿南居然也会拍起马屁,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来人拨开花丛走进跟前,那一头乱发、憔悴面容,可不就是去查看七行居状况的倪彩?
“上梁不正下梁歪?”杨南怔了一怔,正容道:“倪兄助力,非比等闲,小弟所言岂是马屁?”
倪彩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手下那帮妖魔鬼怪挖空心思要替你去寻什么稀世美人,不外乎想令你大开欢颜,你如今又来寻我开心。”
杨南愕然一呆,问道:“稀世美人?这帮混帐又在折腾什么?”
杨南手下尽是一些粗野妖怪,有时候弄出的笑话数不胜数,令他想起便头疼不已。
倪彩嘿嘿笑道:“你一百多年来只顾潜修道法,将满山如云美女视若无物,你那帮手下以为这满山美女俱都不堪入目、入不得你这个大教主的法眼,所以,便结伴前往海外去了。”
杨南哑然失笑,摇头道:“这些个孽障,居然还能想出这等主意,这灵兽山中绝色佳丽不知凡几,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找到什么比漫山美女还要稀世的美人来!”
杨南这才发现,自己身旁的虾统领早就不知去向,生辰之际四大妖王古怪现身所为何来……
倪彩也不理会这等闲事,指着灵花灿灿的七行居,道:“如今七花聚成、仙阵已成,阿南准备何时修复肉身?”
杨南沉吟了一会,决然道:“今日便入阵布法,以求全功。”
真身修复、刻不容缓,倪彩也不多话,当即点头道:“如此,我便去命人启动阵法,这七花七仙阵威力无穷,你定要将七行居中杂物清除干净。”
一旁白玉绽开秀唇笑道:“七行居中并无杂物,多是灵花异药之属,若要启动七花七仙阵,自可为仙阵添上助力,杨兄既然今日便要入阵复身,小妹自当在外恭候功成。”
杨南微微点头,道:“有劳白玉姑娘将我那两只惹祸的小畜生带出七行居。”
“区区小事,不劳挂记。”白玉嫣然一笑,如一阵轻烟般飘过花丛而去。
杨南沉下心神,轻轻将江山戒中的万年紫冰棺取了出来,棺中的肉身依旧如沉睡般的宁静,得万年冰力镇守,肉身表面看起来一如往昔,毫无破碎之象,但灵觉探入体内,却见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裂痕遍布当中!
就好像是一个已经完全破碎的雕像,只差轻轻一吹便可化为烟尘!
这般破碎的肉身,除了外壳尚在,实际上与尘埃碎末毫无二致。
杨南凝望着自己破碎如此的肉身,心中生出一丝奇异之感,当日彼岸一剑恐怖超凡的威力之下,连噬天魔母都应声毙命,自己的肉身受了反震居然还能保持碎而不灭,其中神异之处,实是令人想不通。
修成肉身,修道可期!
到得此情此境,杨南纵是心境古井不波,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一百多年了,世事沧海桑田,凡人早已生灭轮回数次,而自己却重新迎来一丝生机!’
当日参加长安一战的李煜早已弃位逝去,儒门老宗师蓝清含笑入灭,方玄、方达已作古人,仅仅一百多年,世事变幻、物是人非,人间风水流转,唯仙道永恒……
杨南微微感慨之中,七行居猛然一震,外边倪彩已然启动阵法,灵石构就的屋宇柱梁瞬间迸出万点灵光,秀雅精致的小小精舍瞬间陡然一变,化为七个庄严宏大的道印现身空中!
阴变、阳离、金雷、木爪、冰霓、火莲、土元!
七个庄严肃穆的道印连结起无数灵光闪闪、玄奥难明的道门符录,这满空符印似是宇宙万点星光闪烁,如群星拱月般围着七个颜色各异、奇光灿灿的道印转动。
轰!
七个道印,瞬间放出一股强大仙力,亭台楼阁、鲜花池水一瞬间尽数消失,天地之间别无它物,只有七道光芒,七个巨大星辰牵引着无数细碎光芒!
浩瀚、无穷、造化、玄妙!
道印已现、玄机已至!
杨南元神灵躯微微一振,天空七印同时降下七道或红或白、或青或紫的光芒,七光凝成一个巨大宏伟的光柱,将他元神、冰棺中的肉身俱都罩在当中!
七花七仙,重生复活!
七色光柱之中,完全摒除了世间的一切,一切显得是那么的静谥、安祥、庄严、久远……
嗤嗤嗤……
神兵难伤、法宝难破的万年紫冰棺在七个道印的光芒中瞬间破裂开来,杨南肉身悄然飘浮在虚空之中,杨南元神与肉身面面相对,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如双生子般,都是那么俊逸超凡、绝于尘俗。
轰!!!
阴变道印最先产生变化,如莲如丹的阴凌霄花只在刹那间一变,已化为一股黑色晶莹的水流,当先向两个分离的元神、肉身罩了下来!
轰!!!
阳凌霄花紧随其后,一道白色灵泉如九天瀑布一般直垂而下!
轰轰轰!
极天雷火花化成紫色灵水、木皇龙爪花化为一条青色神龙、玄冰紫霓花半白半紫、如冰晶玉衣、火中金莲恰似腾腾焰甲,大地母元好似沉雄战履!
七种先天至灵花、七种如飞泉瀑布般的水流在七个道印的牵引下,各自占了杨南头、颈、肩、胸、腹、腿、足七个部位!
在这七个部位上,都有一种灵花所化而成的灵水紧紧包融,灵花绝美的娇姿依旧在杨南身上闪现,杨南元神与肉身同时被包融其内,只在一瞬间,杨南脑海轰的一声,只觉一股铺天盖天、极纯极净的生机直冲而来,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被这股纯净到极致的生机冲刷着、洁净着、修复着……
杨南元神轻轻伸出手去,触摸到那闭目沉睡的肉身时,不再死气沉沉,竟感到了一丝活生生的血肉之感!
一百多年来,杨南每用灵觉查探肉身之际,只见死气、裂痕、空洞,而今日却好像碰触到一具有血有肉、生机无限的真正身躯!
这种活力,只有在活人身上才有,肉身已死,本已不可救药,但七花七仙阵的无穷妙力之下,一点生机如一颗火种般燃了起来,如星火燎原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每一小块皮肤、每一小块血肉都被这无穷生机所染,焕发出勃勃生机来!
轰!!!
虚空之中,七个巨大星辰迸发出一股强到极致的搅力,天地方圆、虚空地面一时间好像有一个拿着一根巨大木棍疯狂搅动,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不管是灵光还是法力,不管是杨南还是七种灵水,都在这股无可抵挡的旋转之力中身不由主的开始旋转、再旋转……
杨南的元神猛的一颤,元神灵躯竟在这疯狂恐怖的灵水漩涡之中一寸一寸的融进肉身之内!
轰!!!
刹那千年、千年刹那!
下一刻,元神已然安然入体,杨南睁开眼来,望见的不再是灵光法力布成的身躯,而是真正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身!
旋转……再旋转……
七色灵水漩涡仿佛无穷无尽、无休无止,永恒不息的一直旋转!
虚空在转、大地在转、漩涡在转、杨南在转!
先天至纯之气如甘露、似清泉,所过之处挟带着一股玄妙无匹的重生之力,让杨南每一块血肉、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液都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股无边无际的至纯生机胜过了世间一切灵丹妙药,如同一种无上威能法力,将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筋脉一一重生!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不知转了千回万回……
杨南身在至纯灵水漩涡之中,只觉那先天之气如怒海狂潮一般滚滚而至,他只顾得心持一念、定神入身,随着这怒海狂潮潮起潮落、潮涨潮消!
大海无量!法力无量!妙境无量!
杨南身在转,心在动,在这至纯至净、浩瀚无穷的境界中感应到了天人合一、静谥永恒的造化玄机!
无故生、无谓死、无所不和、无所不有!
是故有生方有死、有灭方有生、生机死机,尽印心中……
造化玄机,实是主宰天地冥冥之志、判定天地万物生死的中间意志!
生归造化、死亦造化!
杨南身拥造化神力,此时清晰无比的感应到的天地之中,那可偷天换日、倒转乾坤的无穷力量!
‘吾判万灵生死、吾定三界轮回,是谓:造化之力、裁决之力也’
杨南唇含微笑,心中若有所悟,他仿佛是一个手握着钥匙的寻宝人,此时已站到了巨大宝藏门外,只差用钥匙开门、登堂入室取得宝藏这一个步骤了……
轰!!!
怒海狂潮般先天之气如潮消水落般悄悄退去,灵水漩涡缓缓停止转动,天空中的七颗巨大星辰收拢光芒,天地之间的光一分分消退下去。
绚丽化为平凡、众光隐为虚无!
一切从迷离幻境中回复现实!
杨南心念一尘未起,默默的望着这光收水隐、万灵俱敛的神奇场景,适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离造化玄机近一些,造化神机几乎站在他面前,只等他伸手撷取!
不过,造化机缘稍纵即逝,杨南虽未曾真正得到造化玄机,但已智珠在握,从容不迫!
仙道已完完全全展示在他面前,毫无一丝秘密……
七个道印一收,七行居中依旧是一座秀美精舍,只是,分布七方的七株先天至纯灵花却已消失不见,杨南的额头、胸前、腹部、腿上皆多了一道淡淡的花印!
这花印或红或蓝、或白或黑,有的秀美庄严、有的宏大壮丽!
七花护身、七印显现,肉身有形有质、有血有肉!
这七花真身……已然成了……!!!
第四十八章节 酒宴!
‘一百多年,几番波折,终成无上真身!’
杨南低头微微一叹,望着自己这大胜往昔的七花真身,心中涌起一股玄妙难言滋味,几番波折,一百多年的等候,终于得来了圆满,这等欣喜心境,岂是他人所能体会?
“阿南?你觉得如何???”
七花七仙阵光芒一收,七行居外涌进来呼拉拉一大男男女女,为首的倪彩心急火燎的跑上前来,一脸关切的望着杨南。
啪!!!
杨南沉腰一拳挥出,前方虚空传来一连串空气爆破的声音,他收拳笑道:“往日我的肉身极是脆弱,虽有大衍周天变这等神通在,却依旧要惧怕他人偷袭,如今这七花真身坚固金钢、远胜浑铁,便是圣品法兵轰击,我也不惧!”
魂身合一,气势沉凝!
无论是武功道法,已然更上一层楼!
众人见杨南神情欢喜、长身玉立的壮健模样,个个欢声雷动,一齐出声贺喜不止。
鱼娘却转身对微笑不语的白玉温然笑道:“夫君身魂合一,首功当属白玉妹子,白玉妹子,请受鱼娘一拜!”
鱼娘盈盈下拜,白玉急忙伸手扶住鱼娘,口中连声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杨兄得复真身,实乃天数,白玉小小助力,不敢言功。”
杨南望着两个推来让去的娇俏女子,哈哈笑道:“鱼娘,吩咐下去,大设宴席,我百多年未曾尝过人间美味,正好与诸君同享,白玉姑娘,你定要坐上首席!”
能得七花真身,白玉功属第一!
这等情分岂是用一个谢字所能了却的?
杨南明亮清澈的眸子下,白玉只好略显羞涩的点了点头。
一旁倪彩却抚须望着七光俱敛的七行居,眼中大是满意神情,笑道:“这七行居功劳不小,为造此居不知耗费了多少灵石奇物,如今阿南已然修成真身,不知如何处置这七行居?”
杨南回首望着精巧雅致的七行居,却只是笑道:“倪兄所问正中要害,七花之力并未完全用尽,七花七仙阵依然存在,此居法力无穷,我正要炼成一艘飞行法器,以作代步之用!”
“飞行法器?”倪彩愕然一怔,道:“你不是有雷舟了么?”
杨南微微一笑,道:“倪兄代我掌管不灭雷舟多年,此雷舟上上下下不知耗尽倪兄多少心血,小弟无以为报,唯有将雷舟相送倪兄,聊表心意罢了。”
不灭雷舟,世间神物,这雷舟可谓世间一等一的奇物!
天下间除了杨南,再无人拥有这样一件纯以雷力凝成的法宝!
其中珍贵稀有之处,自不必多言……
倪彩心中既是感动,又是骇异,摇头道:“这如何使得?不灭雷舟乃是你随身至宝,往日能容我暂借已是天大人情,你我虽亲密无间,但此宝万万不敢收下。”
“倪兄不必客气,此乃小弟久思决定!”杨南笑吟吟的指着七行居道:“更何况,七行居如今凝结七种先天至纯之气,内中隐藏着一座七道先天仙气所化的造化池,这造化池可容纳天下所有灵力,威能远在雷舟之上,倪兄又何必推让?”
杨南身在七花七仙阵之中,当即便知道七种至纯灵花灵力并未尽数用尽,小部分化为灵水注入已身,大部分却被这七行居吸收,这七行居得了七种至纯之气,相互凝结为一个庞大漩涡,这漩涡中隐然便有一股玄妙的造化之机,若不用来炼化法宝,岂非暴殄天物?
倪彩又惊又喜的叫道:“造化池?真的有这般神异?那此舟若是炼成,又唤作何名?”
杨南微一沉吟,淡淡笑道:“容纳万物、得此造化,此舟他日便是助我劈开冥冥、直登彼岸之宝,就叫造化之舟吧!”
倪彩眼中一亮,哈哈笑道:“好个造化之舟!这雷舟我就收下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定要助你炼成造化之舟,不见识一下阿南新悟之道法,我心何安?”
两人相视而笑,一齐露出欢喜无尽的神情,这造化之舟尚未吸收天地灵气,光凭着七花七仙阵这上古仙阵隐然已是独步天下,如今有了动力之池、七行灵力漩涡,祭炼起来更是容易,待到日后,造化之舟容纳万有,其威能必将越发恐怖!
能集生机、死意、造化三力为一炉之法宝者,天下绝无仅有!
倪彩说做就做,当即凛然道:“既是如此,我便命人取来材料,开始炼制此舟就是。”
杨南伸手止住,只是笑道:“我方才修复真身,正在大宴数日,山中日月无尽,倪兄何必急于一时?更何况,你若要炼化此舟,还得一人相助不可。”
倪彩一心只想炼制无上法宝,闻言愕然道:“何人能助我炼化此宝?难不成山中还有我不知道的绝世高手?”
昆仑山中不比往日,道门阵宗、器宗、法宗弟子亦是比比皆是,但是若要论炼制法宝,当真无人能比倪彩!
杨南嘿嘿一笑,伸指灵光一弹,道:“永儿何在?”
杨南胸前小铜钱七彩光芒一绽,一个彩衣童儿已然现身空中,童子望着杨南只是拱手恭声笑道:“永儿在此,主人得复真身,万千之喜!”
永恒之轮、七彩神光在这一百多年来一直镇守杨南肉身,一直捱到今天方见主人得复真身,永儿纵是一介器神,却也是欢喜满心。
杨南摇头笑道:“辛苦你了,你乃上古赫赫有名之宝,七彩永恒神光可定天下万物,这炼制造化之舟需要助倪兄一臂之力,可能做到?”
这些年来,永儿身在昆仑仙境,往日威能早已复得几分,此时闻听主人吩咐,哪里敢怠慢,只是点头道:“主人有命,岂敢不从?炼制座驾一事,定当竭力以赴!”
杨南点了点头,转头望着倪彩笑道:“造化之舟非寻常法宝可比,若无永儿神光相护,万般灵物入内即被吞噬,我正要命永儿、苍皎一齐助你,再加上各派弟子相助,定能一举功成,不知倪兄意下如何?”
倪彩拍掌笑道:“阿南有如此安排,乃是上上之策,倪彩有机得窥造化之妙,岂敢推却?”
炼制造化之舟当即定了下来,杨南抛出人皇印、小铜钱,命苍皎、永儿二人守着七行居,自带众人回到玉清殿中来。
堂堂玉清殿主、昆仑掌门、通天教主得复真身之喜,不亚于十多年前那场寿诞之宴。
修复真身之后,杨南已是真正的兵宗圣人!
虽然杨南此时真正成就的只是初阶圣人,但是凭这圣人造化,这昆仑掌门、道家教主却做得再是稳当不过。
一时间,昆仑门下有头有脸的弟子俱都飞来相贺,满山妖魔个个喜笑欢颜,玉清殿中大设宴席,山精献果、猿猴捧桃、花木贡露,一时间殿中珍奇斗艳,稀世佳肴堆了一层又一层。
杨南坐在殿中,持起酒杯,尝到了一百多年未曾尝过的美酒,心中升起一片怡然,众弟子举起手中精美酒杯,齐齐向杨南轮番敬酒,轮到大师兄胡远时,胡远一脸叹息的道:“肉身破灭尚能回复,千古之下唯有小师弟一人矣!师弟有此福缘,他日成就愚兄真是不敢想象!来来来,且满饮此杯,以表为兄心中之喜。”
胡远看着一个孤单彷徨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威凌天下的教主,心中的感慨实在难以用语言述尽。
杨南望着这位如兄如师的大师兄,心中闪过一片暖流,持酒笑道:“小师弟依旧还是昔日的小师弟,大师兄依旧是往日的大师兄,纵是升上天界、直登彼岸,这一点终不改变,大师兄一番关爱,小弟终生不忘。”
胡远呵呵笑道:“小师弟劝酒,为兄不可不饮,不过,酒只三杯、过则伤身,为兄可是下了酒戒哦。”
当年胡远无望成就尊者,心中郁郁之下嗜酒如命,灵兽山的猴儿醉不知让他灌了多少,后来下山去助杨南,主掌东南玄黄四洲真君庙事务,得遇机缘之下终于成就尊者,到如今道法精进、法力大增,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道法大成,酒自然也戒了,一个视酒如命的酒鬼变成了有道之士,若非杨南,他也没有这般机缘,此时提及,两人不禁相对会心而笑。
酒过三巡,杨南执酒行令,朗声笑道:“会当一鲸饮,沧海入我腹,明月助酒兴、天地为宴席,穷生碧空尽,气吞天下足,此际万年后,世间犹我名!”
杨南所吟之诗乃是九洲盛行的酒家小令‘赞酒落名’,杨南素日极少作诗,但这首平平常常的小诗却满是气吞天下、睥睨一切的气慨,众道士、妖怪听得个个拍掌叫好!
一口饮尽沧海,视天地万物为宴席,这等超凡气魄果是符合他煌煌道家教主的身份。
一时间,酒兴大炽的众道士也不知打翻了多少坛美酒、啃光了多少美味佳肴……
第四十九章节 妙源仙根!
酒酣耳热、吟声高歌,杨南一吟既罢,群道意态熏然的皆是拍掌叫好,杨南回首座旁白玉,点头笑道:“白玉姑娘助我良多,不知可有所求?若杨南能办到,定不推辞。”
白玉素手轻拈酒杯,嫣然笑道:“小妹正有事相求,不想杨兄倒先开口,不过,且满饮此杯再说如何?”
杨南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方才问道:“堂堂蝉谷圣女也有求人之事?也罢,不管此事如何,我便一应接下就是!”
两人情分非浅,眼见杨南不问理由、不问原因、不问何事便答应下来,令白玉心中一暖,她正容道:“不瞒杨兄,如今天下五大妖族各行其事,隐有相互攻伐之志,飞禽走兽联成一派,自号正妖教,此教妖魔众多,竟欲一统妖族,鱼圣婆罗态度未明,我虫花二族战力远不及正妖教中人,一百多年来,屡屡败退,群妖大战,引得四海动荡、三山混乱,实是一件天大祸事!”
杨南绽颜笑道:“久闻蝉圣白玄、花圣原吉乃是不世高手,便是连我也要远远不及,有此二人座镇,正妖教纵有雄兵百万,又能如何?”
白玉摇了摇头,白皙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忧色,道:“杨兄,我父得河洛天机之后,一向闭关不问世事,花圣原吉也是如此,圣人大成便要思谋飞升,哪里能为尘事分心?二圣犹在还算勉强支撑,若是二圣飞升,我虫花二族危矣!”
杨南早已有志前往海外诸岛、诸山一观,更要去寻找杨兰踪迹,此时闻言洒然笑道:“不瞒姑娘,我正要前往海外一行,此事亦关乎天下苍生,我岂能袖手旁观?五大妖族若乱,必定波及中土,多则一年、少则三月,我便与你一起下山前往海外就是。”
白玉欣然大喜,站起身来躬身谢道:“若得杨兄相助,胜过百万妖兵,小妹在此多谢杨兄出手相助!”
“海外高手如云,杨南区区法力实在微不足道,”杨南摇头笑道:“十载辛苦,如今只能微薄相报,我正汗颜无地,白玉姑娘不必行此大礼。”
两人正攀谈之时,忽见玉清殿外急冲冲的闯进一个盔歪甲斜的亲兵,这亲兵一脸惶急的跪地叫道:“小爷,大事不好了!”
“嗯?”杨南见这亲兵赫然便是虾统领手下最得力的尖嘴大头领,心中一沉,皱眉道:“何事如此惊慌?”
尖嘴大头领一脸凄惨之色,只是叩首道:“小的十多年前随虾统领、四大妖王前往海外公干,不想到得一个岛上,杀出一伙强贼竟将众位统领、数千弟兄一股脑儿擒拿了去,至今下落不明,小的一见情势不好,便带着十多个弟兄多番打探,却始终毫无音信,那强贼十分厉害,小的不敢擅自作主,只有回来禀报小爷!”
“一伙强贼?”杨南愕然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道:“你们往日在我手下不抢别人就算好了,如今居然被人擒拿了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往日这帮妖怪仗着有自己作主,几乎可算是横行霸道、无所顾忌,若不是畏着自己的律法,只怕连天都要被捅一个窟窿,如今居然也有被人擒拿的一天,怎不令杨南啼笑皆非?
尖嘴大头领心中暗暗叫苦,心知自家这个精明厉害的小爷是万万瞒不过去,他唯有点头苦笑道:“不瞒小爷,虾统领是听闻那岛上有一个绝世美女,想率众兄弟夺来献于小爷,故而惹怒那强贼,我等本以为凭借四大尊者、数千妖兵当是手到擒来,谁知……”
听到此处,杨南心中已是一片了然,他自己手下这些妖怪性情如何,自然心中有数,四大统领、细虾绝非打家劫舍之人,就算为了自己去抢什么美女,定是先礼后兵,拿一大堆天材地宝去换,如若不答应,再行偷抢之事!
以杨南的心性,他的手下,自己可打可骂、可斩可杀,但是若是有了罪责却容不得别人来指教!
如今这灵根老怪拿了细虾与四大统领,就算无礼,也要乖乖送回来!
通天教主的性子,九洲中土哪一家哪一派不知晓?
杨南微微一笑,心中却闪过一丝冷意,道:“细虾可曾报过我名?”
尖嘴大头领连连点头,道:“当日虾统领好话说尽,最后抬出小爷名头,哪知那强贼却是一脸冷笑,说:什么通天教主听都没听说过,想必是什么山野毛贼,也敢在我面前提起名头,他若不来倒罢,若是来了,也要吃吃我手中这具臭皮囊的苦头!”
“嗯???”杨南眸子一冷,点头冷笑道:“好!不知道哪路神仙,居然敢有这般大的口气!那人真是这般说的?”
一百多年来,杨南之名威凌天下,哪知今日却冒出一个不知通天教主为何物灵根老怪来,更说出这般无礼言语,杨南心中岂能不怒?
尖嘴大头领低声道:“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言,那人曾说他那灵根岛上除他之外,尽是仆从,若想进岛,就要做他奴仆,便是小爷到了,也是如此……”
“大胆!!!”
杨南还未如何,满殿道士、妖魔齐齐变色,以今时今日杨南之地位,何人敢辱杨南,便是与数十万道家子弟、百万妖魔为敌!
以通天教主无上之地位,便是如今人皇也是后辈子弟,各家圣人也要客客气气,这灵根老怪是什么东西?
居然还敢口出如此大胆的狂言?
老螃更是一脸忿怒的叫道:“这个可恶的灵根老怪!要他一个妙源仙子实是给他面子,他居然敢如此狂妄,真是不知死活!不用小爷出手,只叫老螃领三千亲卫前去,擒了回来听凭小爷发落!”
“哦???”杨南凝目望着螃蟹大将军笑道:“这么说来,老螃也是知情者喽?”
螃蟹大将军心知瞒不过去,当即跪地道:“禀小爷,此事本是老螃授意,谁知却连累了众位兄弟,小爷若要责罚便只罚老螃一人,还请小爷救救众兄弟吧!”
杨南就任昆仑掌门之后,昆仑山中往来的各路弟子应有尽有,各种奇闻怪事更是层出不绝,曾有一位生自海外的树精说过,天地间有一种神奇的灵物,名唤妙源仙根!
这妙源仙根非花非树、非石非草,状若菇状仙云,神似先天灵物,晶莹璀璨、不可方物,虽名为妙源仙根,实际上可以称作妙源仙菇!
妙源仙菇长于精纯灵泉之上,不沾尘土、不染尘烟,它既是一种天下罕见的先天灵根,更具备了一种所有灵根仙草所不能具备的本事!
妙源仙根绝于世间尘埃,只长于灵气精纯的福地,每过一万年,大成之际,菇状仙根的菇顶仙云之中便会产出一个人形肉胎,此肉胎形若女子、气质万千,生而便具神智,能说能笑、能行能跑,取之相伴,胜过灵山道境、洞天福地,实在是一件奇之又奇、稀之又稀的绝世之宝!
曾有古人见过这种天地灵气造就的神物,便将所产之肉胎称之为妙源仙子!
妙源仙根所产的肉胎皆是女子,且不能用作肉身化身,只可用作奇宝使用,世有传闻:妙源仙子美绝凡尘、气质万千,集世间千千万万女子形质为一炉,或喜或悲、或正或媚,形态万千、变幻万千,加上她一身先天精纯灵气,对修道中人极有禆益,若能得上一个妙源仙子,实胜千年苦修,世间修士无不为之疯狂!
妙源仙根所产之地要求极高,在世间可谓绝无仅有,九洲中土已然绝迹,然而在海外灵根仙岛上却有一处福地产了一点根芽!
这根芽后来屡经人手、相互争夺,最后为如今的灵根老怪所得,灵根老怪生性孤僻、性情暴燥,一生杀戮无数,不知毁了多少人的长生道路,后来虽修成妖圣造化,但实与仙道无缘,他得了这一处妙源仙根之后,视若毕生至宝,广大灵根仙岛上从来不许任何修士落足,但凡有人前来,不是被他斩杀,便是被他施了禁制,沦为他的奴仆!
一千多年来,妙源仙根已到了万年一熟之境,正值妙源仙子即将诞生之际,灵根老怪早就心中紧张,偌大灵根岛上不知布了多少层禁制,虾统领带着四大妖王前去索要妙源仙子,岂不是要了灵根老怪的一条老命?他又如何会答应……
杨南听老螃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心中不禁暗自苦笑,他要修成仙道,岂会在乎什么妙源仙子?
成道若借外物,又能有多大的造化?
不过,老螃细虾等人也是一番好意,更何况,通天教主座下弟子,岂容得他人欺辱?
白玉听到妙源仙根四字之时,脸上已然变色,她随即摇头道:“这个灵根老怪极是怪戾,连我父亲也未必放在他眼里,那日我问他讨要一株大地母元花便受了许多为难,如今虾统领要夺他心头所爱,只怕性命难保!”
灵根老怪恶名远扬,白玉与他打过交道,心中哪里会不知厉害?她当即秀眉紧锁,脸现愁容,杨南手下若是有个好歹,只怕将来会迁怒花族,花族前景更是堪忧……
第五十章节 造化之舟!
杨南摇头笑道:“依我看来,细虾等人未必会有性命之忧!”
白玉一怔,愕然道:“何以见得?”
杨南淡淡一笑,道:“他要防备天下人去夺他妙源仙子,定要广备人手,擒得一个修士,便施下禁制任他驱使,此谓以战养战之道,况且四大妖王法力不弱,他岂肯一杀了事?”
白玉闻言皱眉道:“我听闻灵根老怪昔日可是赫赫有名的噬人魔花,他那灵根道场也是靠屠杀了数千同道才得来,一千多年过去,那岛上只怕禁制重重,如何能够硬闯,不如由我出面,劝他奉还杨兄手下就是……”
“不必如此!”杨南冷冷笑道:“海外隐世高手层出不穷,杨南正要一一领教,灵根老怪既然不知我名,我便打得他闻风丧胆、从今往后闻名心惧为止!”
海外妖魔不比中土妖魔,这些妖魔不习礼仪、不学人文,生性凶悍嗜血,远不是身在中土人间的温良妖怪可比,若不施辣手治之,只怕他们的气焰更加狂妄嚣张!
无论是杀一儆百还是去救手下,杨南都绝不会手软!
白玉见杨南煞气浓浓的模样,暗自叹息一声,点头道:“灵根老怪虽是花族,但素与同族并无往来,更有不少同族饮恨惨死在他手下,杨兄若要惩戒,无人会管,只是,这灵根老怪法宝厉害,倒是要小心一二。”
杨南行事向来谨慎,从没有自以为天下无敌,闻言谦虚请教道:“不知这灵根老怪有何法宝神通?”
白玉面露凝重之色,道:“他乃噬人魔花成道,一生噬人吞妖无数,身上血气极是深重,最大的神通便是以身噬人,传闻他千多年前曾有际遇,得了一株死去的妙源仙菇,将之炼化成为世间擒人妙宝,灵根老怪别出心栽,将这株妙源仙菇炼成了一件名为‘臭皮囊’的法宝,听闻此宝威力无穷、擒拿如意,具体如何,无人得见。”
世间知道灵根老怪法宝威力之人,已然成为他阶下之囚!白玉纵然是蝉谷圣女,也难窥他人法宝奥妙。
“臭皮囊?这是什么奇怪法宝?”这古怪的法宝之名令杨南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凛然,世间沽名钓誉者极多,取名仙圣的法宝大多不足为惧,丑陋名字的法宝反倒要小心一二!
那妙源仙菇来历神异,炼成法宝之后当知非同小可,若是大意被灵根老怪擒了,纵是夷然无损,也成了一个笑柄!
地上的尖嘴大头领也连连点头道:“小爷,那日虾统领与四大妖王领着数千个弟兄,只见那老怪抖手放出一蓬仙气,众人就不见了,这法宝当真厉害无比!”
杨南沉吟许久,方才笑道:“也罢,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我下山机缘已到,只看倪兄何时炼好造化之舟,我便何时启程吧!”
好好一场酒宴,却因为一个灵根老怪不欢而散,在场众人俱都殷殷请战,要随杨南前去海外会一会那灵根老怪,杨南却摇头笑道:“些许闲气,正要让我松松拳脚,你等自在山中修炼,凑什么热闹?”
众人见教主不允,只好怏怏而退,杨南挥手让众人散去之后,却回转玉清后殿之中,查看倪彩炼制造化之舟来。
十丈长、五丈宽的七行居此时被数千亲卫妖兵围在当中,无数灵石、材料如流水般源源不断送了上去,七行居中,倪彩正与道家阵宗、器宗的炼器好手忙着勾勒阵法、描绘符录,忙得不亦乐乎。
七行居七光灿烂、绚丽如虹,未炼成之际便隐然是一件宏大无伦的无上法宝,各派道士能亲手参与炼制教主座驾,脸上无不是与有荣焉之色!
众妖兵搬的搬、抬的抬,众弟子也是安的安、炼的炼,一时间玉清后殿只听得物件响动之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炼制寻常法宝,尚要经过铸体、粹灵、禁制、法阵四道关口,如今这座造化之舟更是繁琐上无数倍!
一舟制成,功参造化!
倪彩与众多道士至多不过炼成过圣品法宝,哪里能有机会去炼这超品神物?
造化之舟的强弱不在于法阵多少,却在于它天生恐怖的吞噬转化之力!
七行居深处隐藏的造化漩涡才是这件法宝的命脉根源所在。
叫倪彩提升造化之舟的威力是有心无力,但是炼制九元龟甲阵、烈火阵、寒冰阵、巨石阵、神雷阵却是手到擒来。
一座造化之舟上,除了飞行法阵、固体法阵、避水法阵、避火法阵等等法阵之外,从船头到船尾都被倪彩预定为各种各样伤敌困敌之阵。
这无数可怕法阵配上造化漩涡的无穷法力,威力当真可怕之极!
不过,想要布成这成百上千个各般名目的法阵也非一朝一夕之事,数百个炼器好手加上数千妖兵相助,纵是材料足够也要花上数月、一年的时光!
一年之后。
造化之舟内部幽深广大,分界法阵分隔之下,舱体内部有如一个个相互联接的宽阔大殿,众殿中心,一个庞大恐怖的七色漩涡正缓缓卷动,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强悍气息。
造化之舟外部却是晶莹透明,通体由上品灵石炼成的船体美仑美奂、不可方物,在殿中明珠照射下,折射出万千绚丽光芒!
舟上亭台楼阁清新雅致,各式法阵化为一杆杆各色舷柱桅杆,这桅杆貌不惊人,但只要有人操纵,瞬间便会迸发雷电风火,使这艘美到极处的仙舟变为恐怖的杀人利器!
上千座法阵一齐喷吐雷光电火,威力当真是所向披靡!
倪彩将造化之舟上最后一个法阵布置妥当,脸上露出心满意足之色,哈哈笑道:“此舟已然大功告成,我等人力之巧终是比不得天工浑然,炼过此宝,世间再无一物能入眼中,奈何奈何……”
杨南望着这艘已然缩为三丈来长小舟的造化之舟,心中实对得了倪彩这等良助庆幸不已,一年多来,费了无数材料、无数人力造出的法舟几可比得上世间最厉害的法宝,这其中固然有造化漩涡这等神妙之物原故,但倪彩与众多炼器好手实在是功不可没!
杨南登上造化之舟,仔细打量了一番,向倪彩等人笑道:“此舟功成,机缘已至,看来下山之事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杨南这一年多来虽然道法长进甚微,但每日坐在玉清殿中,接到的天下各派讯息却是数不胜数,他足不出户,却尽知天下事!
九洲盗匪、妖魔经过一百多年真君庙神兵努力征讨,大多已然安份守己、服从管束,但九洲之外的六海三山、七十二洞、一百零八岛,无数广褒大陆却是争纷不断、厮杀连连,便是佛家、道家、儒门隐宗弟子也插手其中,其混乱之象实非一语述尽!
一百多年过去,如今只剩百多年时间,三星便会相撞、三界融合为一,魔界历年来更是借九天结界裂缝派来各个高手,在人间兴风作浪、为恶一方!
杨南既然还是道家教主,便要凝结人界众生之力、共抗此天人共渡之大劫,在此危时刻,他怎能坐看天下众生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杨南要下山一事早有安排,胡远、任安两个昆仑尊者已然在玉清大殿候命,杨南将合而为一的开天昆仑神剑作为掌门信物,珍而重之的交到胡远手上,道:“大师兄、任师兄,我下山之后,门中一切事务尽听凭你二人发落,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数千里昆仑、数万子弟便只要护得周全即可,二位能否做到?”
胡远心知自己魄力、修为远远比不得杨南,他生性稳重,闻言只是点头道:“小师弟放心,有我胡远一口气在,定当卫我昆仑、至死方休!”
杨南听得这一个死字,隐隐有不详之感,他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出声之际,一旁任安肃穆的道:“掌门放心,我昆仑山禁制极多、弟子如云,便是魔界大军来攻,也未必能奈我何,至今日起,我与大师兄且小心从事,定保万无一失。”
杨南有心要更换坐镇昆仑人选,但此时昆仑门中长辈只有忘虚一个,师尊步虚至今未还,论资格、按辈分,胡远已是不二人选,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加合适之人。
一旁众弟子见教主沉默不语,齐齐拱手道:“教主放心,但有我等在,魔人妖孽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杨南下山,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山,不过,料想天下第一仙山胜境,也无人敢来捣乱,他微微颌首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这开天昆仑剑虽然威能不比当年,但也是一件无上利器,若遇危急之时,可仗此剑破开重围,来寻我回山,兹事体大,千万小心。”
今日安置门中事务,只论尊卑,不论旧谊,二人见杨南珍而重之的交待,当下无不凛然遵命,杨南将倪彩、白玉、鱼娘、老螃与一众亲兵收入造化之舟内,命黄善、白炼、浑元三大弟子看守灵兽山,他所用诸人,尽是昔日旧部,众弟子见教主神色威严、面容严峻,心中更不敢有半分怠之情。
门中诸事妥当之后,众弟子列队相送,杨南方才纵起通体晶莹的造化之舟,化为一道流光,直往天洲方向飞去。
六海争雄!
第一章节 下凡!
造化之舟仿若天空一片冰云,淡光急掠之间,似是天边一缕轻烟仙雾,带着飘渺难测的轨迹,直向人间飞来。
造化之舟中心的造化大殿中,杨南、鱼娘、随身无月、风雪二童一干人等俱数在场,老螃正满脸不解的向杨南道:“小爷,我们不是正要前往海外去救细虾么?怎的反到这人间来了?”
杨南眼眸微微扫过眼前诸人,淡笑道:“依你们所猜,我这是所为何来?”
众人听得杨南似有考问灵智、判定贤愚之意,这考教关乎自家前程,众人当下无不沉吟苦思,鱼娘自百多年前再也未下过昆仑山,此际能随侍杨南身旁,其愿已足,她自不会在意自己资质深浅,当即展颜微笑道:“夫君不往海外、却来人间,莫非是去见青元?”
青元即杨南,杨南即青元,眼见一百多年过去,这一半的杨南却在世间浮浮沉沉、潇潇洒洒,不知其踪迹、不知其去处,换做旁人早就急切的想去寻回了。
众人心中也正有此想,闻言不禁点头赞同,杨南摇了摇头,笑道:“青元自有他一番功业未完,他了却青颜因果之后,如今带着莲衣转世之卿鱼不知有多逍遥,我去见他作什么?”
老螃见不是去见青元主人,于是便大咧咧的笑道:“依我看,小爷定是去灵圣真君,我听说世间真君庙香火极旺,天下每座真君庙案上文书堆积如山,庙内众吏忙着头昏脑涨,小爷神通广大,定是去助灵圣真君解决此事去了!”
杨南摇了头、又点了点头,笑道:“你只猜对了一点点,不算不算。”
道童无月嘻嘻笑道:“小师叔定是先安排好中土之事,才能与海外群妖一决胜负,无论如何,此来人间就是为了做些布置吧!”
杨南见无月一脸顽皮模样,不禁失笑道:“你倒是猜得笼统,没说具体,也是不对!”
无月不依的叫道:“怎的不算,明明就是嘛!”
众人见无月闲下来时依旧是头置灵鸟、肩立灵猴、一身驱兽宗弟子的打扮,当即不由暗暗好笑不已,堂堂通天教主身旁道童,应是道貌岸然、一派庄严才对,眼见一个无月顽皮捣蛋,一个风雪面如寒冰,实在是与其它圣人身旁的道童相差太多……
众人哄笑声中,无月跺脚不依,一向沉默的风雪却出声道:“老爷此去多半是去寻蝶主!除此之外,皆是小事!”
众人一惊,却听得杨南点头笑道:“不错!不过,我既已将人间之事交予青元,你为何能想得到?”
风雪气度沉凝,从容不迫的应声道:“青元与老爷虽是一体双元,但蝶主踪迹必然应在小爷身上,否则这一百多年来,为何未听到青元老爷寻到蝶主之闻?”
杨南见风雪冰雪聪明、才智非凡,当即暗暗点头,面上赞道:“风雪妙悟非凡、道心聪慧,他日必有一番成就!”
风雪受了杨南夸奖,却依旧是一脸平静神态,道:“老爷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在场诸位师兄、师伯皆能想到,只不过稍有疏忽罢了。”
风雪说得谦虚,令老螃等人面色也好看了一些,杨南眼见风雪眉心黑气依然挥之不去,心中不禁暗暗一叹,当日杨兰驱无数妖魔大破锦屏山,除原先逃遁的几个小宗派,满山修士俱被屠戮一空!
风雪年幼之际便对这场地仇恨念兹在兹、长存不忘,如今随着自己已久,法力几近大宗师修为,他怎能放弃昔日仇恨?
修道中人,可了断恩仇,却不必记挂恩仇!
风雪如此心境,虽然才智远胜无月,却始终是缺了那一分自在逍遥的道心!
‘这两个道童呀……如今成就便如此可怕,将来如何,还真是未可测度……’
杨南望着一脸天真的无月和一脸沉着的风雪,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口中却笑道:“蝶衣曾说,一纪之后,当与我重逢,如今过了一百二十年有余,青元至今未见蝶影芳踪,我默坐之际忽然道心颤动,运天机推演法才知此缘当由我自己应付,故而必要先来人间一行。”
法宗天机推演,能窥得天数变化、能窥得凡人命数,世间术宗之法无不来源于此,杨南得了法宗无上五篇妙法,以他如今的法力,略作推演却是毫不费力!
虾统领与四大妖王暂无性命之忧,蝶衣下落却不能不寻,就凭着蝶衣入灭前那一句:‘世间至乐,唯情最乐,世间至苦,唯情最苦’的至情至性之言,纵然蝶衣化为魔界妖魔,杨南也要寻她回来!
众人见杨南虽是兵宗圣人,但对法宗上乘术法也运用如神,不禁心下叹服。
鱼娘听得有蝶衣消息,不禁脸露欣喜,道:“夫君,你既用天机推演过蝶衣妹妹踪迹,可知她究竟是在何处?”
昔日灵兽山一起服侍杨南诸女中,青颜已历数世、为解亿万因果而去,她了结了前世要为杨南传承香火之愿,此生再无挂碍,龙瑶远避西海,不知在哪处潜修,莲衣转世鱼妖,随侍青元道人身旁。
就连稍沾情皆的花嫣诸女也被杨南一一安置妥当,如今唯有蝶衣踪影难觅,鱼娘已算是杨南身边硕果仅存之女,众女姐妹情深,她闻得有蝶衣消息,怎不喜出望外?
若能重聚众姐妹,也算是一件大喜之事!
杨南见鱼娘惊喜交加的神情,淡淡一笑,道:“鱼娘不必心急,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善缘当成恶缘,此去有水之处,必定能见到蝶衣。”
鱼娘愕然一怔,道:“有水之处?可这九洲之中江河无数,九洲之外更是诸海广阔,这叫我们如何去寻?”
九洲既有一个洲字,每洲广大地界之中水脉充足,江河湖海更是数不胜数,若说有水之处,其实与大海捞针并无分别!
杨南拂袖哈哈一笑,只是道:“遇花则停、遇水则止、遇青则见、遇果而隐,此乃天机,有此四句天机足矣,蝶衣与我因缘未断,何必心急?”
众人见杨南心中早有定数,当即也不再多语,杨南命众妖兵操纵造化之舟,降低云头,此际已然越过天洲,到得玄洲境内。
玄洲地势如同一个大大的古字‘玄’!
玄洲连结黄洲、中洲,南洲,乃是一处水脉极广、山脉起伏的高山之地,这百多万里玄洲数十道、数百个府郡俱是山高地深、罕有地势平坦所在,地脉起伏连绵之中江河奔流、众生如蚁、来来往往、无休无止。
杨南在天际看得亲切,眼见脚下一条大江纵横往来、江水宽阔,于是便纵着法舟落下云头,只听得涛声不绝、浊浪滚滚,原来却是到了一处水浪滔滔的江畔!
入得凡间,不宜张扬。
杨南只让鱼娘老螃化作寻常壮汉女子随行,自己收起载着众人的造化法舟,拂手一道灵光过处,瞬间摇身一变,已变成了一个青衫儒巾的普通书生模样。
这青衫书生长得面容平板、束发儒巾,除了一双眼眸甚为清亮之外,实在太过平凡。
这大衍周天变到得如今,一百零八般变化再无难事,只要他法力犹在,变化的模样就是修道中人也难发现。
老螃化作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却疑惑的向杨南道:“小爷,为何不多遣几个亲兵服侍?止我三人随行,若是无人侍候你,却也大是不便。”
按老螃心意,自家小爷出行,就算不前呼后拥、带上数千数万人马,至少也要丫环侍女、卫士童儿应有尽有才对。
鱼娘化身荆钗素裙的平凡女子,闻言只是浅浅一笑,道:“夫君有我服侍,哪里还要他人服侍?你不见满山龙宫旧属、五族侍女俱留在灵兽山?若非要去救虾统领,只怕他独来独往更是自在。”
鱼娘与自家郎君相处多年,哪里会不知杨南心性?这位兵宗圣人、道家教主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可惜的是,他修道至今身旁都不曾缺过人服侍,当真是无奈之极……
杨南嘿嘿一笑,一振儒衣,道:“我自小清修,既不是富豪公子、世家士子、也不是皇族子弟、公候王爵,按你们这么说来,我若无人服侍,岂不是连穿衣吃饭也不会了?”
老螃大不以为然的道:“小爷尊贵岂是那些凡人所能比拟?便是当今皇帝也是小爷孙子辈,年年太庙祭祖,青龙山皆将皇帝上贡之物送来昆仑,再说了,以小爷堂堂道家教主之尊,身旁不跟着侍女道童也极不体面。”
老螃开口便是得意洋洋的数落如今杨南在世间的威名地位,杨南好笑的伸手止住,道:“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就要成唐僧了!地位权势、尽是虚妄,我只图逍遥自在,要那些排场做甚?”
“唐僧???”老螃听得这个古怪名字,不由一脸不解的呐呐自语道:“多说几句便成唐僧?那这和尚是何来历?莫非这唐僧竟敢得罪我家小爷……”
第二章节 鱼肚县!
按老螃心意,此时有通天教主这等人物在,天下佛宗尚要对道家退避三舍,道家风光可谓一时无两,哪里有什么和尚敢得罪小爷?
老螃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令杨南腹中暗暗好笑,他沉下脸来,对着呐呐不休的老螃喝道:“休要罗嗦,还不去问问这是何地界?不然,你便回造化法舟之中,与无月、风雪两个童子作伴去吧!”
“我去就是,小爷休要赶我回去。”老螃被杨南唬了一跳,忙止住唠叨之声,急冲冲沿着江岸飞奔而去,这去势有若猛虎扑羊、恶狼奔袭,倒显得恶风凛凛!
鱼娘见老螃跑得飞快、如狼似虎的模样,生怕他这一去便会吓坏凡人,微一皱眉道:“夫君,老螃此去,若是倚仗术法变幻神通,惊了凡人该如何是好,不如由妾身去问就是。”
“一江之水,难濯人心,一清至此、难解世浑……”杨南眼见江岸滔滔、水天一色的情景,心中不禁为之一畅,他俯身在江岸轻轻掬了一捧清澈江水,回头笑道:“鱼娘不必担心,老螃近年虽有些罗嗦,但分寸却是知晓,他变成这副壮汉模样,就算不用道法,此处百姓也不敢不应,他有我律令在身,岂敢胡来?”
鱼娘顿时放下心来,嫣然笑道:“夫君作主,贱妾自然放心。”
两人沿着江岸一路行去,只见岸边惊涛拍岸,浪花如雪,险石峻滩如刀枪密布,江中商船、旅船、渔船来来往往,船首皆挂着一尊木雕神像,船上渔民行舟于险恶江中,欢声笑语却是不绝于耳。
江中大小鲜鱼俱在大网中蹦跳不已,江中上空金光万道,照得满山一片金黄。
鱼娘身为鱼族中人,见渔民捕鱼起网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皱眉头,杨南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秀肩,笑道:“此生为人、下世为鱼,人鱼轮回,互为因果,身为鱼者,不知人事,身为人者,不知鱼乐,一饮一啄乃是前定,你又何必在意?”
杨南去过地府、见过轮回,早对六道轮回了然于心,人又如何、鱼又如何?妖又如何?
众生生而平等,实无差别!
他广收妖魔,根源实在此处,因果之事实在难言,修道之人若不超脱,怎能成仙?
鱼娘见夫君说起因果前定之语,心中也豁然开解,粉面羞赧的道:“贱妾心境浅薄,还是如此执着眼前,实在惭愧。”
杨南摇头笑道:“何必惭愧?我若见无辜百姓被人屠杀,亦要怒发冲冠、气冲牛斗!此乃天性,不必强抑,上天有好生之德,行事循心而为,方才是不灭正道。”
寻常道士论的是法力,宗师论的是法宝,尊者重在自身法力结界,到得圣人境界讲的却是超脱,意境高低,便决定了圣人的强弱!
杨南站在众生之颠,俯望苍生之际不是无情冷漠,而是博爱众生,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否则,修仙修到绝情灭性之境,弄得众叛亲离、人性泯灭,那这仙道还有什么好修的?
鱼娘资质虽然只是中等,却也知道夫君一番教诲苦心,世间能用一百多年便成就圣人者,除冥河派掌门灵冲外只有杨南,一百多年前灵冲尚且强过杨南,如今杨南身拥三大可怕恐怖的化身,晋入兵圣境界,就是不世天才灵冲也要稍逊他一筹!
有这等无上良师教导,何愁仙道不成?
两人沿着江岸一边观赏景致,一边随口论道之际,远处老螃却撒大双腿、如飞奔至,行到杨南面前,却一脸笑意的道:“小爷,我知道这是何处地界了。”
杨南携着鱼娘素手,笑吟吟的转过头来,道:“哦?此乃玄洲,此地又是何道何府?何江何处?”
老螃早就知道杨南会如此相问,他一脸镇定的立在原地,只是得意笑道:“
我问过此间长者,此处乃是玄洲玄沉道辖地天浪府,此江名唤沉江,其水浪急、沉船无数,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葬身鱼腹、不知有多少条船沉入江中,沉江之名便因此而来,这一段沉江乃是天浪府鱼肚县,此县多产鲜鱼水产,县中酒楼林立、楼中厨师个个是烹鱼好手,城池只在不远三十里外,小爷若是要去尝尝此处闻名的沉鱼八鲜,不若前往县中一游如何?”
“你这混帐,我下山来是寻人,难不成还是少了吃食不成?”杨南见老螃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禁笑骂一声,却还是点头赞许道:“你能问得如此仔细,想来这些年有些长进。”
老螃见小爷夸奖,毫不谦虚的嘿嘿笑道:“跟着小爷,自是要大有长进,初时那老丈见我吓了一跳,我上前唱了一个大诺,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问个清楚明白,便是走后,也给了一袋金银物事,这叫物有所值嘛……”
妖怪行人事,少有真如人类者,老螃瞧得多了,自然对人性了如指掌,他正得意处,杨南却脸色一沉,道:“问几句话,便给了一袋金银,这岂是常人行径?若是这老丈日后因显露钱财而遭横祸,你岂非又惹出祸事?”
老螃吓了一跳,喃喃喃自语的道:“给了金银还会惹祸?我只听说杀人放火、巧取豪夺才会惹祸,哪知这人间竟这般古怪?”
杨南又夸又吓,将他唬得够呛,此时才展颜一笑,道:“幸好,你拿去那一袋金银中只有一块银子是真,其余皆是我变化出来的土块,一块金银也害不了一条性命,你且放心就是。”
老螃这下放下一百二十个心,长长松了一口气,道:“娘耶!下回老螃可不敢随便给凡人金银了,否则无端害了人命,这罪孽可又深了!”
杨南淡淡道:“世间妖魔众多,多半并非有心害人,但人族礼仪心性与妖族大不相同,有时好心反而会办成坏事,我辈论断是非,只看结果,哪里管你是本是好心?你便是去造化天轮前诉苦,也是毫无用处,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暗自警醒?”
如果换做是旁人,何人敢如此教训堂堂螃蟹大将军?世间也唯有杨南能令群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老螃心悦诚服的点头道:“老螃又学了一个乖,下回定要好好想清楚,再与凡人打交道。”
杨南教训得够了,便又问道:“我且问你,这沉江既是十分险恶,为何江中渔船还是如此众多?为何江中渔船商船在险滩之中如履平地、毫无风险?”
老螃抬起大眼,果然瞧见那江中来来往往船只无数,虽历险滩急流,却总是有惊无险,他十分讶异的叫道:“咦?奇怪了……这江中船只又非什么法宝,怎的踏浪行舟如履平地、好似半点也不费力气?莫非有什么神道守护不成?”
若论水性,螃蟹大将军可是一等一的大行家,他灵目一望便知江中船上皆有古怪,船上似有水行法宝守护,每逢险恶激流、暗礁乱石之时,船底无端端的升出一股平缓水流,令船只安然渡过!
若是一只船如此倒也罢了,但是每艘船只都是如此,岂不是一件大大的怪事?
杨南嘿嘿笑道:“叫你去问话,结果你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般惫懒如何中用?”
老螃羞惭一笑,道:“小爷稍待,老螃这便渡江找只船再去问问!这回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杨南拂袖笑道:“好了,天色将晚,何必多事?我们只往鱼肚县城行去,还怕不知此县怪事?”
杨南带着鱼娘、老螃离开江岸,沿岸村郭处处、炊烟不绝,行不过数里便见一条笔直官道直通城池,杨南略施缩地成寸小术,数十里的官道不过踏几步便到,这鱼肚县便已然近在眼前。
鱼肚县满城俱由白石铸造而成,望眼过去,一派青碧中显露大片鱼白,倒是名符其实。
此县既有鱼肚之名,满县多是鱼商牙行、酒楼饭铺,县中百姓大多粗衣短打、赤膊光脚,工商农官四品人物之中最多的便是渔民。
此际天下经过一百多年平和,已是大治盛世,鱼肚县虽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县,但城中也足有二三十万众、十里长的城池!
杨南入城之时,守城兵丁却伸出手来,问他索要关税、户籍,这人有人籍、妖有妖牌,乃是朝庭、仙庙定下的规矩,到得这偏僻小县也不例外。
杨南哪里会被这小事难住,他偷眼见过身旁百姓户籍模样之后,只是指尖一弹,三张户籍证明依样画葫芦的变了出来,过城关税也不贵,只是一个铜钱罢了。
验过户籍、交过关税,杨南领着鱼娘、老螃便大摇大摆的往繁华热闹的城中走去。
第三章节 重见灵圣!
久未入世,事事新鲜!
三人在偌大县城中游玩,倒觉得事事新鲜、事事好玩,鱼肚县中商旅多是贩鱼卖鱼,城中人来人往、人人面上俱是笑容满面。
老螃虽是水中妖族,但生凭却极嗜鲜鱼水产,此时闻得鱼肚县中酒楼鱼香酒味不绝于鼻,早就食指大动、迈不开步子,他一拍肚皮,对着杨南叫道:“小爷,不是老螃不中用,倒是这肚子有些不争气,不如我们寻个酒楼且坐下进些饭食如何?”
杨南好笑的摇头道:“先前说你是唐僧,不想原来你却是八戒!也罢,你爱吃什么,自己去点就是。”
老螃听得小爷应允,哪里管那八戒究竟是杀戒、嗔戒还是什么戒,他随意挑了一家奢华酒楼就走了进去,这酒楼掌柜小二一见有客上门,忙不迭的上前招呼。
老螃哪里会把金银放在眼里?他寻了一个临街雅座坐下后就是随口一句:“不要多说,有好酒好菜就尽数给我上来,一样也不许少!”
掌柜偷眼打量这三位客人,杨南三人虽然长相极是普通,但出门有女眷随行、有护卫相伴,也不是寻常百姓,分明三个贵客无疑!
楼中大厨卖了命的整治起吃食来,众小二流水价的将各种新鲜菜式端了上来,老螃尝了数样鲜鱼后,不禁大赞道:“不错,这鱼极鲜、手艺也不错,想不到这小小县城中也有这般手艺,当算是一等佳肴,小爷,你与夫人也来尝尝?”
杨南尝了数筷便自作罢,他晋入圣境,已到了不食人间烟火境界,哪里真会在意这吃食之道?
偌大的案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式,老螃正风卷残云之间,鱼娘却听得窗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几队青衣打扮的道士抬着一尊神像、众侍女、香童前呼后拥走街过市,所过之处,众百姓无不跪地膜拜不已。
鱼娘皱眉道:“奇怪,夫君你看,他们抬的可不正是青颜姐姐?”
杨南早已看清那人群之中的木像面目,这神像打扮虽然只是青衣素裙,但面目宛若便是青颜那光霁日月的超凡面容,便是连神情、动作也自一般无二!
‘想不到青颜数世修行,竟也受了百姓香火成了神道,难怪沉江行船会如履平地了,原来古怪在这里……’
杨南一见神像,心中便已是一片了然,他见鱼娘讶异,只是淡淡道:“此像正是青颜,只是不知青颜历过几世,解得几番因果了?”
救一人,解一因!
青颜昔日挟八千一百万生灵因果之力而去,除非救满整整八千一百人性命,否则定难功成圆满!
一百多年来,她纵是日救夜救,又能救得几人?
杨南有感于心,将随侍在远处的酒楼掌柜招了过来,问道:“敢问掌柜,这位尊神是何来历?为何县中百姓皆顶礼膜拜?难道县中真君庙便不管此事么?”
一脸富态的掌柜闻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乃青衣娘娘神像,娘娘心地慈善、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传闻青衣娘娘不仅长得跟天仙一般,更是数次下凡普救众生,我鱼肚县以渔为生,古来多有人葬身江中,自真君大帝晓谕百姓去博浪祖庙请得这青衣娘娘神位之后,百姓但凡去庙中祷告娘娘哀怜,娘娘便赐下法相一座,以此法相供于船首,行舟踏浪必无险恶!有此神仙,才是我百姓之福啊!”
“真君大帝告知百姓去请青衣娘娘?”杨南略一推测,便即哑然失笑,想必这又是萧儒的手笔,萧儒心知青颜需要大功德方能解脱,所以将救人之事尽托青颜,青颜修行了如此之久,纵是转世多回,法力也自不弱……
那掌柜见杨南一脸笑容,便也笑道:“公子定是听过三宝教化灵圣真君大帝的名号吧?自有灵圣大帝教化天下苍生以来,我大煌盛世便是一年好过一年,青衣娘娘乃是真君大帝座下神人,听说,真君大帝近年巡视天下、遍游九洲,天下诸县俱要游遍,而且不日间便要到我们鱼肚县来,我县百姓闻之欣喜不尽,家家户户早就置香备礼、要去真君庙迎接大帝法驾哩!”
“真君大帝要到鱼肚县来?”杨南愕然一呆,随即笑道:“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学生久闻大帝威名,到时也该去庙中进香,聊表敬慕之情。”
那掌柜嘿嘿笑道:“正是正是,公子真是信士,真君大帝造福苍生,乃是万民之父,小老儿家中老小能享太平俱托真君大帝福气,到时全家老小定然都要去上香还愿。”
掌柜接连说起真君庙斩妖伏魔、造福苍生的种种神异之事,他一开话匣子大有大谈特谈之意,杨南心中暗笑,与掌柜随口攀谈了数句,便唤起闷头嚼的老螃,自往城中最上等客栈‘忘归居’住了下来。
数日之后,城外锣鼓喧天,鞭炮不绝,人山人海的汹涌之声如海浪翻涌,一波波的传到县中忘归居处。
杨南坐在房中,只听得客栈中众人无不奔走相告:‘大帝车驾已至县中、真君庙大门四开,迎善男信女入内参拜!’
杨南出得房来,只见客栈中不管是商旅百姓俱是忙着准备花红表里、香烛三牲准备去真君庙,老螃被杨南唤起,眼见如此,撇嘴低声道:“无知凡夫,真正的真君大帝就在你们眼前,却只顾去烧什么香?若是向我家小爷叩一个头,也省过千拜万拜……”
杨南见老螃唠叨,心中暗暗好笑,转过头来喝道:“你嘟嘟囔囔什么?还不跟我们一起去真君庙上香?”
老螃嘿嘿一笑,低声道:“小爷,你来寻蝶夫人未得,却要先见灵圣真君,这岂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杨南摇头一叹,道:“你懂什么?鱼肚一行,诸事自可一劳永逸,难不成你还叫我跑去南洲去见灵圣?”
鱼肚一行,便可将寻蝶衣、找灵圣二事一并解决,这番缘故老螃哪里会明白过来?
鱼娘手挽香篮,嫣然笑道:“夫君,香烛俱都备好,我们这便启程去吧?”
杨南点了点头,带着二人便往县中真君庙而来,这鱼肚县真君庙建起年月已有数十年,庙宇造型一如其它诸县样式,拱木青石、青砖红瓦,门前两个活泼可爱的阴阳神猊石像正做着嬉戏状,远远望去,殿宇重重、楼台无数,近前一看,却只是一座中等庭院大小。
庙中大殿开放只有六座,除开巡按、缉察、司天等庙宇外,最大的正殿中人流最多、香火极旺,杨南入得庙中,只见怒目狰狞的神兵鬼将造像并列道旁,宽广的大殿广场上无数香炉中烟云正袅袅上升,如一片广大仙云笼着真君庙顶。
‘世有真君庙,再无他神,百姓可能一劳永逸、永享太平?’
自设真君庙以来,什么山神水神、土地神道尽数废去,世间神庙只存真君观,就是青颜入世,也要托名真君庙下,但世间有神仙真的好么?
杨南心中淡淡闪过这个念头,身旁老螃却望着人来人往、汹涌不绝的广场皱眉道:“区区一县,怎的有这么多人?这下可如何进去?”
鱼娘微微一笑,道:“我适才打听过了,真君大帝车驾只在鱼肚县呆上一日,你们看,大殿之顶可不是昔日那辆天尊乘?”
“咦,还是鱼夫人眼力精明啊!”老螃抬眼望去,果见真君庙大殿飘渺烟云之中珠光玉光、无数瑞虹映成一片彩霞,那绚丽璀璨的光芒之中,赫然便是一辆八乘马车,可不就是天尊乘?
杨南笑道:“庙前进不去,我们便从后门长驱直入,只要找到灵圣、萧儒即可。”
真君庙后高墙林立,杨南拉着鱼娘、老螃二人,弃了香烛等物,四顾无人之际只是往青石高墙一穿,一股灵光过处,瞬间便到了真君庙后殿之中!
老螃进得庙内,像是在自家庭院中行走,不仅大摇大摆,还弄出了巨大声响,庙内神兵鬼差闻得有人闯入后殿,立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闯我道庙重地?”
老螃嘿嘿一笑,喝道:“大胆!还不去禀报你们庙主、灵圣真君一干人等,就说通天教主法驾已临,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身为真君鬼差,哪里还不知道通天教主是谁?数百鬼差愕然相对,望着打扮如凡人一般的三人疑声道:“教主何在?”
老螃摇头笑道:“枉你们身为真君弟子,居然还是这等肉眼凡胎!你们看,这不是小爷还是谁来?”
说话声落下之际,杨南淡淡一笑,摇身化为本相,他身着七色道衣、腰系先天灵妙一气葫芦,头悬造化珠、手执拂尘,面容俊美无双,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这模样哪里是寻常妖怪能够变化得出来?
众鬼差见得杨南真身,齐齐拜伏于地,连声叫道:“不知老爷驾到,小的等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南淡然一笑,道:“灵圣又在何处?”
一名青面鬼差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回老爷的话,真君正在大殿中为鱼肚百姓讲**道,已有一个时辰,料来也快结束了。”
杨南微微点头,道:“既如此,便等他讲完道法戒律之后再唤他来见我!”
青面鬼差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殷勤的将杨南迎进宽广后殿之中歇息,鱼肚县真君庙上上下下各司其职的掌笔、掌刑等执事弟子听得教主老爷居然也来了此处,顿时慌了手脚,一连串的奔进后殿参见,杨南不耐烦一一对答,只叫老螃站在殿外传命不必多礼就是。
小小鱼肚县,一日之内居然迎来了真君大帝和通天教主,鱼肚庙主心中是又惊又喜,又愁又忧,生怕一个侍候不好,万事休矣!
杨南与鱼娘静坐后殿上首处,随意品尝着鬼差流水价般送上的各式菜点,鱼娘嘻嘻一笑,道:“夫君,枉那老螃大赞酒楼鱼鲜味美,依我看,真正的大厨应是在这真君庙内才对。”
杨南笑道:“鱼娘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也无妨,这些妖怪别的本事没有,制些菜式倒还算中用。”
鱼娘摇头笑道:“我只想学几个菜式,好烹制出来献于夫君,我生平只是素食,万般美味也于我无用。”
两人说笑声中,随侍一旁的众鬼差、各职官员暗自吁了一口长气,上头这位小爷虽说向来温声和容,但赫赫威名之下岂有虚士?
休管好坏,礼多人不怪,只要尽心服侍,必然无错……
众小鬼正各自肚肠思量之际,后殿之中涌来一群道装打扮之人,为首之人金面玉容、目露神光,腰间悬着一柄金色法剑,那模样、那身姿却与杨南一般无二,此人可不就是赫赫灵圣、巍巍真君、杨南的化身之一?
事隔多年,灵圣真君法力越发增长,虽及不得杨南如今圣人境界,却也是大尊者的造化!
灵圣真君一见杨南昂然上座,顿时领着身后众鬼差、卫士、香童、侍女跪了一地,口中恭声道:“灵圣拜见主人!”
世间能令灵圣真君一拜者,非通天教主莫属,他这一拜,身后所有人俱都同声道:“弟子拜见教主。”
杨南挥了挥手,笑道:“好了好了,讲这些虚礼作甚?灵圣,多年不见,法力倒是突飞猛进,萧兄也是功德圆满、大有所成,咦……那是……???”
杨南望见下方人群之中一个白袍男子,不禁愕然一呆,那白袍男子急奔上前,口中只是笑道:“姐夫,你莫不是不认得阿玄了?”
第四章节 神游万里!
这白袍男子面容清俊,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年纪足有六十多岁,而且,他已不是人身,而是鬼身!
此时,他望着上首的杨南,露出又悲又喜的神情来,这面目前宛然便是昔日小小少年、儒家第二任教主方玄是也!
杨南心中一动,随即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他立起身来,走到方玄面前叹息道:“百多年不见,阿玄你也老了……”
一入道门,前缘尽消。
杨南回山之后,人间之事与他再无关系,如今见到方玄垂垂老矣的模样,更感到天道、岁月之无情。
方玄收住悲色,轻抚长须摇头笑道:“姐夫,不是我老了,而是六道轮回乃凡人命数,我岁满九十而终,乃是善缘,若非养气功夫,此刻只怕更老。”
杨南疑声道:“阿玄既是功德已满,为何不入冥府重新轮回?鬼身留存世间,终是不妥。”
方玄未及回答,一旁萧儒却上前拱手道:“教主容禀,萧某任真君庙总执掌已有百多年,罪孽已满,前缘尽消,故而留下方玄接替我职,此事灵圣真君亦允,方玄也要积累功德,正是两相情愿之事。”
杨南呵呵笑道:“原来萧兄有意重入轮回,真是可喜可贺,这般说来,阿玄倒是好造化,此等好事,我自是乐于促成。”
萧儒等人见杨南并无异色,当即放下心来,说起了这次灵圣真君巡游天下的缘故来。
百多年中,真君庙统管世间,可谓权柄赫赫、无人能比,上至朝庭,下至庶民无不是交口称赞,真君戒律闻名天下,天下诸庙各自镇守其地,天下遂得大治。
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真君庙其实也颇为不易,九洲大地屡有魔人行凶,真君庙主也非个个善类,若是有半分差池,这显赫地位便不复存在。
灵圣真君分身无暇,只好领着萧儒等总庙官员巡游天下,一面查找魔人行踪,一面整肃戒律,这一路行来,妖魔鬼怪降伏了不少,但门内恶徒却也不在少数!
杨南听得如此,不禁皱起眉头,道:“仅仅百年方过,我门下弟子居然干起了欺男霸女、横行一方的勾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再森严的戒律若无人监管也是无用,如此一来,倒要想个妥当法子……”
萧儒苦笑道:“教主有所不知,能成一庙之主之人,皆是教主昔日旧部,他们个个倚仗资历,故而才敢胡作非为,每座庙宇中的真君法相乃是泥胎石雕,哪里会管得到他们?有的更是上下勾结、瞒天过海,弄得一地百姓怨声载道,不施恶惩,实不足以平民愤。”
杨南心中默然,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腐化,这句话从古至今都是名言,小小庙主自然不是圣人境界的出尘道心,手握生杀大权、威行一方之时,自然慢慢会变得狂妄大胆起来,真君庙虽立意极善,却未必多行善事!
他思量至此,忽然展颜笑道:“我之律令,可不管他是什么王公贵族、旧部昔友,他们若是以为真君法相只是泥胎石雕,便要大错特错了!”
灵圣真君正为此头疼不已,闻言喜笑道:“主人莫非有办法了?”
杨南微微一点头,正容道:“灵圣,你乃万民心念集成之神,既受万民之念,为何不能身化万念?这一身化千万、分念归无穷之道正是你应有之神通,如今我们便一起联手施展天听分神大法,将天下每座真君庙都附上一缕神念,看看何人还敢胡来?”
灵圣真君生来特异,他本是寻常一枝紫竹所化身躯,受了万民香火之后竟一发不可收拾,才有如今这般造化!
灵圣真君最强之处,便是神魂念头,如今的他与昔日那满身杂念大不相同,以正道心诀炼化万民之念,这念头不再是杂念、乱念,而是堂堂正正的善念、正念!
生而为神,公正无私!
换做旁人,自然做不到身化千万、分念无穷的无上妙境,但对灵圣真君来说,却不是难事。
杨南此刻想要做的,正是将灵圣真君体内所蕴之亿万念头分附于各处真君神像之上,若是每座神像上皆有灵圣真君念头,若是哪处庙主多行不义,自可相应制之!
杨南略一凝神,头顶三尺空中跃出一尊身随白芒祥云元神,这元神青衣怒目、威凌天下,一道白光过处,倾刻间与灵圣真君合二为一!
轰!!!
两人同是一人,化身真身倾刻间凝结一处,两人法力合在一处,显露出一股恐怖无比的气势来!
灵圣真君身躯微微一颤,天灵迸出万点金光,跃出真君大殿,向四面八方而去!
以我之身,一化千万!
这千万个念头在杨南白芒祥云护持之下,若流星雨落、长虹经天,在天际划过道道唯美绚烂轨迹,每一个光点,经过一处地界,便落该处真君庙神像内,千万个光点,便是千万座泥胎神像!
神游万里,玄妙难名!
人身飞遁,一息不过千里,神念飞掠,却倾刻间可入冥冥!
这一番玄妙之极的经历对灵圣真君和杨南来说都是一种锤炼无上法力之道!
杨南元神晋入至纯至净之境,借着灵圣真君万点金光念头,他如生就一双通天彻地之法眼妙耳,一瞬间聆听到了众生的祷告之声!
某处真君庙内,一名姿容秀美的宫装女子正盈盈拜倒在神像之下,口中祷告道:“真君大帝在上,弟子柳荷受李家恩泽,千年修成人身,如今李家破败在即,弟子大胆,欲要前去还他一段水露,此行吉凶难测,还请真君慈悲,为弟子指明方向……”
杨南挟灵圣真君一缕念头附在神像之上,闻言睁开三生法眼看去,一瞬间便看透了她所说的前因后果!
一株柳树,亭亭玉立,自然生长在天地中,历经风雷雨箭,忽有一日,衰败枯萎,该处主人家见这青翠娇美的柳树垂垂欲死,不禁心痛之极。
于是主人家便将柳树移往自己家院中,施以甘霖、细心照顾,千年过去,人事皆非,此树得主人家照顾、灵气滋养,终是修成人身。
这柳树修成人身之后,颇有法力,眼见施恩于自己的主人家风光不再、人丁零落,只剩一个困苦书生维持香火,于是便起了报恩之念。
但人妖不得结成眷属,此乃真君戒律,若是相犯,不仅那书生会被妖气袭心而死,神兵鬼将更是难以饶恕,所以,这柳荷才惶惶拜地相询。
杨南略一沉吟,神像睁开双眸,口吐真言,道:“有恩当偿、其心可嘉,因果循环、正是天道,柳荷,念你一心向善,持身严谨,吾赐你灵叶一片,可护李家子弟性命,以全你偿还甘露恩德之情,此番入凡,乃是报恩,而非叫你贪恋红尘,切记切记……”
杨南眼中迸开一道金光,大殿广场中一株灵树应声落下一片红色叶子,这叶子飘飘荡荡落到柳荷面前,叶面上‘和光同尘’四字熠熠生光,散发出一股勃勃生机。
柳荷开口求允,本来没有指望真君大帝能有响应,如今耳中所听、眼中所见俱是真君宏大法力,哪里还不喜出望外,她连连叩首道:“大帝慈悲宽广,弟子感激不尽,弟子万万不敢贪恋红尘,百年之后,定当再入门下,以求正道。”
杨南呵呵一笑,道:“千年修行,成道不易,望你好自警惕,你且去吧……”
这一缕念头处置了一桩寻常庙主不敢定断之事,不提此处庙主欣喜异常,杨南法耳之中却又传来呜呜哭声,他睁开眼睛望去,却见某处真君庙内,自己脚下跪着一个衣裳褴褛的男子,这男子对着神像连连叩首,口中泣道:“真君大帝在上,信男吴兴一向乐善好施、多行正道,虽拥万贯家财却从不敢胡作非为,哪知短短数月,我竟然沦落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境地,听闻天道乃善,信男究竟做何恶业,竟然遭此恶报?”
这吴兴哭声不绝,一股郁郁忧愤之气冲天而起,杨南定眸看去,已将他前世今生看在眼中,这吴兴说得半点不错,他乃是本地大户,一向积德行善、多行正事,可惜,他前世乃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强贼!
前世所杀之人,正是今世他施恩相报之人,就连他的妻儿老小也是因果之人,他纵有万贯家财、一颗善心,却改不了这种循环相报的因果!
杨南见他怨愤无地、郁郁莫名的模样,只是手指一点,一股灵光如镜般在他面前展开,他前生所造之杀业尽现人前,吴兴眼见那恶贼强夺人财、刀逼人命、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的可怕模样,不禁骇然止住哭声,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南微微叹息,道:“前世之因,今世之果,轮回因果,众生难逃,吴兴,你今世累积功德,虽是家破人亡,但前生罪孽却已偿还,何必还如此愤怨难平?从此之后,再无磨难,你且好自为之吧……”
吴兴眼见真君大帝显现神通,望透前世今生,心中豁然开朗,只是连连叩首道:“大帝法力无边,弟子再也不敢忿怨难平,从今往后,当一如既往、多行善事!”
杨南心中一笑,神念却随着灵圣那万千念头,一瞬间不知游遍了多少处地界,每处地界附了真君纯净念头之后,终是真正应了有求必应、显赫威灵的名头……
第五章节 蝶影何在?
天视地听、无所不闻!
众生祷告之声、喜怒哀乐尽入眼中耳中,万千红尘气象,皆入三丈道眼,这一番游历,与往昔大是不同。
千万个神像,如千万双眼睛耳朵,一齐望向世间、面对红尘,这功德比起一城一地,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灵圣真君以身化为万念,种种神妙情形实不可言尽,杨南神念一瞬间掠过千里万里,游遍玄洲多少处山山水水,到得回过神来,依旧站在鱼肚真君庙内与灵圣真君携手哈哈大笑,心中欣喜实不可言尽。
这身化万念、一心如一妙法,除了灵圣真君,再也无人能够办到,杨南只是稍运神通,便将玄洲一洲真君庙尽皆附上神念,玄洲但有异状,灵圣真君倾刻便知,处置起人间事来,自然手到擒来。
杨南将分念附像之法传给了灵圣真君,正色道:“我将远行海外,你替我镇守人间,当多怀慎意,万不可疏忽,待到功成圆满之际,自然就是成仙得道之时。”
灵圣真君与凡人修仙不同,他修的是功德、炼的是念头,往日借助众生之力修炼正念善念,今日却突出奇法,分散万千念头各自修行,待到每个念头都强大无比之时,自然就是他成仙得道之日。
灵圣真君得了这身化万念妙法,自然不需再辛苦的巡游天下,如今玄洲一洲已不必再去,其余九洲也可依样画葫芦行事,他拱手笑道:“主人法力通天彻地,灵圣自当心向正道、力求圆满。”
化身越强,真身法力更强,杨南有了彼岸真身这种可怕神通之后,更是看重三个化身的神通法力,两人直如一人,此际自也不必多说,他拂袖一笑,道:“如此便好,你等明日便回南洲真君庙,我也该去了断一番因果去矣。”
萧儒拱手笑道:“教主法力无边,我等佩服之至,不知什么因果,却要你亲自去了断?”
杨南见得萧儒,却也不多隐瞒,将来寻蝶衣的缘故随意说了一说,只是笑道:“萧兄过奖,我尚未成仙,法力无边却不敢当,此番神游之间,正见一处地界名为花家溪,离此不过三十里地,遇花乃停,遇水则止,我落下沉江地界时正离花家溪不远,怎料却先到了这鱼肚县来见你们。”
杨南神游万里,早已看遍玄洲一洲之地,其实,他那日落下之处便是沉江与花家溪交汇之处,花家溪、水家、水云清便是蝶衣!
只不过,这一世的蝶衣再非妖怪模样,而是一个满县尽知的花痴!
生而痴花,恋恋难舍,这水云清爱花恋花、心地柔善,她年不过十六,却在满屋满院之中栽种花草树木,极少与人来往,大有与花终老之象。
水家父母早逝,同族兄弟叔伯却趁机抢了水云清田产钱财,只留一座旧宅给她,水云清却也不怒不恼,只是每日种花养花不止,她生得平凡、又痴于花,如今田产俱无,十六却还未有人家前来说媒,成了一处人人传诵的笑谈。
杨南说起诸般缘故,萧儒、方玄俱都叹息不止,萧儒叹道:“蝶衣已历数世数生,却还是不改本性,昔日她入灭曾说,以金莲为证,再与教主相见,如今教主却如何得知?”
蝶衣为救杨南,不惜陨身相报,天下人闻之,无不心生叹息,萧儒自然也深知因果缘故。
净世莲花却在青元道人手中,杨南手中虽无金莲,却是摇头笑道:“有心何需莲?有缘自相见,我掠过天际之时,忽见花家气脉如腾腾玉莲,娇美不可方物,其形其状,正是莲相,稍一探问,便尽知根底,待我前去渡蝶衣入道就是。”
萧儒功行圆满,自去冥府投胎转世,他执掌真君庙已久,功德非浅,这一番造化却是未可限量,方玄接替萧儒成了新一任真君总掌,种种事宜不用一一述过。
杨南别了灵圣真君,带着老螃、鱼娘驾起祥云,一路便飘飘荡荡,往那日落下云头之处行来。
沉江多险滩,乱石堆如山,沉江宽广曲折,每有溪流汇入此江助长其势,其中一条支流,便是花家溪。
花家溪乃是鱼肚县中一座村落,离县城不过三十里,此处灵气充郁、花木秀美,沿溪两岸鲜花开放,娇美多姿,令人赏心悦目,留连忘返。
杨南到了花家溪地界,将老螃、鱼娘收入造化法舟内,摇身化为一个长须道士,一路寻人问路,直向水家而来。
水家本是本地大户,水姓本是此地三姓之首,一村万余之众,三成姓水,杨南问及水家大宅,当是无人不晓,此际天下乃是道家朝庭,道士最得百姓爱戴,杨南这一身道士打扮,倒是如鱼得水,行事极是方便。
水家大宅座落在一处地脉泉眼之上,杨南到得近前,果见大宅虚空中有气腾腾若莲、亭亭而盖,倒有一番非凡气象。
水家大宅人丁稀落,水云清父母膝下只止一女,同宗叔伯见水家后继无人,便起了欺负之念,水家田产美宅尽归他人所有,水云清失了千亩良田,每年却只得一些粮米聊以渡日,杨南略一打听,田间农夫无不摇头叹息,其中一个胡姓白发老者摇头叹道:“道长,这水家孩儿极是可怜,你与水至善有何瓜葛,为何要来寻他?”
水至善,便是水云清的父亲,杨南淡淡一笑,道:“贫道修仙已久,水家昔日于我有恩,故来探望。”
那老者眼中一喜,道:“如此甚好,道长既与水家关系菲浅,不如由小老儿带路,领你去见水云清?”
水家家财被夺,却是宗族香火之事,便是连县官也管不得此事,胡老者眼见有道士现身,心中盼望杨南作主,助水云清夺回田产,这一番念头杨南又怎会不知?
不过,区区田产屋宅岂能落入杨南眼中?他也不说破,只是点头道:“既如此,便请老丈带路,贫道见见水家孩儿,再作处置。”
胡老丈一脸欣喜的带着杨南一路直奔水家大宅门前,只见大门剥落、人烟稀少,满院花树俱都探出娇姿、现身墙外,姹紫嫣红的花红柳绿之气迎面而来。
“云清,有客来访,快快出来迎接……”胡老丈口中高喊,伸手推了推门,却是门户紧闭,无人应答。
杨南神念一动,倾刻间将整座大宅看了个通透,广阔宅院中只见花草怒放,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胡老丈连唤数声,却始终无人答应,他迟疑了一下,忽然拍掌叫道:“唉呀,道长,都怪小老儿上了年纪糊涂了,早间我便见云清这孩儿提着药锄上青云山了,她三日中倒有两日外出寻花访草,傍晚方回大宅中来,你看我这记性。”
杨南笑道:“老丈不必心急,这青云山又是何处?山高路远,只要指点一番,贫道自去便可。”
胡老丈抬起手掌,指了指花家溪远处一座小山笑道:“那便是青云山了,此山不高,来回却远,若是乘筏顺流而下,倒也极快,小老儿腿脚不便,便不能随道长去了。”
杨南谢过胡老丈,溪面宽阔的花家溪旁,随手一点,无数繁花绿叶瞬间凝成了一座灿烂花舟,这花舟乃是百花齐聚而成,模样甚是秀美芬芳,杨南哈哈一笑,乘着花舟顺流而下,直向青云山而来。
腾腾若云,青曼碧绿,山势不高,却草木森森,这便是青云山的景象。
清清溪水载着杨南行到青云山下,只见此山漫漫,乱云飞渡,山中有女子娇柔歌声穿林越云而至:
“白云悠悠,坐忘南山。
山高天尽,世情如霜。
花开不语,吾明其心。
奈何红尘,永困我身?”
女子歌声清脆入云,隐隐便有求仙问道之志,杨南听罢笑道:“红尘如网,束缚人身,此苦乃是众生之苦,原来蝶衣一灵不昧,还有向道之心!”
杨南沿山路寻阶而上,女子歌声似在为他指路一般,一路穿林过石,来得一面峭石青壁、三面悬崖的幽谷之中,这幽谷百放齐放,美不胜收,女子歌声却从杨南头顶隐隐传来,杨南抬头望去,只见隐隐云端有一个白衣女子正攀绳附岩,寻壁而上,那曼妙歌声正是从她口中传来。
山高壁险、乱石如刀!
白衣少女身手灵活,借着山藤树绳攀延直上,一路直往峭壁上一株青光流离的青莲而去。
那青莲蒸蒸灵云护身,青色碧绿之中隐有灵光灿灿,生长在峭壁一块凸出怪石之上,宛然便是物华天宝、俊秀出尘的气象,白衣少女见得如此挺拔玉立的青莲,早就心中喜极,她止住歌声,娇躯在山藤上荡了一荡,如穿花蝴蝶一般已落到那不足一尺的石面上。
风过山峦,其势劲急,白衣少女娇躯晃了一晃,伸手抓住壁上杂草,终是定下身形,她取下腰间小锄,谨慎小心的将这株青莲连土一并挖了出来。
青莲一到手,白衣少女将它放入背后药蒌,正要寻路回转之际,手中所抓之杂草土块突然断裂,白衣少女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倾刻间已如箭般从十丈峭壁上坠了下来!
第六章节 一指点化!
‘我命休矣……’
白衣少女只来得在脑海中闪过这一个念头,娇躯瞬间便向那乱石悬崖落去,这崖下乱石如长枪利剑、森森戟立,血肉之身与之撞击,定无幸免!
白衣少女正万念俱灰之际,忽听耳旁有人长笑道:“花恋红尘,汝又如何能明其心?”
这笑声隐有相询之意,白衣少女只觉得自己有若坠进一个又绵又软的彩云之中,哪里是什么乱石悬崖?她讶异的睁大明眸,四处打量,却见一名慈眉善目的道士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而自己居然落在道士脚下一逢祥云之中,正做着挣扎颠倒之状!
‘呀……’白衣少女面庞一红,立时知道眼前这位仙长救了自己,她立起身来,在祥云中躬身一福,脆声道:“小女子水云清见过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水云清长得极是平凡,一身白衣上系着药绳山锄等物,背后背着一个小药蒌,看起来不像个女子,倒像是一个药农,平平凡凡的面孔上唯有一双灵气逼人、清光潋滟的眸子灼灼生辉,一见便令人难忘,令她那平凡的面庞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杨南见蝶衣转世,果然将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她并非青颜那挟亿万因果之力、故而前事不忘,此时的蝶衣虽是蝶衣,但却是一个新的蝶衣!
修道人若是转世投胎,其实无异于重新开始,与前世关系并不大,杨南救下水云清,却发现眼前这位素容女子实在与前世娇俏可爱的蝶衣毫无对比之处,庆幸的是,他灵目一望,便发现眼前水云清道骨天生、身具阳泉法相,正是一块修仙的上好材料!
“水云清,我闻你歌声,故来相见,你可有出世之志?”
杨南纵起彩云,缓缓飘向青云山脚下花家溪,口中却还是淡淡问了一句,杨南修至圣境,门人可谓无数,但弟子却没有一个,直至见到水云清,他才动了收徒之念!
两人虽是初见,水云清却觉得眼前的道士极是面善,隐隐之中似乎是一个极亲近极熟悉之人,她一时间茫然失措,低头细细思量。
杨南一声喝问,水云清瞬间福至心灵,心知眼前这道士乃是高人,道:“小女子正有出家修道之望,苦无门路,故而沉沦至今,仙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水云清说着便要下拜,杨南摇了摇手掌,笑道:“慢来慢来,我可轻易不收徒弟,我问你,恋花爱花,所为何来?”
彼时天下,道家盛行,想要修仙问道,这入门叩问其心乃是必然过程,水云清也不意外,正容答道:“禀仙师,花乃天地灵气荟萃之物,至纯至净、绝于凡俗,其生生不灭、高于人生,故而相爱。”
杨南落到溪旁,指着自己代步的花舟,淡淡笑道:“你看,花有讯期,过时凋零,僻如人生苦短,何能生生不灭?”
水云清抬眼望去,只见那灿烂花舟已然变成了一座衰败枯萎之舟,不仅如此,这繁花无数、勃勃生机的青云山也寸寸变成荒山、枯山,纵观四野,只见草木凋零、寒风朔朔,山中只有冰冷死寂,哪里有半分生机?
水云清骇然变色道:“这……天地生机不绝,怎会变得如此?”
杨南略施道法,显死寂之境,正是要让水云清重拾道心,此时闻言笑道:“你且再看这花家溪水中又是何物?”
杨南手掌一拂,如镜般的溪面荡漾开来,清澈如镜的溪面上顿见无数凡人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的情景!
生在凡尘、死在凡尘!
短短百来年岁月,短暂如白驹过隙、快如电光石火,仿佛只是眨了一眨眼睛,一生便已到了尽头!
悲欢离合、哀苦困愁,生离死别、痛苦欢乐……
生之无奈、死之恐怖,尽在这镜般溪水中一一呈现。
这一幕幕、一桩桩,无不是发人深省,令人惊心动魄!
水云清望见无数人短暂困苦的一生,心中有所感触,不禁茫然若失,似有触动,但凡是人,见到这茫茫世间诸般苦楚,皆会有所触动,生而短暂、死归黄土,生生世世、轮回颠倒,实在是人生最大的悲哀、最大的苦楚!
“花家溪水清兮,难濯我心,花家溪水明兮,难明我志,我心我志,志在永恒!纵世情滚滚,人烟漫漫,吾自独行寂寂长生之道,天霜雷电、万般幻象亦难灭我心,此谓道心,你可明白?”
杨南说着,凝望着水云清,眼中露出一丝期盼之色,两人脚下潺潺溪水淙淙而流,如一首清澈动听的叮咚乐曲,这玄玄清音冲开了水云清心底的迷茫,她带着顿悟之色跪地凛声道:“仙师,弟子明白了,凡花入灭、真花不灭,我爱鲜花,依旧是凡人心境,唯有力证永恒真花之境,方能跳出三界轮回、得彼自在逍遥!”
水云清之语掷地有声,杨南见水云清果然道骨天生,心中大喜,哈哈笑道:“何谓真花?”
水云清露出心领神会之色,道:“凡尘万象、荣辱喜忧,皆是凋零凡花,唯不灭正道、长生妙境方是灿灿真花、巍巍功果!此真花千万人中难得其一,欲取真花,必受其难,弟子甘愿受此磨难!”
‘好个水云清、好个蝶衣,果然不负我一番寻找!料来她转世多回皆修心境,方才与我相约在一百二十年后相见……’杨南心中暗暗赞许,拂袖扶起水云清,温声笑道:“云清,昔日你于我有恩,今日我便还你一个仙缘,你可知其中缘故?”
水云清愕然一怔,她只知自己在青云山中遇道,哪里知道什么前世今生?闻言只是垂首恭声道:“弟子不明其中缘故,区区陋质浅心,何德何能承蒙仙师青眼垂青?”
杨南淡淡一笑,道:“百多年前,你乃我妻,因救我而死,世事沧桑、山海变幻,至今一百二十年过去,你也转世多回,前世你我是夫妻缘份,今世却是师徒之情,一饮一啄,岂非前定?”
杨南说着,将前尘往事一一说来,他既是收水云清为徒,这前尘往事不能不讲,这修仙点化、极是讲究,正如当日步虚尊者收杨南入门之际,不仅拷问他的道心,更是对自己前事毫不隐晦,只有这样坦荡无私,方能经得住修仙途中种种艰难。
轰!!!
杨南一指点出,印在水云清眉心之处,前尘往事如怒海翻涌,一一浮上心头!
水云清如痴如醉,如梦初醒,种种幻象在脑海一闪而过,悲欢离合、爱恋销魂,一切的一切,尽在杨南一指之下呈现。
许久过去……
她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般醒了过来!一双灿烂明眸折射出复杂难明的色彩,见过前生往事,她此时心中时喜时悲,世上仙缘,多数皆有缘故,谁能想到,自己前世竟是妖怪?谁能想到,眼前这位长须道士就是自己前世的丈夫?
红尘轮回,滚滚烟云!
百念千心,一晃而过!
水云清收住心中杂乱思绪,凛然道:“仙师,前事已矣,今生初始,弟子此生得蒙仙师眷顾,自当一心向道、精进妙境,再不贪恋红尘,还请仙师渡我归去!”
红尘乃牢、世外方家!
不如归去、仙家逍遥!
杨南哈哈一笑,这才点头道:“好!你有此心,我愿已足,实不相瞒,我昆仑派掌门昊玄是也,昆仑门规,非尊者不得亲传,你如今初入道门,虽可称我师尊,却不传你昆仑真诀,我生平学道无数,兵宗、法宗、符宗各宗皆有涉猎,你若是争气,早日达成尊者境界,彼时方才真正是我的徒儿!”
水云清哪里会嫌什么道法高低、内门亲传?她只是跪于地上,叩首九下,行了拜师之礼,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断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杨南点了点头,道:“你且起来,你今世托生之家,也有一番神异,那水家大宅中蕴藏了一颗玄青果,此果亦是绝妙之物,正好做为你道基之用,你且随我前去取来一用,也算是了却了你在红尘中最后一缕凡缘。”
杨南袍袖一卷,纵起祥云,带着水云清越过花家溪,直往水家大宅飞去,这偌大的祥云毫光灿灿,照得满村满山奇光绚丽,花家溪村民见此异状,无不骇然相望、奔走相告。
祥云飞至水家大宅上空,杨南手掌一摄,口动真言,道:“如灵似凝,聚我真果,如律令!”
水家大宅应声飞拔而起,宅中万道灵气喷涌入天,在空中凝成了一株小小的青色碧果树来,这小树上正结着一颗青光晶莹的仙果,其息芬芳如兰、其状亭亭娇美,隐隐之中,蕴着一股庞大纯净的灵力,杨南伸掌一探,已将那颗玄青果采了下来,递到水云清面前笑道:“此果得托你家宅院地脉泉眼,数百年方结成一果,你且服下,以奠道基。”
水云清点了点头,伸掌接过玄青果,望着脚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她张开樱口,轻咬过处,玄青果又化为一道暖流,缓缓注入身躯,这暖流好似滚滚温水,所过之际如将五脏六腑冲刷一遍,水云清浑身热汗滚滚,肉身杂质倾刻间不知排出多少,她只觉身体一轻,似要随风飘起一般,这种感觉好似风吹鸿羽,飘飘欲仙……
初晋道境,滋味无穷!
水云清沉浸在灵气天气、粹骨练体、术法运用的无穷妙境之中,一时间心无它念、留恋忘返……
杨南见水云清服下玄青果后,依照自己所教的妙诀打坐静修,不禁宛然一笑,将她收进水家大宅之中,这水家大宅吸收了地脉灵气,也显得颇有灵质,杨南略施术法,道道灵光过处,水家大宅已经缩成一个小小屋宇,将水云清收入当中,倒也算是一个清修之所。
杨南点化水云清之后,人间事了,此际便不再停留,唤出造化之舟,在天边幻出一道璀璨流光远遁而去。
这水云清在青云山中遇仙传说,从此便在花家溪口口相传,花家溪道风大盛,水家子弟更是心怀惶恐,将谋夺的千亩良田充作善田,所得粮米供给乡里孤老幼童,终生不敢再有贪婪之念……
第七章节 灵根仙岛!
北海极西,灵根仙岛。
位于北海极西的灵根仙岛状若一株异枝连绵的灵花,地势如叶片脉络分散散开,岛上终年飘着袅袅仙云,各种灵花奇花、异株灵品在此随处可见,真可谓渺渺神仙地、巍巍百花丛,种种灵花迎风绽放,颗颗灵树结满灵果,望眼过去,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好似到了仙境一般。
地脉与海水连接之处,大小湖泊接连比里,如大镜小镜一般倒映天地,奇怪的是,此岛一无飞鸟、二无走兽,人迹罕见,烟气稀少,倒好像是一个无人的空岛一般!
杨南驱动造化之舟一路疾掠,找到这灵根仙岛之时已是一月之后,造化之舟遁速已胜过不灭雷舟一跃而成天下飞得最快的法宝,从玄洲至东海,由东海至北海,不过一月有余。
灵根仙岛地处北海之西,此处天高云阔、万里一空,岛周就是连一个妖怪也能得一见,杨南落足灵根仙岛之上,细细打量过这座有若人间仙境的灵岛,对身旁鱼娘、倪彩等人笑道:“这灵根老怪可真会享受,偌大的一处灵地,倒是让他占了去。”
白玉从造化之舟出来,心中暗暗讶异杨南这座法舟的遁速,闻言微微一笑,道:“杨兄有所不知,灵根老怪在沿岛四周皆设下禁制,你看,那玉碑之上便是他闻名北海的灵根律令!”
‘一岛之地,千里海疆,皆属禁土,无故而入、见者当诛!’
杨南低低念了碑上铭文,抬起脸来,露出一丝冷笑,道:“灵根老怪何德何能敢居此岛、行此禁令?”
凡占一地为道场者,无一不是声名远播、术法高深之士,灵根老怪恶名远扬,居然占了此岛也无人与他争抢,实在大出杨南意料。
白玉脸现凝重之色,摇头道:“杨兄休要小看这灵根老怪,他一身术法极是惊人,手中那件臭皮囊威力无穷,当真不可小窥。”
倪彩目运金光,望向全岛时,却只是见到灵花灿烂、空寂无人的情景,但是,当他看到前方点点莹光之际,脸色忽然间变得极是肃穆,他冷声道:“阿南小心,这岛中禁制遍布、森罗并列,你看那虚空点点流光,可有多少个?”
灵根岛上点点流光好似棉絮轻飞,细雨微落,飘飘荡荡之间,显得极是飘逸唯美。
杨南心中一凛,灵目一扫而过,粗略算去,那盈盈流光足有数千之众,他疑声道:“倪兄此言何意?”
倪彩冷声道:“世间阵法,皆是有迹可寻,这灵根老怪好生狠毒,竟在一座岛上设下了不下数千座禁制法阵,若是外人不知情,以为这是空岛走上前去……嘿嘿……这数千座禁制一齐发作,当是神仙也难逃!”
倪彩已是当世阵法第一大家,他生平布阵无数,心中才学远胜阵宗知名高手,此际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不无悚然而惊!
若是杨南孤身一人在此,倒也不管他什么法阵、禁制,只要运起兵宗心法,挥剑强攻即可,可是想让众人一齐进去,不破阵便是寸步难行!
杨南点头笑道:“灵根老怪遇见倪兄,可谓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如此,便请倪兄破阵吧!”
倪彩哈哈笑道:“若说斗法争胜,我是避之唯恐不及,不过,这破阵却是看家本事,你们且站一旁,只要命几百个亲卫助我就成。”
杨南随即带着白玉、鱼娘后退至海面上,倪彩带着老螃和数百亲兵却大摇大摆的走上岛屿。
破阵要诀,当在识别阵图,若是懂得阵图、晓得阵理,破之如探囊取物!
这倪彩,果然不愧是当世阵法第一大家,只见他手挥阵旗,手指点处,一处原本空旷无人的地面赫然流光倒转、显现出一所所阵图形成的屋宅精舍来!
这屋宅或是雷光闪烁、或是火焰腾腾、或是障雾蒙蒙,房屋精舍纵横交错、相互之间构栱搭建,连成了一大片建筑,这建筑各种天地力量俱都显现,果然是恐怖森然、令人心畏!
倪彩口中发出道道指令,数百亲兵各挥兵刃,或是掘地,或是手执法旗站立方位、或是将灵石掷入倪彩所指的阵眼之中,这外围阵法道道灵光迎风消散,倾刻间化为无数灵石在地面上晶莹闪烁。
杨南在海面上见倪彩破阵如有神助的情形,不禁摇头叹道:“倪兄阵道才学胜我百倍,阵宗能借天地力量为己用,他日必有威名显赫之日!”
白玉也不去管倪彩如何破阵,她踏在碧蓝如镜的海面上,却是嫣然微笑道:“杨兄,你今番到海外来,不会只救了手下便回昆仑山吧?”
杨南怔了一怔,道:“白玉姑娘何出此言?五族妖众相互厮杀,杨南不才,却也要去管上一管,待五族妖众和睦相处,我再回昆仑山也不迟。”
其实,杨南心中知道,自己这一次再下昆仑,想要回去决非一朝一夕之事,否则,他又何必郑重交待胡远、任安二人紧守门户?
入得海外,诸事纷扰!
道门各位兵圣下落、师尊至今未回,杨兰形踪诡秘,若不探个虚实,怎能叫杨南放心?
无视敌手,无异于自取灭亡,杨兰的厉害,杨南心中很清楚,他这位十二叔来历可是不小,生为灭主之威、占天下一半气数,天下间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大有人在!
杨兰手握昊元钟、盘虚琴、昊天剑等诸般可怕法宝,一身武道修为几近半仙,就是今日之杨南对上杨兰,也未必敢言必胜,他如何敢轻视之?
不除杨兰,睡不安寝!
这便是杨南留在心底的心声!
白玉见杨南脸色凝重,不禁低低叹道:“世间争伐、永无休止,凡间如此、世外如此,想必天界群仙也未必真能晋至忘情境界!试问,三界何处方是净土?”
白玉身为虫族妖精,生来喜好和平,虫族成道颇为不易,但数量却是最多、修为也是最低,凡尘修士大多对虫族妖精大开杀戒,取其身躯妖丹炼制法宝,自杨南广收妖众以来,五族妖怪托庇在他翼下者不知凡几!
白玉心中,对杨南的情分远远不止海上一恩,更是融合了佩服、敬仰、感激、眷恋等诸般心绪……
杨南转过眼眸,见一身白裙的绝美女子临波海上、容光圣洁处连鱼儿也不敢亲近,他微微一笑,道:“倪兄破阵尚需时辰,白玉姑娘若是不弃,贫道便讲一个小故事如何?”
白玉嗤的一笑,玉容升起好奇之色,道:“往日只见通天教主讲经论道,不想也会说故事,这倒是稀罕事,如此,白玉便洗耳恭听就是。”
杨南缓缓吐了一口气,将前世听到的一个小故事轻轻说了出来:“从前,有一座号称世间净土的寺院,里面住着一个法力高深的和尚,有一天,天下大乱,一伙流民闯进寺内,寻求佛门庇护,和尚大发慈悲之心,收下了这伙流民……”
杨南语声略带嘲讽,白玉听得极是茫然,道:“佛门慈悲,乃是本分,如此又有何错?”
杨南淡淡一笑,道:“错到没有,只是这个和尚收留的这伙流民出寺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朝庭官兵,短短不过数年时光,所造杀业是当初和尚救他们的千倍!
人心之恶,无可比拟,恶加恶业、流毒无穷!
天下至此越发混发,于是,更多的流民涌向寺院,来这世间净土避难,和尚不论好坏、总是慈悲为怀的收了下来……”
白玉听得微微皱眉,道:“如此一来,净土如何会是净土?这和尚行事……似乎有些不妥……”
和尚救人,乃是本性,如何不妥,白玉倒是说不上来,她语塞之际,杨南却接着说道:“流民越多、乱匪越多,人心之乱,远非佛法能解,于是,流民反贼官兵俱来求请净土庇护,和尚无奈,遂关闭寺门,拒不收容,这一下,可惹恼了这些受恩的凡人,这些凡人一把火掷了下去,净土随之烟消云散,世间自此再无净土!”
白玉听得心中骇然,摇头茫然道:“凡人心性,如此恐怖?那是该救人?还是该拒人?”
救人也不对,拒人也不对,换做白玉是那个和尚,也当是不知所措!
杨南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一下子吸引了鱼娘,她沉沉思索许久,低声道:“净土之净、在于超然世外,一入人间、烦恼无穷,和尚怎么做都是不对,光有慈悲亦无济于事……”
“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杨南微微一笑,道:“我修道之初,曾经想过,世间可有真公理、真正义、真净土、真慈悲?”
众人见杨南居然怀疑天道之公,不禁愕然一呆,哪知杨南却接着笑道:“后来,道心渐进,我方才明白天造万物、天道大爱之理,天道无情,方显众生可贵,我兵宗以霸道显正道,亦是天道本意,否则,又岂能垂名千古而不落?”
兵宗之道,在于破天逆法、能破天地束缚,方能成仙!
这看似与法宗背道而驰的理念,却依然是冥冥天道中的至道!
白玉点了点头,道:“寻常我见世人困苦、忧伤、落魄,总是有所不忍,却未想过这层道理,今日杨兄一说,倒是清醒几分。”
三教俱讲因果之说,世人困苦伤痛,多有缘故,半是前因、半是人心,倘若真能放下,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何来的困苦?何来的伤痛?
第八章节 刮地皮!
这一番道理,被杨南点明之后,白玉方有恍然大悟之感:‘众生之苦,苦在己心,而非天灾、而非人祸,人心之乱,远胜灾祸困苦!
杨南负手于后,望着天际淡淡道:“和尚若要救人、当要制人,若不制人、不需救人,他光有慈道而无霸道、光有慈心而无明性,所以,做什么都是失败,一味之慈悲,岂能长久?无束之自由,反是恶业!天道人道,不外如是!”
杨南一语点破自己以霸道治天下的本意,更似是在点化众人,白玉有所触动,不禁点头道:“怪不得杨兄治下真君庙上下畏法、人人守律,原来杨兄视众生为平等、以狠辣手段治世的道理竟是出自于煌煌天道……”
杨南哈哈一笑,道:“过奖过奖,我避开人间,正是不欲多沾权势,否则,就算我道心再坚、久受万民膜拜,只怕也会生出贪痴之心,世情如炉,就是真神仙也能炼成凡人,除非哪一天我真的到了忘情的超凡境界,方能无所挂碍、来去自如。”
主宰天下者,杨也!
杨南本可以做皇帝、可以做万民膜拜的真君大帝,可是,他一手将皇位抛给李煜、将权位荣耀交给生性公正、毫无私心的灵圣真君,其道理便在于此!
凡人可以修成仙人,仙人也可以谪为凡人!
道法再强,强不过世事车轮,道心再坚,坚不过三界六道!
杨南的一番话令人深省,他来自前世,与此界毫无瓜葛,前世因果对他毫无半点用处,但对于此界众生来说,想超脱因果之力,却极是难能,纵是仙人,也不过是勉强断却尘缘罢了。
白玉微微叹道:“这么说来,不论天地人三界,净土只在心中,而非人间一处了。”
杨南哈哈笑道:“不错,净土便在心中,我身处之地,即是净土,何人要毁我净土、我便要他性命,如此一来,净土永在我身,如何有失?”
白玉感叹道:“杨兄闭关一百多年,不想道心精进如斯,真是可敬可谓,不愧为妙品阁主亲点的世间第一仙骨人物!”
杨南的修炼速度,实在令天下修士瞠目结舌,谁能想到,昔日一个小小少年,在不到一百多年间便修成了圣人!
他是千古之中第一个百多年便成圣人的道士,这其中固然有着倪彩阵图的泼天功劳,但是其天分、其道心又有何人敢小看?
妙品阁主名花道人尚在昆仑划地为牢,杨南也不说破,只是淡淡一笑,道:“仙骨第一愧不敢当,我辈进境天道,若不上体天心,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待到我道即天道、破天重立道之境,便是昔日老祖创立世界、衍生万物之境,那般威能,方是心中所愿。”
待到人间事后,飞入天界精修无穷大道,劈开虚空、直登彼岸,一窥盘帝那旷古未有的神妙境界,这才是杨南的最终心愿!
三人谈笑声中,倪彩却已将灵根岛外围阵法尽数破去,阵法光芒散去之后,灵根岛的样貌方才如褪去面纱的少女,露出娇美秀丽的容颜来。
按照倪彩这般破阵速度,不出三天,便可将整座灵根岛所有禁制尽皆毁去,他手握盘帝阵图,世间除魔阵、仙阵、上古大阵之外,尽可举手之间便破去,这灵根仙岛上的阵法只是世间常阵,哪里能难得倒他?
三天之后,倪彩将灵根岛大大小小的阵法禁制破得干干净净,禁制光芒一去,仙岛仿佛是一个打开大门的豪宅,任由杨南等人出处!
杨南耐心等了三天,终于听到倪彩心满意足的叫道:“哈哈!这灵根老怪居然如此富有,这灵石法骨、妖丹奇材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阿南,阵法我已尽数破去,你要与人争斗,我自回舟中精炼材料就是。”
灵根老怪在岛内所花的材料可是不少,大小灵石堆如山积、各种阵旗、灵材、妖骨更是数不胜数,倪彩虽有杨南这个大财主供给材料,但眼见这一大堆不要钱的材料,怎不喜上眉稍、笑得合不拢嘴?
倪彩将三日所得的灵材尽数放入造化之舟中,不灭雷舟深藏在造化池旁,两样法宝俱是潜力无穷,他生平视布阵破阵为头等大事,此时事情一了,哪里还肯呆在外面?
杨南呵呵一笑,也不去倪彩在雷舟中作何勾当,他收起造化法舟,举步便向灵根岛中心而来,各种禁制一破,灵根仙岛上的各种灵花灵药便尽数映入杨南眼帘,大小园圃中奇花绽放、异果纷呈,种种异香芬芳扑鼻,令人闻之神魂俱醉。
灵根老怪的洞府大殿便建在这重重花林之后,杨南也不急着穿过重重花林去寻灵根老怪,他荡上一棵红色果树,伸手摘取数颗拳大灵果,抛给白玉、鱼娘、老螃等人,笑道:“此岛果树数不胜数,还叫什么灵根岛,不如改做灵果岛也罢。”
灵根老怪龟缩不出,杨南哪里肯登门求见,他只要在这岛上胡搅一通,还怕灵根老怪不出来?
灵根岛药圃中各品级灵花灵药多不胜数,老螃等一干妖兵做久了刮地皮,对各种天材地宝自然是了如指掌,当下众兵亲呼哨一声,如蝗群出动一般,掘花的掘花、摘果的摘果、挖树的挖树,大有将灵根岛扫荡一空的架式。
杨南笑吟吟的坐在灵果枝芽上,口中啃咬着汁多味美的鲜果,随意与白玉、鱼娘谈笑风声,老螃等妖兵身上皆有打家劫舍必备的江山戒、乾坤圈等物,这一路扫荡的速度也极是惊人,短短不过三柱香工夫,一望无际的药圃中灵花灵药便空出了一大片!
老螃往日打家劫舍多少还有主人家出来喝止,今日却无人打扰,这等奇事倒令他心中大是欢喜,可是,众亲兵不论好歹一锅端的情景让他大伤脑筋,他口中连连喝道:“尖嘴,你他娘的眼力也太差了些吧?那黄品登龙果有什么好采的?你身边那株碧空血可是圣品灵药,若是采回去叫万丹道人炼一炉碧空丹,你小子就有福了!”
他口中的万丹道人,可是灵兽山后来的炼丹大宗师,杨南道法高深自然不需要什么灵药,可满山妖魔却对各种增长法力的灵丹垂涎三尺。
尖嘴大头领嘿嘿应道:“大统领,休管他什么好药坏药,我们索性一锅端了就是,给他来个风卷残云、片甲不留,这才是我们灵兽山群妖的风格!”
老螃笑骂道:“胡说!你以为灵根老怪是死人呐?依我看,不过片刻他便会派人来,此时我们与他尚是敌人,多采灵药倒也无妨,若是他不识趣与小爷为敌,这满岛灵药自然归我们所有,但是他若是举手投降,小爷宽宏大量,哪里还会要他的灵药?”
尖嘴大头领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道:“还是大统领英明,此处灵药灵花比我们灵兽山还要强上许多,若不趁此机会多采一些,倒是错失良机了!”
尖嘴大头领随即领着众亲兵专挑圣品、天品灵植下手,这下灵根老怪可倒了大霉,这灵根岛上一千多年来了无人踪,灵药年份多在千年以上,如今被众亲兵这般连根拔起、片甲不留的扫荡过去,大有断根的迹象。
灵药培育不易,以杨南的身家,千年以上灵药也是少数,灵兽山富的是灵石法宝,如今灵根老怪的灵药倒是狠狠填补了一下他的空白。
白玉见众妖兵这般大胆妄为的架式,玉面浮起忧色,望着杨南道:“杨兄,这……”
杨南摇了摇手,笑道:“不要去管他们,这帮妖怪被我宠坏了,一旦见好东西就是不撒手,想从他们口中夺食,无疑是虎口拔牙,我也管不了,呵呵……”
白玉长叹一声,心知杨南有意纵容手下胡为,灵根老怪闭门不出,不出有何谋算,如今被杨南手下妖兵这般一闹,便是清静神仙也冒出三丈无名火来,他如何还能坐得住?
果然,过不多时,两个娇媚多姿的花女便施施然穿花越林而至,望着果树上的杨南躬身施礼道:“尊客既来,主人有请。”
远处的老螃见到果然有人到来,他正搜刮灵药搜得不亦乐乎,当即跑过来黑着大脸喝道:“去你的什么鸟主人,此岛分明是无人之岛,这灵药也是我家占据之物,你们两个小妖敢诳我等?”
老螃这一怒,黑脸煞气浓浓、两只横目凶光闪闪,两只蟹钳寒意阵阵,配上他那大宗师级的强横修为,当真极是吓人!
两个花女吓得花枝乱颤,当即哆哆嗦嗦的抖成一团,杨南摇了摇手,跳下果树笑道:“不知此处主人家是谁?”
花女见杨南面目俊美出尘,心中惊惧也淡了几分,壮起胆子颤声道:“此处主人乃是灵根大圣,妾奉命来请尊客,其余皆不知情。”
杨南也无意去为难两个小妖,回身向众亲兵喝道:“好了,别折腾了,且随我去见见这灵根大圣就是。”
老螃恶狠狠的瞪了瞪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妖,心中郁闷不已:‘好好的一岛之药,谁知竟只采得一成不到,这小妖来的好不是时候……’
杨南见老螃艾艾期期、呆立原地不动,不禁脸色一沉,道:“老螃,你若不走,今后便在此岛上终老吧!”
老螃醒过神来,连连摇头道:“小爷恕罪,老螃岂敢?小的们,拿家伙,且去灵根大圣洞府中走上一遭!”
众亲兵听得大统领呼唤,呼拉拉聚成一堆,各人手上兀自提着灵花、握着灵果,扛的扛、拿的拿,一齐嘻嘻哈哈的应声道:“灵根大圣?我家小爷都不敢妄称大圣,这老怪真不要脸……”
众亲兵嘻嘻哈哈,各出讥讽之言,将灵根老怪损得不能再损,两个花女对眼前一切视若不见,只是当先领头,带着杨南等人直往岛中深处的灵根殿而去。
第九章节 赌胜!
灵根殿座落于仙岛中心,望眼过去,只见琼楼玉宇接连起伏,亭台楼阁座落于湖光山水之中,天际彩虹悬挂殿宇之间,倒是像极了一个神仙道场!
茫茫殿宇人影绰绰,各种怪模怪样的妖仆来来往往,俱都忙着照顾生长在殿宇各处角落的灵花灵草。
杨南见那些妖仆个个面容枯槁,却对手上护理的灵药小心翼翼、唯恐有失,不禁皱了皱眉头,拘禁妖怪为仆,禁锁千里海疆,看起来这灵根老怪也是一个难以易予的角色!
灵根殿地脉灵泉四溢,处处泉眼之处皆能生长出各品天材地宝,杨南看了倒也不放在心上,老螃等一帮子妖怪却看得直流口水,若非杨南并未吩咐,他们只怕一窝拥了上去大采特采了……
杨南灵目扫过殿宇妖仆,却并未见到细虾等人的踪影,带路的侍女将他们引到正殿处,只是躬身道:“主人在内相候,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入内,请尊客自去。”
老螃黑脸一沉,不悦的喝道:“大胆,你家主人也未免太不识相,我家小爷是何等人物?他不亲自出来迎接倒也罢了,如何敢大刺刺坐在殿中等我家小爷?”
两个花女一脸惊惧的道:“尊客恕罪,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主人如何,奴婢一概不知……”
“去你的一概不知,我先打杀了你这两个贱婢,再去将灵根老怪断了灵根!”老螃一挚蟹钳就要将两个花女绞成碎肉,杨南见这两个花女确实不知情,更是吓得瘫成一团,不由摇手笑道:“老螃,男子汉大丈夫与这些女子计较什么?你且当先进去,看看灵根老怪搞什么名堂?”
老螃一想也对,对两个孱弱女子下手有损他螃蟹大将军的威名,他一抖蟹钳,凛声喝道:“小的们,给我上!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虾统领一众兄弟找出来!”
灵兽山群妖生平只服杨南一人,如今这所谓的灵根大圣居然敢扣压虾统领和四大妖王,心中岂能不火冒三丈?这里便是天宫玉阙也要让他们闹个鸡飞狗跳,何况灵根老怪还摆出偌大的架子,隐隐不将自家小爷放在眼里?
群妖呼拉拉分散开来,在这灵根大殿翻箱倒柜、掘地砸门,这一番动静当真是鸡飞狗跳、人仰马嘶,三千亲兵如滚汤沸水,所过之处皆是惊声尖叫之声!
杨南站在灵根大殿门口悠闲的负手观赏景致,过不多时,殿内急冲冲的涌来一群人,为首一个老儿长得极是怪异,浑身花衣花叶、脸庞凶横暴戾、两只凶目血光四溢,浑身黑红之云翻翻滚滚,如一条巨蟒上下翻飞!
这老儿眸露煞气,望着杨南大喝道:“何人敢在我灵根大殿放肆?”
杨南回过身来,略一拱手,温然笑道:“昆仑昊玄,前来拜访,失礼之处,望请海涵,前辈想必就是灵根道友了吧。”
这老儿正是千里海疆之主、灵根仙岛的主人灵根老怪,他原本想引杨南进来再做处置,哪知众妖兵一阵胡搅,将他毕生心血不知坏了多少,这下子如何还能坐得住?
他怒气冲冲的前来兴师问罪,麾下妖仆更是气焰汹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灵根老怪怪眼一翻,望着玉面长身的杨南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昆仑掌门驾到,听闻昆仑门下俱是君子,想不到堂堂掌门居然不堪至此……”
杨南呵呵一笑,道:“过奖过奖,昆仑弟子逢君子便是君子,逢恶贼便是魔头,若是拘泥不化,如何能修艰深天道?”
“你……”灵根老怪听得杨南讥讽之意,心中怒意更增,他眼眸一转,忽而转怒为笑,道:“昊玄真人既到我灵根仙岛做客,何不进殿一谈、把酒言欢?”
杨南见他一脸诡秘模样,心下也自不惧,点头道:“主人相邀,岂敢不从?”
两人倾刻间似是化敌为友,老螃等亲兵与那剑拔弩张的妖仆俱都愕然呆住,灵根老怪露出满脸笑容,当先引路,将杨南请到大殿之中落座之后,道:“名闻昊玄真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留下贵门弟子,无非想请真人前来一会,今日果见真人前来,实在大慰此生!”
杨南见这灵根老怪图谋不轨,什么渴慰平生云云俱是胡言,他暗自推敲却也不得其解,口中却笑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灵根道友既要见我,如今我便来了,不知我那几个不成气的手下又在何处?”
灵根老怪哈哈一笑,道:“昆仑弟子我又岂敢怠慢?真人且放心,他们全都安然无恙,稍时我便一一奉还便是,不过,他们要动我心中至宝妙源仙根,我若轻易放他们归去,岂能服众?”
偷取他人至宝,本是大罪,杨南见灵根老怪似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心中一振,暗道一声:‘来了……’
他平静的道:“此事皆怪我门下那几个混帐不争气,不过,通天弟子,要打要杀,也容不得旁人做主,灵根道友若要赔偿,只管说来就是。”
杨南出道以来,从来都是别人赔物贴钱,今日口吐之语,实是生平所无!若不是细虾等人确实犯错在前,他哪里会向别人低一低头?
主上受辱,臣下可死!
随侍在旁的螃蟹大将军闻言大怒,向灵根老怪戟指喝道:“灵根老怪,休要仗着妖圣境界便不知进退,我家小爷乃是堂堂正道兵圣,你敢漫天要价,休怪我手中蟹钳不认人!”
螃蟹大将军将堂堂妖圣视若无物,灵根老怪眼中杀机一闪,随即笑道:“我那妙源仙根尚在,赔偿倒先不提,只不过,听闻昊玄真人手中有一件神妙至极的玄帝仙宝,不知是真是假?”
‘原来……他引我到北海来,是想要我手中玄帝八宝,只是不知他想要哪一件?’
杨南心中急思对策,口中却笑道:“实不相瞒,贫道手中玄帝之宝倒有数件,只是不知灵根道友想问的是哪一件?”
玄帝八宝,杨兰手中昊元钟、盘虚琴、昊天剑,杨南手中净世莲、人皇印、永恒轮,镇天、开天二剑,这件件法宝都是威能可怖的无上利器,灵根老怪究竟想要哪一件?
灵根老怪长长叹息一声,怪脸露出诚挚之色,道:“不瞒昊玄真人,我自成道以来,杀业极多,浑身血气魔心强至无以复加之境,此生得窥圣境初阶已是万幸,想修至大成、飞升仙界已是妄想,这一身血气魔心若是不除,休说仙道,便是性命也不久矣!”
杨南心中冷笑,道:“原来,灵根道友想要的是净世莲花!只不过道友手中已有妙源仙根这等奇物,何必还要假手他求?”
灵根老怪费了老大的心血将自己引到北海来,原来只为了求取净世莲花一用,这玄帝仙宝稀世罕见,他若非扣下人质,杨南岂会到这偏僻海疆中来?
灵根老怪见杨南果然猜到自己的目的,当即也不多说,只是道:“玄帝之宝,三界之最,灵根也不敢贪心,只是想与昊玄真人斗一斗胜,若是我胜了,净世莲花请借一用,若是我败了,这满岛灵药、妙源仙根尽归你所有,如何?”
一岛之药加上妙源仙根,远远不及净世莲花之重,但只是借用一次,却大大有余,但是,杨南会相信灵根老怪拿了净世莲花还会归还?
真若相信,杨南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不过,眼前灵根老怪亦是圣人初阶,与杨南真要放手拼斗起来,加上这满山妖仆,还真是难言谁胜谁败!别忘了,细虾与四大妖王尚在灵根老怪手里!
杨南想到此处,断然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灵根道友要与我赌胜,我若输了,便拿净世莲花借你一用就是!”
灵根老怪心中大喜,他修至圣境,已将世间一切尽都放下,唯视除去血气、魔心为生平头等大事,只是能除血气魔心的仙宝世间岂能多见,这净世莲花赫赫有名,若是到手……哼哼……
灵根老怪正暗自盘算,口中却道:“昊玄真人,你我俱是同道中人,这术法有别、奇功各异,若是比拼术法,未免难分高下,不如我们来一个‘量心深浅’如何?”
“量心深浅?不知是何名目?”
杨南眸中光芒一闪,心知灵根老怪拿洞府道场作赌注,若不是有十成把握,他绝不会出此计策,不过,杨南自出道以来,一向不惧与他人比斗,此时又怎会畏惧?
灵根老怪面色平淡的道:“你我各用术法操控殿中妖仆,法力越强、操控妖仆数量越多,我这灵根殿妖仆数不胜数,若是真人能将他们尽数掌控,我便束手认输就是。”
杨南微微一皱眉,这以法力控制他人心灵,本是魔界邪功,魔门律令中载有无数控尸控人法门,但无一不是伤天害理、诡异恐怖的可怕法门!
杨南以道入圣,若是行此恶事,是必道心受损,无论输赢,他都是输家!
这量心深浅,果然称得上是阴狠毒辣!
杨南脑中光芒一闪,便有了对策,笑道:“听闻灵根道友高见,贫道也正要试一试身手,既如此,请道友将妖仆尽数唤过来吧。”
灵根老怪见杨南果然应战,心中大喜,道:“好!昊玄真人一言九鼎,你我之约便已说定!小的们,全部给我上来!!!”
殿中成千上万妖仆一齐默默无言的立于殿中,本来沦为人仆已是悲哀,如今还要如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控制,更是生不如死,不过,方当此境,还有何选择么?
灵根老怪见殿中妖仆云集,哈哈大笑道:“为示公允,便请白玉圣女计数,多者为胜,若是无以为继,开口认输即可,你我二人既不伤了和气、又能得偿所愿,岂不妙哉?”
第十章节 阴谋!
杨南淡淡一笑,心中却暗自凛然,伸出手掌道:“灵根道友请!”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灵根老怪自信一笑,他轻轻抬起手掌,划了一个法印,一点黑红相间的小珠在他指尖轻轻一弹,瞬间一分十、十分百、百分千的变出了漫天小球,这黑红小球煞气森森,每一颗都凝聚了他一个魔念,仔细看去,那小球之中宛然也有一个灵根老怪!
这上千小球如雨珠轻洒,一瞬间没入一千个妖仆头顶之中!
魔念如体,有若刀斧劈脑、利剑剖头,这一番可怕痛楚足可令人发狂,灵根大殿之中顿时间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一千个法力低微的妖仆抱头痛号,其声足令人心生恻然!
过不多时,惨叫声平息下来,一千个妖仆眼眸一片血红,如同噬人恶兽一般散发着浓浓煞气,聚成一个整齐方列,并肩立在杨南二人面前!
以我魔念、控人心神!
这等霸道可怖的妖法端是阴狠毒辣、兼而有之!
灵根老怪收回手来,望着杨南淡笑道:“如何?”
这魔念入体,无异于毁人根基,这些妖仆纵然法力不过初级,但天生灵智不易,如今一朝毁去,实令人叹息,杨南心中一叹,道:“灵根道友术法果然霸道,这一球控千之术,果真玄妙。”
杨南自问若无圣人法力,想以一身控千体实是痴心妄想,这灵根老怪虽然生性暴戾狠毒,但一生魔功却也是非同小可!
灵根老怪得意一笑,伸掌道:“如此,昊玄真人请吧!”
杨南淡然一笑,眸子间神光一绽,喝道:“我为真君,当驱神兵,汝身不易,天有大德,为持正道,可愿归我?”
轰!!!
杨南手掌抖出千点剑般灵光,将底下千名妖仆俱都罩入当中!
灵光点点,隐有道门玄玄之音,如雨滴甘露般冲入妖仆心间,一千个妖仆同时俱听到杨南感召之音:‘汝等沦为人仆、其情可哀,可愿归附与我、成我神兵,卫我道门?’
圣人玄境,朗朗法音如同黄钟大吕,轰然在妖仆心中响起,不过瞬间,这些沦为人仆、供人奴役的妖精俱都伏拜于地,口中同声道:“弟子拜见真君,我等愿为神兵,卫我道门!”
话音落处,千名妖仆身上禁制尽数破去,灵光云气中变幻出一式衣甲,看起来果然是真君庙神兵模样!
杨南见底下妖仆变成神兵,收手笑道:“区区小术,不值一提,见笑见笑。”
灵根老怪暗暗咬牙,杨南这堂堂感召之法果然远胜他夺人心智的魔功,不过,他有备而来,岂会轻易认输?
一轮比试,两人俱都控制了一千名妖仆,灵根老怪喋喋怪笑道:“你我轮番出手如何能分高下?不若一齐出手,各抢锋芒,将这殿中上万之众一网打尽,方才能分出胜败!”
杨南心知灵根老怪欲要翻脸,也丝毫不惧的笑道:“好!道友有此豪气,贫道求之不得!”
灵根老怪摇身一变,已祭出元神之力,这尊元神极是恐怖,生身黑面血目、利牙獠口,‘无边魔狱、血海真身!’灵根老怪元神哈哈一笑,元神轰然一变,已化为一片浓重血雾,将这整座大殿中的妖仆俱都笼在当中!
妖雾所过之处,妖仆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那面庞变得越发可怖,七孔俱都迸出殷红鲜血,只在地上挣扎不已!
灵根老怪一生吞人噬妖无数,浓重的魔念此时尽数化为无边魔狱,这妖雾端是恐怖厉害之极。
杨南见眨眼间殿中上万妖仆便要死于非命,他眼中寒光一闪,肉身轰的一声放出无尽光芒,如一轮烈日般绽放出不可逼视的光芒来!
阳煌!!!
天日昭昭,光临万物!
杨南这一式阳煌较之一百多年前强了何止十倍?灵根老怪那黑云血雾碰上金色阳光如同滚荡泼雪一般片片融化,大有赶尽杀绝之势!
“好神通!且看我这血海真身!”灵根老怪怪叫一声,黑光如万千丝索一齐缠上妖仆脖颈,只在一瞬间,上万妖仆俱都口喷鲜血,这鲜血在空中凝成一尊凶眉厉目的邪神,牢牢的将万条血线抓在手中!
上万妖仆口中鲜血不绝,如丝如线般供养着空中的血身邪神,看起来更是诡异恐怖、阴森渗人!
“血祭魔功!”杨南一见灵根老怪根本不给万名妖仆活路,眼中不禁寒芒大盛,这血祭过后,万名妖仆妖身神魂俱魂,根本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灵根老怪狠毒至此,怎不令他火冒三丈?
灵根老怪足踏血色邪神头顶,哈哈笑道:“昊玄,万名妖仆俱在我手,连你那千名神兵也不例外,如今胜负已定,有何话说?”
杨南冷冷一笑,道:“胜负还为之过早,你未免也笑得太狂了!”
先前杨南只是略使法宗术法,而如今动了真怒,这兵宗的看家全领便要上场了!
“我意若剑、万剑斩无!”
茫茫大殿之中,一点剑光炸开千万锐光,这剑光如一蓬冰冷急雨,将空中那血色邪神绞成亿万血珠,剑光所及之处,无论血身黑雾俱都应声即破,大有不可阻挡之势!
血色邪神一灭,万名妖仆应声脱了索命血线,从鬼门关中捡回了一条性命。
“谓我之名,受此道印,即入我门,如律令!”杨南掌捏剑形道印,一个个道印瞬间印上妖仆额头,放出一道剑光,牢牢护住身周,令灵根老怪的霸道黑雾再也不得前进一步!
杨南手掌一抬,镇天神剑应声布下一道无边重力,将灵根老怪法力所化的黑雾隔绝开来,抬起眼眸望着前方怒目横眉的灵根老怪笑道:“妖仆尽入我手,不知道友还有何话说?”
这镇天神剑之重力,远非一般术法能敌,无论灵根老怪驱动黑雾吞噬还是寻隙而入都是无功而返。
灵根老怪收手嘿嘿怪笑道:“昊玄道友果然占尽了人身修道的便宜,人身乃是宇宙宝库、内蕴生灭之力,我等妖身只得生灭一种原力,人身可贵、实胜天下任何法宝!”
世间道士往往修行不过数十年,便能胜过修行百年的妖精,其原因不外乎是妖族天生残缺、肉身不纯,比不得人身内蕴天地宇宙、得窥天机造化!
灵根老怪毕生所求,便是脱去妖身、修向人身仙道,他与杨南同是圣人初阶,但比起法力高低时,他这数千年苦修竟比不得杨南不到二百年修为,虽说世间杨南这等人物绝无仅有,但是,人身之助,有目共暏!
“多谢真君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我等愿凭驱策,万死不悔!”
上万侥幸逃得性命的妖仆受了杨南剑形道印,当即无不跪地认他为主。
杨南挥手让万名妖兵退开,望着灵根老怪笑道:“胜负已分,贫道也不愿夺你所爱,灵根道友只要将我门下弟子原样奉还,你我之事便算了结,如何?”
圣人境界,端非易予,两人斗法,不过是略施小计,如果要分出胜败,一方纵是落败,胜的一方也会元气大伤!
杨南从未想过要他什么妙源仙根,眼前这灵根老怪魔障无数,本身已是时日无多,以他那杀人无数的罪业,纵有妙源仙根,修成修道也是妄想!
杨南又何必与他计较?
哪知,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灵根老怪怪眼一翻,嘿嘿笑道:“昊玄,你躲在昆仑山中便是一百多年,我好不容易碰上机缘将你引下山来,这番心血端非易予,你认为我能轻易放手么?”
净世莲花乃是灵根老怪最后一线生机,无论如何,他都会死死抓住不放!
巍巍昆仑、高手如云,灵根老怪纵然修成仙道也不敢去昆仑山撒野,但是,此地乃是海外孤岛,情形自然大不相同!
杨南心中一凛,心知灵根老怪不会空口说大话,凝眉道:“这么说来,你不还我门人弟子、还是定要我那净世莲花了?”
灵根老怪怪脸露出一狰狞之色,哈哈狂笑道:“不错!我已时日无多,纵有妙源仙子相助,亦是难逃大劫,世上唯有转化魔气道心的净世莲花方能助我,你身怀至宝,已是我必得之人,我若放你走脱,岂非自寻死路?”
杨南冷冷一笑,摇头道:“灵根道友,念你修行不易,我不找你麻烦也罢,你不放过我,难道不怕死得更快?”
灵根老怪纵然步入圣境,想与道门为敌,无疑是自寻死路,这一点杨南明白、灵根老怪同样清楚,然而,灵根老怪却显得如此自信,杨南心中的沉重又更重了几分!
灵根老怪轻轻一叹,点头道:“通天教主威名远扬,以我一人之力,纵是有臭皮囊相助,也不一定能将你拿下,不过么……嘿嘿嘿……”
灵根老怪冷笑声中,灵根大殿中忽然燃起一股熊熊血焰,这血焰奔腾汹涌,万千可怖血力流光转倒之处,一个人影已然现身人前!
第十一章节 混沌世界!
这人神色冰冷如雪,两只血眸寂若死域,望向殿中诸人时仿若看着一件件死物,唯有看到杨南之际,眼眸中的血焰跳动数下,终是淡淡开口道:“杨南,长安一别,你风采如昔,真是可喜可贺……”
他虽说可喜可贺,但其实并无半点贺喜之意,反倒是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气满溢而出,令人望而生畏!
“修罗迦言???”
杨南愕然望着眼前这个血面妖瞳的黑衣男子,立时便认出了这位魔界新一代的魔圣修罗,长安一战后,修罗迦言随杨兰远避海外,不想今日却在灵根大殿中遇见了他?
灵根老怪、修罗迦言,二人竟然会混在一处,其中意味自然不用多加猜测!
杨南一惊即过,神情平淡的道:“你既已现身,我那十二叔何在?”
修罗迦言脸现残酷嗜血之色,轻轻道:“圣主修为大成,已去焚天神殿、至元大殿等各处会会你们道门十大高手去了,就是你那身在东海封神柱上的师尊步虚也被龙凤二族团团围困,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么?”
修罗迦言望着杨南,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无比的傲气来,长安之战落败,并非败于实力不济,而在于运道不及,他至今都未曾服气,此时再见到杨南,血眸中的战意如熊熊烈火,再也不可抑止!
“什么???杨兰竟去对付我道门各位前辈?”杨南心中寒气大升,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兰也不过只是过了一百多年,修为竟然晋至可以稳胜道门诸位兵圣的境界!
若不是如此,杨兰岂敢去挑战圣人?
毁灭之主,端是可怕之极……
杨南正暗自凛然之际,修罗迦言掌中修罗魔刀绽放一道异光,如一条血蛇般在他手臂游动,他摇头叹息道:“圣主原本交待,将你留到最后处置,谁能想到你今日竟然来灵根殿自投罗网,真是可笑可悲……”
修罗迦言低低叹息之中,隐有必杀之意,一旁灵根老怪喋喋厉笑道:“还跟他罗嗦什么?他身入我臭皮囊中而不自知,便让他尝尝这混沌世界的厉害吧!”
灵根老怪话音方落,整座灵根大殿轰的一声化为一片虚无!
这虚无世界之中,七行灵气尽数混乱一片,火与水行、风与土混,天空变成一片灰蒙反倒在杨南脚下,而无尽大地却高悬于天,仿若无边巨剑,悬挂在他的头顶!
混乱、无序、颠倒……
杂乱、迷离、诡异!
这便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往昔借用天地法力的道法变得一无是处,想争胜败,唯凭本身法力!
混沌世界不仅将天地重归混沌,更隐隐之中有扰乱灵气秩序、削弱剥夺法力的可怕威能!
杨南心知中了灵根老怪暗算,袍袖一挥,一瞬间将白玉、妖兵尽数装入造化法舟之中,手中镇天剑迸开一道玄色剑芒,牢牢护定身周,疑声道:“混沌世界?”
眼前这可怕诡异的世界,赫然便是传说中老祖开天辟地之前的世界!
万物混沌、一切虚无!
这里没有人、没有兽、没有山川河流,就连灵气也是混乱不堪,根本就是一个绝地!
灵根老怪与修罗迦言身形在杨南前方显现出来,灵根老怪嘿嘿怪笑道:“不错,世人常不知我臭皮囊为何物,等到知道之时,却是死期,昊玄,在我混沌世界中,你纵有通天法力,也会慢慢弱比凡人,我倒要看看,你怎能敌得过我们两大魔圣联手?”
杨南咬牙冷笑道:“好心机!你们将我困入混沌世界中,借用天时地利一举将我诛除,这番心机用得不可谓不深!”
灵根老怪的臭皮囊其实是混沌袋,这混沌袋内蕴一点鸿蒙之际的混沌之气,后来融入世间七种灵气、魔气、血气、鬼气、人气、妖气等诸般可怕恶气,也就是说,这混沌袋融合了世间所有有灵有质之物,将之混乱颠倒,布成一个诡异可怖、杀机无穷的可怕世界!
既是混沌世界,便再无半点灵气可用,在这里连飞天遁地也要凭借己身法力,再非轻易可借用天地灵气的外界!
在这里,有两大魔圣夹攻,道门法宗高手纵然是修成圣境,也难逃陨命下场,幸好杨南修的是兵宗正道,否则,这场仗就不必再打下去了……
修罗迦言魔身挺立巨岩天空之上,脚下修罗魔刀迸出浓浓黑云稳稳托住他的身躯,他望着杨南摇头叹息道:“杨南,本你一世聪明,也有中人暗算之时,这混沌世界便是你葬身之所,拿命来吧!”
灵根老怪喋喋怪笑,手中两根黑色花枝幻起一点灵光,点向天空,道:“大千混沌,乾坤颠倒,压!!!”
轰!!!
一股迷乱颠倒之力轰然爆开,天空无边大地黑沉沉的向杨南压了下来!
“此之混沌非彼之混沌,你们未免也太高看这混沌袋、小看我杨南了!”
杨南纵起神兵,如匹练般的剑光挥洒开来,将压下来的无边大地掏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镇天神剑威芒犀利,所过之处无不是应声即破,天空巨岩虽然悠远无尽,但却压不到杨南半分半毫!
“我意成魔,毒如蛇蝎!”
修罗迦言见杨南剑芒极是厉害,当下默念魔咒,人与刀合,刹那间变成一只朋大无比的魔蝎,猛的倒踏开空巨岩,向杨南直奔而来!
这魔蝎形状狰狞,巨足钩在天空巨岩上却是行走如飞,在这混沌世界中,人身反是吃了大亏,兽虫之身反是占了便宜!
杨南心知若是事事动用己身法力,过不多时便会让这两大魔圣围殴至死,他冷知一笑,道:“你有变化,我也能变,不如在这混沌世界中斗一斗变化、方显英豪本色!”
杨南说着,大衍周天变瞬间动起,他浑身血肉、骨骼、皮肤、筋脉格格作响,只在刹那间便化为一只雪白仙鹤,这仙鹤长喙白翎、昂头傲立,片片白羽上隐隐现显七花印记,隐隐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来!
“修罗迦言,受死吧!”杨南怒目圆睁的仰喙长啸,疾拍双翅,在这混乱世界中鼓荡出道道狂风,如利剑般的鹤喙已如闪电般的直冲而上,向魔蝎穿刺而来!
两人拼斗,再非九洲世界中比拼法力、境界,而是纯以肉身法力论输赢!
杨南这仙鹤真身源自大衍周天变,鹤羽鹤缘俱是真实无比,这鹤身克虫,乃是天性,修罗迦言倒转魔蝎妖身,尾钩幽光一闪,一道寒芒便向杨南钩来!
叮!!!
杨南在电光火石间一挥鹤喙,荡开寒光闪闪的蝎钩,两只利爪倒抓巨岩,对准魔蝎就是一通猛啄!
叮叮叮!!!
鹤喙如无数神兵狂砍猛刺,魔蝎吃痛,挥舞着两只大螯疯狂夹击,蝎壳纷飞之中,散落无数雪白鹤羽,这一场恶战打得巨岩块块崩裂、天地俱在动荡不安!
斗不多时,魔蝎终是在天性中弱了仙鹤一筹,他那蝎钳、蝎尾终是及不上杨南双翅灵活如意、巨爪长喙神出鬼没,受损处处之后,修罗迦言按捺不住,身形又生变化,他身上黑光如丝如雾、交缠不休,一瞬间化为沉沉黑羽,蝎钳化喙、蝎身化羽、巨足变爪、尾钩如翼,一瞬间竟然成了一只神骏凌云、傲视苍穹的黑羽大鹏来!
这黑羽大鹏生得端是威猛狠恶,一对鹏眸中迸出熊熊血焰、如钩般巨喙森然可怖,两只朋大巨爪黑光灿灿,只见它双翅一摆,瞬间振开仙鹤真身,转头刮起一阵恶风,如钩般的巨喙便向仙鹤啄来!
两只可怖大鸟斗未片刻,杨南的仙鹤真身便巨爪一探,撕下一大片黑色鹏羽,一股黑血迎风泼洒,大鹏吃痛之后怒啸一声,如钩般的巨缘奋力一啄,亦将杨南鹤身穿出一个血洞!
这一番争斗打得羽毛纷飞、鲜血如雨,两人同是飞禽真身,法力相差无己,拼斗起来一时间两败俱伤,但杨南心中却暗自凛然,这混沌世界中此时只有修罗迦言,灵根老怪却已不知去向,若是他隐在暗处,寻得机会致命一击,杨南哪里还有命在?
大鹏仗着身躯略上,稍稍占了上风,杨南与他纠缠不休,在天空巨岩上打得难解难分,大鹏忽的双爪一探,牢牢将杨南鹤身定在巨岩之上,任杨南长喙穿刺竟然也不肯撒手!
‘坏了!这灵根老怪要出手了……’
杨南一时间脱不出身来,心中暗叫不妙之际,只见一声嘿嘿阴笑过处,天空巨岩中忽然绽开一朵黑色怪花,这怪花生得獠牙利口、血气腾腾,杨南的鹤身正处于怪花巨口之上,片刻之间便有成其美食之危!
这黑色怪花巨口一张,如天罗地网般向杨南罩了过来,大有一口吞噬的迹象,大鹏及时松开鹏爪,电光石火间,杨南已然落入花口之中,但见千刀万刺、森森獠牙一齐合了上来!
这黑色怪花便是灵根老怪的真身,他比不得神通广大的杨南、修罗二人,在这混沌世界中拼斗,只能隐在暗处,寻隙一击,此时眼见杨南落入他花口之中,怎不心花怒放?
第十二章节 混沌之心!
朋大无比的黑色怪花猛的一合,花中万千魔血之气一齐翻滚上来,如千手万爪一齐拥至,杨南鹤身晃了一晃,脑海中顿觉一片晕眩,清明道心瞬间被魔气沾染,几乎不能动弹!
他心知灵根老怪这黑花真身极是恐怖,若是落入他花蓬之中岂有侥幸?
刹那间,杨南便有了对策!
轰!!!
杨南眉心一束紫白雷光轰然在黑花之中迸开,所过之处漫天黑气尽数被涤荡一空!
“妖孽休得猖狂,尝尝我的万劫神雷!”倪彩哈哈大笑,纵起雷舟上八十一座万劫雷阵,一道道紫白相间的雷光不断从雷池之中轰了下来!
昔日借得一丝九劫神雷之后,不灭雷舟所蕴之雷力更上一层楼,虽未晋至仙雷、神雷级数,但在凡间却也是一等一的破魔利器,这无数雷光正是妖魔克星,灵根老怪纵然修成圣境,无奈魔为雷克,他纵然法力滔天,也生出了畏惧之意!
杨南唤出倪彩助力,终是逼退了恐怖绝伦的灵根老怪,他的鹤身方出花口,天空猛的一暗,黑羽大鹏那两只巨爪已然电般抓至!
一花一鹏,配合默契,这杀机腾腾的巨爪似要将杨南鹤身抓个粉碎一般,倪彩见这黑羽大鹏翼遮半天、威势无两的情形,当即大喝一声,不灭雷舟已化为一道紫光朝大鹏冲撞而去!
“哼!找死!!!”黑羽大鹏眼中迸出一股冰冷杀机,如垂天之云般的大翅狂扫而过,不灭雷舟绽放的雷光竟然抵不住这黑翼一扫,应声抛飞数百丈开外!
杨南得了一丝时机,一双雪翅猛的向上疾拍,阵阵狂风荡过之后,已至了冥冥至深之处,远远望去,天空好象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灵根老怪花口一张,愕然道:“昊玄莫非想逃?他飞得这般高作甚?”
黑羽大鹏追之不及,正怒火万丈之际,忽然露出一丝惊骇之色,大叫道:“灵根,速速退避,这厮冲你来了!”
灵根老怪愕然一怔,正在迟疑之时,忽听九天之上一声鹤唳惊动四方,一道白影如九天神剑般向自己穿刺而来!
以喙为剑、以身作躯、以爪为柄,这便是道门神通‘仙鹤神针’!
昔日罗海众魔殿上,天王李煜以一式仙鹤神针几乎斩灭同级的艾慕云,当时艾慕云若非有不假真心瓶护身,定是难逃一死!
这仙鹤神针融合了修士的精神、气势、法力、肉身,将万千助力融为一炉,可谓是道门极端可怕、犀利无匹的大神通!
杨南以圣人之境施展仙鹤神针,比及当日李煜不知道要强上十倍、百倍,灵根老怪心知此招万万不可抵挡,但在却为那白影散发的恐怖气息所慑,竟然动也不能动弹!
杨南鹤身好似开天神剑划过的一缕神光,只在刹那间便落到灵花老怪妖身之上,将他花身穿出一个可怕大洞,就连花身下的无边巨岩也应声变出一条笔直的深深洞窟来!
杨南穿刺之力无与伦比,在混沌巨岩中穿出一个U字形的大洞之后,又飞回混沌虚空之中,黑眸白翎,望着胆战心惊的黑羽大鹏,眼中迸出丝丝寒意!
这一击仙鹤神针,当是威不可挡,强如妖圣灵根,依旧要一举受创!
灵花老怪受此重创,当即化出人身,他口喷鲜血,胸膛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换做常人早已是重伤不致,灵花老怪魔身极强,此时虽是不死,却也是元气大伤。
灵根老怪知道厉害,急忙间没入巨岩之中,花身一化上千,真真假假的令人眼花缭乱,望眼过去,巨岩天空上开出了一片黑色花海!
黑羽大鹏摇身一变,化为修罗迦言,他望着杨南寒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杨南,你果然极难对付,不过,在这混沌世界之中,你的法力用上一点便会少上一点,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以魔斗道,天性受制,纵然两人联手,也不能在杨南面前占到什么便宜,如今灵根老怪已然重伤,修罗迦言当即心生退意,不欲再战下去。
元气大伤的灵根老怪早已心无战意,他身形一晃,变出真身拉着修罗迦言撕开混沌虚空,瞬间消失不见,他们一走,杨南这才变出人身,严峻的面庞忽然满是疲惫,再也没有先前威风凛凛的样子。
倪彩被修罗迦言一翼扫飞,此时急急飞了回来,他望见修罗迦言与灵根老怪消失不见,不禁愕然叫道:“阿南,你击败他们了?”
杨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运气调息良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一脸庆幸的道:“适才真是好险,若非我拼死一博,今日便是我们的忌日了!两大魔圣联手之威端是非同小可!”
混沌世界一战,杨南将修罗迦言打得遍体鳞伤、灵根老怪身受重伤,便他自己也没落着什么好处,灵根老怪魔气噬心、黑羽大鹏妖爪犀利,两人俱在杨南身上留下无数伤痕,就连防护极强的七色道衣也抵挡不住,此际肉身内外俱都伤痕处处,看起来极是惊心动魄!
倪彩将杨南接到雷舟之中,皱眉道:“奇怪,自老祖开天辟地之后,世间再无混沌之气,灵根老怪哪来的混沌之气,居然能炼出这等困人至宝?”
杨南服下灵丹,运养许久之后,摇头叹道:“可惜,我无神剑昆仑在手,否则开天神剑力劈混沌,定能将他这件至宝化为废宝,如今困在混沌之中,只怕是引颈待宰了。”
昔日老祖持开天昆仑神剑能斩破混沌、创立万物,一是仗着无上威能、二是神剑昆仑之力,杨南若有开天昆仑剑在手,哪里会将这只有一丝混沌气的混沌袋放在眼里?
修罗迦言虽然退去,但这混沌世界之内灵气混乱,根本无法汲取灵力,正如修罗迦言所说,此处乃是绝地,法力用了一丝便要少上一丝,时间越久,杨南便会越发弱小,到时修罗迦言对他自是手到擒来!
杨南召集白玉、倪彩、鱼娘等人商议对策,造化漩涡之旁,众人皆是眉头紧锁,心中个个叫难,混沌之物,世间绝无,灵根老怪居然能将一丝混沌气炼成法宝,可谓是世间最古怪、最难破的法宝!
白玉望向舟外冥冥混沌世界,秀眉紧皱的道:“混沌之气,混乱颠倒,这混沌袋虽不能与混沌之际的世界相比,但灵根老怪能进出自如,想必定有出路。”
倪彩连连摇头道:“难,此处灵气混乱,七行之气相互胶着、难解难分,你看那冥冥虚空灵力混乱实不下九天雷云之可怕,若有半分差池,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倪彩最擅破阵,但凡法宝无不是炼制禁制法阵提升威力,但这混沌袋中却只是混乱颠倒之气,半点阵法禁制踪迹也难寻,怎不叫他伤透脑筋?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许多,但终是想不出好办法来,杨南沉声道:“我未成圣境之前,便遇见世间无数高手,如今一只小小混沌袋又能将我如何?你们且在此处等候,待我探个虚实明白再做处置。”
杨南飞出法舟,手指一点,将造化法舟收入眉心窍穴,转身便向这混乱世界中飞去。
混沌世界,颠倒古怪,灵气火中藏水、土中蕴木、阴阳相斗,实是混乱到了极点,人间修士各有灵根道骨,若是不小心吸入这一丝混乱灵气,无异于自取灭亡。
杨南小心翼翼的避开这团团混乱之云,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这混沌袋并非一片混沌的初始之境,反倒是灵根老怪后天收拢的驳杂灵气居多,纵是如此,这法宝的威力也是非同小可。
杨南沉吟片刻,忽然手指一点,将人皇印中的龙神苍皎和永儿唤了出来,问道:“你们极缺灵气以致法力大失,如今这混沌灵气可能吞噬?”
永儿目运金光,仔细扫了一圈,展颜笑道:“主人放心,此处七行灵气虽然颠倒混乱,却依旧还是难脱灵气之属,只不过,这团团灵气极是狂暴,汲取需得小心一些就是。”
杨南大喜,笑道:“以你二人联手,需要多少日能将这混沌袋中灵气尽数吞光?”
二个器神闻言怔了一怔,相互打量了一下,永儿低声道:“主人恕罪,这混沌袋中灵气之源乃是那一团混沌心,只要混沌之心犹在,袋中混乱之气便永不消除,所以……”
永儿未说完,杨南心中便已了然,这混沌袋中所藏的混乱之气虽有极限,但人界灵气却是无限,只要袋中灵气一少,人界世界灵气便会源源不断涌入,想要吞光袋中灵气实是痴心妄想!
杨南微微一叹,摇头道:“这么说来,这混沌袋竟是无法可破了?”
龙神苍皎摇头道:“也不尽然,形成此宝、缘在混沌之心,若混沌之心一破,此宝再难困人,或者能安然从混沌之心穿越而过,亦可脱身袋中世界。”
杨南挥手道:“好吧,你们且去吸收灵气,我且去看看那混沌之心有何古怪。”
二器神应声飞入高空,挑了一团庞大灵云开始吞噬,果不其然,他们吞了一团狂暴灵云之后,远处一个闪闪光点一吐,一团灵云又重新滋生,任两个器神如何吞噬,这灵云始终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以永儿的大肚、苍皎的威能,竟然想减去一团灵云也是难为!
杨南望见远处那个璀璨迷离的光点,心中暗叫道:‘原来那便是镇袋之宝、混沌之心了!’
每件法宝之中,必有其核心之处,这混沌袋的核心便是这混沌之心了,凝成了三界皆稀罕的一丝混沌气成就的混沌之心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他纵身疾飞,飞了许久,终是见到这混沌之心是如何模样!
如果说混沌世界好似灿灿银河,那这混沌之心便是银河之心,而且茫茫宇宙中最亮、最大、最为玄奇的光点!
这光点好似一个完整的鸡蛋,从上到下、通体椭圆,黑白红蓝七气混乱交织,在无尽混沌世界中散发着一股泯灭吞噬的恐怖气息!
“天地初生、圆如鸡壳,老祖挥剑,浊气为地、清气为天,混沌初开,三界乃成!”
第十三章节 后天混沌袋!
杨南眼见这庞大星体光芒灿灿、吞噬泯灭、威势无穷的情景,心中不禁想起前人所摸描绘老祖开天辟地时的场景:传说天地初始之际,本为一片混沌,老祖运大神通、显无上威能,斩天破地、划开无垠世界,方才有了如今的三界六道!
眼前这混沌之心虽然庞大,但也比不得洪荒宇宙、三界六道,只不过,这一点混沌之气却将天地本来面目一一展现出来。
天地本来浑然一体,三界俱是一片死寂,若无无上威能,岂能开天辟地?
杨南愣神思索之间,混沌之心忽然迸出一股强大无伦的吸力,将他身形一卷,吸入混沌之心当中去了!
混沌本来世界究竟是如何模样?
杨南到得今日终于真正体会到了!
混沌世界中,恐怖的灵力风暴狂卷不休,阴阳金木水火土七种灵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厮杀、相互混乱、相互争斗,交织成了一个死寂、恐怖、泯灭的可怕绝境!
杨南一入混沌之心中,只见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数可怕泯灭绞杀之力一齐压了下来,好似下一刻他便会泯灭成无数灵力光点、从此不复存在一般!
“我身七花,永存世间!定!!!”
杨南身受无边撕扯、绞杀之力,心头顿生恐怖之念,他法言一喝,身上七花齐现、剑芒般祥云瞬间光芒大炽,七花真身傲然挺立混沌风暴之中,剑芒祥云将前赴后继扑来的可怕风暴一一绞成虚无!
有这两样圣人神通护身,杨南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他身处在混沌之心中,好像是一个人赤身处在广阔无垠的无穷宇宙之中,个人之力再过强大,又怎能强过天地宇宙、无尽星空?
可怕风暴源源不断扑了上来,冥冥虚空中更是传来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的可怕气息,一道风暴与无数风暴合在一处,正在凝成一个超级巨大、威力无穷的泯灭巨暴!
更可怕的是,混沌之心中的无数灵力风暴正迅速凝结一处,布成无数超级巨暴,似乎定要将杨南撕成无数尘埃一般!
杨南暗暗叫苦,这混沌之心的风暴如斯可怕,他纵然是修成真仙之身也未必能抗得下来,灵根老怪有此法宝,怎会在世间籍籍无名?
其实,杨南没想到的是,灵根老怪得此混沌袋不过是偶然之事,此袋另有来历,机缘巧合之下方落入灵根老怪之手,以他资质,只能驱动此袋威力不过三成,混沌之心就连老怪自己也不明所以,否则,灵根老怪早就在世间名声大燥、不可一世了!
正当杨南对前方那可怕灭世风暴暗暗生惧之时,永儿与苍皎从外界跳了进来,望着杨南大叫道:“主人小心,这才是真正的混沌虚无之力,我们还是速速想法子逃出去才是!”
杨南目顾四方,望着天上地下俱是无尽风暴、无尽颠狂的可怕模样,摇头道:“事已至此,何处可逃?不若迎上前去,就是死,也要见识一下这混沌之力的奥妙!”
两大器神各挟神光,将杨南牢牢护在当中,杨南身形一纵,便向那超级巨大的灵力风暴迎了上去!
轰轰轰!!!
一进混沌之心,杨南好似一条小鱼进了狂乱大海,四面八方无边巨力一齐压了下来,世界在旋、天地在旋、己身在旋,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之下,只是一瞬间杨南肉身神魂俱有散灭成尘的迹象!
“我为造化,持彼真解,万物俱衡,是名为道!”
杨南身入无边风暴之中,心神晋入无悲无喜、无惊无惧之境,他默然运起体内造化之力,只见一股金光灿然迸开,好似一个金色虚壳一般牢牢护定身周,天地在旋、金壳亦在旋转,杨南亦在旋转!
造化之力乃是三种原力中最平和、最平衡之力,得此力相助,杨南肉身为之一松,漫天恐怖压力俱都被挡在身外!
灭世风暴之力压至造化金壳之上,两者撞击之时迸发无数火花,杨南只觉体内庞大如海般的造化之力倾刻间如江河倾泻般流将出去,其速度远比长安之战还要快速!
神力一失,覆灭在即!
“只怕撑不到一柱香工夫,我便又要神魂俱灭了,这该如何是好?”
初下昆仑,不想又遇如此险境,杨南若非修成不灭道心,此刻只怕已是大发颠狂、死于灭世风暴之中了,这混沌之心中生机死意俱都凝成一团,生中有灭、灭中有生、彼此难分难舍,再也分不开来。
‘天地一体,本来面目,既是如此,老祖何必还要斩破混沌、区分清浊?’
杨南在这入灭一刻,心中忽然涌起问道之念,在他心中,生也好,死也罢,俱都比不上那无穷终极大道!
道为何物?
是生?是死?是混沌虚无?
下一刻,身在混沌漩涡之中的杨南便已有了答案:
混沌非道,乃是初始之境,天地之道,在于生、在于死、在于轮回、在于平衡!
万物平和、三界平衡,众生皆妙……
这才是终极之道,天地本道!!!
天地本义,不在强力、不在至弱,而在乎平衡之间!
有此平衡,渡水不溺、过火不灼、遇雷不灭,方才是无上微妙至深大道……
种种妙悟从心间缓缓流过,杨南脸上绽出一缕会心微笑,下一刻,晶莹璀璨的造化之舟已然现身虚空风暴之中,摇身化为一股七气循环不休的巨大漩涡,这漩涡七种灵气如七条并行矫健神龙,齐头并进、往回不休,自在逍遥的布成一个七环相连的恐怖漩涡!
造化漩涡与颠狂风暴在一瞬间似乎达到了一个不可言会的微妙平衡!
“你要旋转,我便旋转,转到最后,便是不分你我、本来如一!”
杨南哈哈一笑,身形化为一个小小光点没入造化漩涡之中,开始引导着造化漩涡转动,七色漩涡如一个鸡壳将杨南牢牢护在当中,万灵万力俱都以他为中心开始旋转不休,好似生生不休之天道,永远也没有停止的时候。
混沌风暴乃是七气混乱世界,造化漩涡却是七气分明的平衡世界,两个世界一齐转动之际,混沌世界将无穷狂暴杂乱之气一齐冲入造化漩涡之中,造化漩涡却在杨南指引之下,一条条、一丝丝将无数混乱七行灵气一一区分开来,注入造化漩涡之中,成为其灵力的一部分!
这一过程,便是冥冥中的造化、万物之平衡之力!
杨南身在造化漩涡之中,好似单足立于波涛万倾的狂涌海潮顶端!
潮起潮落、潮涨潮消!
杨南放开心胸,身若一片鸿羽般随着澎湃汹涌、不可抵挡的灵暴海潮起起落落,心中已是一片寂然。
泯灭混沌之恐怖,好似泼天灭顶之海水,杨南身处之造化漩涡却好似一叶轻舟,任潮水如何汹涌,他始终能稳稳当当的立于海中,永远也没有舟覆人亡的危险。
造化之妙,平衡之妙,此刻尽入杨南心间,往昔诸多不解之处,随即豁然开朗!
混乱亦有序、有序亦混乱!
两者之间重在平衡,杨南能将两个混乱与有序的世界维持平衡,便已然尽掌个中奥妙,如臂使指、操控自如!
两个巨大漩涡转动不休,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晋入一念滋长境界中的杨南缓缓睁开眼眸,他身外的造化漩涡已变得庞大无比,而灭世风暴却越来越小,奇怪的是,两者却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衡之感,好似两个双生之子,正依肩并行、亲密无间……
‘造化真解我以得个中三味,这混沌之心已再无奥妙,是时候出去了……’
杨南微微一笑,身下造化漩涡应声化为晶莹透明的造化之舟,混沌之心的泯灭颠狂之力再也束缚不住威能大涨的造化之舟,杨南纵舟一闪,已然出了混沌之心!
此时的混沌之心经过造化漩涡炼化,灵根老怪后天注入的各种灵气尽皆涤荡一空,变成了黑白二色的小小圆球,兀自在转动不休。
杨南温然一笑,手指一点,这黑白小珠应声落入他掌心之中,好似婴儿恋母一般眷恋难舍,同生同长、同消同化,杨南心神已与这混沌之心相通无间,也就是说,灵根老怪将杨南收入混沌袋中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这混沌袋也要易主了!
杨南手握混沌球,淡淡笑道:“你虽是一缕鸿蒙混沌气所生,但这广阔身躯却是后天形成,不如便叫你后天沌混袋吧!”
黑白混沌球中依旧蕴藏着无比恐怖的混乱之力,但是此时却再也对杨南造成不了危害,杨南心念一动,混沌球张开一口子,露出外间世界,杨南哈哈一笑,举步一跨,已走出混沌袋中,到了真正的灵根大殿之中!
这一来一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杨南将造化法舟中的老螃众人唤出,众人在造化漩涡中眼见杨南收服混沌之心为己用,心中的叹服更是无以复加,倪彩摇头叹息道:“阿南你居然能将可怕的混沌袋都收为己用,这下灵根老怪可就要倒大霉啦!”
老螃得意的嘿嘿大笑道:“听说灵根老怪凭着这古怪袋子擒人无数,如今落到小爷手中,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这混沌虚无、泯灭绞杀的滋味!”
众人无不轰然大笑,杨南淡然一笑,道:“若非我身具造化之力、又有造化漩涡在身,此际我们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一饮一啄、岂非前定?”
杨南经过这一役,心中对天下高手再也不敢有小窥之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灵根老怪便差点让自己成了阶下之囚,天下赫赫有名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一山还有一山高,若是太过狂妄,那才是自取灭亡!
老螃目顾四周,皱眉道:“奇怪,这灵根老怪也不知上哪了,莫不是他自知不妙,逃之夭夭了?”
杨南出了混沌袋,手指一点,却将混沌球依旧送回袋中,这混沌袋本是一条黑白相间的长条袋子,束在腰间恰好可做一个腰带,杨南随手将混沌袋束于腰间,他收了此宝之后,回首望向灵根大殿,自己身处之地恰是殿中上首宝座之处,殿下台阶中却见到了满殿战战兢兢、脸色惨白的妖仆侍女,并没见到灵根老怪与修罗迦言!
第十四章节 释妖!
“老螃,将这些妖仆、侍女尽数唤上来,我有话问他们。”
杨南将目露凶光的老螃喝住,吩咐他去叫那些心怀恐惧的妖仆唤将上来问话,灵根老怪虽然可恶,但妖仆却是无辜,杨南对这些实力低微、胆小懦弱的妖仆也生不出一丝杀意来。
这些妖仆本来只见主人混沌袋在座中散发灿灿光芒,谁知却见到主人仇敌却举手间收了混沌袋,心中哪里不惧?
杨南星目扫过,忽然将造化法舟中的一万名收来妖仆放了出来,淡淡道:“尔等俱是逍遥之身,奈何落入灵根之手,竟然沦为奴仆,上苍有好生之德,从即日起,便各自归去,还汝等自由!”
众妖仆身陷牢笼,暗无天日,脱身之日遥遥无期,耳中听闻杨南言语,顿时如梦如幻,难以置信,众妖仆只是呆在原地,却没有半点一哄而散的架式。
杨南皱眉道:“尔等可是不信我言?”
一名身强力壮的虎妖跪地垂首道:“启禀大仙,我等身中灵根大圣禁制,若有半点违逆,死无葬身之地……”
杨南洒然笑道:“区区妖法禁制,又怎奈我何?”他略一弹指,勾勒道印,一个大大的解字化开一蓬灵雨,所过之处,众妖仆身上所罩之魔气血光应声而灭,立时间便有重获新生之感!
这道法解禁,乃是法宗妙法,灵根老怪妖法不足为虑,最强的便是混沌袋,如今连混沌袋都落入杨南之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风浪?
众妖仆见这厉害的仙师果然解了禁制、有意放自己离去,顿时又惊又喜,齐齐跪拜于地,道:“老爷再造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杨南轻轻点点头,望着这些三山五岳的各路妖精,道:“你们可知灵根老怪与修罗迦言去了何处?”
为首的虎妖壮着胆子应道:“不瞒老爷,你们中了灵根大圣算计,入这混沌袋已有十年,当日灵根大圣出了人种袋之后,便将它放在殿中,忽有一日,有使者前来宣召,说圣主相召、命灵根大圣前去一会,灵根大圣便命我等好生看守洞府,闭紧门户,这才离岛而去,只是去了何处……小的也不太清楚。”
一名蝶衣拍着双翼上前插口道:“我听说,是因为勾陈帝君尽起天宫神将,统征东海龙族,那什么圣主也尽起妖兵,前去对敌,灵根大圣这才急冲冲前去助阵!”
两个妖精久居人下,就算得了自由之身却在言语之中也不敢对灵根老怪有丝毫不敬,杨南听罢,摇头笑道:“我在袋中暂留刹那,人间居然已过十年,也罢,你们为何将这混沌袋称为人种袋?”
虎妖指着杨南腰间那黑白相间的袋子,露出一脸心有余悸之色,道:“这袋子不管人、妖、魔、鬼,只要有气便能收入,在这北海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件法宝,有灵即入、有气便收,响应如神,我等俱都是被这袋子擒来,故而名为人种袋!”
人乃万灵之长,人种可收,万灵俱入,这混沌袋几乎可收天下四族之众,威力虽然要看主人法力而定,但却也是一件神妙无方的至宝!
蝶妖接着道:“灵根大圣这宝袋就是放在人前,也无人能动,不想老爷有这般大本事,居然能收为己用,奴婢这才知道老爷原是灵根大圣之克星!”
众妖仆见杨南温文而雅、谈笑慈和,不知不觉间便去三分怯意、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杨南呵呵笑道:“好个人种袋,灵根老怪居然去对付我的化身,那么将来将他收入人种袋中受无边混沌气的滋味,岂不妙哉?”
众妖仆听杨南笑得欢畅,无不面面相窥,一旁老螃眼露不屑的望着群妖喝道:“你们好大的造化,我家小爷便是昆仑通天教主,世间道家第一神仙,勾陈帝君乃小爷化身、灵圣真君大帝是他幻象,尔等得了这般造化,还傻愣愣的干什么?”
群妖听得一阵胆战心惊,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通天教主竟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不过二十的俊美道士?
有的小妖福至心灵,当即跪地大叫道:“小的蒙老爷相救,从此之后,愿归于门下,任凭驱策、万死不辞!”
小妖一出声,殿中妖仆俱都跪地请求依附,他们心中想得明白,此刻虽脱了苦海,但世间强悍妖魔仍是无数,若不寻个狠辣厉害的主人依附,早晚依旧是他人的口中之食!
眼前这通天教主威名响彻四海,但凡听过杨南名头的妖精,无不知道通天教主门下妖精占了八成有余,反倒是人身修士要少上许多,这样的主人不依附,还去寻谁?
杨南点头笑道:“教化众生、不论出身,此乃大善之事,不过,你们想入我门下,受的戒律也是不少,我门下子弟向来畏律如虎,但有所凡,一视同仁,你等可要想仔细了。”
群妖哪里敢有托大之心,闻言只是应道:“弟子愿遵老爷戒律,但有所犯,虽死不悔!”
“好!”杨南也不嫌妖精众多,这天下妖魔数不胜数,能多教化收拢,亦是好处无穷,他挥手让群妖站起身来,问道:“你们可知我门下弟子被灵根老怪押在何处?”
虎妖指着灵根大殿外,道:“禀老爷,千年以来,无人敢来偷取妙源仙根,那几位仙师被擒之后,受了老大苦楚,如今被压在万花园中,正干着翻土、浇水、制药、养花杂事,看守的妖仆每日还要施以杖责鞭打……”
虎妖还未说完,一旁老螃已然火冒三丈的跳了起来怒喝道:“天杀的老怪,居然敢如此折辱我家兄弟,小爷,不若让我点起亲兵,将这灵根岛满门杀得干干净净,方解我心头之恨!”
杨南眉目一冷,森然道:“大胆!有罪的是灵根,你这般杀心,如何能成大道?况且这一岛之众不下十万,你杀了十万无罪之妖,我通天门下还容得下你么?”
老螃本为怒火冲昏了头脑,此时被杨南一喝,心中顿时清醒过来,他拱手羞惭的道:“小爷警言,老螃受教了!”
杨南语重心长的叹道:“你们跟了我许久,如今地位远在众人之上,可心境却进步甚微,妖修成仙、其道更难,有罪当诛、无罪当赦,此乃天理,若是逆天妄为,只能自取灭亡,细虾等人大胆妄为,当有此祸,受此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老螃终是心有不甘,迟疑的道:“这么说来,那我们不去寻那灵根老怪晦气了?”
“混帐东西!”杨南怒声一喝,眼中迸出森寒之意,凛然道:“我通天门下弟子纵然犯错,要打要杀自有我处置,何时轮到旁人处置了?你们且去将他们寻回,旁的不说,施刑鞭打者统统给我擒下,待细虾百倍还之即可!”
“多谢小爷!”老螃到得此时哪里还不满意?他并非嗜好杀戮的妖精,只是一时怒火冲昏头脑罢了。
老螃去后,鱼娘将殿中妖仆分类站立,共计三千之数,白玉在妖仆中转了一转,忽然皱眉道:“奇怪,我蝉谷三千侍女怎的不在此处?”
杨南转头问向随侍殿前的虎、蝶二妖,道:“灵根岛上共有多少妖仆?都在何处?”
虎妖新入门下,正要献功,此时拱手道:“禀老爷,灵根岛上五族妖众共计六万有余,分别在灵根殿、万花殿、妙源殿、灵果宫、仙云花谷、百草居六处看守各种灵花灵药,每位妖仆俱有职责,若是所看守之花果有一丝损伤,便要拿命来偿!”
杨南听得其中隐隐血腥味道,不悦的道:“灵根老怪视花果灵花胜于性命,真是魔心袭心、不可救药,这般行径岂能成就仙道?就算我给了他净世莲花,亦是难救他执迷魔性!”
虎妖点头赞同道:“老爷说的不错,岛上妖仆来来去去、不知凡几,伤了花木因此陨命的兄弟更是数不胜数,灵根大圣倚仗人种袋擒人无数,却也不见岛上妖仆多了多少。”
杨南沉声道:“你可知那三千蝉谷侍女身在何处?”
虎妖点了点头,道:“那日圣女送来的三千蝉女正在妙源殿内看顾妙源仙根,据说这妙源仙根就在这几年便要大成,灵根大圣极是看重仙根所产之妙源仙子,将妙源殿看得如性命一般,我等妖仆从不得入内一探。”
白玉急声道:“不知妙源殿又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一看?”
虎妖点头道:“圣女休急,妙源殿仙云飘渺,众位蝉女只是不得进出罢了。”
杨南问明了妙源殿所在之处,挥手道:“你去将那六万妖仆尽皆召来,持我灵葫前去解开他们身上禁制,若愿随我,便先收下,若要离去,也不必阻挡。”
殿中三千妖仆听得杨南吩咐,当即欣喜的带着杨南所给的先天一气灵妙葫芦而去。
杨南转头见白玉粉面生忧之色,不禁笑道:“白玉姑娘且放心就是,你借三千蝉女又非卖予灵根,量他再大胆,也不致于如何。”
白玉摇头叹道:“灵根如今有杨兰撑腰,气焰越发嚣张,此次若不是你收了他的混沌袋,将来必是一个大祸患!可怜我那三千侍女,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第十五章节 妙源殿!
灵根老怪不在岛中,岛上众妖仆群龙无首,何况他们饱受欺压,早就心生异志,杨南出了混沌袋,坐在灵根殿中,倒像是做起了主人的模样,虎蝶二妖领着三千妖仆去了未久,便回来禀报,六万妖仆饱受灵根老怪欺压,一朝得脱,无不欣喜若狂,六万妖仆中四万余众愿归附杨南,其余万余精怪各有去处,只在灵根殿前拜谢之后便腾云而去。
虎蝶二妖初入杨南门下,办事极是尽心,将群妖花册一一捧了上来,大有死心塌地的模样,这四万多妖仆多是师级、士级的弱小妖精,此时虽有意投奔新主,但却立在灵根殿外,等候杨南差遣。
四万多弱小妖精,放到人间去,必然引起无边祸患,但是放在自己身边,却没有半分用处,杨南凝眉细细思索,虎蝶二妖更是屏气凝神,静等主人发落。
九洲世界中,唯以实力为尊!
弱小的妖精也好,弱小的人类也罢,同样是强者之奴、凶者之食,通天教主的名声虽在妖族中广为流传,但真的遇见生死决择关头,哪个弱者愿意为他人所鱼肉?
杨南收了这四万妖仆,望着这仙云腾腾的灵根岛,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转头向白玉、鱼娘笑道:“我看这灵根岛倒是一座灵果灵花之岛,此处灵气极纯,倒可以做一个药园,日后门下弟子若是缺花少药,可来此处寻找,岂非一件妙事?”
鱼娘抿嘴一笑,道:“夫君,天下岂有这般大的药园?未免也太吓人了些。”
杨南摇头一笑,道:“如今我门下弟子足有百万之众,这百里之岛做个药园又怎能算大,若是人人来采一株药草,只怕还不够分哩。”
白玉粉面露出一丝赞赏之色,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杨兄若能收灵根岛为药园,这四万之众尽可在此逍遥自在,真是一个上上之策!”
杨南不比灵根老怪,也对这些奇花异草不太看重,这些妖精得了他的庇护,在这里修炼千年万年之后,世间又会多了多少厉害的妖尊妖圣?
这一下,不仅是杨南等人松了一口气,殿外群妖更是喜上眉稍、乐不可支!
三人谈谈笑笑之际,忽见老螃领着细虾、四大妖王、金顶大鹏等一干亲兵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为首的老螃嘿嘿而笑,他身旁的细虾等人却是灰头土脸、一派狼狈,众亲兵到得杨南面前,俱都跪地惭声道:“小的身入牢笼,还要小爷前来搭救,真是惭愧无地,罪该万死!”
老螃走近杨南身侧,低声道:“小爷,这几个家伙吃的苦头也够多了,我去之时,兀自还在挑水浇花、培土除草,干那农夫勾当哩!”
杨南抬起眼眸,望着底下跪着的众亲兵露出一丝戏谑之色,淡淡道:“好呀,往日在我身边个个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如今却帮人足足做了十数年农夫园工,各位统领大人,心中如何敢想?”
往日这帮妖怪仗着自己的名头,修为不过尊者,气焰却可气死圣人,若不教训,日后还指不定闯出无法收拾的大祸来!
杨南越是温和,底下众妖越是胆战心惊,细虾抬起灰头土脸的面庞,露出羞惭之色,低声道:“小的有辱小爷威名,实在无面目再存于天地之间!请小爷容许细虾一死,以全臣节。”
“混帐东西!”杨南挥手一掌将细虾打个筋斗,收手冷笑道:“我门下子弟原来只有这般志气,受些折辱便要寻死觅活了么?若是要死,何必等到现在?早早自寻了断岂不更让我省心?”
细虾与四大妖王跪在地下,俱都叩首道:“小的不成气,还请小爷且息雷霆之怒!若不消气,且管打骂就是,万万要以仙体为安!”
杨南见这几个妖精吃够了苦头,心中终是不忍再加责罚,摆摆手道:“都起来吧,男儿生在天地之间,当挺胸昂头,这般畏缩,岂是我门下风范?”
再不济的亲兵,终是体己之人,更何况他们所作所为只为讨自己欢喜,又不是杀人放火、丧尽天良,太过苛责,不免太伤士气,杨南骂过之后,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温然之色。
众妖见杨南揭过此事,无不如蒙大赦般的站了起来,被灵根老怪擒拿之后,他们受了无数折辱,心中虽然盼望杨南前来搭救,但却也不希望主人看到自己这副落魄模样,这一来一去,往日那嚣张跋扈心性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谨慎小心了……
杨南举目望着大殿穹顶上无尽高空,淡淡道:“强中更有强中手,我纵然修成真仙,也不过是群仙之末,从不敢自认老子天下第一,你们往日的脾气也要改改了,今日祸事我可救你们,他日却是未知之数,若是遇上劫数,只怕我也护不住你们,都给我好自为之吧!”
群妖唯唯应是,心中无不凛然,杨南骂也骂了、训也训了,这才吩咐道:“细虾,新收四万余众便交给你们几个管束,他们虽然法力低微,却也是同门兄弟,不可过分怠慢欺辱,可听清楚了没?”
细虾连连点头,神色恢复往日几分精明,道:“小爷放心,这训练妖兵我等熟极而流,不费力气,只是……”
杨南转头笑道:“只是什么?”
虾统领嘿嘿一笑,道:“小爷,偌大灵根岛上最珍贵的宝贝就要成熟了,小爷不可不去一观啊!”
杨南摇头笑道:“想不到你受了一番苦楚,居然还是贼心不死!也罢,我也想去见见这闻名天下、独步乾坤的妙源仙子是何模样。”
虾统领心中大喜,他十多年来受了诸般折辱,为的就是替主人寻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妙源仙子,如今见杨南果有兴趣,往日受气积下的郁闷也瞬间淡了不少,急忙陪笑道:“小爷,昔日灵根那厮将妙源殿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要去,我老虾自当领路。”
妙源殿在灵根岛至深处,杨南随着虾统领穿过重重殿宇,终于到了一处灵石堆砌、彩虹如桥的巨大花园门前。
妙源殿虽称是殿,其实是一处灵泉花园,这里大小灵泉自然喷涌,股股灵气凝若白云,门前由绿玉、白精、红钻、黑石制成的护栏将整座妙源殿紧紧围在当中,妙源殿空中虽无屋梁遮挡,但天空中种种符录若隐若现、隐带着不可侵犯之威芒,教人不敢有小窥之心。
两扇璀璨大门前各刻有一行森严律令:
女入男不入、阴入阳不入,违者即死!
前进后不进、主进仆不进,逆者当诛!
中间横着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灵根禁地’!
这绚丽多姿、美不胜收的妙源仙境大门上刻着这两行杀气森森的大字,实在大煞风景,众人心中无不生出怪异之感,指着那律令指指点点。
杨南打量了这妙源殿一眼,负手笑道:“灵根老怪倒有雅兴,小小之岛也弄出什么禁地,看来这妙源仙根对他当是意义重大,就是不知这禁令又是何用意?”
虾统领闻声应道:“小爷有所不知,此处但凡是男者近前半步、必死无疑!除了一干女妖女子之外,只有灵根老怪天天过来查点一次,来这灵根岛上,若是不知道这条铁律,性命早就没了,至于禁令为何禁止男者入内,小的也是不知。”
杨南好笑的道:“这么说来,你们一番折腾,竟是连妙源仙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了?”
杨南此言一出,随侍身旁的四大妖王、虾统领等亲卫无不羞愧的垂下头来,金鱼鼓着一对大眼惭声道:“不瞒小爷,那灵根老怪忒是厉害,我等一到岛上,便被他用混沌袋拿了个结实,之后便是为他作牛作马,这妙源仙根什么模样,只是听说,倒真的不曾见过。”
杨南见众亲卫又羞又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似的神情,不禁洒然一笑,道:“想知道妙源仙根什么模样又有何难?来,随我进去一观就是。”
众亲卫为这妙源仙根吃了老大苦头,此时心中好奇更是无以复加,闻言便推开殿门便要一哄而入,但是,此时却有一个女子出声道:“且慢!”
杨南转过头来,愕然道:“白玉姑娘有何指教?”
出声者正是白玉,她绝美面庞上露出凝重之色,道:“杨兄,灵根老怪设下此等禁令,必有缘故,如今我们一哄而入,只怕不妥,不如待我唤出蝉女一问,再作处置,如何?”
杨南生性谨慎,闻言笑道:“如此,便有劳白玉姑娘了。”
白玉微微一笑,背后忽然张开一对透明晶莹之翼,这对明翼瞬间开始急速振动,过不多时,明翼上发出嗡嗡低鸣之声,这声音细如丝线却又清晰无比,顺着殿门飞入殿中,不知到了何处。
五族妖精,更有神通,白玉这虫族神通极是诡异,不仅杨南看得如坠云雾,一旁众妖更是摸不着头脑。
过不多时,只见殿内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一大群娇俏可爱、秀丽甜美的双翼侍女一齐拥了出来,这些侍女个个秀美可爱,背挟双翼,娇小身躯舞动之间极是灵活。
“公主???”
“阿蝉???”
白玉脸现欣喜之色迎了上去,为首长得最高大的侍女疾飞过来,两人拥在一处,又哭又笑起来。
这些侍女见到蝉谷公主、自家主人白玉,瞬间如群星拱月的围了上去,当即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说了起来。
第十六章节 妙源仙子!
杨南袖手在一旁观赏这妙源殿的出尘清奇之处,不远处老螃一见成百上千的蝉谷侍女莺声软语、叽叽喳喳的模样,心中暗暗道:‘乖乖……幸好这些女妖精没有围住小爷,要不然老螃是杀好呢?还是不杀?’
若是杀,对着这些温香软玉老螃可是下不了手,若是不杀,于情于理又说不过去,可怜的螃蟹大将军一时间想得脑袋也疼了……
众侍女与白玉分别说完了各自处境之后,白玉这才分开人群,粉颊犹带泪痕的走到杨南面前,道:“杨兄,这妙源殿果真是男子禁地,但凡男子入内,妙源仙根便会散发出可怕汲取之力,倾刻间便会阳气尽消而亡!”
杨南怔了一怔,随即皱眉道:“夺气之仙根?妙源仙根怎会像是魔根?这仙根怎会如此古怪?”
白玉嫣然一笑,晶莹的泪珠在脸颊还会散去,更显得美丽不可方物,她低声道:“杨兄不必惊疑,此乃灵根老怪设下的禁制,而非仙根本性所为,妙源仙子向来有助于我辈修行,这一株仙根本性为阴,灵根老怪不过是将她汲灵之力放大数倍、以求早日成熟罢了。”
杨南点了点头,微笑道:“这么说来,我这些手下倒是不便进去了。”
夺气灵物,天下并非没有,若是修士修得无漏真身,倒也凛然不惧,杨南如今已修成七花真身,通体上下一丝阳气不泄,妙源仙根纵然再可怕,又怎能伤得了他?
白玉点头一笑,道:“不错,杨兄法力高强,自然可以来去自如,更何况这仙根尚有一种妙处,说不定得杨兄之助,倾刻间便有大成之望!”
“哦?”杨南见白玉说得慎重,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道:“如此说来,我倒是要去见识一番了。”
白玉点头道:“既如此,杨兄众亲卫、我那蝉女便叫他们守在门外就是,仙根清修之地,断然不许他人打扰。”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四大妖王、大鹏细虾等人笑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哪一个自认法力高强、真身无漏者便可随我进去就是。”
众妖怪听到妙源仙根居然不禁女子、反吸阳气,一时间面如土色,个个摇手道:“小爷自去就是,我等就在门外等候。”
“算你们识趣,也省去我一番手脚。”杨南摇头一笑,抛下群妖与白玉并肩便往妙源殿中走去。
这妙源花园十分宽阔,门口一条小道蜿蜒曲折,沿着道旁栽种着一种喷吐灵气的灵冥丹株,这灵冥丹株个个盛开一朵拳大花盘,正吐出缕缕白状灵气,在空中聚成云团,无数灵冥丹株,便汇成无数飘渺白云,杨南眼眸望去,只见妙源殿上空无数白云俱往中心而去,似乎前方有一个噬云怪物一般。
白玉的三千蝉女,殿外止有一千来个,剩余两千却尽在这妙源花园之内,众侍女忙忙碌碌,看顾花儿、灵株,见到白玉与杨南并肩而过之际,方才上前问安。
花林幽幽、浓云敝目!
唯霞高举、冉冉仙气!
杨南见这妙源花源内清幽空寂、脱俗绝尘的气象,不禁点头赞道:“灵根老怪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这妙源殿却也是一处清修之地。”
白玉跟在他身后,听得赞美之语,不禁笑道:“杨兄若是喜欢,便在此处静修数百年,说不定便有飞升之望。”
杨南赞叹本是无心,转头却见白玉眼中闪过一丝期盼之色,他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可惜,我虽得福地,却未有清修的福气,眼下六海妖众争斗不休,想要清修,也只能等到来日了,不过,此等福地却极是适合一人修炼。”
白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随口道:“哦?杨兄竟愿将此地送予他人?”
杨南微微一笑,道:“待我见过妙源仙根之后,再做处置。”
两人说话之际,已然穿花入林、越溪过桥,只见眼前一空,一汪清澈小湖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小湖湖水蓝若宝石,波光粼粼,湖上团团白云凝成一片白色云空,白空碧水、芳草萋萋,无论是天上白云还是湖中碧水,竟然都是灵气凝结而成的实质之物!
一岛之属,位处中心,集天地之灵气、夺造化之玄机!
站在湖边,顿时感到天地纯净灵气冲刷身躯、洁净无穷的愉悦境界,杨南说得不错,这妙源殿果是一块福地,而这个小湖更是岛上灵气大成、凝聚不散的福中之福。
白玉纤指轻轻往前一指,笑道:“杨兄你看,那便是妙源仙根!”
小小湖心之内,凸起一小块十丈方圆的云状岛屿,这小岛通体皆似羊胎美玉雕成,在湖中碧水折射下,绽放出幽幽奇光,如一朵巨大白云的小岛上方,一株巨大白色磨菇亭亭如伞、凝空伫立,这白色仙菇不断吸收空中白云、湖中碧水,只见千条万条灵气如长江大河般滚滚而入,倒不见它身躯增长一分半寸。
杨南见这仙菇傲然绝尘、灵力纯净的模样,不禁点头道:“天地神物,果非易予,这株妙源仙菇看起来要比七大先天至纯灵花还要胜出数倍,真不知这茫茫天地之中,又有多少这等稀世神物?”
白玉摇头一笑,道:“杨兄,妙源仙根万年方见一株,其珍贵处不可形容,天地有灵,方能诞生这一株至妙之宝,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妙源仙根了,你看,这妙源仙根下坐的又是何人?”
杨南灵目一扫,只觉无数白云、水气遮盖之中,隐隐有一个女子坐于仙根伞下,纵然以杨南如今的法力,竟然也不能将那云气中的女子相貌看个明白,他露出一丝讶然之色,道:“咦?这么说来,那便是世人传说的妙源仙子了?”
白玉嫣然笑道:“不错,那便是有助如神、灵气至净的妙源仙子!这妙源仙子得一线真仙之气,方能长成一寸,万年方能长成常人模样,而这妙源殿中的所有灵气都汇于她身,万千灵气炼化百年千年方能炼出一丝真正的仙气,她能长成,岂是侥幸?”
杨南点头道:“这么说来,一旦妙源仙子大成之后,便是一个不亚真仙级数的高手,她岂不是修成妖精了?”
白玉摇头一笑,道:“非也非也,她纵是修至大成,也要人气相辅,否则万年修为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杨南心中大奇,讶然道:“妙源仙子既然修成真仙,为何还要人气相辅?这岂非本末倒置了?”
白玉长叹道:“杨兄有所不知,常人修道,先有灵智,后炼法力,这妙源仙子反其道而行,先炼仙力、后得灵智,她虽大成,却智若孩童,更兼体蕴纯净阴质仙气,若无至上阳气相和,便难以存久,天生造化,非是侥幸,这便是她夺天地造化之一大弊病!”
杨南垂手笑道:“孤阴不生、孤阳不存,天地之中唯有人身兼具阴阳生灭之力,便是妖族也只是或阴或阳,看起来,这妙源仙子虽得天地宠爱,却难免还要入世修炼一番了。”
白玉点头笑道:“正是如此,她此刻非人非妖、非树非花,只是天地灵气炼化的阴仙之躯,虽只是一个身躯,但对天下修士的助力也是非同小可,妙源仙子的古怪之处尚不仅是如此,杨兄若想知道,不如上前一观即将知晓……”
杨南瞥见白玉清亮眸子中闪过的狡黠之色,不禁皱眉道:“白玉姑娘为何不去?”
白玉摇头嘻嘻一笑,道:“我若是男子,岂能轮到你去占这一个大便宜?”
杨南愕然道:“大便宜?为何独我能占?”
白玉见他对着一个得天独厚的至宝还迟疑不决,不禁娇嗔道:“你究竟去是不去?若是不去,便将这妙源仙子留给灵根老怪罢了!”
杨南见白玉忽然露出一番小儿女情态,心中跳了一跳,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便去见识一下这妙源仙子如何奇特就是。”
杨南足尖一踏,灵湖湖面上荡开一层涟漪,淡淡波光湖面好似一大块碧蓝镜子,杨南踩在上面丝毫不费力气,白云仙雾腾腾盘绕之中,杨南已踏过湖面,落足到了云状小岛上。
杨南回过头去,却见白玉与几个蝉谷侍女立在湖边,正望着自己连连挥手,那绝美的面庞上满是期待之色,杨南摇头暗道:‘想不到这端庄圣洁的白玉也有女儿气的时候……’
云状小岛上灵气滚滚不休的从岛上蒸腾而升,那株妙源仙根却奇怪的不生长在土壤之中,反而却无根无土、立于无穷云气之内!
仙根?仙菇???
杨南心中好奇,举步跃上白云台阶,纯净无瑕的团团白云之中,果见那根高约三丈的巨大仙根正巍然屹立在面前!
这妙源仙根上下俱笼着层层灵质白云,其质若晶莹美玉、其形若长条菇类,伞状冠盖垂下无数条白色晶莹丝线,其丝若柳枝飘动,一个赤身跌坐的女子正是牵引着这无数丝线,正盘坐在仙根之下寂然不动。
淡淡云气之中,那绝美女子不言不动,对杨南的到来丝毫不觉,赤身娇躯却若隐若现,更显得魅力无穷、引人入胜……
第十七章节 神交已久!
‘这便是妙源仙根大成所产之物妙源仙子?’
杨南走近几步,抬起眼眸望去,只见那坐在菇下的女子浑身不着片缕,洁白晶莹的肌肤上缠绕着无数白色细丝,面庞精致绝美、樱桃小口微微而闭,青丝似瀑布流泉,一双纤掌捏着莫名法印,似是晋入一个玄妙难名的境界当中,至今犹未苏醒一般。
缕缕仙气在她身周时卷时舒,紧闭的眼眸、秀气红润的嘴唇,飘散的长发,一切的一切都好象是在等待杨南上前唤醒一般!
那绝美的面庞似嗔似喜、似忧似愁、似悲似怨,竟好像将世间所有女子的不同神情、不同神态融为一体,每一刻、每一分的姿容神态都是不同!
那一刻的美,美得令人屏住呼吸、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美得令人悠然神往、美得令人不知如何形容!
杨南生平所见过的步虚、青颜、白玉、莲蝶等诸多女子隐隐之中似是稍稍逊了数筹……
‘天生神物,至妙如斯……’
杨南看得心中一片赞叹,他倒对那赤身女子没有半分邪念,道心修至如今,凡尘欲望早已处之淡然,只是,这古怪女子一人竟将千万人的神态气质都尽数包容在内,由不得他不心生奇异之感。
杨南正仔细端详之时,丝毫不知那妙源仙菇的大伞下忽然垂落无数无形无影的雪白细丝,这些细丝如云气一般不知不觉间沾上了杨南的身躯,待到细丝满身、遍体俱白之际,杨南这才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到了那妙源仙子面前!
而妙源仙子的眼眸不知何时竟悄悄睁开,正定定的凝望着自己!那幽深若潭的眼眸之中无喜无悲、只是一片纯净好奇之念,倒像是一个孩童正望着闯入自己家门的陌生人,既是好奇,又隐隐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羞怯……
‘她竟然知道我来了?’杨南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刚才收拢全身气息,根本如一片云气般无迹可寻,这妙源仙根如何会知道自己到来?
‘郎君勿惊……妾知君来,乃是天机,缘分已到,故而相逢……’
隐隐约约的曼妙声音在杨南脑海悄悄响起,这声音并非言语,而仅是意念,杨南怔神之间,身旁白丝猛的一收,两人缠绕在一起,耳鼻相对、亲密无间,连心跳呼吸都开始同步同时!
‘想不到白玉所说的大便宜竟然就是这样……’
将一个绝世美女拥在怀中,享受无边艳福的杨南心中闪过一阵苦笑,正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玄机跳了一跳,怀中的妙源仙子悄悄开放心灵,与自己融为一体、开始灵肉合一!
心灵与心灵的碰撞,机缘极是难得!
世人常说心有灵犀,却总是一瞬而逝,而这妙源仙子却敞开心灵,将杨南之心完全容纳进去,一瞬间竟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亲密无间、包容并蓄的微妙之境!
道家不戒色,但与世间凡人一样,却在阴阳厮缠之际追求相融无间、灵肉合一的无上妙境!到得这一境界,纠缠的再非欲望,而是灵魂!
两个独立的个体想要神魂肉身俱都融合,其难度好比是凡人成仙!
世间情侣苦苦追求两心归一、你中有我,却总是可望不可及,以致产生许多爱恨悲欢、缠绵悱恻的故事。
而此刻,这玄妙难至的境界却在杨南身上显现,杨南心灵一颤,一瞬间看到了妙源仙子的过去、现在、所思、所想……
妙源仙子也用心灵看到了他的过去、现在、一切、一切……
两颗心在刹那间交织在一起,如痴、如醉、似梦、似幻……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却像神交多时、认识已久的良朋眷属一般,从疏离到亲密、从陌生到熟悉,一瞬间就像一起渡过欢乐悲苦、爱恨离别的知己,正在相互诉说、相互吐露、相互依偎……
妙源仙子成道之心皎洁无伦,却未历世间尘烟,她从杨南心中读到了世间万象、人间悲欢、凡尘种种。
杨南也从她身上看到了仙家清静、淡泊无为、超凡绝尘,两人在互展心扉、互学长处之际,时光便如长河一般渐渐流逝……
直到杨南完全明白仙人境界是何等境界、妙源仙子也知人间万象究竟是如何气象时,杨南猛的震了一震,心灵发出低低相问:“你……究竟是何物?”
杨南心中妙源仙子浅浅一笑,道:“今日之前,我本虚无,今日之后,即君之影,君之所往亦是妾之所往,君之生死亦是妾之生死……”
妙源仙子将她的由来早就传到杨南心中,她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既是天地灵气荟萃之物,也非灵花树植、山河草木,实是天地之中最奇特的灵根。
这灵根凝聚天地造化,方才生成一个生而为仙的妙源仙子!
只不过,这妙源仙子第一次睁开眼眸所见的男子,便是她一生相随的躯体,从今往后,杨南便多了一个仙影,一个飘渺难测、法力无边的影子!
杨南长叹道:“妙源仙根,如斯玄妙,今得见仙家境界,方才有不负此生之生,妙源,你既与我神交,又为了展露仙境虚实,我便助你早日完成历炼,飞升仙界吧!”
妙源仙子为何选择自己成为影子,其中机缘实在一言难尽,但是,历代妙源仙子俱都难以完成向道宏愿,不外乎因为她们的主人最后都没修成正果!
影子、主人,两者相依相连、不可分割,助主人修成仙道,便是助自己修成仙道,拥有纯净仙力的妙源仙子毕生宏愿便是助主人修成仙道,才算是功德圆满。
可惜,从古至今,修成仙道的凡人大有人在,飞升仙界的妙源仙子却没有一个!
世间修士多是道心不纯、灵根不净,就算得了妙源仙子之助,只会沉缅于她的千般美艳、万种风情之中不可自拔,而不会持正道心、视她为良助,一心进境无上天道!
妙源仙子之美,实在美绝人寰、超凡绝世,到了任何女子所无法比拟的地步,但凡男子,只要见到妙源仙子,无不是深深陶醉、痴痴爱恋,直至生命终结……
千万个不同姿态、千万种不同气质,总有一种能令男子心驰神往,不能自己,主人若爱,仙子亦爱,坠入情爱,不可自拔,这才是妙源仙子无法修成仙道的根源。
杨南想明其中道理,不禁心中骇然,以妙源仙子之美,就连自己也极难把持,换做世间任何一人面对这等不可方物之佳人,只怕更难清明!
妙源仙子幽幽叹道:“我之先辈,皆是怅然而终,其实我早已修至大成仙境,只是见那灵根老怪每日望见我时,眼中痴迷陶醉之色,故而不敢认他为主,否则,这终究又会是一场梦幻泡影、水月雾花……”
妙源仙子与主人并行修炼,便会在他入定之时陪伴左右,有这个随时可以神交、随时两心合一的绝世佳人在侧,哪个男儿能无动于衷?
就算一时可以坐怀不乱,但是百年、千年之后呢?
杨南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爱上这个变幻万千、融合诸女气质神态的仙女,他皱眉道:“妙源不必长叹,我之道心还不够精纯,且让我想个妥当法子,再做处置。”
妙源仙子微微点头,低声道:“妾已属君,何去何从,一任如是,君且自行其事,妾只是一个影子,只会护主,不会有所妨碍郎君。”
“好,我这便去想一个妥当的法子。”
妙源仙子与杨南融合无间的玄妙之境实难令人舍弃,杨南终是咬了咬牙,运大定力、大智慧断开心神连接,立起身来时,只见漫空仙云瞬间一收,俱都融入妙源仙子唯美娇躯之中,万道灵光瞬间泯灭,一个身着素洁白裙的女子施施然立在自己身前。
素衣仙颜,美不胜收!
碧蓝湖水、云状仙岛,衬着这名不可方物、不可名状的仙女,她却只是对着杨南嫣然微笑,这绝美如鲜花、变幻如云气的笑容竟让阳光也变得暗淡下来,令人惊心动魄、令人深深陶醉。
‘这般锤炼,果胜世间刀兵灾祸、道法神通……’
杨南见这妙源仙子美得一踏糊涂、时时动人心弦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摇头踏过湖面,往岸边走来。
他行一步、妙源仙子便跟紧一步,杨南用走,妙源用飘,两人亦步亦趋、若即若离,不论何时何地,妙源仙子果然似是一团影子,总是离他三尺距离,既不靠前、也不向后,不论何时,杨南只要回头,便能见到一个绝世佳人正冲着自己嫣然微笑,个中微妙滋味,实在不可与外人道也……
杨南到得岸边,正与侍女说笑的白玉顿时止住笑声,急冲冲跑上前来,道:“杨兄,可曾见到妙源仙子?”
杨南怔了一怔,回头望了望正朝自己神态俏皮、微微而笑的妙源仙子,应道:“咦?你竟没见我身后之人么?”
白玉愕然往他身后张望许久,却只见杨南身后笼着一片淡淡云气,哪里有什么人,她皱眉道:“奇怪,岛上的妙源仙菇不知去向,我本以为妙源仙子为杨兄所得,难道妙源仙子会凭空不见了不成?”
第十八章节 羽圣故事!
白玉与众侍女接连张望,始终看不到杨南身后那亭亭玉立的妙源仙子,杨南这才明白,妙源仙子口中所说的影子究竟是何道理!
仙本无形、仙本无影,凡眼难见、肉眼难寻!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除了自己和真正修成仙人境界的真仙,就是圣人也见不到妙源仙子的本来面目!
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亦步亦趋、生死相随……
‘这下惨了……我还想叫人帮助我寻一些定心凝神之物,这么一个美人天天跟在身后,无疑每时每刻动摇道心,这该如何是好?’
杨南见妙源仙子种种神异之处,不由得对自己的定力暗暗怀疑,他沉思之间,白玉却奇道:“杨兄为何沉默不语,莫非……你将妙源仙子藏了起来,倒效那人间帝王行后宫之事不曾?”
杨南老脸一红,道:“哪有此事,妙源仙子便跟我在身后,你们只是看不到罢了,我正有事求你相助,就是不知姑娘是否能助我一臂之力。”
杨南便将妙源仙子种种动人姿态一一说来,最后摊了摊手,老实承认道:“这等绝世仙子,我实在无法把持道心,若不能寻得定心凝神之物,只怕从今往后,我道心一一失守,终会不可自拔的爱上她啦!”
白玉听得玉容变幻不定,皱眉道:“听起来倒像是麻烦,而非福气,妙源仙子怎会如此古怪?”
杨南摇头笑道:“哪里是古怪,妙源生于天地之间,本是无方神物,换做世间任何一个男儿,只怕抢破头也要了,她一身仙气不仅能助我锤炼法力、清明道心能助我进境仙境,只是长得太美、气质独异,这才成了麻烦。”
白玉也听说过妙源仙子种种美貌描绘,此时不禁问道:“既是如此,她可美得过世间第一美女、阳皇步虚?”
杨南师尊步虚兵圣之美,美如冰雪幽谷、美如凌霄仙云,极寂极冷、极空极灵,但是,阳皇步虚闻名于世的是她的广大神通,而非容貌,世间中人俱都知道阳皇之美,但只敢私下传闻,却从不敢在她面前称赞半句。
杨南由然失笑道:“她之美貌与我师尊相差无几,只是,她却能将世间所有女子的姿态、神情、气质融于一身,就连你这端庄圣洁、不可侵犯的蝉谷圣女也包涵其中,我若是想见你,心中生念,她便是你这一副神情,你说,能不能胜过我师尊?”
白玉听到杨南那一句‘我若是想见你、心中生念,’不禁羞红了粉颊,跺了跺脚,嗔道:“杨兄……你……”
杨南只是随口一说,哪知却让白玉误会,他有心辩解,却知道此时辩解只怕更糟,于是只好苦笑着垂手岔开话题,道:“不能寻到定心凝神之物,只怕我连入定修炼也不能了。”
白玉收拢羞色,终是露出大方模样,一本正经的道:“依我看来,天下定心凝神之物莫过三样,杨兄若能寻到,此难题迎刃而解。”
杨南听得神情一振,大喜道:“有何神物,能有这般神效,快快说来。”
白玉吃吃一笑,摇头道:“世间男子遇着万种风情的妙源仙子,都会如痴如醉,谁想杨兄却畏之如虎,真是……”
杨南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当我是凡人男子,只会沉缅世俗情爱不成?我与妙源两心融一,远胜情情爱爱,彼时妙境,非语言可以形容,若能持心正道与她相伴,便是仙道又有何难?”
白玉听得悠然神往,眼露羨慕之色,口中却道:“世间定心神物,莫过于定心珠、炼神丹、道心镜三样神物,此三样神物传承已久,大多失落不名,唯有定心珠留传于世,它的主人更是赫赫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杨南听她说得慎重,不禁问道:“这么说来,定心珠之主定是非同小可,究竟又是何人?”
白玉淡淡一笑,道:“他便是与我父亲同为十大妖圣、与你师尊步虚同列天下十大高手的禽圣飞羽!!!”
“禽圣飞羽?”杨南微微皱起眉头,道:“就是那个成圣以来、杀人无数、连挑三教道场的大妖怪?”
天下十大妖圣实力各有高低,但天下十大高手却个个是世间顶尖高手!
光是看杨南师尊步虚成名之际不过尊者,却与修炼千年万年的老妖怪相提并论就可以知道,天下十大高手当中任何一个都非同小可!
这飞羽妖圣生性阴狠酷厉,眼里从揉不得沙子,他身为妖怪,本该避正道修士而行,哪知他却丝毫不肯吃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自成名以来,佛门大寺被他摧毁不下百座、道观八十余座、书院三十余座,奇怪的是,三教中的高手却从不现身与他为敌……
白玉欣然点头道:“不错,这位羽圣如今已晋至大圣人境界,想来离仙道也只是一步之差,杨兄若愿前去向他求取定心珠,他必然会应允。”
杨南见白玉说得如此肯定,不禁哑然失笑道:“羽圣并非花圣,他也不是我的外公一类人物,如何会肯借我定心珠?”
所谓‘外公’故事,无非是花圣原吉本为杨南之母花莲血亲,一个妖圣居然与凡人有亲,说出去只怕会骇倒一大片人。
白玉嘻嘻一笑,摇头道:“他与你外公倒是无亲,不过,与你师尊步虚却是交情匪浅啊……”
杨南愕然一怔,失笑道:“他与我师尊原是故人?不知是何等关系?”
一向冰凌绝世、少言寡语的师尊居然交游遍天下,怎不令杨南暗暗纳罕,不过,他见白玉说得笃定,心中不免也升起一片疑云。
白玉浅浅一笑,道:“以步虚之为人,自然是打出来的交情了!昔日羽圣太过狂妄,他出手除去那些三教败类倒也罢了,哪知有一天,竟然惹到了阳皇头上,阳皇那道法未成,但脾气却一如今日,羽圣也是初成圣境,两人从东海打到西海、西海打到北海,数十万里死斗不休,最后还是飞羽出声求饶罢战,步虚这才罢休,否则,今日天下十大高手必然要少一个人了……”
羽圣突然退出中土,前往海外建起万胜羽宫,中土各派松了一口的同时,却无不暗暗纳罕,此时经白玉口中说来,原来竟是这番道理……
杨南听得惊心动魄,失声道:“我师尊当真勇悍,居然能逼得羽圣出声求饶,无怪天下人闻她之名、退之唯恐不及……”
白玉秀眸一瞥杨南,叹了口气道:“杨兄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你找了一个好师父,无形之中不知省了多少麻烦,阳皇步虚之名,岂是侥幸?当日我在海中求见,若你不是步虚之徒,只怕你我也有一场生死拼斗!”
白玉说起往昔之事,丝毫不做隐瞒,杨南这才知道当日蝉圣白玄形势如何危急,连白玉这样心性慈善的人都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真要斗起来,隐隐之中带着无数高手前来夺宝的白玉如果真的狠下辣手,当日自己能否逃脱?
杨南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凉,点头道:“师尊之恩,无以复加,杨南能有今日,全仗师尊威名。”
白玉欣然笑道:“杨兄何必谦虚?昔日你道法未成之际,自是要托庇师尊名望之下,从你成就尊者,何曾倚仗过师门威风?这赫赫不灭之威名,全是你自己闯下来的,提起长安大战,何人敢不佩服?”
杨南汗颜一笑,道:“往事休提,白玉姑娘还是说说为何羽圣会给我定心珠吧。”
白玉笑道:“那日血战之后,羽圣对昆仑步虚又敬又爱,他一番倾慕之情,步虚却视若无睹,羽圣为此曾长跪昆仑山下,求掌门玄虚真人收他为徒,而玄虚未得步虚表态,终是不了了之,你想,你若以步虚徒儿身份去求,莫说一颗定心珠,就是整座万胜羽宫,他也会欣然相授!”
“羽圣居然对我师尊爱慕有加?这……”杨南暗暗皱起眉头,摇头道:“如此说来,这定心珠我也不能要了!”
白玉愕然一怔,道:“为何不能要?莫非杨兄鄙视我等妖族不成?”
“在我心中,众生平等!这一点勿庸质疑!”杨南淡淡一笑,接着道:“昔日我师尊若是有心于他,两人结成道侣,今日我去求取,乃是理所应当,但是,师尊都不曾动念,我这不成气的弟子如果借她情分去求什么定心珠,只怕师尊能饶,我亦不能饶过自己!”
杨南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断无商量余地!
大丈夫死则死尔,岂能作一个背师悖逆之徒?
师恩深重,无以为报,若让她清名有损,于心何安?
第十九章节 灵根岛主!
白玉聪明灵秀,心中立时知道杨南所想,她不禁黯然叹息道:“如此,便只能去寻一下炼心丹、道心镜二件神物了,这两件神物失落已久,道心镜更是道家教主传世法宝之一,你身拥道印六器,若能加上一件,便也算完成历代教主宏愿。”
白玉此时一心只为杨南打算,杨南不愿为之事,她自然不会勉强,只不过,妙源仙子随身,杨南处境堪虞,实令她愁眉不展。
杨南呵呵一笑,道:“我既与妙源仙子有缘,自也不惧那道心挑战,生死由命,我命握于我手,有何惧哉?我们在这灵根岛上呆得够久了,眼下师尊被困东海封神柱,还是疾速前去相救才是。”
白玉温然笑道:“阳皇步虚独步天下,盘龙法兵斩敌无数,纵然被困,也不会有危险,杨兄不若先思量一下如何处置这灵根仙岛?”
灵根仙岛已被杨南定为自家药园,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等灵根老怪找上门来,这镇守岛上的人选也要好好思量。
杨南见白玉一副管家婆娘模样,心中不禁微微一暖,刹那间想起了远在西海之底的龙瑶,天下女子之狠,狠过最毒毒药,天下女子之痴,却又痴过世间任何至情生灵!
‘女子之迷,千古难解……’
杨南心中微微一叹,随即笑道:“出此妙源殿门,守岛之人自然现身。”
杨南举步便往殿外走去,白玉心中顿生好奇,带着众侍女紧紧的跟了上来,到得殿外,老螃、细虾、大鹏、四大妖王与众亲兵呼拉拉的围了上来,个个眼放精光,将主人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只不过,他们却根本没看到主人身边多了什么妙源仙子,倒是多了几个蝉谷侍女罢了!
虾统领大失所望的道:“原来那妙源仙根竟然没成熟,倒教老虾我白吃了一场大苦头……”
大鹏挥了挥手,笑道:“你猴急什么?妙源仙根如今落进我们手里,连仙岛都姓杨了,还怕它跑了不成?”
虾统领一想也对,随即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金鸟往日怎不见如此聪明?这一番话说得极是有道理啊!小爷,你且请放心,我等亲兵上上下下把守得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定教那妙源仙子跑不出小爷的手掌心……嘿嘿嘿……”
群妖连连出声附合,大有尽忠效死之心,杨南一脸好笑的斥责道:“都是一帮混帐东西,我早跟你们说过,不要总献美女、找佳丽,我既不是无道昏君,也不是酒色之徒,要那么多美女做什么?”
虾统领挨了责骂,却垂下头来低低呐呐自语道:“奇怪……小爷进去出来,怎的笑容反倒多了起来?莫非……他瞧见那美得一踏糊涂的仙子,心情忽然变好了?”
杨南也不管这些妖怪心里胡乱猜测什么,抬头一一向群妖望过去,淡淡道:“我今日便要启程前往东海,你们哪个愿意留下看守灵根仙岛?”
群妖闻言,心底个个盘算开来:‘随主人前往东海,自是可参加群妖大战,若是守着仙岛,这滋味也未免太平淡一些……’
这些妖精个个生性好斗,哪个愿意呆在灵根仙岛?
杨南一一望过去,只见群妖个个低头不语,他不禁脸罩寒霜,微微蕴怒的道:“好呀!个个都想参战,也不知自几斤几两?此去东海,妖魔无数,小心你们一去不回,做个孤魂野鬼!”
虾统领自家知道自家事,这次自己肯定要被发配了,他抬起头来陪笑道:“小爷,你若没了老虾,处置起那些大胆的妖精来,只怕也不甚便当,不如带了老虾去吧!”
金顶大鹏摆手笑道:“虾统领修为不过宗师,怎能叫主人护着你?还是老鹏我脚程快,不出三日,定可飞往东海!”
两妖一出声,四大妖王、各个头领更是个个争先恐后表示一腔热血、无所畏惧,群妖之中,唯有螃蟹大将军一脸淡定,大有‘小爷没我就不行’的架式!
吵闹声让杨南听得耳朵也疼了,他只好摇头道:“且住!我且使个录光法,闭目弹指之间,灵光符录落到谁头上,便是谁留在此岛,再也不许多言!”
主人开口决断,众妖无奈,只好心中暗叫老天开眼,让其它倒霉鬼中了那什么录光法。
杨南嘿嘿一笑,闭目屈指轻弹过处,只见数朵碗大灵光冉冉升起,在空中缓缓落下,当先罩着的居然是金顶大鹏!
虾统领这下可乐坏了,他指着大鹏哈哈大笑道:“金鸟儿,你也有今日啊……!”
金顶大鹏一脸苦笑的叹了口气,杨南灵光再次落下,却是娇滴滴的花海棠,花妖王倒是光棍,只是嫣然一笑作罢!
紧接着,四大妖王中的树妖王、猴妖王接连中了灵光,顿时面如土色的退出了争执。
三大妖王加上金顶大鹏,再加上几个叫得最厉害的头领,这录光法可谓中者沮丧、落者捶胸,比什么道法还要厉害!
虾统领见果然没有自己的份儿,心中大乐,连连翘起大拇指赞道:“好小爷、好道法,果然是神目如电!”
杨南睁开眼来,笑骂道:“休要胡说,我可是胡乱弹的!”
“对对对,是胡乱弹的,绝对的胡乱……嘿嘿嘿!”虾统领诡秘脸上哪里会有相信之色,此事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他当下只是嘿嘿奸笑不语,杨南当即笑道:“
愿赌服输,从今日起,大鹏护卫岛主,花海棠管治花木、候酒负责采集事宜、苏树管治岛上土木,四人各率本部五百亲兵,万事以岛主为重,不得有误!”
群妖见杨南任职如流的模样,心中暗暗叫苦,这录光法哪里公正来着?
分明是早有预谋才!
不过,杨南的一番好心他们哪个不知?
在这灵根岛上灵气俱足、奇药无数,分明是一个修炼的洞天福地,常人求都求不来,去那东海可是九死一生……
大鹏听得岛主二字,不禁讶然道:“小爷,这灵根岛主又是谁来?”
昔日杨南离开灵兽山,也曾留下鱼娘代为照看,离开真君庙也有灵圣真君坐镇,今日得了这么一座天赐药园,按理自然也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看守。
杨南微微一笑,道:“若无岛主,尔等岂不闹翻了天也无人管束?这岛主么,自然便是她了!”
“清儿何在?”杨南袍袖一拂,眉心造化法舟应声跃出一个白色道衣的女道士,这女道士面容平凡、隐隐带着一股坚毅之色,她望着杨南只是躬身道:“清儿拜见师尊!”
这女道士便是蝶衣转世、水家云清了,她今世虽生得平凡,但道骨不凡、天姿出众,在杨南造化法舟内修炼已久,此时已然从凡人境界越升士级境界,虽不能腾云驾雾,却也身手敏捷,与昔日大不相同。
杨南见她一脸沉稳坚毅之色,不禁赞道:“好!区区时日,便能稳中有进,这番道心甚是不错,清儿,我命你在此岛中独自修行,你可愿否?”
水云清微微一笑,垂首道:“师尊慈命,弟子谨然相从!”
杨南点头笑道:“此岛夺自灵根老怪,你为岛主,受我法令,麾下四个统领、二千亲卫、四万小妖,已比我当日强出不少,若是哪一个胆敢小瞧于你,来日我再与他们仔细算算帐!”
杨南修道,初不过随身数人,水云清修道,却坐拥一岛之富,两人先天条件相差实在太多,昆仑师徒向来形影不离,哪知到了步虚这一代,竟叫杨南独自修行,杨南依样画葫芦,竟也如此这般的做法,这一来,不禁叫群妖面面相窥,不明所以。
水云清面上毫无惧色,道:“云清蒙师尊深恩,定当勇猛精进、不敢有半分懈怠,属下妖兵若不听令,待我法力大成之际,自会一一讨还!”
兵宗主杀,水云清虽初入道门,也知立威之重,这帮妖怪在杨南麾下如臂使指,但在自己手下却不一定,此刻她法力低微,却也只能仗着杨南威严说出这一番话来。
四个统领、一众亲兵见这一对师徒杀机隐隐的可怕模样,心中无不凛然,齐声道:“我等愿受蝶主驱策,断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云清淡淡一笑,道:“蝶衣已去,如今世间唯有云清女道。”
杨南目中威芒一盛,望着留守群妖,道:“我徒儿生死便交到你们手上,她何日道法大成,何日才走出妙源殿,若是有半分差池,你们个个提着脑袋来见我!”
杨南留下水云清独自修炼,其一,是为了锤炼徒弟的道心,其二,是为了让她进境更快、成道更速!
有一瞬疾飞千里的大鹏、聪明灵巧的候酒、老成世故的花海棠、忠厚耿直的苏树四人相辅,纵是不敌,也能远远遁逃!
杨南门下,断无畏死之徒弟,水云清得了这些实力,若是再不成气,那还要这徒弟何用?
群妖凛然应命,杨南将控魂秘术,凝魂转魄功,灵光咒、罗煞阴兵真解、玄乙青水诀、无上妖身法、大衍三十六化法、冥兵噬天录、九霄妙法神符总纲、甲符秘术等生平所会的诸般道法印成印诀,一一传入水云清神魂深处。
他最后方才正色道:“清儿,你乃阴身,我亦阴神,不到为师阴阳合体之际,我与你不能同用不灭阴阳剑,更何况,你如今尚未拜入昆仑亲传,故而,绝世功法我一概不传,这些乃是我昔日护身之术,你若长进,凭此便可纵横天下,你可清楚?”
昆仑门规,尊者方可得门中亲传,师徒之中有一人飞升之后,另一人方可收徒,杨南定下水云清为徒,便是看在往昔蝶衣情分上,否则,岂能如此?
水云清见师尊慈爱威严兼而有之,心中感动,跪地泣道:“师恩深重,无以为报,请受徒儿一拜!”
杨南拂袖扶起水云清,淡淡道:“你若出息,百年之内修个尊者给我瞧瞧,也好让我在门中师兄弟一辈长长志气,这才是正经,你若修不成尊者,也不必来见我!”
第二十章节 勾陈大帝!
百年修成尊者境界,这等速度谁敢承诺?
放眼天下除灵冲、杨南之外,再无第三人有此神速,杨南为徒儿立下此等艰难要求,实是抱着极大希望,世间修士皆靠实力,想成为亲传弟子,若不是绝世天才,那便是想也休想!
水云清收起悲色,露出一脸绝然,道:“师尊有命,弟子定当在百年内成就尊者!”
杨南呵呵一笑,道:“好了,能成最好,不成再修,我辈岂可强求?这灵根岛不日便让它顺水漂流,我已叫倪兄置了几座隐岛护岛法阵,倪兄妙手所布之阵实是玄妙无方,除非绝世高手,无人能识破此岛,你就在这岛中安然潜修,他日你我师徒昆仑再会!”
水云清若是成就尊者,杨南已成圣人,那时便可名正言顺的将她收入门墙、正式成为亲传弟子,这一番苦心,水云清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有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洞天福地、护卫亲兵、灵花奇药应有尽有,做师父的只能做到这般田地,在师尊羽翼下的弟子永远不会长进,历尽苦难、方成大器,这便是杨南和步虚的心思!
正因为这样,步虚座下才出了杨南这个不世天才、赫赫教主!
水云清心中感念,唯有将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多谢师尊!”
杨南将诸事安排妥当,不远处却见倪彩奔来笑道:“岛中法阵俱成,只要挥这令旗,便可驱动此岛踏水如舟,阿南,我们这便走吧?”
倪彩得了杨南示意,费了老大功夫才将整整一座仙岛变成了一座可在水上漂流的大舟,其不知布了多少奇阵妙阵,他从灵根老怪处得来的材料又花得干干净净,但此时却满是欣慰之色.
杨南点头一笑,道:“有劳倪兄,清儿还不谢过倪兄?”
水云清得了令旗,盈盈谢道:“清儿谢过倪师伯!”
倪彩望着这位颜面大改的蝶主,心中微微一叹,笑道:“你我前世亦是情分非浅,不必如此相谢,只盼你早已修成尊者,才不枉阿南一番苦心。”
杨南袍袖一拂,呵呵笑道:“量那灵根老怪回来,也只能见到一汪海水,只怕他要捶胸顿足了!我们走吧!”
杨南再不留恋,随即唤出造化法舟,与倪彩等人飞入舟中,刹那间化为一道晶莹流光,消失在天际之中。
水云清望着天际那道一闪而过的光影,心中默默念道:‘师尊放心,弟子定当早日回山与你团聚……’
她身后的大小妖精更是大眼瞪小眼,望着这个身躯娇弱的小主人,个个心中开始掐着指头盘算着何日才能回到昆仑山……
士级、师级、宗师、尊者……
一百年……
‘道漫漫,其途远兮,前方茫茫、后方战战,彷徨失措……彷徨失措啊……’
四大统领、八大头领与群妖越算,脸上的苦色就越发凝重起来……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吞海正在宫中将满桌佳肴打得稀烂,富丽堂皇的龙宫大殿内跪满了无数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个个望着龙首白须的龙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吞海龙王一脸怒色的大叫道:“可恨勾陈,欺我太甚,我的孙儿啊……你死得好惨啊……我定要为你报仇!!!”
东海大统领鳗将垂首汗然道:“大王,那勾陈座下妖宫、魔宫、鬼宫、人宫四宫合兵足达数十万,勾陈手握斩妖神剑,便是螭蛟虬族也抵挡不住,我等连连战败,实在罪该万死,请大王降罪!”
吞海龙王冷笑未息,道:“降罪,我降你何罪?我孙儿乃是正统真龙,却还是被那勾陈一剑斩了,就是将你们尽数杀绝,岂能让我孙儿复活?”
东海龙族大举出动,将封神柱围得水泄不通,百万海兵翻江倒海,将一海之地布下天罗地网,为的便是昆仑兵圣、阳皇步虚!
若无十成把握,吞海龙王绝不敢去招惹天下间最可怕的阳皇步虚,可是谁知他的孙儿龙泽仗着父辈威风,带着亲卫上了海面亲自指挥海妖围困封神柱,哪知半路杀来了一个夺命的魔王,一剑便要了龙泽的性命!
东海龙族生育不易,吞海龙王平日最疼这个孙儿,此时闻听讯息,怎不会火冒三丈?
群妖眼见龙王忿怒,俱都噤若寒蝉,唯有一条螭龙伏地道:“老祖宗休怒,圣王不日将亲临东海,有他在,不论是步虚还是勾陈,定是难逃一死,我等且大召四海龙兵,围定封神柱便可以逸代劳、逐一击破!”
“敲四海钟,召集四海龙王齐会东海?”吞海龙王眉目一冷,点头道:“此计不错,只要拖住勾陈,静等圣主驾临,步虚、勾陈就是再厉害也难逃一死!”
撞四海钟,即可声闻四海、互通声息,借海水之力传达召集之令!
这四海钟本是龙族前辈所留至宝,这钟便是让龙族团结一致、凝聚力量之物。
吞海龙王命妖兵撞四海钟之时,茫茫东海上空云层滚滚,无数各类修士脸色肃穆的分立四方,拱卫着当中一座华美銮驾,数百道童手持令旗随侍身旁,一名身披绣金黑袍、头戴四海冠冕,黑面獠牙、面容凶煞的狰狞男子傲然坐于銮驾锦榻上,他目光所致,如一柄绝世凶剑一般,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一股无上威严弥漫开来,好似生来便是众生之主!
嗡……!!!
黑面男子灵觉极敏,此时耳中听到海水翻滚中的波动荡漾钟声,狰狞面上划过一丝煞气,冷笑道:“吞海连败数阵,终是忍不住召集四海龙族了,正好,我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男子长得本已狰狞,话语更是森冷如冰,闻者无不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他微闭眼眸沉思许久,忽然抬头向一旁道童吩咐道:“海妖围而不攻,当中定有古怪,童儿,你传我令,命妖宫宫主残血主攻封神柱东面,魔宫宫主绝骸主攻西面、鬼宫宫主无影居中策应、人宫宫主云腾主攻南面,四宫所属,奋力向前,若有怠慢者,斩!!!”
“弟子遵令!”
黑面男子森然铁血的语气令众道童心中一颤,随即分飞四方,向各宫妖众传令去了,原本站立四方的各族修士见传令童急奔情形,脸色顿时齐齐一变,刹那间由肃穆化为冷然、由沉默化为锋芒,好似一柄柄凶剑出鞘,刹那间天地之间笼罩着无边浓重的杀机!
黑面男子转过头来,望着随侍身旁的一众亲卫笑道:“四宫全力攻打,东海虽有百万海妖,却极难抵挡,今日倒为我勾陈天宫增添不少血食,诸君若是有看中的,自可取用就是。”
“弟子多谢帝君厚赐!”众亲卫听得血食二字,眼中俱都露出嗜血光芒,勾陈天宫所属,除人宫修士之外,哪一个不是嗜血成性的妖魔?
苦苦修炼还抵不过吞噬妖精,如今东海大战,正是他们饱食之时,若不是身负护卫帝君重任,这些百战精锐早就下场亲自前去厮杀了。
就是人族修士也是眼放精光、大是欢喜,身为修士,炼丹要材料、修炼要材料、建造洞府要材料、炼制法宝更是要材料!
拥有无数天材地宝、灵石妖丹才能堆出一个仙人来,若不想更上一层楼,何必还来修仙?
勾陈帝君一道诏令一下,无数修士如雨点般落下,海水翻滚之处,无数海中妖兵一声呐喊迎了上去,东海海面顿时响起无数厮杀之声,勾陈四宫弟子与围困封神柱的百万海兵倾刻间混战一处!
一时间,法宝横飞、飞剑疾掠,惨叫声不绝于耳,死去修士如雨点般向海中坠落,将碧蓝东海径直变成了修罗地狱!
勾陈帝君望着茫茫大海上争夺厮杀、血流成河的惨景,却露出了淡淡笑意,他本是杨南托付杀劫的化身,杨南平生杀劫俱都传到他身上,刑兵主杀、嗜血暴戾方是他之本色!
一百多年来,从孤身一人到建立勾陈天宫,从籍籍无名到威震六海,其间死在他手中的各族修士何止百万?
修仙本是白骨路!勾陈天宫更是建在尸山血海之上!
统同伐异、不教而诛!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便是勾陈帝君立起的赫赫威名!
黑面獠牙的勾陈帝君眼见死伤无数、凄惨可怖的厮杀场景,却转头吩咐一旁乐童、侍女道:“奏海澜洪渊曲,此等妙音,不可无乐,以此惨乐下酒,方是人生至乐!”
众乐童、侍女不敢怠慢,闻声便拉弦竖管、摆琴焚香,奏起了波澜壮阔、巍巍雄音的海澜洪渊曲,此曲传为人族一介百战将军之手,其音悲壮沉浑、似海潮滚滚而来,又似千军万马并排冲至,轰隆巨响之中,方才英雄本色!
方当此境,眼见凄惨血景,耳听高昂无尽的海潮之音,众弟子、侍童无不面色大变,唯有勾陈帝君却摇头微笑、自饮自乐,似是沉醉其中……
性乃酷厉、意乃杀心!
掌中百万冤魂、口中众生血肉!
这才是凶名卓著的勾陈帝君,他若不是嗜血残暴到了极点,怎能托得住杨南那一身杀劫?
“报……”
大乐无边,波荡连绵,正在众弟子面无人色、勾陈帝君乐在其中之时,一名血袍修士驾起一道血光,如电般飞掠而至,远远在銮驾外跪地向勾陈帝君恭声道:“弟子奉帝君谕令探听消息,有要事禀报!扰帝君雅兴,万死莫赎……”
“罢乐止声!”
泛泛大音戛然而止,勾陈帝君从沉醉之中睁开眼眸,向那修士微微招手,道:“血尘,你也不会听完此曲再报?也罢……且进一步说话。”
血尘听得谕令,面上惶恐之色散去三分,方才敢大步向前,复又跪地道:“禀帝君,四方妖云异动,四海钟一响,四海妖兵大起云集,以兵力论,总数约三百余万,我天宫子弟尽数到此,约为八十来万,约十日之后,必有一番惊天血战,何去何从,还请帝君定夺。”
众弟子听得三百余万海妖数字,面色微微一变,一时间上上下下无数目光俱都停在了一脸悠然的勾陈帝君身上!
第二十一章节 斩妖月弧!
勾陈帝君目顾四周,獠牙黑面露出冷冷一笑,道:“好个四海钟,果真是传音送讯之妙宝,吞海在短短十日便能尽起四海妖兵,全要倚仗此宝,不过……我天宫弟子个个身经百战,就是以一敌四,也未必会落下风!四宫精兵,岂是虚妄?尔等可是害怕?”
“我等皆愿戮力同心,共诛大敌!!!”
众弟子见帝君镇定如斯,反而隐隐有将敌人一网打尽的冲天豪气,心中不禁也渐渐定下神来。
勾陈帝君纵横六海一百多年,任他万年老怪、不世枭雄也要在他斩妖神剑下跪地求饶!
四宫宫主皆是雄据一方之主,如今又如何?
勾陈天宫的规矩,斗胜敌人,想要什么有什么,畏战不前,比死还要凄惨!
众弟子士气如虹之际,跪于座下的血尘抬起头来,面上闪过一丝迟疑,道:“弟子还有要事禀报。”
“嗯???”勾陈帝君面上煞气一浓,不悦的道:“你何时变得如妇人一般?何事吞吞吐吐?快讲!”
响鼓不用重槌,勾陈帝君御下,一是杀、二是赏,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血尘心中一颤,垂首道:“弟子听闻逆贼杨兰已重伤法圣忘己,将昆仑兵圣神虚打得生死不知,此消息乃是道听途说,未知真假,故而心中彷徨!”
“什么?杨兰居然连败两大圣人?”勾陈帝君面上闪过一丝森寒杀机,他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隔了一百多年,杨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
圣人境界,分为本我、真我、无我三重妙境。
正道圣人与妖魔圣人道心又有区别,正道法心天成,无论法力还是道心要稳胜妖圣一筹,这便是人身修道的无上好处!
勾陈帝君、阳皇步虚、本体杨南皆属于本我圣境,虽然境界不代表实力,但杨兰以初阶圣人之身击败两大中阶圣人,而且是两个正道圣人,他的实力猛涨至何等可怕地步?
血尘眸中闪过一丝惧色,凛然道:“弟子虽是道听途说,却是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听闻神虚兵圣在玄离极火境中遇伏,力敌之后踪迹全无,想来凶多吉少,法宗圣人忘己回归途中遇伏,不仅辛苦得来的大乾德元花被抢,本人更是元气大伤,借着法宗道法神妙无方,方才逃回灵花岛去了。”
海外疆土妖精众多,可谓三步一妖、五步一怪,大小妖怪俱都知道勾陈帝君的威名,除了各大妖谷、龙凤二族之外,谁能与勾陈天宫匹敌?血尘出外探听消息,只要报上勾陈天宫的名头,那些实力低微的小精怪反倒成了他的耳目。
“杨兰苦修一百多年,想来成就非同小可,长安一战,他只不过是半仙,如今想必已是真武仙,他手握昊天剑、昊元钟、盘虚琴、玄乙冰舟等诸般厉害法宝,斗败圣人也非意外……”勾陈帝君说到此处,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拍掌叫道:“坏了!他派遣四海龙族围困封神天柱,想必意在师尊!”
杨兰搞出这般大的动静,居然连连设伏暗算神虚、忘己两大圣人,如今号令东海龙族围住封神天柱,若不是想除去阳皇步虚,又是所为何来?
血尘露出一脸讶异之色,道:“帝君,阳皇已入封神柱玄元天阳殿中一百多年,听得东海如此巨大动静,怎会不现身?莫非……她已然遭遇不测?”
东海群妖围困封神柱,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其实,阳皇步虚若要脱身,仗剑屠戮之下,寻常妖怪便如蝼蚁一般!
奇怪的是,一百多年来,阳皇步虚却是踪影全无,而入得封神柱的修士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血尘这般猜测也是极有道理。
勾陈帝君摇头笑道:“天下间能困住我那师尊者,只怕还未生出来,就算数个圣人围攻,她要脱身易如反掌,你当阳皇二字是白饶的么?”
纵横天下、阳皇步虚!
剑光所至、所向披靡!
这赫赫威名便是无数大小血战换来的,一个玄元天阳殿虽然神秘莫测,但是想要让阳皇陨命只怕也是休想!
血尘皱眉道:“阳皇圣尊既是安然无恙,为何迟迟不归,帝君明知阳皇无恙,为何还要尽起天宫弟子大战龙族?”
勾陈帝君闻言冷笑道:“我正是要借此机会,将龙凤二族尽皆屠尽,以报昔日一箭之仇!除非四海龙王肯交出昔日参战龙凤、自刎以示谢罪,否则,便是将天下龙子凤孙尽数杀光又如何?”
血尘见帝君杀气腾腾、决心已定的模样,心中不禁寒气大升,勾陈帝君自出道以来,无日不在杀人、无日不在噬人,昔日只是仗着一柄斩妖神剑夺命无数,而百多年后的今天,勾陈帝君即使不用斩妖神剑,亦可纵横无敌!
他若是要杀光龙族,只怕龙圣哮海前来对敌,亦是胜少败多!
正在血尘暗暗沉思之际,一个传令道童如飞奔至,口中大叫道:“报……帝君,四宫弟子奋力死战,屠妖无数,正在战时,三十六条真龙忽现海上,四宫宫主情势危急,请帝君定夺!”
勾陈帝君嘿嘿一笑,眸中杀机大盛,叫道:“好!我杀的便是真龙!今日尔等一众亲卫只在一旁观战,且让我生饮真龙血、活吞真龙肉、怒扒真龙皮,与尔等共享真龙宴!”
勾陈帝君奋身一跃,已然飞离銮驾,如一抺电光般一阵闪烁,已到了群妖大战的海面上。
众亲卫见帝君孤身前去,急忙各抽兵刃法宝,黑压压的如一片黑云紧紧随了上去。
此时海面上双方妖兵正你来我往、争斗不休,四宫宫主正领着大小头领、麾下精兵奋力死战,那三十六条真龙上下翻飞、掀起滔天巨浪、露出搅海神通,打得天宫子弟节节败退。
这一场大战遍布无边大海,无数模样古怪、形容狰狞的妖精刀枪并举、术法横行,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勾陈座下弟子个个身经百战,以一敌多却是稳稳胜出,但是,三十六只真龙在海中显出庞大真身,云海翻涌、海浪滔天之中,龙爪每一探,必有一名天宫弟子应声落败!
天宫弟子虽然勇悍无伦,但龙力无穷、法力可怖,一齐扑击,就是强如四宫宫主也不敢硬接!
三十六只真龙合力一击,威势当真一时无两!
“啊……!!!”
天宫弟子接二连三死在爪下,虚空海上天宫弟子士气顿为一沮,龙宫海妖士气大盛,一时间气象为之一变!
“找死!!!”勾陈帝君眼见天宫弟子倾刻间筋断骨折、死于非命的情形,眉间煞气熊熊而起,他翻掌一探,通体炽白的斩妖神剑已然握在手中,这斩妖神剑一现身,便好似一个嗜血如命的太古凶兽,散发着骇人的恐怖杀机!
“弧光半月!”
勾陈魔眸中杀机迸发,斩妖神剑瞬间化为三丈白色巨剑,魔掌握剑猛的一挥,一个弯月般的巨大剑弧划过一条灿烂的轨迹,如星辰陨落般直冲三十六条真龙而去!
这恐怖的斩妖月弧一出手,声势端是惊天动地,海面上来不及躲避的小妖如风吹麦浪一般,被月弧瞬间剖割开来,爆成一团团鲜艳血花融入碧蓝海水之中!
三十六条真龙虽不惧斩妖神剑的噬妖剑气,但斩妖神剑即使不倚仗天生神通,论起锋芒也是一等一的绝世神兵,以他们的真龙法身未必能挡得下来!
“众位兄弟,今日我等与勾陈拼了!就是死,也要拉他陪葬!”
为首一条蓝龙怒吼一声,龙尾猛的在海中一拍,卷起无边雪浪,龙口喷吐雷电向月弧狂轰而至!
三十五条颜色各异的真龙一齐发出震天龙吟,龙尾使出搅海神通,将浪潮卷至千丈之高,龙口或喷冰霜、或吐烈火,足足将可怕浪头变成一座千丈雄伟冰峰,以拙破巧,向斩妖月弧压了下来!
斩妖月弧锋芒锐利无匹,切割过处不知多少海妖丧命失魂,到了这千丈冰峰前,切割之势依旧不绝,只是,无边冰力凝结一切,加上雷电烈火狂轰滥炸之下,终是如钉入木柱,再难动弹。
远近海妖见这可怕至极的斩妖月弧果然不能动弹,顿时暴出震天欢呼之声。
勾陈帝君唇角露出一丝冰冷笑意,摇头道:“无知妖孽,挡我一道月弧便欢天喜地,且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绝望!”
勾陈帝君擎剑在手,面容忽然间变得十分平静,斩妖神剑猛的一荡,炽白剑身瞬间分散开来,一剑化十,十剑化百,百剑化千,一瞬间,一千柄一模一样的斩妖神剑在勾陈帝君身边轻轻飘浮,如一大群噬血恶狼般,冷冷的瞧着海上无数精怪!
“我生之日,月空当舞,我灭之日,灿烂永恒!”
勾陈帝君呐呐一语,十指连弹过处,一柄柄斩妖神剑瞬间化一道道巨大月弧向妖群扑去,炽白灿烂的无数月弧如无数弯月纵横飞舞,与碧蓝海水相映在一处,顿成人间奇景!
只是,这美到极处的月弧也可怕到了极处,前方知机的天宫弟子早就抽身飞退,不明所以的龙宫海妖却倒了大霉,一千道斩妖月弧几乎将前方海面布得满满当当,就连海中退路也被填满,只听得咻咻之声过后,无数海妖在无声无息中爆成团团碎肉,将碧蓝海水染得一片血红!
第二十二章节 净水蓝瓶!
斩妖月弧、灭敌无数,抬眼望去,只见数不清的妖丹、妖魂、妖躯在海面上漂浮,各式法宝在海上载浮载沉,而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去收集这些品质不错的材料,一时间海妖闻风丧胆,脸色如土,就是众天宫弟子纵然早就见过斩妖神剑的可怕威力,但再见之时,依旧有惊动魄之感!
千道斩妖月弧之威,当真所向披靡,大片海面上妖怪被涤荡一空,海水染得一片赤红,千弧过海,无可阻挡的直直扑向千丈冰峰!
三十六条真龙心知这斩妖神剑的威力极是可怕,只要冰峰一破,纵是真龙之身,也不能抵挡这可怕的锋芒,他们怒吼一声,三十六道庞大法力涌过,已化为火焰、玄冰、巨岩,好似层层护罩推动千丈冰峰迎了上来!
“来得好!”
勾陈帝君眼中露出狂热嗜血之色,魔掌一翻,远处千道可怕月弧已扑天盖地的切向冰峰!
弯月当空、皎洁无伦!
嗤嗤嗤……
千道巨大月弧如一千个手执巨斧大刀的可怕屠夫,转着雄伟冰峰就是一通狂斩猛跺,真龙法力所布的三十六重护罩一瞬间被破一十八重,但是,冰峰散发的冰力终是极阴极寒,光洁月弧破了三十六重护罩之后,速度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为首蓝龙心中大喜,落到冰峰上急声道:“加固峰体,撞向勾陈,我要看看勾陈能定得住这无边冰峰否?”
三十五条真龙闻言一齐狂推冰峰,但见龙身狂舞之处,海面上一条巨大白线疾速向天宫弟子恶狠狠的压了过来!
这以拙破巧的巨大冰峰压过之处,海浪翻滚、声势惊人,众妖齐齐退避,退之不及的妖怪撞上冰力庞大的峰体无不是应声陨命,群龙借着这件笨拙冰峰,打定主意要撞沉勾陈帝君的銮驾!
两军对垒,銮驾如旗!
只要撞沉銮驾,勾陈天宫弟子士气大丧,定会心生退意!只要征战不休的天宫弟子一退,勾陈一人就算再厉害,也抵不住如兵败如山倒的架势!
群龙这如意算盘落到勾陈帝君眼中,却只是惹他邪邪一笑,他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无知!”
他足尖在虚空一点,绣金黑袍瞬间燃起熊熊黑焰,如一朵着了火的黑云一般飘向冰峰。
轰!!!
勾陈帝君足尖在冰峰上重重一踏,雄伟峰体猛的晃了一晃,冰块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弯月剑弧划过无数皎洁光影,纵横交错之间,冰块一片片崩裂开来,偌大的冰峰眼看便有支离破碎的势头!
峰上三十六条真龙一见勾陈孤身前来对敌,脸上齐齐闪过骇然之色,此时下有斩妖月弧切割峰体、上有勾陈魔圣亲来诛杀,这偌大冰峰只怕还没到銮驾前便要支离破碎了!
为首蓝龙应变极快,瞬间便叫道:“勾陈手中斩妖剑极是难当,我们将冰峰变冰为水,掀起无边巨浪,他就是法力再高,岂能挡得住我这东海无尽之水?”
龙族擅水,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
三十六条真龙各逞法力,千丈高的巨峰一瞬间冰融为水、又重新变成了无边巨流,笼天及地的朝天宫弟子压了过来!
“雕虫小计,也敢卖弄?”
勾陈帝君足踏斩妖月弧,脸色不屑的伸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巧精致的蓝色玉瓶,只见他高举玉瓶,口中轻念真言:“水者,柔也,使器载之,以刚容柔,故无所不容、无所不包、无所不纳矣!”
蓝色玉瓶应声放出一道碧蓝光芒,这蓝光来得古怪,瞬间光芒如瓶如塔罩了下来,万千海水似是受了牵引一般,如子寻母、一瞬间争先恐后的向瓶中涌去,群龙荡起的无边巨浪过不多时便风平浪静、连一丝水花都不曾剩下!
小小玉瓶竟有如此神通,一时间令天宫弟子不禁欢声如雷,士气大振,三十六条真龙却面如土色,为首蓝龙更是面露悲愤的大叫道:“父亲……儿不能为你报仇、不能夺回净水蓝瓶,实在枉为龙子、愧生于天地之间!”
勾陈帝君嘿嘿冷笑道:“蓝泉,你父蓝江龙王正在地府等你前去相会,何必惭愧,我这便让你父子二人相逢就是!”
蓝龙闻言大怒,戟指怒目喝道:“勾陈,我恨不得食汝之肉、饮汝之血,你杀我父亲、夺我至宝,龙族就是只剩一龙,也定不与你干休!”
勾陈帝君哈哈大笑,摇头不屑的道:“蓝江龙属,满门俱灭,唯有你这条小龙侥幸逃得性命,你躲在小江小河倒也罢了,如今还来东海送死,也好,我便拿你剥皮取肉、烹煮下酒,不枉你父在我口中走上一遭。”
昔日勾陈初离长安,行至蓝江之际,忽见江中蛟龙肆虐为恶,他受杨南之命平定天下妖属,岂能放过?
谁想斩了几条恶蛟反倒引来了江中龙王,龙王见勾陈伤他儿孙,岂肯干休?
一战之下,满江龙属俱都陨命,连蓝江龙王传承祖先的至宝净水蓝瓶也落到了勾陈帝君手中。
这净水蓝瓶天生水行神通,内蕴一滴万水之母‘天赐甘霖’,小小瓶身可容纳吞吐一海之量,端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顶尖水行妙器!
勾陈得了此宝,统征六海也倚仗了不少蓝瓶之力,不想昔日小龙蓝泉竟然也到了东海龙宫,才有了眼前这番故事,不过,他一百多年来灭敌无数,夺来的法宝数不胜数,也不在意这法力低微的小小蓝龙。
蓝泉心知净水蓝瓶在勾陈手中,威力端是不可小瞧,法宝威力也要看主人,昔日蓝江龙王催使蓝瓶,不过仅能吞噬一湖之水,如今勾陈却将无边巨浪尽数收了,此地纵然是无边大海,勾陈却是如履平地,与他相斗,实无胜算!
他咬了咬牙,终是生出畏惧之意,道:“勾陈,你休要猖狂,今日一仗算你胜了,来日我们再一决生死!”
勾陈漠然一笑,道:“你既来了,还想走么?”
蓝泉怒道:“勾陈,今日我三十六兄弟俱都在此,你能斩得几个?”
“斩得一条,便能消我心头一丝恨意,斩你全族,方才了却恩仇!”勾陈帝君眸中煞气大炽,黑袍舞动之间,瞬间弹射到空中一条红龙身上,这红龙见勾陈帝君神出鬼没,竟到了自己背上,心中不禁亡魂大冒,当下一声长吟、奋力挣开身躯,直欲要逃进海底。
“我之掌下,管你是龙是蛇,也要给我扒下一层皮来!给我定!!!”
身沉似狱、笼边无极!
勾陈帝君脚下一沉,黑云垂垂如山,牢牢将红龙定在半空,一双黑焰魔掌猛的一分,嗤的一声,一大块龙皮连同鲜血便被勾陈帝君撕了下来!
这红龙真身刀剑难伤,红色龙鳞好似宝甲宝衣,却竟然挡不住勾陈帝君的一双魔爪!
红龙被勾陈帝君用大法力定在半空,进退不得、逃遁无门、挣脱不开,只得昂头悲鸣不已,他身上龙血龙鳞漫空洒落,配以高亢入云的凄惨叫声,真是闻者心寒!见者胆丧!
红龙叫得可怜,但勾陈帝君毫无怜悯之色,他运起魔掌如刀如钩,剥皮、割肉、抽筋、断骨,一瞬间将一条活生生的真龙变成了死龙!
活龙变成死龙之后,勾陈帝君方取来乾坤圈,将这些龙血龙肉尽数一兜,装了进去,好比是一个屠夫轻而易举的宰了一只猪羊一般。
这整治真龙的可怕手段看得群妖心胆俱裂,见者无不应声钻入海底之中,再也不敢冒出一个泡泡来。
蓝泉等一见勾陈帝君飞上红龙背部便知大事不妙,他们正待前去救援之际,那千道斩妖剑弧却凝身化为一个霜眉冷目的白衣童子,这白衣童子不言不语,二话不说、披头盖脸的挥剑便斩,好似一个嗜血屠夫见着肥羊,凌厉剑光如雨点般洒下,道道可怕寒芒令群龙一时间阵脚大乱!
勾陈斩了一条真龙,手捧龙血狂饮数口,露出一脸意犹未尽之态,大笑道:“男儿当世,当仗三尺冷锋、斩龙屠凤,方不负这昂藏之躯!蓝泉,拿命来!”
远处被斩妖童子缠住的蓝泉见得勾陈帝君这般凶神恶煞模样,心中早就胆寒,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战意?
他呼啸一声,转头避开剑光,钻入茫茫大海之中,一时竟逃去无踪,他这一走,其余诸龙更是争先恐后的入海逃命,勾陈帝君微微冷笑道:“一条小蛇想犒赏我宫中弟子未免太少,且给我留下几条吧!”
群龙逃命乱窜之间,勾陈帝君手中金光一灿,一条巨大金绳已然出手,瞬间将一条小白龙捆得如麻花一般,另一边斩妖童子也放开剑光,如丝如网的罩定了一条黑龙。
黑白二龙受困,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得连连急叫道:“兄长……贤弟……休走,速速救我出困……兄长……兄长???”
二龙叫得急切,但是此时群龙皆已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主将的真龙一败,龙宫海妖更是不济事,茫茫海面上望风而逃的妖精数不胜数,天宫弟子眼见帝君神威如斯,当下乘胜追击,一时间不知杀了多少妖魔鬼怪……
第二十三章节 大敌当前!
勾陈帝君带着一脸冷笑,走到被捆妖绳束缚的小白龙身前,笑道:“不必呼唤,你今日成我口中之食,来日本帝君定当送他们与你会合就是。”
群龙合力,未必斗不过勾陈帝君,但是这些真龙心思各异,俱怀私心,龙寿万年,生命可贵,谁肯无惧生死、戮力死战?
蓝泉这一败,又是兵败如山倒的架式,百万妖兵十停中折了三停,东海龙王气忿满胸,又将水晶龙宫案几打得粉碎,一心要上海面与勾陈一决生死,左右侍卫、各职文武俱都大惊,唯有苦劝他忍耐不提。
今日一战,勾陈帝君大获全胜,他手提变成游蛇大小的白龙,施施然回到銮驾处,不多时,斩妖童子倒提朋大黑龙,如拖死蛇一般回来交令,单条真龙对上斩妖童子,胜负自然不言自明。
天宫弟子各有斩获,或是拿得虾精蟹怪、或是捉得蚌母蛤女,四宫宫主、各大统领也是收获不小,这个擒蛟、那个捕虬、捆螭缚龙、拖拖拉拉、打打骂骂,俱都欢欢喜喜的来到勾陈帝君銮驾交令。
人人手中皆是大有收获,妖丹妖躯数不胜数,纵然材质不佳,数量却堆如山积,一时间每个弟子脸上俱是喜动欢颜。
勾陈帝君见这一片大好的情形,心中也自欣喜,那狰狞黑面上也露出少有的温和之色,向身旁叫道:“血尘何在?”
血尘应声上前拱手道:“弟子在!”
“大战之后,不可无宴!”勾陈帝君呵呵笑道:“今日擒妖无数,吩咐下去,实力低微的小妖就罚为妖仆驱使,龙族蛟虬螭三属俱都拉去厨房刨割,取其血为酒、取其肉为宴、取其珠为灯、取其皮骨筋肉煅造法器,今日且回屠龙岛休整,明日再来搦战!”
屠龙岛,乃是距封神柱不过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岛,此岛籍籍无名,被勾陈帝君用作暂时行宫,岛上一应俱全,倒是可以用作宴席之用,勾陈此行只为屠龙,故而那小岛便名唤屠龙岛。
血尘一一应了下来,却指着那被捆得如麻花一般的黑白二龙笑道:“帝君,这两条小龙是否也一并烹煮享用?”
真龙血肉,寻常鱼虾食之,便能妖力大增,五族妖众食用龙血龙肉,更可精进法力,更何况这真龙一身是宝,往常有龙族庇护,况且真龙法力强大,谁敢行屠龙之事?
今日却是大不相同,天宫弟子不仅将虾精蟹怪、杂龙之属捉来无数,更有三条真龙入帐,众弟子还未食过真龙血肉,闻言俱都垂涎三尺。
黑白二龙被捆在座下,本来已是心中恐惧,闻言更是心胆俱裂,口中只是连连叫道:“帝君饶命,小龙知错了!小龙愿意降伏帝君座下,任凭驱策、无怨无悔!”
血尘呸了一声,不屑的道:“泼泥鳅,先前怎的不喊饶命?今日定要拿你们开刀,祭祭我等的五脏庙!”
黑白二龙跪在地上连连向勾陈帝君叩首泣道:“帝君明鉴,昔日为逆之龙并非我兄弟二人,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小龙今日冒犯帝君威严,愿入门下赎罪,来日定当助帝君擒得仇人,如有失言,愿受烹煮刀斧之刑、死也瞑目。”
勾陈帝君微微沉吟,一旁血尘皱眉进言道:“帝君,这两条泥鳅极不可信,我等杀他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他如何还会助我天宫?不如一刀斩却,倒是干净!”
勾陈帝君呵呵笑道:“这倒未必,教主已下昆仑,他随身有一道童,名唤无月,这无月可是整治飞禽走兽、山精树怪的拿手行家,这两条小龙微不足道,杀了也只充一顿之饱,不如当作一件玩物献给教主作个拉舟代步之物也是不错。”
血尘面色一喜,大叫道:“教主也要东海?如此一来,大事谐矣!”
勾陈帝君指着自己斩灭的红龙残躯笑道:“这条泥鳅身躯倒是不小,且将它与那些杂龙海妖放在一起烹煮,做个‘全海宴’罢了。”
血尘取了龙尸、龙囚,带着数千亲卫自去整治宴席去了,这些被生擒活捉的海妖眼见落入天宫弟子手中,竟要遭烹煮惨剧,一时间无不破口大骂、愤怨满胸。
天宫弟子多是妖魔鬼怪,哪里在意这些辱骂?好比杀猪宰羊之际听到畜生叫唤,只是当作不理罢了。
勾陈天宫威震海外,倒也不是一味好斗嗜杀,打败一方妖魔,愿降者降为见习弟子留用,不愿降者才会大举屠刀,如今东海一战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勾陈与龙族之仇,乃是长安之战衍生而至,这漫海之妖皆能饶过,唯有龙族诸龙不能饶!
这一战东海海妖擒来无数,天宫弟子也折了许多,妖魔鬼人四宫之主皆是勾陈心腹手下,招降纳叛、处置降兵这等小事自然不用他去过问。
二条小龙从修罗地狱里走了一遭,心中再无半分迟疑,跪在座下连连叩首称谢,勾陈拂手解去二人身上禁制,却只是叫二龙随侍左右,寸步不离,黑白二龙得了自由后,望着一身煞气、面目狰狞的勾陈帝君,心中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自古道:‘伴君如伴虎’,跟在勾陈帝君身边,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逃走,否则,下一次可不是烹煮刨割这么简单了……
十日之后、屠龙岛上。
临时搭建而成的行宫中,勾陈帝君眉头紧锁的望着回来禀报动静的血尘,不悦的道:“血尘,你是说四海龙族真的齐聚东海?”
血尘露出一脸凝重之色,点头道:“万万不会有错,这十日来,我四宫人马轮番攻打封神柱,东海精兵损伤殆尽,士气一挫再挫,若非数量远在我等之上,只怕早就弃战而逃,可是,今日却大异以往,妖宫属下精兵连败十场,惹得残血大哥亲自出手,却依旧与那恶龙斗个不分胜负,东海妖兵更是士气旺盛,依弟子看,定是援兵到了!”
“残血乃是血雕真身,一身大尊者修为,他那千幻血羽、疾风雷翅就是我对上也要费一番手脚,哪条龙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能与他斗个不分胜负?”
勾陈帝君微露惊色,他收来的每个得力手下实力如何,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当日收服血雕大尊者,如果不是倚仗着饮血无数、威能全复的斩妖神剑,自己纵是魔圣境界,想要收服残血也并非易事!
东海真龙多是尊者修为,除龙圣哮海之外,其它三海龙王不过是大尊者级数的高手,纵然天生血脉纯正、龙族术法玄妙无方,却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如今区区一条真龙便能与他座下四大尊者相提并论,如何不令他讶异万分?
勾陈魔眸中燃起熊熊黑焰,冷笑道:“好!连日来吞海龟缩不出,只会叫一些虾兵蟹将、小鱼小虾来送死,今日倒肯派出真龙来,尔等摆开銮驾,待我前去会会四海龙族!”
血尘面色一肃,上前苦劝道:“帝君,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帝君乃是万乘金躯,岂可效仿人间勇士冲锋陷阵?我天宫弟子皆勇悍无伦,只要帝君御驾亲临,众弟子必定士气如虹、一往无前,弟子斗胆,且请帝君观战!”
“观战???”勾陈帝君呵呵大笑,伸手拍了拍血尘肩膀,道:“血尘,你也是教主当日赐我随身的老人,你可见过勾陈逢战只会袖手旁观的情形么?”
勾陈天宫的赫赫威名,乃是勾陈帝君一手打下来的基业,勾陈帝君每战必是冲锋在前,因此,天宫弟子历来悍不畏死,主君不退,何人敢退?
前进一步,福祸掺半,后退一步,十死无生!
有勾陈帝君在,天宫弟子就是神魂俱灭也会与敌同归于尽,这等凶悍、嗜血、狂暴、冷酷的风格便是学自勾陈帝君!
血尘眼眸一黯,诚挚进言道:“今时不同往日,帝君威震六海,坐享天宫列岛,便是人间帝皇也从不上阵杀敌,若要主君上阵,还要精兵猛将何用?弟子大胆进言,还请帝君三思而行。”
勾陈帝君嘿嘿笑道:“血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应杀劫而生,这一生杀尽天下恶妖恶人,方能功德圆满,这是其一。其二:教主乃我本体,他乃是刑兵主杀承运之人,有我之后,天下灭道运数尽付我身,我杀人既是应劫、亦是炼功,杀人越多、法力越强,苍生无德,诛而灭之,这便是我的命数!”
苍生无德,诛而灭之!
勾陈帝君初时灵智未成,后得了杨南元神传智之后,方才真正成了他的三大化身之一!
这一尊化身乃是为灭道而生,故而杀人无数方能圆满。
另外,勾陈帝君未说出的是,杨南另一尊化身灵圣真君却反其道而行之,灵圣真君秉承‘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生道,行慈悲事、做渡世仙!
天道好生,其德至广,灵圣真君受苍生香火,便是运万民心念而成之仙!
生道、灭道,俱是无穷天意之中两种终极之意,而最后一尊青元化身却居中调停,内蕴造化之机、行平衡缓冲之事,事事皆求完美,以求达至三者永存妙境。
生、灭、造化!
这三个化身想修成圆满,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杨南早做布置,未雨筹谋,为他日早早做了安排。
有三个化身行走人间,世间一切与本体再无瓜葛,一切烦恼、是非、因果、业力、杀劫俱都由三大化身承担,杨南既不要像其它圣人一般畏惧因果、也不怕杀业随身,他只要将法力道心修至圆满境界便可白日飞升!
纵望千古上下,成仙能如此容易者,独止杨南一人!
这般深奥道理,血尘自然不会明白,他见勾陈帝君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劝,自从脱出魔门,归入勾陈帝君麾下,他一生祸福皆看勾陈如何,此时心中更是暗暗议定,一会若有大战,定要亲率亲卫死士、决不让帝君有所闪失!
第二十四章节 四海龙王!
东海,封神天柱!
亘古之前,神兽作乱,九洲崩裂,怒海**倾覆苍生万物,普天之下俱成泽国,万物万灵死伤以亿数论之,始祖见状大怒,取三界之精华凝炼成六根参天巨柱而定六海,从此六海波涛定于柱下,任海潮翻滚怒吼却始终未能出其界限!
封神柱于苍生之作用,实在无可比拟!后世凡人海客见此雄伟无边的巍巍巨柱,不知其来历者,便将其称为定天柱。
封神柱遍体神纹、光洁无杈、高耸入云,直与天际极尽之处的神洲九天结界连在一处,传说每一根封神天柱之上,皆有一座宏大神殿,殿中有老祖封印的不灭结界。
天地不灭、神柱不毁!
东海封神柱屹立天地之间,不知多少年月,其形状若巍巍雄山,大若山脉连绵,纵眼望去,足有千里大小,而此刻,巨大无比的封神柱下,四海精兵浩浩荡荡、前呼后拥将这千里方圆的封神柱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过去,妖兵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海水有多宽、妖兵便有多少,四海精兵已然尽数集于此地!
或鱼或虾、或蟹或龟,各式海族皆是面露凶相、煞气腾腾,只等着上空龙王一声号令,随即漫山遍海的杀败天宫子弟!
东海上空,云雾腾腾,神龙矫健身姿隐然出没云端,娇美侍女、雄壮海妖俱都面容肃穆的分列站定,眼眸齐齐望向云中四个身穿绣金滚龙袍、头戴四海朝天冕的老者!
这是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四海之主,东海龙王吞海、西海龙王哮海、南海龙王怒海、北海龙王量海!
勾陈大举来攻,四海钟响,四海龙王各摆銮驾玉辇、令牌明珠等仪仗,在封神柱下摆下阵式,静等勾陈帝君前来,这漫海之兵、军容整肃,冲天杀气连天空飞鸟也远远避开,有灵生物更是早早逃之夭夭,群龙眼见如此雄壮军势,个个面上俱都信心满满。
云端之中,红面龙王怒海四顾海面,对身旁诸位龙王笑道:“我四海精兵尽集于此,勾陈想必不敢来了!”
北海龙王一拂龙袍,冷冷笑道:“往日勾陈在六海之中肆意妄为,我也只当不闻不问,如今他要将屠刀举向我等龙族,实在是狂妄无知!”
吞海龙王一脸怒色的道:“诸位贤弟有所不知,勾陈攻打封神柱不过十日,我座下儿孙便折了十多个,麾下精兵更是死伤惨重,想我龙族生育艰难,尽东海一地,真龙之子也不过三百余名,他不仅将我儿孙俱都烹煮宰割,还将蛟虬螭三族杀得元气大伤,如此深仇大恨,我与他誓死方休!”
吞海龙王一出声,东海龙族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说起勾陈帝君种种恶行恶事来,勾陈帝君生性暴戾嗜杀,一向斩尽杀绝,各海妖怪但有触犯者,无不是陨命当场,此时提及,众人更是咬牙切齿、愤怨满胸!
三大龙王俱都抬眼望向沉默不语的西海龙王哮海,道:“三哥(三弟)你乃我群龙之首,你说,该如何处置?”
世间以实力为尊,龙族亦不例外,西海龙王虽排老三,但却是龙族唯一的圣人,这群龙之首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面容清雅、长须过腹的西海龙王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淡淡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能不战,便不战吧!”
南海龙王怒海闻声不禁面孔涨得通红,厉声道:“三弟此言何意?莫非你也怕那勾陈不成?枉你修成堂堂正道圣人,居然会畏惧一个区区魔孽,实在令人齿冷!”
量海龙王见怒海极是无礼,兄弟之序远不如尊卑有别,他急忙出声道:“二哥不可造次,三哥向来言之必中,不若听听他有何见解再作论断,如何?”
怒海龙王冷哼一声,道:“我族乃是上位之族,龙行世间、尊贵无上,除了凤族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之外,人、妖、魔、鬼不过如同蝼蚁一般,还能说出什么不同见解来?”
量海龙王见怒海极是自负,不禁微微皱眉,道:“二哥,此言差矣,龙凤二族虽有神人血脉,不过,你也别忘了始祖戒律,我们可是为苍生而生的祥瑞,并非作威作福的霸王!”
“满口胡言!”怒海龙王闻言面色一冷,斥责道:“千万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拿他还来做什么数?难不成我龙族竟是苍生奴仆而非主人不成?龙行于空、人行于地,人族岂可架临真龙之上?这关乎到一族之脸面大事,断然不可轻乎!”
“二哥,你休要冥顽不灵……”
“如何是冥顽不灵?是你胆小如鼠!”
“你……”
两个龙王话不投机,几乎要大吵起来,一旁东海龙王急忙上前劝道:“二位贤弟,此际大敌当前,你们还顾着什么脸面?勾陈此次是决心要灭我族,是龙是蛇就看这一遭了!”
“勾陈杀不绝龙族,你们且放宽心就是……”
群龙闹哄哄之际,哮海龙王站起身来,他望着无尽大海,淡淡一笑,道:“不过,祸由身起,纵然勾陈不杀我族,他日我族亦是大难临头了……”
群龙见哮海龙王说得慎重,不禁愕然当场,不等群龙发问,哮海手抚长须,幽幽道:“始祖造龙凤,本为护卫人族,昔日人族弱小、寿元极短,我龙凤生于天地之中、以庇佑万民为己任,所以,上古之际,人族部落以我二族真身为图腾,供奉神龙、凤凰以求庇佑,到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
怒海龙王冷笑道:“太古、上古之事,还说它做甚?如今我龙族稳占四海,不论江河大泽俱有分支血脉为一地之主,龙族之盛,无以复加,我们还怕谁来?”
哮海龙王见怒海兀自茫然不知,不禁露出一脸嘲讽之色,道:“龙族之强,可能强过天界神仙否?可能强过世间修仙各大派否?别忘了,这三千年来,龙族只出了我一个龙圣,而人族却圣人辈出,且不说道门十圣、佛门三圣、儒门宗师,就是天下十大高手,人族就占了七成!是问,我们还怕谁来?”
哮海龙王带着微微嘲讽的话音一落,群龙面面相窥,顿时语塞,龙族兴盛倒是不假,只不过在这个以实力称雄的九洲世界中,数量再多也无用处,就好比这数百万的海妖,能拿一个真正的圣人如何?
天下妖精数不胜数,好似蚂蚁一般无可计数,但是圣人呢?
道家有道门十兵圣,佛门有佛家三圣,儒家最弱,却也冠带满天下,就是魔界众生之中,魔圣决不下十人!
放眼天下,妖圣最多,但却最不中用,龙凤二族圣人更是少得可怜,仅能拿龙圣哮海和凤圣含星来充充场面!
若是人族倾力来攻,众圣人一齐出动,灭顶之灾便离龙凤二族不远矣!
量海龙王最是谨慎,闻言急声道:“三哥,万年以来,天下气运尽付人族,其锋芒无可抵挡,如今勾陈却是魔人,该与人族扯不上关系吧?”
哮海龙王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们只知这一百多年来勾陈大帝纵横不倒的威名,却不知道他的来历,而且还沾沾自喜的为杨兰卖命,我族当真危矣!”
量海龙王愕然道:“勾陈之来历?莫非他有什么厉害来头?我听闻杨兰乃是圣主,三界命运尽要控于他手,追随于他又有何错?”
哮海龙王冷笑道:“杨兰野心勃勃,意欲与魔界联手统霸三界为己用,你当他是什么好心肠么?”
量海龙王面露疑色,若是常人评论杨兰,他自然不会相信,但龙圣哮海已是群龙之首,法力高强,他虽久在西海潜修,但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量海心中不禁信了三分,道:“三哥有话直讲便是,我等俱是血亲,何必吞吞吐吐?”
哮海龙王点了点头,道:“好!我便说与你听听就是,一百多年前,人族连出两大不世天才,这决定天下命运的俊杰俱都出自杨门!一个是你们口中的圣主杨兰,一个便是如今天下第一大派掌门、道家通天教主,俗名杨南,此二人各承老祖运数,天下间无人能出二人之右,在决定天下人族命运、长安一战中,分出了胜负,结果你们想必个个都心知肚明吧?”
吞海龙王愕然道:“这愚兄倒是知道,听闻通天教主极是霸道,将九洲全土妖魔俱都笼于麾下,顺冒逆亡、定鼎中土,乃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不过,听闻他在长安一战中早已力战身亡,怎会与我们龙族有关联?”
“通天教主力战身陨?”哮海龙王嘿嘿冷笑道:“你们未免也将他想得太简单了,他身具老祖造化神力,就是元神出窍也可活上千年,天界神仙更是暗中相助,如何会轻易死去?
杨南、杨兰乃是叔侄二人,却是生死大敌,此二人恩怨与我们无关,但勾陈帝君总该与我们有关了吧?”
怒海龙王心中早已奉杨兰为主,此时不屑的冷笑道:“通天是通天,勾陈是勾陈,一个是道家教主,一个是妖族之帝,这二人怎会有关系?三弟你莫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哮海一脸冷笑的拂袖道:“二哥,你一心想追随杨兰,将龙族地位升至众妖之主,这一番心思不可谓不好,只是,天命如此,人力难为,你是斗不过握有斩妖的勾陈的!”
第二十五章节 师出要有名!
哮海龙王说得苦口婆心,但怒海龙王哪里肯信,他一脸冷笑的道:“三弟法力越高、胆子越小,堂堂圣人居然怕一个魔人怕到这种程度……不错,圣主是答允将天下妖族交于龙族管辖,此事于我全族皆有关联,我等真龙本是群妖主人,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势力大增,如何不好?”
哮海龙王嘿嘿一笑,道:“好是好,只怕是纸中画饼、雾中水月,空欢喜一场罢了!”
怒海龙王见哮海如此言语,当即怒道:“三弟,我全心全意皆为龙族谋福,大哥、四弟皆是赞许,你清修千年不问世事倒还罢了,如今出关之后便是如此古怪性情、冷言冷语,是何道理?”
“二弟休要争吵,且让我问问清楚就是。”老持成重的吞海龙王见二人又要争执,皱眉不解的道:“三弟,有话直说,这勾陈帝君来得诡异,手中竟有号令天下群妖的斩妖神剑,他是何来历?”
斩妖神剑,号令群妖!
见剑为主,逆者当诛!
千万年前,不世天才天残以身殉剑,誓要杀尽天下妖精以雪心中之恨,他一身正气、泼天法力俱融于剑体之中,故而斩妖剑逢上妖气便无往而不利!
历代斩妖剑的主人皆是凶名赫赫的一方雄主、将斩妖神剑炼得更具威力,其后到得一代天骄寂空仙人手中,更是锋芒直扫天下!
上至不世妖圣、下至山野小妖,无不见剑即毙,闻声授首,可谓杀妖如麻、血流河海!
天下群妖见此剑则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彼时佛门大圣般诃罗摩与寂空仙人交情极好,他不忍见后世妖族无辜惨死,遂劝寂空仙人弃了此剑。
般诃罗摩心怀慈悲、舌灿莲花,句句言及凶剑应世、噬命无数,实是天地之大不详之物等等言语。
只是,任般诃罗摩大圣说得天花乱坠,寂空仙人摇头一笑,只是道:“前辈心血、煌煌神物,后世弟子不敢妄弃先辈心血,但上苍有好生之德,若是妖族服法受律,愿奉剑主为尊,此剑可不斩妖就是。”
寂空仙人乃是人族,他如何肯弃了此剑,教后世子弟饱受妖魔吞噬之苦?不过,杀业过重,于天道有碍,兼之好友一番慈心不忍推却,故而说出此语罢了。
般诃罗摩大圣遂将寂空仙人意思遍告群妖,天下群妖早就畏之如虎,当即无不欣然应命受戒,自此之后,即成常例,人身修士手执斩妖神剑者,即为天下妖族共主,群妖见之,凛然应命,绝无一丝违逆,若敢悖逆,天下万妖共诛之!
这妖主便称‘勾陈’,意为妖中至尊!
后来斩妖神剑一战失落,从此冥冥不知所终,天下妖魔也慢慢淡忘此事,直到斩妖剑突现杨南手中,妖怪却也再不认帐……
这番来历,在场群龙个个明白,不过,真龙非妖,毫无妖气,也不会奉剑主为尊,龙族自统海中妖族,与陆上妖族也无瓜葛,不过,龙凤虽不惧斩妖神剑中的噬妖正气,但麾下妖族却无一幸免!
哮海龙王淡淡道:“这一代的勾陈帝君便是通天教主的魔身,通天教主有三大化身在世,勾陈他乃是道心魔身、法相天成,天性便是为杀而生,与寻常妖魔毫无关联,你们与他为敌,便是与天下道门为敌、与通天教主为敌!更是与煌煌天道中的灭意为敌,其中轻重,且自己衡量一下吧……”
群龙听得勾陈帝君真正来历,登时心中升起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来,一个世间行走的勾陈还不算得什么,但是天下道门却极是可怖!
要知道,时至今日,天下早已不是妖族当家,而是人族当家!
人族尊者、圣人、弟子无可计数,天下仙山道场、灵石洞天俱都被人族占了七成,龙凤二族虽然强势,又如何能与人族相斗?
怒海龙王兀自强硬的叫道:“通天教主又怎的?听闻他修道不过两百年,料来只是图有虚名罢了,我等尊贵真龙岂会畏惧?如今圣主重创道门两大圣人,威凌天下,我等如不追随如此雄主,还要引颈待死不成?”
怒海虽然叫得极响,但心中却已是明白为何哮海如此忌惮这个通天教主,天下间修道不足两百年便能号令众生、唯我独尊的人物,又岂是侥幸?
他口中的圣主杨兰,不也是修道不过二百年的人物?
群龙面露忌惮之际,哮海龙王淡淡道:“我来东海,便是化干戈为玉帛,若是勾陈愿意罢兵,我龙族上下俱不得参手二主争斗,你们若是不听,来日大难,休怨我袖手旁观!”
量海龙王大惊失色,道:“三哥,我等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今日你怎的说出如此绝情话来?”
哮海龙王叹息道:“我族享万民供奉已久,这万年皆无所建树,如尸位素餐、行尸走肉一般,如此岂能长久?天命在人,锋芒难挡,你等要逆天行事,我也只好做一个路人了……”
量海龙王急声道:“三哥,就算天命弃我龙族,但是就算我们愿意罢兵,勾陈岂会轻易饶过我等?那屠尽龙族、血洗四海的大旗可还在上空高悬!”
“龙族有罪,罪不致死!”哮海龙王眼见群龙面色各异却心有余悸的模样,微微冷笑道:“我已邀凤谷执事来此相会,勾陈若是罢手,两家重归于好,若是不愿……”
量海龙王追问道:“不愿又当如何?”
“哼!”哮海龙王清雅面庞上露出一丝森然煞气,冷冷道:“我三千真龙、无数精兵便与他一较高下、决出生死,有凤族相助,也未必会输!”
吞海龙王见哮海终是心在龙族,此时击节大赞道:“好三弟!不愧为我群龙之首,如此一来,往日恩怨我也不与他计较就是,只盼勾陈早早罢兵,我等也各享太平。”
吞海龙王被勾陈帝君伤了十多个儿孙,心中之恨如何能消?只不过,四大龙王心中都明白,如今的人族再非上古部落之际那般孱弱,天下气运更是尽在道家,如今要对上通天教主为首的道家子弟,实是败多胜少!
三千血脉与十条真龙孰轻孰重?
四海基业、千万子民与脸面荣辱孰轻孰重?
怒海龙王心有不甘,却见大哥、三弟、四弟俱有此意,无奈之下只好道:“勾陈若是罢兵也就罢了,只怕他得理不饶人,若是如此,我等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哮海龙王呵呵一笑,道:“他虽是圣人,手下也有四大尊者、四宫子弟,但我龙族岂会惧他?若是不妥,凤谷高手必然相助,勾陈纵是再大胆,也不敢行不正之事!”
众位龙王、龙子正说得起劲,忽见天边飞来一大片妖云,前方探查的海妖连滚带爬的飞身急报,道:“禀龙王,勾陈尽起精兵八十万,往封神柱来了!”
哮海龙王神情一振,拂袖长笑道:“摆起仪仗,随我前去会会勾陈帝君!”
群妖闻得龙王吩咐,摆开海舟、香枝、明珠、玉牌,随着龙王车驾直往天空妖云迎去。
勾陈帝君坐在华美銮驾之中,眼见无尽海水起伏之中,各族海妖数不胜数,刀枪铠甲耀目生辉,面容狰狞凶相毕露,真可谓如山精兵、如海士卒,大有东海不足盛之情形。
勾陈帝君面露冷笑,一旁血尘面色肃穆的道:“帝君小心,四海龙王齐集于此,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图谋不轨,不知来意如何。”
勾陈帝君淡淡道:“听闻东海龙王年老力衰、老眼昏花,南海龙王生性暴燥、妄自尊大,北海龙王谨慎有余、进取不足,唯有西海龙王生来聪慧、天姿过人,他们不来征战,定是与我谈判来了。”
勾陈天宫耳目灵通,四海龙王性情如何,早有记载,便是麾下大小妖精、得力头目也一一在册,勾陈帝君自是了如指掌!
血尘微微皱眉道:“如今两方已经厮杀多日、仇怨已深,这些真龙怎会与我们谈判?莫不是有诈?”
勾陈帝君哈哈一笑,道:“一海尽是妖魔,四海精兵尽在于此,他们如何会诈?血尘,你随我已久,这疑心病也该改改,世间顶尖高手自有一番傲然风范,可非是魔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情形可比,龙圣若行下九流之事,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血尘心中叹服,垂着应声道:“弟子知错,多谢帝君提点。”
勾陈帝君望向无边大海,淡淡道:“一池之鱼何能知晓江海胸怀?等你站到天际高处,方见大地宽阔本来,你身处的魔门式微,绝非算计能为,盖因太过算计,反倒算计了自己,吾以堂堂正道之兵,威势无两,任何挡路之人尽成齑粉,何惧阴谋诡计?”
勾陈帝君这一番道理,既是人间至理,亦是天道奥妙,血尘有悟于心,眼眸绽放异彩,连连点头不己,此时东海上空响起一声直入九霄的苍劲龙吟,一人长笑道:“勾陈帝君何在?哮海求见,望请一会!”
这声音如雷声轰隆,直贯耳鼓,一股煌煌龙威直压人心,群妖闻之无不色变,勾陈帝君嘿嘿一笑,道:“哮海果然来唤我,也罢,我去会他一会,也叫他知道,师不出无名、事不行逆道!”
勾陈帝君虚足一踏,脚底涌起一朵硕大黑云,这熊熊黑火奔腾的黑云托着他直往空中飞去,一旁血尘见帝君孤身去迎四大龙王,登时面露急色,大叫道:“四宫宫主何在?速速前去护住帝君!”
血尘乃是亲卫统领,此时一呼,血雕残血、魔人绝骸、鬼王无影、云腾真人一见勾陈帝君独身前往海妖群中,心中大急,大帝乃是万乘天尊,如何能有闪失?四宫宫主慌忙之中点起随身亲卫驾起法宝急急跟了上去。
虚空无尽、祥云缕缕!
“帝君且慢,容弟子前去探探虚实……”
四宫宫主率着众亲卫一阵紧追疾赶,终是跟不上黑火飞云的如电速度,只是一柱香之间,勾陈帝君已然越过兵海**,独身到了东海妖兵重重包围的海面虚空!
第二十六章节 历数罪状!
勾陈帝君到得四大龙王面前,狰狞黑面露出难得笑意,拱手道:“四大龙王尽数到齐,龙王唤在下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黑面厉牙、头生双角,身披绣金黑袍,腰悬炽白神剑,一双魔眸光芒四射、浑身黑焰吞吐盘旋!
勾陈帝君这黑面凶煞、威严沉沉的打扮,直可令寻常小妖退避三舍,吃过勾陈苦头的龙子龙孙更是心惊胆战!
四大龙王本对勾陈暗藏不屑之意,但此时见到这勾陈浑身黑焰腾腾、眸间神光灿灿的可怕模样,心中立时升起凛然之意,光凭法力,眼前这勾陈远胜三大龙王,只有龙圣哮海可以与他一较高下,这般实力,果然不愧为勾陈大帝之名!
哮海龙王心中有数,上前拱手笑道:“帝君晋入真我妙境,行止动静、合乎天道,实在可喜可贺。”
圣人本我,随心而为。
圣人真我,暗合天意。
圣人无我,得道飞升!
这三个圣人微妙境界其它龙王不明白,但哮海龙王同是真我圣境,如何会不明白?
眼前这勾陈帝君动静行止、所行诸事俱是隐藏天意,与他为敌,好象是与冥冥中的天意做对,换做修为比他弱的敌人,如何能胜?
哮海龙王亦身笼祥云、动静自然,勾陈帝君摇头笑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天意冥冥,不可测度,圣人也非无敌,何喜之有?哮海龙王莫不是只来祝贺我修为大进的吧?”
世间圣人修到真我境界,隐然便是一种天意的代表,不过,这只是一种假象罢了,就是修到真仙境界,也不能代表天意,只不过是给世间万物一种强大的压力,令其感觉不可战胜!
同是圣人,道心境界一模一样,但实力却大不相同,两人若是真斗起来,道心落了其次,法宝、神通、术法才是决定胜败关键!
哮海龙王坦然一笑,道:“帝君手握斩妖神剑,自当号令天下妖族,所作所为,龙族并无异议,只是,昔日小女也曾参与长安之战,却不想我族中几个不成气的子弟竟然惹怒教主,险些酿成大祸,此等恩怨如今说来只能博诸君一笑,帝君圣明,望请看在小女面上,海涵一二。”
哮海龙王不谈胜败、不论高低,只是提及往日情分,他口中所说的小女不是旁人,正是龙瑶!
凭着龙瑶与杨南昔日的天大情分,龙族再低头服软,论情论理,勾陈帝君再也不好追究下去,更何况勾陈帝君乃是杨南化身,如何能越殂代疱、断然不给情面?
哮海龙王此言一出,群龙登时眉飞色舞,天宫子弟个个眉头大皱,血尘等为首弟子更是心中暗骂哮海无耻!
龙瑶与教主故事,天宫弟子哪个不知?
只是,昔日龙瑶哪有参加长安之战?
她分明是行到半路,便被哮海龙王使人诳回西海,龙瑶与杨南是有情分,但勾陈天宫跟龙族可没有半点情分!
只不过,哮海提及龙瑶,勾陈帝君便不能不心生忌惮,仆不可越主,化身更不可目中无主,若是此时讲不明白便大打出手,只怕来日通天教主那也不好交待。
勾陈帝君却点头赞同道:“哮海龙王说得不错,龙瑶公主确与我家教主情分非浅,昔日长安恩怨,这便一笔勾销了吧!”
哮海龙王见勾陈果然顾念龙瑶情分,心中大定,一旁龙子龙孙更是喜上眉稍,东海之战到了如今,他们哪个不知眼前这黑面獠牙的勾陈有多么厉害?
百万海妖在他斩妖剑下如同蝼蚁一般,圣人岂是用数量可以战胜的?
如能两家和好,实是天大幸事……
“帝君???”血尘听得心中讶异,脸上不禁露出急切之色,勾陈天宫与四海龙族已成死敌,此时若不一鼓作气尽数诛灭,他日必是后患无穷!
三千真龙,无数龙族,遍布于天下江河湖海之间,个个神通广大,而且寿命极长,他日一旦翻脸,只怕八十万天宫弟子个个命如累卵!
勾陈帝君转过头来,眸子一冷,道:“大胆!我意已决,汝敢逆我?”
血尘见勾陈帝君凶光毕露、煞气无穷的可怕模样,心中寒意一凛,垂首道:“弟子不敢!”
哮海龙王露出一丝微笑,拱手道:“帝君息怒,如今既是两家和好,这封神天柱我海中精兵也不围困,听闻阳皇圣尊身在柱顶神殿、下落不明,帝君若要我海中妖族相助,自当欣然从命。”
勾陈帝君淡淡一笑,黑面浮起古怪之色,道:“且慢,昔日恩怨我不追究,只不过,也该算算这天下苍生之帐了!”
“天下之帐?帝君莫非在说笑?”
哮海龙王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叫苦,他没想到勾陈帝君如此精明,竟然一下抓住了要害!长安恩怨只不过是小怨,但是要提起老帐,才是真正的把柄!
“我从不说笑,龙王且听好了!”勾陈帝君冷冷一笑,黑色手掌一探,一卷金丝卷轴瞬间出现在他掌上。
这一卷丝帛极长极大,上印无数字迹,展开风中,如长条细丝,迎着海风轻轻舞动!
勾陈帝君手捧卷轴,缓缓念道:“大坤王朝历元三十年,皇帝供奉未及,龙怒于海,掀万倾波涛,淹地数十万里,黎民死伤百万之众!
大胡王朝正新九年二月,群龙戏于北海,时值万船齐聚,天象大变,海外、九洲万余船只无一幸免!
大德王朝德丰七年,恶蛟行于江河为患,有士斩之,真龙复仇,江水倒倾,沿江两岸俱成泽国,万千生灵毁于一旦!
大元王朝永正二十一年,三龙角力,齐现中洲,要胁皇帝建真龙祖庙,时值国力衰败,无力供给,三龙不愉,遂兴大水,天下九洲蛟龙作乱,酿成百年人丁锐减、千里了无人烟之惨状!
大元王朝德庆一十三年……
永镇三十六年……
新朝五年……
………………”
勾陈帝君手持卷轴一一念出轴上所记载的恶龙行凶之事,一旁聆听的众多天宫弟子怒意越来越盛,众多海妖、龙子龙孙却个个心惊胆战!
龙族座享江河湖海之富,但这万年来几时有过风调雨顺、保境安民的善事?
蛟龙于江,即为江主,入湖即为湖主,寻常水妖难以争雄,当地百姓为其建庙立碑、香火礼品供奉,稍有不顺便是天灾大水,大元元文帝、元武帝、太子李柯三代君主在位更是恶行累累、猖狂无边!
九洲人口本不下十亿之众,三代帝皇在位期间,锐减四成有余!
其间一成死于刀兵,一成死于生老病死,两成却被天灾水祸送了性命!
也就是说,葬身在这些龙王爷、河神爷、海神爷手中的百姓几乎无可计数!
龙王胜过鬼王!这便是今日九洲百姓心中消之不去的观念!
勾陈帝君念起老帐,一双煞气毕露的魔眸一一扫过这些龙子龙孙,他忽然将手中金丝卷轴掷向四大龙王,厉喝道:“苍生何罪?苦苦供奉香火,却换来杀身之祸!此等祥瑞,不要也罢!!!”
四大龙王一时语塞,漫海妖兵听得这昭昭罪状,心中更是沮丧难当,上古之际,真龙阔地引水、挖渠汇海,确为人族立下不朽功劳!
但时至今日,龙淫凤傲已成了骨子里的性格,神龙向来翱翔于九天之上、潜隐于湖海之中,哪里肯为孱弱凡人兴云布雨?
若逆我意,即降大灾!
若顺我意,管尔死活!
这便是龙凤二族子弟的一向作风,他们一个个自认为血统高贵、凌驾众生,从不知这祥瑞神兽、尊贵无比的无上地位从何得来!
他们早忘了正是有先祖累累功绩,才换来世间不灭名声,而坐享其成、对凡人呼来喝去才是理所应当!
勾陈帝君直到此刻才显出嗜血残酷笑容,朗声道:“我勾陈生平杀戮无数,却也不曾灭过亿万之众,这无穷杀业、亿万因果早已定在昭昭天穹之上,尔等居然还敢以四海之主自居,真是狗屁不如!我若不诛灭尔等,实在愧对众生!”
群龙静默不语,唯有怒海龙王出列反唇相讥道:“天生万物,适者生存,我龙族法力高强、血脉纯正,凡人弱小,死伤一些又有何妨?勾陈,你休要一脸冠冕堂皇,你想一统六海,令行禁止,想也休想!天地但有一龙尚在,定与你誓死方休!”
“好个誓死方休!”勾陈帝君眸中燃起无边杀机,缓缓点头道:“好!尔等真是不知死活!龙族既是如此之强,勾陈不才,正要领教领教,你们都放马过来吧!”
“来便来,怕你这个妖魔余孽不成!”
怒海龙王怒目圆睁,一振袍袖便要上前与勾陈帝君厮杀,一旁哮海龙王伸手扯住,喝道:“二哥住口!我族大祸将至,你还兀自冥顽不灵!你非要将全族置之死地方才痛快不成?”
怒海气忿难平,大叫道:“好个三弟,人家都要将我斩尽杀绝了,你还胳膊往外拐?”
吞海龙王手握卷轴,面露惭色,连连摇头道:“二弟住口!勾陈所列之罪状一一属实,你视苍生如蝼蚁,便是视天道为无物,如此一来,死期将至!还不住口?”
第二十七章节 玄骨刺!
怒海龙王不知厉害,竟然狂妄到将煌煌天道视若无物,但吞海龙王极是年长,他心知就是太古神兽一族也挡不住天道之威,龙族再强,岂能与太古神兽相提并论?
逆天而行,祸不远矣,吞海龙王见勾陈杀机无限,心知此劫难逃,一旁怒海却只是一味叫战,誓要与勾陈分个高低,众多真龙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一时间闹闹哄哄,嘈杂异常。
群龙吵闹之际,一旁血尘等天宫弟子这才明白勾陈帝君先前举动的目的!
无道而伐、有道而罢!
想要战败龙族,兴堂堂正道之兵,几句言论便比百万雄师还要厉害,龙族乃是苍生罪人,若不诛之,何能正天道煌煌之威?
眼下三百余万海妖,个个士气大沮,修道中人,谁真能逆天而行?
便是号称破法成道、破天飞升的昆仑兵宗也不敢妄称逆天之名!
逆天必死!此乃众生共识,一己之力,何能与无穷天道抗衡?
龙族虽强,逆天必灭,海妖虽多,难逃死期!
勾陈帝君负手望着一众龙子龙孙、四大龙王,口中微微冷笑,道:“万年大罪,众生难饶,今日一战,即便能胜我勾陈,他日亦是全族俱灭,你们且放手来攻,生死莫怨!”
勾陈帝君占据天道灭意之威,这一番话说来便是天意!在场诸龙眼见命数定于人手,心中顿生悲戚之感。
哮海龙王上前道:“帝君,龙族有罪,却罪不致全族,恕哮海斗胆放言,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帝君如何能将我族不论好歹、一鼓尽灭?”
“上天是有好生之德,但是,纵是慈悲佛门也有降魔金刚狮子吼!”勾陈帝君唇角露出浓浓不屑之意,道:“龙王岂不闻杀一恶、救百善故事么?”
杀一恶贼、可救百善,此故事载于佛陀亲手篆写的经文之中!
除恶即是行善,正道非只假慈悲!
佛门广大,难容恶妖,天下无边,难存极恶凶魔!
今日救一恶,明日死百善,故,除恶务尽、诛魔辣手,方是灭道之终的生道!
哮海龙王修得真我之境,却终是超脱不了身属之族,他虽知道这个典故,却哪里能眼看着龙族被屠戮一空?他合掌淡淡道:“帝君杀心太盛,非苍生之福,真龙有罪,罪不致死!”
勾陈帝君微微冷笑道:“如此甚好,我向来便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今日出网开一面,你们哪个自认清白、不曾害过良善的,可出来一见,若是有一条龙不曾为非作歹,我勾陈就此罢兵就是!”
群龙面面相窥,有道是:人心可欺、天心难欺!
不管杂龙真龙向来都喜欢在水中嬉戏,龙力滔天,水力无边,蛟龙一时忘情便会掀起无边波涛,那些水上孱弱凡人何曾少过灭顶之灾?不说凡人,就是狐兔山鼠、虫蚁甲兽也死伤不可计数!
世间凡是有水之地,何时少过蛟龙?哪会不发过大水?
若要说自己真没害过一个无辜生灵,便是哮海龙圣也不敢大言不惭!
“众生无德,皆害生灵,何独我真龙一族?”哮海龙王见勾陈帝君杀机腾腾的模样,情知血战即在当前,他轻轻一叹,道:“我族救人胜过杀人,纵有罪过,亦可赎过,帝君何必咄咄逼人?”
勾陈帝君冷然笑道:“真龙性命便定比凡人高贵么?依我看来,老祖造龙,为的是造福苍生,既成祸害,就当诛灭,天道在我,我即天意,哮海,说好说歹已无用处,从今往后,天下难有龙族容身之地,若想争胜,还是斗败我再说吧!”
两人话说到这份上,已再无转圜余地,哮海龙王面色一冷,负手道:“如此,便请帝君赐教!”
他乃是一族之首,此刻应声向勾陈帝君挑战,群龙亦知此战关系到一族生死,当即有龙子挺身而出,凛然道:“祖爷乃龙中之尊,岂可妄动?待孙儿上前一战便是。”
另一旁,天宫弟子见帝君又要亲自出手,当即涌上前来,个个出声要代帝君出战。
哮海龙王眼见勾陈天宫高手无数,心中也有试探深浅之意,当即望向勾陈道:“战而有礼,古来风范,帝君既要争斗,不如以一对一、胜败分明,远胜一盘散沙、胡乱混战,不知帝君意下如何?”
勾陈帝君淡淡笑道:“龙族有罪,海妖无辜,吾只屠龙、与众无干,龙王此议甚好,你我两方高手尽出,至死方休,除非我勾陈天宫弟子死尽死绝,否则绝不罢兵!”
两人说得虽然平心静气,但个中仇怨实际已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此等仇怨,非到一方死尽便绝不罢休!哮海龙王眸中杀机一显,点头寒声道:“好!那便让我族中子弟先领教高招!”
那名龙子得了龙王之命,随即昂头按剑,飞至空阔海上,摇身化为一条朋大黑龙,这黑龙生得极是凶猛,庞大身躯盘旋于碧水蓝天之中,遍体鳞片灿烂生光,龙口生着两排森森巨牙,他瞪开一双硕大龙睛,望向天宫弟子群中叫战道:“何人敢与我一战?”
天宫子弟见这黑龙耀武扬威,上下飞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血尘待要出列迎战,却听勾陈帝君微微冷笑道:“一条尊者级小龙,哪用得着我亲卫统领上前?哪个弟子斩龙归来,尸首法宝便归他所有,我还重重有赏!”
四大龙王、各大尊者俱是同个级数,这条小龙虽然厉害,却也不过是尊者修为,既是斗战而非混战,自然是同级相斗,血尘闻言低头退下,人宫弟子中站出一名三角脸的血袍修士,他祭起三十六柄光芒四射的蓝剑径直飞往海上,凛然应道:“我来战你!”
人宫弟子来历混杂,有道士、魔门子弟、散修、武者,来源林林总总、五花八门,不过,能入勾陈人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士,妖宫弟子着青袍,魔宫弟子着黑袍,鬼宫弟子着蓝袍,只有人宫弟子才着血袍!
血袍,象征着无尽杀戮、无尽血腥,非精兵勇士不足当之!
这血袍修士怪异三角脸上一对邪眼生得极是暴戾嗜血,望向矫健黑龙时不禁露出一丝贪婪之念!
龙身至宝,天地难寻,一条黑龙可比什么灵石法宝要强过太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屠龙之事屡有人为,真龙除了法力强些、肉身坚些,一样也要为人所屠!
若能屠龙,龙血龙身龙珠俱是世间至宝,炼成法宝实力突飞猛进指日可待!
血尘被勾陈大帝斥退,心中本是不甘,此时眼见这名人宫弟子威风凛凛的模样,脸上一喜,道:“好!有藏修出手,定可斩龙而归!”
人宫宫主腾云真人洒然笑道:“藏修一向苦炼蓝辰三十六剑,入得帝君门下,斩杀妖魔无数,倒是不曾斩过龙,如今可开了先例。”
藏修乃是海外散修,被勾陈帝君收入门下之后,多蒙点化方晋至尊者妙境,他生性凶残暴戾,本是海外凶魔,性情与勾陈帝君极是对味,似他这等海外散修,人宫弟子中比比皆是。
黑龙盘旋飞舞,藏修法剑当空!
两人对恃许久,黑龙当即怒吼一声,卷起漫天风云,龙身穿梭如电,只见天空一道黑光闪过,两只可怕黑爪便轰然抓了下来!
龙力翻天,惊涛拍岸,这龙爪撕裂空气,隐带海潮狂啸之音,威力当真可惊可怖!
藏修三角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大叫一声:“来得好!”
他随身三十六柄蓝辰剑瞬间化成一朵硕大蓝色剑花,这剑花遍体剑尖向外,森然如林,寒芒大盛,黑龙之爪猛的击下,与蓝光相撞过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黑龙一击无功,心中大怒,一瞬间将身躯变得小了一半,如一条游蛇般越发灵动矫健,只见黑光穿梭如电、飞腾扑闪之间,一团黑光将藏修笼于当中,龙爪、龙口、龙尾一齐撕扯狂咬,竟是要将藏修活活扯碎的样式!
人身修道,肉身脆弱,若无剑光护体,哪里能经得起真龙之力?
这蓝辰三十六剑材质特殊,在黑龙狂爪猛轰之下依旧毫不后退,黑龙性情焦燥,久战无功之下突然卷起漫天风云,幻出数个可怕龙影,一齐猛扑而来!
藏修冷冷一笑,身影没入蓝辰三十六剑中消失不见,这一番狠斗打得惊天动地,从天上打至海下,从海下打到天上,黑龙巨力无边,挟着巨浪冲击之力连连扑击,藏修的蓝辰三十六剑也是玄妙无比,无论天上地下、海中空中,与龙角力也是不弱下风!
酣战之际,黑龙身躯矫健飞腾之中,数条庞大龙影齐扑而至,只见一股蓝光若鲜花徐徐盛开,在黑光笼罩之下也毫不逊色,两人斗得如火如茶、不可开交之际,观战众人却忽然听到藏修哈哈大笑道:“贼龙,你死期己至,拿命来!”
藏修这一声呼叫极是得意,远处观战群妖皆是不明所以,唯有勾陈帝君与哮海龙王看得分明,原来藏修突出奇招,弃了蓝辰剑花护体,遁于高处暗中驱剑与黑龙相斗,待得黑龙露出破绽之际,忽然现身龙头,一举登至真龙要害之处!
头乃躯之首,但有损伤,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黑龙被敌人上了龙头,心中惊惧,正要逃窜之际,藏修眼中露出无边杀机,大喝一声:“往哪里走!”
他手中白光一闪,掌中一支寒气森森、锐利无匹的白骨巨矛瞬间已刺入龙脑之中!
第二十八章节 离江凶龙!
这白骨巨矛一片雪白,寒芒四射,显是十分厉害,刺入龙头之中似乎毫不费力,倾刻间矛尖破开龙皮直入龙脑之中,黑龙致命要害被刺,当即惨鸣一声,在海上狂舞起来!
龙头乃是真龙全身最坚最固之所在,如今藏修居然能轻而易举的用骨矛穿脑而过,实令在场观战的诸龙心生无边寒意!
天下能破开龙皮之兵屈指可数,但这骨矛看似平常,谁知竟有这般神通?
藏修奠定胜局,更是得理不饶人,他唇角勾起无尽杀意,不远处那蓝辰三十六剑被他伸手一招,万千剑光忽然凝成一柄森然蓝剑,这蓝剑蓝汪汪、寒森森,从上到下散发出锐利无比的可怕威势!
黑龙狂舞飞窜,无奈龙头受创,连元神都大受损伤,此际好似猪羊遇见屠夫,再无反手之力!
藏修露出一脸冷酷之色,手执蓝色巨剑,对着身下黑龙大喝一声:“开!!!”
只见一抹蓝虹如雷电般闪过,惨嘶不已的黑龙从龙头到龙尾应声剖为两半,无尽龙血迎风爆开,肝脏血肉散洒空中,藏修手捏法诀,取出随身江山戒,将龙血、龙肉、龙身、龙魂一一收入戒中。
他蓝剑斩过,硕大龙头应声落下,偌大一条黑龙此时只剩一个头插骨矛的头颅,藏修一手执着兀自滴血的蓝剑,一手挽着怒目圆睁的龙头,踏空施施然飞回空中,望着勾陈帝君拜道:“弟子倚仗帝君所赐玄骨刺之威力,终得斩龙而归,特献龙头呈上,以壮我天宫声威!”
斩龙献头,大振士气,众天宫弟子欢呼如山崩海啸一般响起,亲卫大统领血尘上前接过黑龙之头,嘻嘻笑道:“藏修,你今天倒是露脸了,这下子可发达了!”
众亲卫一齐哄笑之际,勾陈帝君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好个藏修,即日起,你便是玄骨统领了!人宫八统领中以你为首!我再传你一部玄剑归一经,你可满意?”
玄剑归一经,乃是响名海外的一套剑法,玄骨统领,尊贵非常!
藏修大喜过望,俯首再拜道:“微末功劳,竟得帝君厚赐,弟子感激莫名,实在惭愧惭愧!”
所谓玄骨刺,实是勾陈帝君纵横海外之际发现的太古神兽遗骸,太古神兽之骨坚不可摧,勾陈帝君得传杨南所教的诸般道法,心知这太古神兽之躯好比金山银山,他使秘法粹炼其骨、断截成矛剑等兵器,这骨质兵器炼成之后,其锐利之处好比神兵利刃!
这太古神兽之骨不可多得,虽看似平凡,却坚比精金神铁,炼成法剑之后,威力当真不可小窥!
勾陈帝君自取一套骨兵骨甲用之,却将多余的骨兵分赐精干弟子,太古神兽身躯庞大无伦,煅出的骨兵足有数万件,其中一件便到了藏修手中,不想今日用来屠龙,竟尔一举竞功!
藏修得了人宫统领之首的尊位,心满意足的归于列中,天宫弟子个个脸露羡色,一宫职位分普通弟子、精英弟子、头领、大头领、统领、大统领、宫主,藏修一战之下竟从精英弟子一跃而成统领,今后所得道法妙诀、灵丹灵石大是不同,他更是得了一整条真龙尸首,炼成法宝之后,未来实力只会更加可怕!
勾陈天宫一方喜气洋洋,龙族一方却大是沮丧,同是尊者修为,人族修士与龙族修士相比还要稍弱一些,谁想一根玄骨刺竟然改变胜败,哮海龙王不以为意的笑道:“瓦罐难离井边破,战士难免阵上亡,死一族孙又能如何,我真龙一族多达成千上万,岂会惧怕?何人愿意上前再战?”
群龙中默色不响的走出一龙,只是拱手下拜,哮海龙王定睛看去,却见这龙生得好生怪异,此际为图方便,群龙皆是变化人身模样,唯有此龙虽变人样,却满脸横肉、眼若铜铃,歪鼻阔嘴,长得丑陋之极!更可怕的是,这龙的两只龙爪变成人手之后更不似肉爪,反倒像是一对骨爪,其形其状、好不恐怖!
哮海龙王皱眉道:“你是何人?如何这般模样?”
那龙一振身上锐利铠甲,精神抖擞的瓮声应道:“族孙乃离江凶龙也,本是离江之主,无奈被真君庙高手围攻,寡不敌众,遂逃至海中暂住,老祖若让我上前应战,定能夺胜而回!”
哮海龙王见他一脸凶相,根本不似神龙华美尊贵之样,心中本是不悦,无奈输了一阵,也只好让他上场,他挥手道:“好吧,你若能胜,海中疆域有你一份,若是输了,也不必回来!”
“孙儿遵令!”凶龙离江闻声露出嗜血笑容,大摇大摆的飞入空阔海面,静等天宫弟子前来应战,他生得一脸凶相,立在海上叫是一个劲的向天宫弟子叫骂。
藏修得胜之后,又见恶龙叫阵,在场天宫弟子皆是跃跃欲试,妖宫宫主血雕残血嘿嘿笑道:“人宫大逞威风,我妖宫身为四宫之首、帝君座下最得力臂膀,岂能弱于人后?孩儿们,你们何人敢去应战?”
残血乃是勾陈帝君座下最凶悍、最嗜血的老妖怪,他一出声,魔、鬼、人三宫弟子便不好争抢,残血身后一大片天宫弟子中应声便站出一个青衣男子,拱手向残血道:“禀宫主,弟子愿往一战!”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这男子形容俊美、卓越不群,生得玉树临风,一双星目朗朗若星,身旁依偎着一个身着青衫、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纵是在众人眼前也不避讳,依旧是情深难离的架式。
这青衣男子倒不像是一个妖怪,反倒像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
残血一见便哑然失笑,道:“俊卿,你与佳柔乃我妖宫之宝,岂可有所损伤?若你有个差池,帝君如何能饶我?”
俊卿佳柔,乃是雌雄二兔,这两个兔妖生来心性高洁,男兔妙手纵意挥洒,远胜世间名品画家,女兔巧手连织,便是勾陈帝君身上御袍也是她纤手织成!
这两个正是郎才女貌羡煞神仙的天赐佳偶,勾陈天宫中从来不会少逞强斗狠之徒,倒是这样两个活宝却是难得一见,就连煞气无边、无人敢进的勾陈帝君对他夫妻二人也是怜爱有加,所以,残血如何肯让这一对兔妖有所闪失?
雄兔俊卿施施然的笑道:“佳柔曾说,龙皮乃是天下至坚至奇之物,她生平便愿织成彩锦天罗献予帝君,这彩锦天罗需得天下各族皮毛,如今龙皮就在眼前,我身为夫婿,岂能假借他人之手得之?”
寻常妖怪说话要不是粗声粗气,不然便是凶神恶煞,这俊卿却大异常人,他曾化形就读于人间书院十载,胸中才学可比博学鸿儒,纵是对阵杀敌,亦是温文而雅。
刚刚得胜的玄骨统领藏修一脸笑意的道:“俊卿若要龙皮,小弟自当献上就是,你这翩翩公子与人动粗,未免大煞风景。”
俊卿未及答话,他身旁的女子佳柔娇滴滴的应声道:“彩锦天罗乃是我夫妻二人献于帝君礼物,所需材料尽皆亲手得来,若是假于人手,怎能现我夫妻一番诚心?玄骨统领一番好意,俊卿佳柔心领了。”
藏修被拒,也自不恼,只是呵呵一笑便罢,勾陈天宫弟子皆知这雌雄二兔极得帝君宠爱,无人会与他们较真。
銮驾上的勾陈帝君见这一对夫妻一心要织出彩锦天罗献给自己,他心中纵然冷血无情,也不禁闪过一丝暖意,只是挥了挥手,道:“俊卿你且上前来,我有话说。”
俊卿独自走上前去,勾陈帝君微微一笑,抬手放出一道黑光火焰,只见熊熊烈火倾刻间将青衣俊卿围在当中,这黑火来得极是迅猛,如一蓬雾雨幻花瞬间炸开,众人眼前一花,诡秘黑光便即散去,只见俊卿一脸茫然的立在座下,手中托着一枚小小的黑叶,连他自己也不知发生何事。
勾陈帝君淡淡一笑,也不说破,只是道:“去吧,将这离江凶龙剥皮拆骨、剖腹取心,便是对我最大的答谢。”
俊卿收起黑叶,温然一笑,恭身道:“帝君之命,岂敢不从?俊卿这便去了。”
离江凶龙在海上等得极不耐烦,连声怒叫道:“你这汉子,慢慢吞吞、叽叽歪歪,好似娘们一般,到底敢不敢应战?”
俊卿温然笑道:“天宫子弟,从不畏战,你若要战,那便战吧!”
离江凶龙咬牙狞笑道:“瞧我不将你这兔儿爷脑袋拧下来,以消我心头之恨!”
两人对恃海上,离江凶龙也不变回龙身,身上锐甲片片张开,好似刺猬一般满身尖刺,他手执蟠龙棍,一阵恶风卷过,瞬间卷起一道巨浪,披头盖脸的就冲俊卿砸了下来!
这离江恶龙本是离江一霸,性喜食童子之肉,自杨南立起真君庙以来,似他这等凶龙哪里能在九洲呆得下去?
离江凶龙与真君庙神兵连场大战,他一身尊者修为、强横龙身,更兼身怀锐龙柱、蟠龙柱两大法宝,县庙高手死伤众多,无奈之下层层上报,终是请得洲庙坐镇尊者前来围剿,几番血战之下,离江凶龙手下妖兵死伤殆尽,独身一人仗着龙族术法变化逃至东海!
勾陈天宫与真君庙渊源极深,离江凶龙眼见得天宫弟子,眼中迸出无边凶意,誓要将俊卿一棍搅个粉碎!
第二十九章节 至死方休!
这蟠龙棍一出手,隐然间便有神通术法融为一炉之势,汹涌庞大的棍意水意倾刻间融为一体,但见漫天水风呼啸声中,道道水箭狂卷怒荡,如万箭齐射、冰冷晶莹,俱都向俊卿猛扑而至。
沉沉威压之下,俊卿却施施然一笑,从容不迫的朗朗吟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水箭棍风恶龙惊天般迅猛疾急,俊卿脚下化开重重幻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瞬间海面上下俱是俊卿那青袍儒巾、潇洒不群的影子,离江凶龙一棍扫过,声势虽强,却只是扫灭幻影,却不曾伤得俊卿半根毫毛!
这漫天幻影、扑朔迷离,任离江凶龙棍力滔天,击碎一个幻影却又瞬间生出一个,好似永恒不息、踪影难灭一般。
远处有识货的天宫弟子见状赞道:“好个迷离分身法!”
这迷离分身法乃是俊卿佳柔自创之法,兔性温和,诸多天敌,二兔修为极弱之际,全仗这迷离分身法逃命,若是雌雄二兔同使此法,雄兔可化为雌、雌兔可化为雄,雌雄变幻、影象无穷,可谓是逃命溜脚的不二法门!
离江凶龙怒吼连连,蟠龙棍如恶龙出海,荡开无边杀机,俊卿总在危机关头闪避开来,这一番缠斗下来,一个是有力难施,一个是惊风卷云,谁也奈何不了谁。
离江凶龙怒从心起,停棍叫道:“娘们书生,是汉子就一刀一枪的来,躲躲闪闪要打到什么时候?”
俊卿冷然一笑,一柄青光四射的法剑跃然空中,道:“你莫以为我只会闪躲,你若要硬战,我岂惧你?”
俊卿一改温文气息,一瞬间露出了勾陈天宫弟子应有本色,刹那间眸中杀机毕露,那青色法剑如毫毛一般迎风绽开,如雪风扑面,直向离江凶龙狂卷而去!
“玄,青光乃丛,发而无孔不入!”
一蓬青色毫光之中,隐有无数细如牛毛的小剑,支支小剑皆是灵动异常,这便是俊卿闻名海外的玄青剑法!
玄青剑法最擅寻隙而入,一蓬毫光飞过,如风吹雪树,飘逸无穷。
离江凶龙心知厉害,却也凛然不惧的一抖蟠龙棍,棍上龙口应声发出一股极强恶风,烈烈狂风猛卷过处,玄青剑光丝丝飞起,在风中鼓荡飞舞,竟是不得近身。
这一式玄青剑法使得飘逸如仙,配上俊卿那卓而不群的身姿,当真是唯美之极。
不过,再好的剑法,伤不了人也是劣剑法,俊卿一心要屠龙而归,怎会让蟠龙恶风挡住去路?
他眸间厉芒一闪,顶上元神倾刻出窍,只见一个青袍元神倾刻间没入剑光之中,玄青剑芒光芒大盛,一刹那青光如明月垂江,恶风虽强,却也吹不尽无穷青毫,几许柔若无力的青毫瞬间已没入离江凶龙体内!
俊卿眼见得手,眸中闪过一片喜色,那离江凶龙却嘿嘿一笑,厉声道:“我等的便是这一刻!”
俊卿冷然一笑,飞扑而去,口中一声怒叱,道:“着!”
敌人若中了他的玄青剑丝,便再难脱身,这剑丝极是难缠,入体之后钻人血脉、毁人根骨,好不恐怖!
眼见俊卿催发剑丝之力,离江凶龙却得意的哈哈一笑,他身上那尖刺森然的铠甲忽然间化为一座庞大尖刃桩台,将俊卿牢牢笼在当中!
众天宫弟子本见俊卿已然胜券在握,哪知忽生变故,不由得惊叫连连,不远处残血一脸凝重的道:“锐龙桩锐意难当、十分恶毒,俊卿只怕危矣!”
残血话音方落,只见那尖刃倒插、遍体寒芒的锐龙桩一瞬间搅动,天上地下俱成刀山剑海,将俊卿笼在当中,任他有玄青剑丝护体,也抗不住这无边切割的可怕法力!
雌兔佳柔见夫君性命危如累卵,当即泣拜于地,向勾陈帝君道:“帝君慈悲,望救我夫君一救!”
勾陈帝君尚未应答,一旁亲卫统领血尘却凛然摇头道:“万万不可!天下规矩:世间斗胜,决不可让第三人插手,俊卿生死事小,天宫威名不可轻辱,若是帝君出手相救,只怕会遭天下人耻笑!”
修士单打独斗,就算是车轮战也要一个个来,这便是人界修士默认的规矩,若要混战早就混战了,斗胜规矩不可破,否则人人共诛之!
勾陈天宫垂名海外,怎可为俊卿一人坏了名声?
佳柔也知此理,但事关夫君生死,她又怎会不急?勾陈帝君微微一叹,道:“佳柔请起,此事我自有主张。”
佳柔泪眼曚昽的泣声道:“夫君若死,妾也绝不独活!妾身这便拜别夫君,一起做那刀下之鬼!”
天宫弟子个个铁般心肠,如今听得佳柔哀哀哭泣,心中也生出一丝不忍之意,勾陈帝君黑面一沉,怒道:“大胆!!!入我门下,身归天宫,若无我令,岂敢妄言生死?还不给我拉下去?”
血尘见帝君动怒,向身周亲卫使了一个眼色,命人暂且看管住佳柔,海面上的争斗却已然接近尾声,俊卿被困锐龙桩中,如入天罗地网,纵有尊者法力也难以逃出生天,这千刀万刃一齐切割下来,他如何能挡得下来?
不过眨眼工夫,护体青色剑丝应声告破,刹那间千刀万刺一齐捅进俊卿体内,鲜红之血奔腾而流,瞬间染红了雪亮尖刀!
只要轻轻一搅,敌人瞬间便可神魂俱灭,方当此境,离江凶龙一脸洋洋得意,戟指点向气息奄奄的俊卿笑道:“你以为几根剑丝便能破我龙身么?中我计策兀自不知,实在可笑,想不到勾陈弟子,也不过如此!”
“大丈夫死则死尔,天宫威名断不可辱!”
垂垂待死的俊卿忽然怒目圆睁,带着锐龙桩万千利刃猛冲而至,一股庞大可怖之力瞬间涌于足底,电光石火之间,俊卿吐气开声,疾扑至离江凶龙身下,怒喝道:“我意蹬天、天何奈我?”
那遍染鲜血的双脚使出无边巨力,一瞬间准确的蹬在正在得意的离江凶龙胸前,只见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过处,离江凶龙那强悍的龙身竟也抵挡不住,应声喷出一股血柱向海面抛飞!
这一脚石破天惊,踹劲无穷,本不是什么术法,而是兔妖的本命神通!
凡物之兔,尚且知道以脚蹬鹰、以退天敌,俊卿这回光返照、倾尽元神的一脚何等刚猛无俦?
离江凶龙受了这一脚之力,纵是强悍龙身也要重伤倒地!
观战众人眼见斯文俊卿突然如此烈性,心中惊骇未过,却见被千刀万刃穿在半空的俊卿已然气息断绝的垂下头来,再无半点声息……
一场大战,一死一重伤,离江凶龙虽然得胜,但也大损修为,天宫子弟个个心中钦佩不已,就是龙族海妖也暗暗生出敬意!
佳柔见夫君身死,推开身旁亲卫,不顾一切的收回俊卿尸身,伏地痛哭不止,离江凶龙被海妖救起之后,心有余悸的望着那一死一活的雌雄二兔,方才知道天宫弟子是如何勇悍!
他纵横离江,手上锐龙桩立下赫赫凶名,但被锐龙桩笼住的修士,其痛远胜千刀万剐,就连元神之力也要被禁制难施,谁想这雄兔居然如此悍勇,不仗法力、不倚元神,仅是一脚便踹去了他数百年苦修的法力!
离江凶龙收了锐龙桩归列,哮海龙王眼见总算胜了一场,士气旺盛,心中欢喜,对离江凶龙温言抚慰之后,方才向勾陈帝君朗声笑道:“以一敌一,未免孤单,你我两家既有无数高手在场,不若引十成百、捉对厮杀,方能决出胜负高低,如何?”
勾陈帝君眼见俊卿突遭惨祸,心中杀机更盛,闻言也冷冷笑道:“龙王盛情,岂敢推却?你方出多少高手,我天宫弟子一一应战就是,你我两家定要至死方休。”
“好,帝君果然豪气干云,哮海佩服!”哮海龙王自恃龙宫高手多如牛毛,当下亲自挑选得力高手,足足派了一百名尊者上来!
这一百名尊者皆是四海闻名的凶妖戾怪,一向只臣服于龙威之下,如今得了龙王号令,端是杀气腾腾、威势惊人!
东海之战到了此际,已不分白昼黑夜,定要誓死方休,这一百尊者一站出来,带起一片森寒杀机,修为浅薄的小妖吓得后退不迭,海面空出百里范围供两方厮杀。
妖宫宫主残血夷然不惧的一声狞笑,转头道:“好!杀不尽的大胆海妖,竟敢与我天宫子弟叫阵,若不斩尽这一百尊者,如何能显我天宫威名?何人愿去,尽可报上名来!”
残血一声呼唤,当即响应如云,俊卿与天宫弟子个个交好,一向更是温和有礼,天宫弟子向来便是‘我杀你,天经地义,你伤我一片羽毛,便要满门不留’的霸道作风,如今见俊卿惨死,哪里还忍耐得住?
龙宫只出一百尊者,天宫也该出尊者级数,不过,尊者九阶,有强有弱,天宫弟子个个身经百战,残血点起一百最凶悍的弟子,挥手便让他们上前厮杀!
这两百个妖魔鬼怪一旦开战,声势比起单打独斗又是另一风景,各人挑了一个对手,各逞神通术法,在海面上捉对厮杀起来。
第三十章节 天地如棋!
高手争竞,除了法力神通也讲天时地利,龙宫高手占据地利,海力助益不小,天宫高手久居海外,同样毫不逊色!
一时间,各般术法横乱飞舞,法剑奇宝纵横碰撞,厮杀厉喝之声不绝于耳,看得围观众人目眩神驰!
众高手酣战之际,勾陈帝君却将雌兔佳柔与雄兔尸身慑了过来,佳柔一心寻死,不得帝命,却只是哀哀哭泣,勾陈帝君呵呵一笑,道:“你这般哭泣,莫非真要哭死俊卿不成?”
佳柔抬起泪眼,愕然一呆,随即明白话中有话,露出一丝喜色,叫道:“帝君法力无边,还请救救俊卿!”
勾陈帝君淡然一笑,道:“俊卿虽勇,却久不经战阵,不识凶龙狡诈,我早有预判,那一片玄冥叶便是护他之物,有我一丝真魔之力护身,他就是想死也难!”
佳柔闻言好似从地府直升天界,当即破涕为笑,连连叩首道:“帝君恩德,粉身难报……”
“世间之情,天人难渡,这般唯情,仙道难成……”勾陈帝君摇头一叹,手掌轻轻在雄兔额上一拍,唤道:“俊卿不醒,更待何时?”
这一掌黑焰熊熊,黑火过处,雄兔身上那片黑叶瞬间跃出一个青袍元神,直往肉身投去,过不多时,俊卿死去尸身又站了起来,他虽遍体鳞伤,却性命犹在,只是法力大损,又要苦修罢了。
俊卿元神入叶,将一切看得分明,如今死而复生,跪地连连称谢道:“弟子粗心对敌,令帝君费心相救,实在惭愧!”
勾陈帝君淡淡笑道:“休要谢我,经此一役,你当知晓临阵对敌,纵是山野小妖也不可大意才是,猛虎搏兔,尚要全力施为,你不过初成尊者境界,如何敢卖弄身姿?”他虽对俊卿宠爱有加,但却对这临阵不求伤敌、只求卖弄的作为十分不悦,修士争斗,唯胜为尊,只要能胜,还讲什么潇洒?论什么身段?
要知道,死人就是飘逸出尘,却还是一个死人!!!
俊卿听闻帝君教诲,当即心中冷汗森森,若不是勾陈帝君早有远见,他此刻只怕与佳柔阴阳相隔了!
他有尊者法力、玄妙剑法,不是他斗不过离江凶龙,而是太过托大之故!
如今吃了这个大亏,再不吸收教训,他日必定祸患无穷,俊卿收起惊色,连声道:“帝君教诲,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勾陈帝君见俊卿如今果然少了三分温和,多了三分果决,心中赞许,挥手道:“临阵儿女情长,弱我天宫士气,你们夫妻若要缠绵,便离远一些,下去吧!”
一旁佳柔眼见夫君复活,心中欣喜实用语言无法形容,当下将灵丹妙药一股脑儿让俊卿服下,拉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生死相随,情深莫比!
温柔缱眷,不羡神仙!
两兔重逢,恩爱缠绵,这又是另外一番情景,身旁眼见俊卿死而复生的天宫弟子个个暗叹帝君法力无边,心中胆气更加雄壮,而此刻海上两百尊者斗胜,却正是酣畅淋漓、难解难分之时!
海上空中,两方数百万人马蓄势待发、剑拔弩张,无数双眼睛俱都凝神看着两百尊者捉对厮杀,但是冥冥高空、封神天柱之上,却也有数人袖手相望,当先一人白袍儒衫、冠带斯文,一脸笑意的对身旁一个俊美无双的道士笑道:“侄儿,你心中可能断定这百尊者之中,有几人能活得下来?”
说话这人举止动静自然,立于云端之上好似一缕渺渺仙云、似欲乘风归去,他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隐隐显露出了那蔑视众生的不凡霸气!
两百尊者在他眼中,似乎如同蝼蚁、鱼肉一般,只是筹码,而非性命生灵!
那道士淡淡一笑,道:“十二叔心中早已有数,何必问我?难道你也想与侄儿斗胜么?”
这一番话说得平淡如水却又隐含反击,显得争锋相对、寸步不让,两人从一见面便已算开始交手,言语也成了其中一种方式!
说话的自然就是通天教主、昆仑掌门杨南了,而立在他身边不远,面蕴笑意,似乎将天下人视若无物的人自然就是他的生死大敌、如今的武仙杨兰!
今日之杨兰,已非昔日之杨兰,如果说长安一战,杨兰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的话,那么,他今日就是一个接近于真仙的人,真正的武仙!!!
武仙之势,状若天成,望其形,若皇天炯炯,观其息,若法相天成!
杨兰负手而立,那可怕的庞大气息好似煌煌天道,满布威压夺人之感,道心气机稍弱者,当即便生战栗之感!
道心失守,神通难为,杨兰轻易间便可取敌性命,这一番可怕可怖之处,唯有与他狭路相逢、全心对抗的杨南能够体会!
杨南望着这位挡住自己去路、似是有先见之明的可怕对手,心中的忌惮实在无以复加!
动静自如、坐仰天地,举止若宽广天空般无迹可寻,带着苍天即我、舍我还谁的真霸气息,这样的杨兰实在远比昔日要可怕得多!
昔日铁血刚毅、冷漠无情的杨兰不过一百多年便能做收敛霸意、反朴归真的可怕境界,这可怕的成长潜力实在令杨南心中生寒!
本我、真我、无我!
杨兰这挥洒自如、隐含天道的言行举止无异于明白的告诉杨南:‘如今我已比你高上一层境界,你不是我的对手!’
圣人斗法,未必要拼法宝、争法力、斗神通,反倒是从境界上打败对手,才是真正的打败!
杨南如今只不过初成圣境,虽然造化神力玄妙无穷,但依然为杨兰那惊人的实力暗暗惊讶,杨兰如果还象往日那般霸气冲天、煞气无穷,他还无所畏惧,但如今居然能变得毫无一丝烟火之气,实力可谓深不可测!
杨兰听得杨南隐有挑战之意,不禁破颜微笑,眸中闪过一缕莫名锋芒,道:“侄儿,至人无名、法成天地!你修成圣境却还如此逞强斗狠,怎显高深玄妙之境界?”
杨南眸间闪过一丝冷意,淡淡笑道:“十二叔教训得是,侄儿一生皆是与人争斗,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见着狠人,也只好学学市井俗夫逞强斗狠了。”
说话间,两人犀利眼眸纵横交错,瞬间迸开一丝灿烂火星,杨兰眸光幽幽,沉吟许久,忽然失笑道:“好!你我之事容后再说,你看,这脚下芸芸众生兀自在争斗厮杀,你那魔身今非昔比,当真可敬可畏!听闻侄儿有三大化身,依我看来,这勾陈才是你最厉害的化身!”
杨兰之语似乎意有所指,杨南心中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底下两百尊者已然决出胜负!
勾陈妖宫虽是百战精锐,悍勇非凡,但龙宫高手却也不甘弱后、寸步不让,两百尊者死命相拼,最后仅剩下不到二十名天宫弟子浴血而立!
这一番以百对百的对战,勾陈天宫终是胜了,但却也是惨胜!
要知道,龙宫海妖足有数百万之众,天宫弟子不过八十余万,若是都这般拼斗下去,不过几轮,天宫弟子必然损伤殆尽!
龙宫已是杨兰指下棋子,天宫也是杨南麾下实力,两者相斗之成败,既关乎两人之间的争斗,又关乎六海之命运,实在不可不慎!
杨南心中盘算之际,却听杨兰微微笑道:“苍天之大,渺若棋局,侄儿,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能将三界六道、世间万物融为棋盘,实是生平快事!你可愿意与我对弈一局?”
两人突然间在封神天柱上相逢,杨兰神情气息大异往息,似乎将往昔那刻骨仇怨、冲天恨意化得干干净净,直到此时,他方显出一丝誓杨南而甘心的心意来!
两人的争斗从长安沿至九洲,从九洲争至天下,龙宫天宫,皆为二人所控,这一战,已是决定六海之命运的重要之战,其意义决不下于长安定鼎之战!
九洲胜败关乎气运,六海争雄关乎实力!
杨南若胜,一统六海,集结人界诸门诸派诸族之力共抗魔界,大事可期。
杨兰若胜,人界分裂为两大势力,魔界降临人界、无可抵挡!
两人虽同是超凡圣人,但到了这关乎一界命运、自家气数的重要关头,也绝不会留手!
若能一举攻破对方道心境界、夺得六海之权,实比杀了对方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棋场即是战场,棋子即是斗法!两人的战场既在脚下无数雄兵,也在这小小棋盘之上!
杨兰挑战,杨南岂会不应战,他昂然一笑,朗声道:“好!侄儿自幼也承蒙祖父教诲,棋艺粗陋,不足之处,还请十二叔多多指教!”
明为比棋,实拼道心、神通、术法,能将无边法力、惊人神通融于小小棋盘之中,方显出群风范、惊世手段!
杨兰默然挥手而过,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小玉案顿时出现在二人身前,杨南身旁无月、风雪面容肃穆的各捧法器随侍于后,杨兰身边也有一个侍从,这侍从不是旁人,却是当日魔界新圣摩诃!另一魔圣修罗迦言不知所踪,杨兰也没有倚仗两大魔圣力压杨南的打算,他一番淡漠神情好似只为下棋而来……
摩诃依旧是那副冰冷如雪、沉默似山的神情,他手捧香炉,燃起轻烟香云,眨眼间,封神柱云端香烟袅袅、笼而不散,为隐隐之中的杀机带来一丝柔和之意。
第三十一章节 黑白纵横!
局方而静,棋圆而动,以法天地,天成自然。
小小棋盘,纵横交错,三百六十一道囊括周天大衍之数,隐然间将天地四方、宇宙万物尽皆融于其中!
九洲世界,士君子多习棋艺,以为斗智乐事,杨南少时初略而过,却也不是精通此道,这个世界的围棋规矩与前世大不相同,决定胜败更是简单明了,只不过,此时两人斗棋,意在破对方道心、决脚下千里胜败,棋艺高低反而成了其次。
“苍天如棋局,众生如棋子,纵横黑白间,往来争荣辱。”
杨兰朗朗一笑,他为长者,当执白先行,他所使用的棋子并非棋子,而是灵光一点、汇念成子,他指尖一弹,一个纯净无暇的念头便跃然指上,显得晶莹剔透、份外绝美。
这一颗念子便如一个修士,稳稳立于指间,若是落子于盘,便要等待杨南念子前来对敌,其间气象,森然可怖,不可用语言形容于万一!
小小棋盘分四方、中元位数,杨兰目观棋盘,指着那中元天位摇头笑道:“一地之失,何须在意,占了四方偌大天地方可为雄,侄儿,我可敢与我夺边角之力乎?”
中元天位,命门所在,兵家必争之地,居中而坐,横扫四方,本是大家风范,但杨兰无视中央,只争四方,倒是开了一个棋道先河!
不过,这以四方而攻中央之策,却也是一个上上妙策!
“嗒……!”
一点白光悄然落于盘上,棋子如兵卒凛然而立,勾起飞挂星角形状,果然便是边角争锋之势!
九洲棋道以面论胜,下得最后,若是哪方占的棋面越广,便为胜出,杨兰输了九洲,也不去占天元中位,却意有所指的从边角开始发力。
杨南沉声应战,依样画葫芦的运念成子,淡淡笑道:“十二叔相请,侄儿如何不能应战?吾据中央,纵观四方,举手可制,此乃上上之策。”
一子一法力,一子一念头,两子并列,棋鼓相当,两股法力碰撞,其间角力极基微妙难言。
两人说话间,落子如雨,边角争斗此起彼伏,虽只是棋子,却不亚于一场酣战淋漓的大战,其间心机、智力、道心、术法皆得运用。
分念为子,不亚于放出一股法力与对方相拼,小小棋盘上念子无数,便是无数道法力、念头互拼,两人道心气势轰然相击,黑白二子铮铮而鸣,杨兰身上如山如临的气息大有江河倒倾、力盖群峰的威势,杨南也毫不示弱,气机牵引中,神魂宛若一叶轻舟悄然渡海,任杨兰气势如何汹涌,却依然如履平地!
造化神力,重在平衡,毁灭之力,威猛可怖!
杨兰今时今日的修为,已回复昔日一缕毁灭原力在身,这毁灭焚空的可怕气息一旦形成念头,散发出的威势当如惊涛骇浪般一浪接着一浪汹涌澎湃!
杨南不动声色之中,已将身后两个道童尽数裹入造化神力之中,安安稳稳的静坐于原处,杨兰身旁的摩诃魔圣却不得庇护,两股可怕的气机冲击过处,他就是魔圣修为也不禁暗自变色,当下只是默运魔功苦苦抵挡!
这一番争斗,远比脚下场场斗胜可精彩纷呈,可惜只有三人在一旁静观!
此时海面上空纷争又起,这一次不再是百名高手厮杀,而是成千上万高手对决,龙宫天宫俱都打出火气,龙宫胜在人多,天宫胜在精兵,哮海龙王一心要斗败勾陈帝君,纵是海中高手死伤惨重也毫不退让,他一声令下,心知命运在此一战的龙宫海妖应声出列向天宫弟子挑战!
两万修士依然是对阵而战,两军退开百里范围,严阵以待、静观此战结果,两万名修士厮杀之声直穿云霄,落得杨兰耳中,却令他微微一笑,道:“天下妖族以龙凤为首,侄儿欲要一统六海、号令妖族,不除龙凤,果难成事,不过,如此一来,天下修士必定元气大伤,欲敌魔界必损其力,此举善也?恶也?”
他棋风凌厉刚猛,攻势丝毫不减,但利语如刀,凌厉之处更胜棋风,杨南心中波澜不惊,淡然回应道:“十二叔不是说过,破而后立、善莫大焉?一盘散沙,人数再多比不得精兵悍士,统征六海纵死伤惨重,未来应变却力增三分,此举何错之有?”
凡人下棋,讲究心胸境界、目光高远,棋风大多从容不迫、于平淡中显无边杀机!
两人下棋,却同是刚猛迅捷、凌厉霸道,好比两柄绝世神兵轰然相撞,纵是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罢休!
小小棋盘之中,时而白念在黑念围剿之中泯灭无形,时而黑念身入重围为白念绞杀,一念消失,便损一丝法力,成百上千个念头为对方所灭,到得最后,方才决出高低胜负!
这棋下得虽有规矩,但是其中一颗棋子若是敌不过敌人的法力消失,也不算违背规矩!
杨兰手中攻势不绝,眼眸淡淡扫过杨南身后两个道童,指尖忽然一凝,眸间闪过一丝惊容,微微皱眉道:“侄儿这两个道童好生奇特,不知从何收来?”
圣人拼斗,容不得一丝马虎,他与杨南争锋期间,竟还有余力去探察道童,杨南心知杨兰眼力精明、心性卓绝,他说奇特,必有奇特之处,杨南淡淡应道:“小小道童,不足挂齿,十二叔座下两大魔圣若尽在此地,我这两个道童何能比较?”
杨南虽用造化神力护住两个道童,但一向笑容可掬的无月、冰冷如雪的风雪两道童俱都感到天火盖顶、熊熊可畏,在杨兰可怕的毁灭之力下,他们顿时感到世间万物俱都在这可怕烈焰中焚为灰烬,那熊熊灭力似乎轻易间便可将自己烧成无形!
焚天灭地、万物同灰!
这般可怕的威势之下,无月再也笑不出来,风雪也脸露惊容,他一见杨兰,眼中冰冷杀机本来浓得化不开来,但是只是稍稍感应到杨兰的可怖可畏气势,他便知道,自己纵是再修上一千年,也未必会是眼前这个白袍男子的对手!
恨固然恨,但也要看看实力,以灭主之威,岂会在乎这小小道童心中的仇恨?
无月本是孤儿,风雪更是锦剑门遗孤,一个道心纯净、一个戾气极深,根骨算起来也算上等之姿,可是,世间上等修道人才不多,但也不少,两个修为不过宗师境界的小道童如何能当得起杨兰一赞?
杨南心念电转之际,两人一角争雄却有了结果,白黑二子错落其间,白子终是占了一缕优势,稳稳联成一片,将一角之地牢牢占据,黑子尽数被清除一空,这联结一片之势宣告此战胜出为杨兰!
放眼过去,一角之地尽是白色,粹然若雪、凝势如渊,显然再也拼不下去了。
杨南也不与他再争下去,两人棋艺等若相当,道心境界比拼之下,杨兰心无顾忌,杨南却要分心护住两个道童,稍逊一筹也算不得什么!
一角得胜,本可乘胜追击,杨兰却在另一个空白边角又下一子,面庞上露出一丝漠然笑意,道:“一角之胜不为胜,四方纵横乃成尊,侄儿,我倒要用这四方围困中元之局破你占据中央、以逸待劳之术,不知你可愿应战?”
九洲即中元,四方即六海,两人争斗在棋盘,却意在天下!
这一方豪情壮志,天下间除了两杨之外,何人敢放此狂语?
杨南朗声笑道:“居中央者,四方之尊也,纵有一二败局,无伤大雅,吾居中央,挟无上之威而灭违逆,实是轻而易举,十二叔未免高估自己了,你我便连争四角,看看是谁胜谁负!”
空白边角再起烽烟,两人落子皆是迅捷无比,时光消逝之间,念子陨落无数,然而,胜负揭晓之后,此角竟然又是杨兰胜出!
四角已去二角,隐然间可联成一气,这一下杨兰已然占得上风!
杨兰呵呵负手笑道:“承让承让,天下五分,吾以占得二分,侄儿虽然占得中央地利,却不知四方云动、天地变色之道,我观你那勾陈化身虽杀心极强、生性冷酷,本是上乘之选,不想他却有垂怜弱兔,妇人之仁,原来根源却在侄儿身上。”
杨兰胜了二手,得理不饶人,一番言语更是咄咄逼人,言刀语剑,句句直攻道心,杨南也不在意这二角胜败,只是笑道:“天心纯善,至情可悯,我兵宗道心虽以破立派,却不失仁心,众生有罪当诛、无罪当赦,十二叔如此漠视众生,观若蝼蚁,岂是天地正道?”
“所谓仁心,实在可笑之至……”杨兰摇头冷笑道:“鸡犬羊猪,生来无罪,人何养之、又何杀之?若论罪业,人之该死,远胜众生!”
两人拼斗棋子神念,又在大道本源上互逞机锋,鸡羊家畜本是无辜,生来无罪无业,只因人要食之、故而养之,犹如相伴成长之亲眷,长大却成仇敌!
有利之际,仇人化友,无利之际,屠刀相向!
人心之恶,罪无可恕,人心若善,何行恶举?
杨兰这一番质问好比一柄犀利长剑,直指杨南道心,若他回答一个不好,便是杨兰全力相攻、满天尽焚的可怕下场!
杨南脸容一肃,心中暗叫厉害,常言道:世人生子,却无权杀子,否则与无知禽兽何异?
同理,鸡羊犬猪,虽然无知,但也无罪,凡人养之,如育亲儿,何权杀之?
这一问,实在问到了极厉害、极关键之处!
若说家畜本为食肉而生,合当该死,这与天心本仁之论大是悖逆,若说家畜无罪,本不该死,那么,天下无数凡人岂非都是该死?
这一问,不仅是杨南暗暗皱眉,一旁无月、风雪、摩诃俱都心中暗暗生惧!
到得圣人境界,一举一动,稍有差池,便是修为大损的下场,这拷问道心好比持剑相攻,剑法越是犀利,敌人越是难挡,比什么术法神通还要厉害三分!
第三十二章节 血羽量海!!!
杨南沉思少许,忽然唇露微笑,道:“十二叔好厉害的辞刀,真可谓句句诛心!勾陈怜兔,发自至情,圣人超情,未必无情,心之所触,如何不怜?天心且仁,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杨兰微微冷笑,心知杨南还有下文,于是道:“侄儿妙悟道藏,为叔倒要一听究竟。”
圣人超情一说,只在道家,对他武仙来说,以力破道、轰开冥冥方是无上大道,这个回答如何令他满意?
杨南朗声长笑道:“生者、死者、诛者、灭者!盖因轮回因果、不灭业力,凡人杀畜,只为活命,家畜枉死,盖有前因,一饮一啄,皆有命数,前世我为猪,他日你为犬,你杀我、我杀你,一报还一报,还是天地至理!
天心本仁、奈何苍生无知,终不解其意!种下诸般罪业,故而天要灭之!
可叹众生皆陷轮回因果业力之中而不能自拔,自此苦海无边、永沉永堕,我辈修道,便是为破这轮回因果,十二叔杀人如蚁,蔑视众生,若无毁灭原力在身,岂有天道之望?”
这一番回答,虽算不得上上之佳,却也毫无破绽,这个世界除了杨南之外,没有一个人不被因果业力所困,就是眼前这神魂九转、不灭杨兰同样也是因果缠身!
只不过,他乃三主之一的人物,身怀毁灭原力,本是天下苍生三大根源之一,自然可以蔑视因果,无惧轮回!
但凡人众生却大不相同,你杀一人,即得一业,他日必要偿还,冥冥天道,巍巍天轮已尽数记下,其力沛莫能当,凡人如何抗拒?
修仙成道,本为解去三千烦恼、除开三世业力,若能成仙,自然就是另一番风景。
杨兰见杨南答得滴水不漏,心中杀机更盛,一百多年后,不仅自己实力大进,夺回一丝毁灭之力,眼前这小道士更是道心精进、一日千里,若不杀他,彻夜难眠!
他有武仙之力、毁灭之势,杨南同样也有纯净道心、造化之衡!
但是,此时的杨南纵然只有两个道童在侧,却也不可轻辱,就是两大圣人齐攻杨南,也未必真有胜算!
两人若真要放手拼斗,鹿死谁手、谁胜谁败亦是未知之数!与其如此,还不如再斗道心,各逞机谋,待到对方阵脚大乱之际一举诛灭,方是王道!
‘没有绝胜的把握,就绝不出手!’
杨兰转念之间,依旧露出一脸笑意,道:“侄儿高见,果是非同寻常,这一角棋子,还是你胜了。”
两人口中相斗,手下却也不慢,杨南借助道心气势,终是扳回一局,这一角黑念纵落成云、连横一片,果然是稳占胜局!
四角之中得了二角,而中元却默认不动,杨南也没有半分得意之情,两人各斗道心,一次得胜实在算不得什么,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也不是不可能,若要决定成败,还看最终谁笑到最后!
仅剩一角空地又起风云,二人依旧出手刚烈霸道、互拼生死之势,一盘棋下到此时,两人法力俱都大有损伤,心中杀机却越发旺盛,只要这一盘棋谁能胜出,气势便稳胜对方,彼此借得胜之势雷霆一轰,对手纵是不死亦要重伤!
棋不可有争胜之心,法乃以自然为尊!
但是换做两人心境,却到了寸步不让、劫杀连环的胶着之势,最后一角输赢极是关键,二人下子不再迅疾,反而越发沉稳凝重起来。
脚下百里海疆的万名修士对决也分出胜负,两方斗胜,至死方休,龙宫一方仅乘三百余名海妖得胜而归,而天宫却多达二千余个弟子挟胜而回。
剩下的不是被人斩杀就是同归于尽,其惨烈之处实在无可比拟,百里海面上尸首、法宝、鲜血、残脚载浮载沉,仿若人间地狱!
万名精锐,仅剩两成,便是稳坐銮驾的勾陈帝君也不禁暗蕴雷霆怒火,天宫虽胜,亦是惨胜,若这般下去,再斗数十场,天宫弟子再精锐也经不起如此消磨,而对方海妖却数量多如牛毛,万名死伤对他们来实在不算得什么!
但是,此时勾陈帝君若是改言混战,誓必违背前言、惹人笑话,他一双血眸黑焰熊熊,昂然向哮海龙王叫道:“万战已过,声势太弱,不若你我二皆出得力高手,率十万之兵一决成败如何?”
哮海龙王心知若是群战,修为低微的海妖定被屠杀一片,若被杀得多了,未免带动士气,十万之战虽多,放在百万军中也不算得什么,就算被杀个干净,他还有三十多个十万人马,又有何惧哉?他轰然应道:“帝君豪气,哮海如何敢却?即是如此,我四海龙王之中便出一人率军相斗,此战不论单打混战,战至最后一从方可退出,如何?”
勾陈帝君眼中煞气大炽,哈哈笑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四宫弟子从来不惧战斗,此时一听几乎要出一宫精锐尽数上前决一雌雄,敌方更有龙王领头,心中战意更加旺盛,口口声声便叫自家宫主领头应战!
四宫宫主心中都明白,东海之战到了现在,才算是真正揭开序幕,十万修士会战,对龙宫来说不算什么,但若是天宫落败,便是元气大伤,所以,这次绝对不容有失!
妖宫宫主残血当即目顾众人,当仁不让的笑道:“难得四海龙王也肯亲自下场,这一次若能斩龙而归,龙族势必闻风丧胆,能屠龙者,雄杰也,能屠龙王者,雄中之雄!此等大任,舍我其谁?”
残血真身乃是黑水洪荒血雕,这血雕本是洪荒异种,体内隐有一丝太古神兽血脉,比起龙族也是不逞多让,他本是纵横海外的一代枭雄巨孽,勾陈帝君才力压了他一头,换而言之,他就是对上龙圣哮海,也未必会输!
三宫之主听得残血如此豪言,心中钦佩,一齐拱手笑道:“大哥法力高强,小弟自当拱手相让!”
残血回过头来,对帝君銮驾只是拱手道:“残血入得帝君座下,从无空手,此次若出战,定能得胜而回,若不然,万死莫赎!”
勾陈帝君见自己这心腹大将一副慷慨激昂、战意冲天的模样,心中也是赞许,道:“好,今日我且静看血雕大战神龙,到底是洪荒神兽血脉高强,还是神人血脉尊贵?”
残血霸道嗜血,生平只服勾陈帝君一人,领命之后,点起妖宫十万得力弟子,如一片黑云般黑压压的迎了上去!
这一番气势比起先前,又是大不相同,妖宫弟子个个凶悍无伦,在残血的带领下,索性弃了人身,变回妖身,凶焰煞气直冲霄宇,口中各种怪声厉叫不绝于耳!
龙族出战的不是性情暴燥的怒海龙王,不是年长稳重的吞海龙王,更不是群龙之首的哮海龙王,反而是小心谨慎的量海龙王!
天生神龙,具海之量!
这量海龙王乃是一条蓝色神龙,这水行神通修到极致境界,龙身大至无边无际,几可化做万丈巨龙,其长可量海、若威可惊天,故而名唤量海!
量海龙王见十万妖怪气势汹汹、尽变真身的模样,当下也毫不示弱,他一声令下,十万海妖也各化怪相,变出真身来迎敌!
残血一声怪叫,迎风化为一只朋大无比的恶雕,这恶雕生得好生狞恶,顶上突生三个肉瘤,浑身羽毛鲜红如血,巨喙弯似神兵利刃,一对巨爪苍劲有力,展露出空之际,四方弥漫着一股尸山血海的可怖气息,端是狠恶飞扬、威武神骏!
这雕身模样大非世间凡禽,隐然便有一股久远古朴的洪荒气息!
天宫妖魔见宫主现出真身,当下一声厉啸,围定血雕身周,摆成阵式,密密麻麻的将海面占据。
量海龙王发出一声惊天龙吟,朗声笑道:“能与妖宫宫主一战,足慰平生!”
残血雕眸中露出无边杀机,一声厉啸,道:“二次封神之后,龙凤也当称万妖之主,如今我便要让天下人知道,洪荒太古之兽,才是真正的神兽!”
“龙族之威,不可轻辱,封神之后,以我为尊!”量海龙王摇身化为一条蓝色巨龙,迎风直上,向血雕迎来,龙口发出一声怒吼,无边水雾挥荡开来,如天罗地网一般向血雕罩了下来!
量海结界!
大片海水飞卷空中,化为漫天水云凝而不散,放眼过去,天空似是飘起无边水雾,在这茫茫水雾中,每一滴细小水珠皆是一个夺命的利器,这量海结界似是一时间将天空也变成了无边大海,处处布满夺命杀机!
“不灭真传、洪荒血羽!”
血雕眼见量海龙王这杀机无边的量海结界,当下也使出生平本来,雕身上片片血羽放出一股庞大血光,这血光浓腥惨烈、见之骇人、闻之欲呕,其暴戾血腥之处,好比是洪荒强横神兽重生一般!
两人同是大尊者级数修为,同具神兽、神人血脉,此时各出结界,四方小妖远远 避让开来,十万小妖俱都在各自头领带领下,整军布阵、利爪狂施,开始了一场惊世混战!
第三十三章节 狠乃男儿本色!
这一战,惨烈之处远胜先前那万名修士对决,天空、海面、海水之中俱都有两方妖魔拼斗撕扯、相互扑击,飞鸟游鱼、怪兽海妖,种种妖身、种种形状,一时间接连登场。
其实,妖魔最强的不是术法,而是妖身神通!
妖身神通汇聚了妖怪毕生苦修的妖法、神通、境界,乃是集诸法而大成之物,纵是人族修士也要借鉴妖族真身妙法,创出变化之术,以护脆弱肉身。
群妖变回真身之后,方显本来面目,凶悍之气不可阻挡、凶狠模样十分可怖!
一时间,只见妖魔乱舞、怪叫连连,两方出战者俱是精兵,但天宫妖魔却是精兵中的精兵!
勾陈妖宫自创立以来,大小战事从无断绝,以‘身经百战’四字形容妖宫弟子实在实质名归,修士争斗,术法神通尚在其次,战斗经验却极是关键!
而此时海上,一个天宫弟子陨命,必然有三个以上的龙宫精兵陪葬!
加上悍不畏死、暴戾嗜血的妖魔作风,如不是训练有素的龙宫精兵,早就望风而逃了!
龙宫之兵,甲于天下,龙兵统率四海亿万之众,胸中自有另一番骄傲豪情!
不过,两方十万人马一旦开战,想要倾刻间分出胜负极不容易,将乃军之胆,天宫弟子纵然再勇悍,主将血雕若是落败,也难逃一死,换而言之,量海龙王若是落败,那才是万劫不复!
血雕与量海之间的争斗完全摒弃了术法运用,完全以真身强弱以定胜负!
一个是羽若金精、爪牙锋利,一个是龙身强悍、龙力无边,加上血光水雾,浑炼如虹,飞闪如剑,两人斗将起来,龙鳞飞洒、血羽纷飞,当真是一场惊人恶战!
漫空之中,只见妖风阵阵,云雾腾腾,无边无际的杀机笼罩下来,昭示着一场血腥厮杀定要分出生死存亡!
血雕身躯灵活,朋大双翅曲折如意,一双狠恶雕眸中早已血红一片,连日大战,他手下得力弟子死伤众多,为一百多年之最,实在令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有洪荒血脉,对上龙威却也凛然不惧,只不过,两方试探攻击之后,他才知道对手这神龙真身也是不可轻辱!
神龙之力,力盖群妖,这绝非虚言妄语,只论妖力,血雕绝非量海对手,血雕长在灵、巧二字,量海长在广、大二字,两人各具其长,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
大尊者级数的妖魔放出的结界各有强弱,量海身边笼着的水雾如万箭齐发、密不透风,血雕放出的血光犀利难当、阴森可怖,两人斗不多时,身上俱有损伤,但是,身为妖宫宫主,越是受伤流血,越能激起他的凶残暴虐战意,血雕双翅鼓荡之中,每一次扑击越发猛烈,两人从天上打到海上、从海上打到天上,被波及的两方妖魔应声爆成碎末,可见其中厉害!
“侄儿,依你看来,这血雕、神龙,最后何人能胜?”
封神天柱云端,静坐棋盘一角的杨兰手捻白子,一脸似笑非笑的望了望对面的杨南,他那一双冰冷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之意,六海其实远非六海,其间不知包涵了多少荒芜大陆,勾陈帝君座下能出现血雕这样身具神兽血脉的异种,也算是意料中事,天下灵气尽在九洲,海外妖魔想要修成正果,实不容易,一只血雕再是强悍,想胜真龙却是极难!
杨南波澜不惊的淡淡应道:“此战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过,以我之见,巧胜力、精胜广,血雕必然能胜!”
杨兰出言试探,杨南也反唇相讥,下方胜败也决定棋局微妙玄机,以杨南的心性,自然是对杨兰寸步不让!
下方一场大战并未影响二人棋局,只是,这最后一角之争,却令二人极是慎重,下棋的速度一下子放慢了十倍,棋道包涵天道、兵道、心道,其中所要用的心力极是庞大,容不得半点疏忽之处。
两人在棋盘上一决生死,竟然还各有余力去观看下方对战,隐然之中,也是一种较量!
杨兰闻言,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笑意,缓缓摇头道:“你错了,力至无穷,以拙破巧,此乃武道真谛,世间一切计谋到得最后,依旧是以力决胜,力若超强,无视其巧,血雕纵然灵巧狞恶,必然斗不过量海龙王。”
杨南淡淡一笑,道:“可惜,量海龙王未必力胜血雕,两人俱是太古之种,血雕纵然力所不及,未必逊色多少,此战他必能得胜!”
两人说话之时,兀自在凝神思索棋路对决,这最后一角下到现在,杨南微微占了一些优势,但杨兰却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两人之斗从棋路到互攻道心、从道心又到借下方战场打击对方气势,只是,杨南身后的天空忽然间变得炽白一片,光耀无边,杨兰身后的天空却忽然间变得火红一片,灿若晚霞!
两种天变之色到得接触之时,红白相间、并布而圆,相互间法力丝丝争斗、好似两军混战,其间可怖气象足令二道童、摩诃心中战栗不己!
棋路继续,下方争斗也自继续,血雕久斗不胜,庞大雕身变得越加沉凝起来,这真身相斗本就包涵法力、神力、气息、血脉于一炉,血雕生平极是自负,哪里容得量海龙王继续与他缠斗下去?
只见血光飞腾之间,血雕攻击风格又为之一变,化巧为拙、使灵为沉,开始一爪一口的与量海龙王互咬扑击起来!
血雕这一变,便令量海龙王心中暗暗纳罕,谁若见到一个身躯灵活的对手忽然间用力大势沉的招式对敌也会讶异,只不过,血雕纵然不再闪避飞跃,那犀利爪牙、弯刀寒喙也与龙爪龙口拼个两败俱伤!
两人在空中搅成一团,血雕利喙每一穿刺,量海龙王身上必然穿出一个硕大血洞,而量海龙王龙爪一探,势必带下一大片血肉羽毛!
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极是惨烈,量海龙王终是不比血雕勇悍,他乃龙王,轻不出手,不比血雕随勾陈帝君身经百战、大伤小伤从不断绝!
这一番并非法力比拼,而是意念之拼!
量海龙王还未修至圣人如山如海般镇定道心,受伤越重,斗志越弱,渐渐便有不支之象来!
血雕身上大小伤痕遍体都是,他折下量海一对龙爪,自己一只巨爪也断折开来,两人护身结界更是夹杂相击,如千刀万剑般向对手身躯砍劈,其中痛楚不足道尽,可是,他似乎要将这两败俱伤的打法进行到底,兀自不依不饶,悍不畏死的接连相拼!
远处观战的勾陈帝君见血雕鲜血淋漓、累累伤痕的架式,口中却不禁赞了一声:“好残血,果然狠而辛辣,兼而有之,这一来,胜局定矣!”
不论是勾陈还是哮海,心中都清楚血雕量海的实力本是平分秋色,但是,不成不灭道心,终是凡人心性,神龙虽然尊贵,不入九天,依旧是凡物,只要有凡心,就会生出怯意!
这样一来,岂能不败?
天空中的杨兰见此形状,冷哼一声,道:“好凶悍的雕儿,勾陈收得好手下,看来这一局,又要让你胜了!”
杨南微微一笑,道:“承让承让,两军相争贵乎勇,龙族久享尊贵,久不临阵,实是侥幸之至。”
雕龙相争,胜败只露一点微妙迹象,但放在杨南这些世间顶尖高手眼中,自然就可看到个中结局!
杨兰微微冷笑,面上满是不屑之色,道:“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血雕虽勇,战后难能,此等惨胜果然又是源自你身!”
长安一战,杨兰实在未能说败,只能说运数稍逊,杨南也应此付出惨重代价,可算是惨胜犹败,杨兰眼见血雕如此,不禁出言讥讽不已。
杨南呵呵笑道:“惨胜亦是胜,我辈中人唯勇而已,狠乃男儿本色、事以成败论英雄,若想轻易击败强悍对手而自身不损分毫,岂非痴人说梦?”
杨南心性本是如此,化身勾陈更是狞恶十分,就连座下弟子也绝无懦弱之辈,否则,怎能在这混乱不堪的天下一扫妖氛?
两人争锋相对之间,眸间杀气越来越浓,盘上棋子瞬间化为千军万马,而两人便是军中主帅,法力撞击之间,各有损伤,竟也是两败俱伤之局!
十万会战,说来快,行得迟,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方才决出分晓,量海龙王伤势极重,龙尾断裂、龙爪断折,头上两支威武龙角也断了一支!
而血雕一双巨爪早己不知所踪,狠恶血红的雕眸瞎了一只,就连一只鲜红羽翅也折断开来,垂垂若死。
龙血雕血、遍身俱是,龙鳞雕羽,**不全!
到得这份上,血雕依旧死战不退,一心要屠龙而归,量海龙王浑身龙鳞剥落,肉身大不如前,他心中早已胆寒,下方天宫弟子本是以一敌二的精锐,其勇悍之处可比血雕,就是断手断脚、重伤不起也要咬牙扑上、誓死不休!
这般可怕的对手,这般可怕的精兵,实在令围观的龙宫众人心冒寒意、战栗难止,修成法力,寿过千年,天下修士从来爱惜羽毛,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对手?
天宫精兵的狠、恶、辣三字从今日起更是垂享大名,闻者胆寒!
龙宫精兵终是从小溃败到了大溃败,从大溃败到了兵败如山倒!
漫海上下,俱是天宫弟子追杀砍劈的凌厉剑光,龙宫精兵或飞或潜、或遁或闪,想要逃之夭夭、遁入无边大海之际,天宫弟子也是三五成群、小队截击,天上的量海龙王见此情形,心中不禁长叹:‘大势已去……’
他虽知道自己就算后退也不一定会有生路,但内心深处却对血雕那可怖的战意,勇悍的作风实在畏惧到了极处,他宁愿多逃上一会,也不愿再见到这个比绝世凶魔还要凶狠的对手!
争斗之中,最可怕不是法力不如,而是意志崩溃!
一时间,天上海上,俱是天宫弟子的欢呼之声,大片龙宫精兵在逃亡中被屠戮一空,身受重伤、仅是一息尚存的量海龙王最终逃回了本阵之中,十万精兵却只逃得小鱼两三只,其余尽都伏尸海上,随海水载浮载沉……
第三十四章节 有凤来仪!
“哈哈哈……!”断了一翅、瞎了一眼,双爪断裂的妖宫血雕立在云端厉声长笑,他望着海面上无穷无尽的海妖,仅剩的一只雕眸依然战意熊熊,“泼泥鳅,今日总算让你尝到了我妖宫悍士的滋味!何人还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他虽瞎了一眼,遍体重伤,空洞的眼眶缓缓扫过远处敌人之际,无人心中不是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众海妖眼见半空这只威猛狞恶的凶悍大雕伤到这种程度居然还兀自叫战,当即个个心惊胆战、面如土色,一干龙子龙孙更是噤若寒蝉、闻之色变!
能以妖身战败真龙者,残血实是天下第一妖!
十万妖宫弟子纵然精锐,但此时也折损过半,就连残血身旁的飞禽亲卫也不例外,放眼过去,海上俱是天宫弟子盘旋寻敌的身影,而海妖却是半个也不敢露头。
“宫主……”
折损大半的妖宫亲卫见宫主这般凄惨模样,时值大胜之际心中却也酸楚难当,数只猛禽飞至血雕身下,将血光暗淡、羽毛凌落的血雕高高托起直往本阵飞去。
四宫弟子目露敬服之色的望着这位斗败龙王的宫主,心中既惊且敬,血雕伏至勾陈帝君脚下,厉声道:“弟子未能斩得龙王之首献上,实在惭愧,帝君若是不弃,残血愿意再战这些大胆的泥鳅!”他浑身遍染鲜血、肉身伤痕累累,变回人身之后断了双足一手,但是那股悍勇之势却是半分不减!
勾陈帝君眼见残血这般豪勇,魔眸中闪过浓浓赞赏之色,大喝道:“好!不愧是我四宫之首、第一干将!此仗大显我天宫威名,从今往后,何人胆敢小窥我勾陈天宫?残血此功,当为首功!”
残血闻言,依旧一脸惭色的摇头道:“弟子未能将那泼泥鳅剥皮挖心、剔骨抽筋、取头献上,还能得帝君谬赞,实在惭愧之极……”
勾陈帝君嘿嘿一笑,指着对面那惶急变色的诸位龙王对残血笑道:“量海虽逃回本阵,但他伤势比你还重,那坚固龙身早就支离破碎,元神更是灵力枯竭,只怕任哮海法力滔天,量海也是难逃一死,这龙还是被你屠了,何憾之有?”
“帝君法眼圣明,如此,老雕总算不负此生了……”
残血耳中听到勾陈帝君断言如此,心知不会有错,他心中一松,顿觉无边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那一只如血般的雕眸也渐渐闭了上去,他能撑到此时,完全凭着一股血勇之气,此时一松,顿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一旁亲卫大惊失色,连连急唤道:“宫主?宫主!!!”
勾陈帝君淡淡一笑,挥手道:“不必唤他,他久战力疲,身受重伤,只怕一百年内不得回复!”
妖宫亲卫跪地连声道:“帝君慈悲,还请救救残血宫主!”
勾陈帝君黑面上露出一丝凛冽之色,大笑道:“痴儿,他死不了,只不过,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纵有我天宫无数灵药,想恢复今日恶雕风采只怕还需百年,以百年苦修换得一个龙王,我辈男儿,何人不愿?”
修养百年,方能痊愈,这等重伤在平常宗门算不得什么,但勾陈天宫从拥海外之富,灵花、医道高手无可计数,再加上有勾陈帝君在,血雕依旧要静修百年,可见其伤重到了何等地步!
不过,斩了一条龙王,血雕名动天下,从今往后,海中妖怪但闻天宫恶雕之名,无不是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
妖宫亲卫闻言,这才欢欢喜喜的抬着血雕自往屠龙岛而去,而三天之后,龙宫方向却传来阵阵哭嚎之声,无数海妖、龙子龙孙俱都面带悲色,众天宫弟子不用打听便看得分明:量海龙王果然如帝君所言,伤重不治,一命归阴了!
龙身破碎、龙魂大伤,这般重的伤势远比血雕那肉身之伤严重十倍,任龙宫珍宝如山,也换不回量海龙王的性命!一缕残魂也只能重归地府,去往造化天轮转世重修了……
如此一来,龙宫百万精兵神情沮丧、斗志全无,一连数日高挂免战牌,避开天宫弟子那锋芒难敌的势头。
一百尊者相斗,小胜而已。
一万精兵狠拼,中胜也罢。
但十万精兵酣战,到得最后竟连主将量海龙王都因此丧命,怎不令龙宫海兵胆气全无、士气低落?
若是再与勾陈天宫战下去,只怕未等哮海龙王发令,数百万海妖倾刻间便会一哄而散!
战又不能战,退又不能退,这等尴尬境地就是神仙来了也是难能……
两方正处对恃之间,封神柱上,杨南果然仗着微妙玄机又占了一角胜局,此时二人各占两角之地,唯有中央大片空地无人问津,杨南呵呵一笑,道:“听闻仙界一局,人间千年,传闻夸大,却也未必全假,十二叔,你我下到如今,此局似乎是小侄略占上风,不知还要继续否?”
一盘棋下了不知多久,但两人之间的争斗似是刚刚开始,杨兰会用言刀辞剑攻杨南道心,杨南岂会甘弱人后?
杨兰似是丝毫不将龙宫尴尬处境放在眼里,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侄儿,胜败乃兵家常事,百战不殆,方显英雄本色,更何况这中央大片腹地一片空白,我若挟两角威势突进中元,只怕侄儿你也未敢言胜吧?”
杨南心中一凛,杨兰说的虽是棋局,其实说得更是天下大势!
这一百多年来,杨兰行踪诡异,暗中网罗的势力数不胜数,他乃灭主之身,心知天变在即、无量劫降的知名高手为他效忠也在情理之中,以他如今暗藏的实力,若是真要挟海外龙凤二族、暗中势力倾力对九洲一攻,真君庙虽大,却也抵挡不住!
只怕到时,苍生蒙难、血海翻滚!
这种事换做旁人一定做不出来,但是冷血无情、冰冷残酷的杨兰就一定做得出来!
不过,两人比拼道心,杨南岂会稍有退让,他依旧镇定笑道:“十二叔若有此意,侄儿自当奉陪,你我争斗,也如底下妖魔厮拼一般,死战不退、誓死方休!”
杨兰呵呵一笑,点头道:“好!果然是杨家男儿的风范,既是如此,你便接我这一手两角连衡、突进中元之势,看你能挡下?”
杨兰话音一落,天际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清风鼓荡、直动九霄的凤鸣之声!
这声音稀绝世间、锐利高昂,隐然间便有凌驾群妖、唯我独尊的无穷意境!
“凤凰???”
杨南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只见遥遥天际一条红光腾腾闪烁,数十条颜色各异的虹光紧随起后,一起向东海封神柱方向飞来!
这数十道虹光在天际划过唯美绚烂的轨迹,高亢凤鸣顺风而至,隐隐便是挑战之意!
过不多时,一共三十六只各凤凰挟着唯美身姿缓缓现身空中,那腾腾火焰、蔚蔚白冰、蒸蒸霞气等护身神通无不显示出她们正是世间两大祥瑞之一、不灭凤凰!
凤舞当空,华美无伦!
恐怖的三十六凤一齐出现,杨南只是一惊而罢,而底下天宫弟子却是个个色变!
三十六只凤凰,个个俱是大尊者以上的修为,传闻凤族还有一套洪荒战阵,名为焚元归虚阵,不管千军万马,若是被这凤阵笼入当中,恐怖极火一旦燃烧起来,就是神仙也自身难保!
杨南眼见这三十六凤娇美华贵的身影,却是摇头叹道:“十二叔真是好手笔,龙凤二族起源老祖,一向妄自尊大、唯我独尊,高傲性情闻名世间,你居然能将他们收为己用,实在是好手段!”
杨兰要突进中元,必要凝结强大实力才能大举进攻,两人既是以天下为棋,这凤族自然就是杨兰其中一颗棋子了!
杨兰面庞上划过一缕淡淡微笑,道:“凤焰源自我身,不灭之火原是毁灭之力,我要收凤,便是凤谷含星也要噤若寒蝉!龙乃生机之力,如今生主不知所踪,我乃三主仅存,如何敢不听我号令?”
他虽言语淡淡,面容却是不容质疑,此刻将胸中无穷霸烈之意显露无疑!
然而,他说的更是一个天大的事实:那就是,盘、玄始祖二帝逝后,只有他才是三界的真正主人!
杨南纵然继承了造化神力,但是跟杨兰前身的穷苍、玄穹比较起来,却差得太远太远!
那一位继承盘帝神力的生主至今不知所踪,但论资格,却也与杨兰大有差距!
穷苍舞干、天也震颤!
玄穹怒颜,地也寂言!
杨兰这两大前身当年是何等威风,两次几乎要将天捅一个大窟窿!
第一次封神大战、第二次封神大战都是由他挑起,纵然被老祖压制,但这一股不屈之意、毁灭之力实在是无与伦比!
虽然二帝已逝、三界毁灭之力也大不如前,但是杨兰依旧是二帝一身中的阴身毁灭至尊,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如今的杨兰未必有毁灭世界的心思,但是凝聚三界之力、助他破开彼岸、避开无量大劫的心思却如同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那些肯效忠杨兰的各族高手,无一不想依附杨兰、他日躲过无量大劫,否则,灭主之威纵然厉害,岂能拉拢这些绝世大妖怪?
“十二叔广罗高手,大逞机谋,无非是想破开彼岸,只是,可怜的他们永远不知道,我家这十二叔想的只是自己登上彼岸,而非将九洲三界尽数送入彼岸!”
杨南淡淡的嘲讽语气中,微带悲天悯人之意,他乃创主,九洲道门、各个依附高手也是一般心思,他完全能体会将来那无量劫的可怕恐怖!
三界尽焚,无人能逃!
就是老君、佛陀也是不能!!!
三界亿万生灵,都要同做一焚,何人心中不惧?
这等天地大劫,可谓天人同悲,可笑各族高手死心为杨兰卖命,到头来却还是难逃劫数,因为他们不知道,杨兰是多么冷血、多么残酷、多么无情……
第三十五章节 凤兮凰兮!
杨兰被杨南道破心机,却也不恼,只是淡笑道:“各取所需、各有所得罢了,他们要的是一个希望,我要的是助力,倒是侄儿身负天下之望,连天界六神也不遗余力的出手相助,这茫茫彼岸又在何处?有何法可破???”
彼岸何处?
这个问题不仅是杨南,就是天界无数神仙也想不明白,如何直登彼岸,更是渺渺难寻!仙人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此时的杨南又如何能明白?
杨兰含笑质问,无形之中也表明了一个事实:彼岸之秘,就连他自己这个灭主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杨南沉吟许久,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关键窍要所在,他眼眸一亮,叹道:“原来,十二叔修为大进,夺回一分毁灭之力,根源竟在凤族!!!”
凤焰原是毁灭之焰,凤凰更具有涅盘重生的玄奇神通,这与杨兰那神魂九转、永生不灭的特性是何等相像?
若非杨兰随口提及,杨南只怕到现在还是对杨兰修为突飞猛进一脸茫然!
杨兰望见杨南那眸闪智光的神彩,点头笑道:“不错,侄儿果然是聪明绝世,少许话语中便能让你看出真相,我这一丝毁灭原力就是得自凤凰!”
杨南悚然一惊,皱眉道:“难道十二叔竟然斩灭凤圣含星、夺了她的不灭之火?”
武仙之身再厉害,却也与道门圣人旗鼓相当,杨兰当日不过半个武仙,纵有玄帝八宝相助,却未必能奈何得了凤圣含星!
杨兰冷然一笑,目露煞气的道:“三界同悲,大劫将至,我斩不得凤圣,但含星却也奈何不了我!我以旧主之名,逼她交出不灭之火供我炼化,量她也不敢不答应!”
杨南见杨兰说得十分霸气,不禁皱起眉头,摇头道:“原火乃是凤凰命脉,你夺了她的原火,想必许了她天大承诺,否则,以凤凰至洁傲性,你就是她们的主人,也纵死不为!”
杨兰呵呵笑道:“不错,为叔确是答允含星,他日要携凤族同登彼岸,不过,凤凰乃是我之家奴,带与不带,岂能由他们说了算?含星即刻涅盘,不知千年万年方能醒来,彼时我法力大成,众生生死俱在我一念之中!凤族又算得了什么?”
杨兰这一番话说得极是冷血无情,堂堂凤圣居然被他逼到要涅盘重修原火的地步,这还不算,他日他若能恢复真身,只怕三界诸族都会成为他登上彼岸的踏脚石,杨南纵是知道杨兰本是如此狠毒,却也不由得心中生寒!
“凤族紫星、红星、冰星奉圣主之命,特来相助!”
紫色长羽、凤目含威,庞大凤身挟着熊熊不灭之火焰,端是威凌天下、睥睨众生的威势!
当先的大尊者紫星率领三十五只凤凰缓缓落到龙宫本阵之中,龙凤二族渊源极深,三十六只可怕凤凰驾临,顿时令龙宫海妖士气陡然一振,隐然间有一扫颓唐的迹象。
“凤族终于出现了……杨兰必定也在不远……”天宫弟子惊色过后,脸色变得极是难看,而勾陈帝君却若有所感的望向封神天柱,心思微动之间,隐然感到那飘渺云端之中杨南的存在!
化身、本体,玄机互牵,勾陈帝君原本略微动荡的道心瞬间平静下来,他凝望着众多天宫弟子,淡淡道:“龙凤齐聚,威势无匹,尔等可是怕了?”
凤谷远在中海地界,一时间竟会现在东海,怎不令天宫凶悍妖魔大是凛然,这中间的耐人意味人人都能明白,只是,本来已落下风的龙族得了这一股力助,勾陈天宫还能屠龙灭凤么?
十二只凤凰可布下小焚元归虚阵,而眼前这整整三十六只凤凰却可以布可诛杀圣人的大焚元归虚阵!
凤族生育远比龙族还要艰难,若是有一百零八只凤凰齐聚,那么传说中焚天灭地、诛仙灭神的焚元归虚仙阵便可重现人间!
这般可怖的战阵威力,光是传闻便让人心生彻骨寒意……
众弟子沉寂不语之时,勾陈帝君一双魔眸之中煞气大炽,微露怒意的冷笑道:“好!你等战意既怯,那么,就由本帝君亲战凤族,我倒要看看,那传闻中的焚元归虚阵有何等可怖的威力!”
亲卫统领血尘听得帝君又要亲临阵前,不由满腔羞怒的应声道:“主辱臣死,若帝君不弃,血尘愿率本部亲卫上前死战!”
他一出声,魔宫宫主绝骸当即应声大叫道:“残血宫主既已屠龙,那么这灭凤之举当由我魔宫弟子担任才是!”
一旁鬼宫宫主无影身影一闪,伏于勾陈帝君座下连声道:“鬼宫群鬼也愿死战!”
勾陈帝君见士气总算回复三分,却只是摇了摇头,道:“焚元归虚阵,非同小可,凤焰灭炎,威力无匹,无论是我亲卫,还是魔、鬼二宫弟子,修炼的皆是邪道术法,若被这三十六只凤凰联手一轰,只怕性命难保……”
血尘皱眉应道:“帝君慧眼无双,如此一来,何人能前去对敌?”
天地之道,以正克邪!
妖、魔、鬼三类修士天生要弱上正道修士一筹,往日单打独斗倒还罢了,如今眼见这三十六只凤凰那神炎凛冽的可怖情形,明眼人都知道,三类邪修若去迎战,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众人无计可施之时,只有人宫宫主腾云真人抚须微笑,他乃海外散修,修的正是正道心诀,座下弟子五花八门,但多半也是正道弟子,只见他一脸施施然的行至众人身前,长笑道:“仗剑灭凤,舍我其谁?这凤凰之火虽然厉害,却也未必能斗败我人宫子弟,帝君,不若让我人宫弟子前往一试?”
勾陈帝君心中正有此意,闻言笑道:“我观那三十六只凤凰之中,只有十二只才是大尊者级数的高手,若是那十二凤凰齐出,就是我去也难保全身而退,且再等等,我料凤凰驾临,必来挑战!”
果不其然,三十六只凤凰入得龙宫本阵之中,只是稍作停留,一只红羽凤凰带着娇美身姿飞临海空之上,如冰凤目凝望着天宫本阵高叫道:“红星率凤谷弟子前来挑战,何人敢与我凤族一战?”
腾云真人哈哈一笑,脚下法剑灵光一腾,化为一道遁光迎向红凤,朗声笑道:“凤谷高手既临,天宫礼当奉陪,不知红星大尊者想以何为战?”
红凤眸露不屑之色,淡淡道:“除非勾陈帝君愿亲来一战,闲杂人等,便只能尝尝我凤谷十二卫的小焚元归虚阵吧!”
腾云真人眼见这红凤如此高傲,也不禁激起心中怒火,连连冷笑道:“好,我便派出十二名弟子先与你斗上一阵!”
红凤冷然一笑,华美羽翼轻轻挥动,带出一股说不出的傲然之气,道:“十二名尊者,只是来送死罢了,我凤族战阵,威力旷古绝今,你便是来千军万马,我凤谷十二卫也一并接下!若是托大,那是自寻死路!”
腾云真人心中虽怒,也知红星此语绝非托大,十二只凤凰联手,威力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若真是派出十二个弟子去对敌,只怕凶多吉少。
红凤昂头一声高鸣,自己施施然飞回本阵去了,远方龙宫本阵却闪起十二道虹光,足足十二只华美凤凰齐现空中,静等天宫弟子前来应战!
这十二只凤凰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护身火焰或红或蓝、或紫或白,俱都散发着恐怖泯灭气息,凤火神通,并非圣人护身祥云,但是,这护身烈焰也极是霸道,世间之火分为凡火、灵火、仙火、神火四等级数,而凤凰毕生苦修,皆为提高护身烈焰之威力!
十二只尊者级数的凤凰,可使护身凡火转化为灵火级数的恐怖烈炎,三十六只凤凰一齐出手,护身烈焰倾刻间可化为焚尽一切的仙火!
而第四等神火,除了太古之际,老祖初创凤凰一族偶得一见外,千万年来,从未见过一百零八只圣人级数的凤凰同时出现!
所以,神火只属于传说之中,世间凤凰从来也不会多于百只!
此时这十二只烈焰凤凰显现空中,带来的威压却令人心头战栗,腾云真人回到阵中,神情漠然的将人宫修为最高的三十六个尊者级弟子挑选了出来,为首一个,便是他的大徒弟斩蛟!
海外散修,修道艰难,海外妖魔数不胜数,灵气地脉极是稀少,腾云真人座下这斩蛟道人也是声名远扬的一代高手,他屡在海中,屠蛟灭妖不知凡几,立下了赫赫凶名。
腾云真人唤过斩蛟等三十六弟子,温声道:“凤焰可怖,犀利难当,尔等若是畏惧,尽可不去!”
斩蛟生得凶悍壮硕,浑然不似修道之士,他凶目一凝,一脸凛然的拱手道:“师尊放心,我等既入帝君门下,岂会不战而逃?纵是死,也要斩一两只凤凰壮我士气!更何况,天宫子弟向来以少胜多,如今以多胜少,如何能够不胜?”
勾陈天宫弟子之勇悍,冠绝海外,斩蛟本来只想带十二弟子前去迎战,无奈师尊一脸慎重,他也不得不依。
‘虽有三十六弟子前去迎战,只怕还是不够……’腾云真人心中涌起不祥念头,但此时弟子数量已是凤凰三倍,若是再加,岂不弱了天宫名头?他皱眉道:“若能胜,自然便好,若不胜,即刻便回,有帝君在此,莫要逞强!”
斩蛟本是悍勇之辈,闻言只是点头道:“师尊放心,我自当带着众位师弟同去同回。”
腾云真人还要交待之际,斩蛟道人已领着三十五个师弟腾起剑光,直往空中凤凰迎去!
“凤兮……凤兮,遮天之翼!
凰兮……凰兮,日月无光!
归去来兮,苍生仰望!
凤兮凰兮,美名永传……”
眼见敌人前来应战,十二只凤凰忽然鼓起巨大双翼,垂眸开口低低吟唱,那尊贵华美的庞大身躯上燃起熊熊不灭之火焰,着了火一般的宏伟双翼横于天际之中,一瞬间好像将天空都点燃!
第三十六章节 凤舞惊天!
十二只凤凰在空中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无尽的火焰瞬间迸发,虚空中好像多了一个由各色火焰形成的璀璨太阳,正在散发着不可逼视的光芒!
那奔腾不息的火焰一瞬间翻滚开来,将三十六个尊者包围进去,斩蛟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然置身无边火海之中!
“无知的凡人……凤凰怒火之中,众生皆要泯灭!受死吧!!!”
为首一只白凰傲然凝立虚空,一双冰眸之中荡开无边杀机,他仰头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啸,庞大的身躯瞬间划出优美的身姿,巨大的火焰双翼与其它凤凰连在一起,在空中从慢到快、从缓到疾,舞起了传说之中的凤舞!
凤凰擅舞,其美难言!
华美羽翼,世所罕见!
凤舞世间从难一见,十二只凤凰一齐舞动,更是令人目眩神驰、不能自己!
十二只凤凰,十二只不同颜色的火焰,在虚空中如鲜花盛开、如怒泉喷涌、如苍海云雾,翻翻滚滚、飘渺难测,奔腾不息的火焰在凤凰优美舞姿之下爆开无边威势,卷起了漫空可怕怒火,瞬间向天宫三十六弟子疾焚而至!
各色火焰凝成的火焰海潮散发着一股泯灭气息,这可怕的火焰怒潮隐然间已到凡火的极至,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火海之中,斩蛟道人面色微变,手掌一指,一十二柄垂名海外的斩蛟血剑已然森然显现,这斩蛟血剑剑体为白,剑中蕴藏一条殷红如血的红线,舞动之际,白中带红,灵光迸射,品相非凡,也是一套非凡利器。
斩蛟一出手便是他最厉害的法剑,他身旁三十五个天宫弟子个个神情肃穆,此刻见到凤凰之火的可怕,哪里还敢有半点轻视之心,一瞬间,各种法宝飞剑在空中显现,各显光芒、各有奇妙。
“玄寒师弟,你乃水相,此地乃是东海上空,可疾催玄寒玉壶借海水威力凝冰抵火!”
“妙叶师弟,你乃木相,执疾风真羽扇,将逼来的火焰扇成两半!”
“身怀水相、木相师弟一齐相助,其余师弟随我上前持剑灭凤!!!”
斩蛟道人身经百战,一瞬间按各弟子法力、道相、法宝各有分派,众弟子一声应下,在玄寒、妙叶二人带领之下各仗法宝,将扑来的汹涌火焰硬生生的分成两半!
凤火冥空,沧海奔腾!
十二只凤凰在虚空间舞得越来越急,唯美的舞姿之中杀机越来越浓、火焰越来越盛!只不过一柱香工夫,七色火焰布满了整个天空,到处是跳跃不息、无尽燃烧的可怕凤火!
身着血袍、一脸寒意的玄寒道人手执玄寒玉壶从东海之中汲来一股股海水,转化为冰之后,在天宫三十六弟子身周布下了一个玄冰结界,这玄寒玉壶乃是他成就尊者的利器,汲水、化冰、凝界一气呵成,可谓犀利非常。
另一旁脸色白净的玄叶道人手执一面巨大青色风扇,只见他举扇猛扇之间,一股股狂风从虚空涌出,挟着强悍威势将扑来的可怕凤火吹得歪歪斜斜、分列两旁。
众尊者一齐出手,各逞结界法宝,一时间稳稳的在身周布下天罗地网,虽处无尽凤火的包围之中,却也安然无恙,三十六人一齐使力,瞬间穿过重重火海,直向凤凰本体扑去。
“师兄,这火越来越盛,眼看便要越过凡火级数,若是生成灵火,我等再也抵挡不住了……”
玄寒道人生来水相,对火焰更是了如指掌,他的玄寒玉壶此时汲取的海水越多,消失的却是越快,眼见那七色火焰在虚空中渐渐凝成实质,散发的气息更加恐怖,怎不令他胆战心惊?
十二只凤凰依然循环疾舞,凤身上的火焰不断喷涌,但是与初时不同的是,这些火焰却真的慢慢聚集一处,由虚化实,跳跃灵动,隐然有化成灵火的架式!
焚元归虚阵,化凡为灵、化灵为仙,化仙为神!
十二只尊者凤凰布下的火焰之阵,便可让凡火变为灵火!
灵火一成,圣人难当,纵是三十六个尊者也难抵挡!
斩蛟道人心知若是这般下去,只会坐以待毙,他一张阔脸涨得通红,扬声厉喝道:“继续加持结界,各位师弟随我破开火焰,先斩了一两只凤凰,破了他们这焚元归虚阵!”
十二凤凰,缺一不可,只斩一凤,凤阵可破!
众弟子齐声响应,道道剑光瞬间破开烈焰,直向高处舞动的凤凰猛扑而去!
“无知凡人……可笑……可悲……”
为首白凰见斩蛟带着二十多个天宫弟子竟想斩凤破阵,傲然凤目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嘲讽之色,他飞舞之间,绝美双翼猛的一垂,众凤凰羽翼随之一变,接连垂了下来!
华美羽毛垂落之间,赫然化为无数燃烧着可怕火焰的长剑,扑天盖地的向斩蛟道人扑来!
“怒海翻腾、奋起斩蛟!”
斩蛟道人见人漫天火剑的可怕威势,当即大喝一声,猛催身旁一十二柄斩蛟神剑,只见白光血线凝成一个剑罩,牢牢的将他护在当中,扑来的火剑俱都被卷动的剑罩绞成点点火苗,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这一出手,身后各个尊者俱都展开剑罩、结界,奋力抵住这如雨点纷飞、海潮怒荡的剑雨。
“冥冥之火,昊昊虚无,俯望苍生,万物焚空!”
白凰凤目迸开一股凛冽杀机,垂下的华丽焰羽疾舞之间,无数火焰如漩涡狂卷,发出一股强大吸力,将斩蛟道人与天宫弟子牢牢吸住,慢慢拖向那可怕的火焰漩涡!
这火焰漩涡转得越急,七色火焰越发凝实,由虚转实之间,威力更是强悍无伦!
“啊!!!”一名仗剑护体的天宫弟子法力稍弱,被漩涡之力猛的一吸,一瞬间身不由己的飞入漩涡之中,火焰喷涌无尽、瞬间缠了上去,只听一声不甘惨叫过后,竟是连一丝神魂也没能剩下!
“玄剑师弟……!!!”
另一个同出一脉的天宫尊者眼中迸出无穷怒火,脚下一踏,随身剑罩化为一柄巨大剑体将他牢牢护在当中,这巨剑一瞬间破开火焰怒潮,直向为首白凰斩去!
“该死的火鸟!我玄可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
巨剑横空,荡开无涯,一道灵光瞬间与元神合为一体,这一剑威势惊人,拼尽尊者元神!
“无知凡夫……螳臂挡车……”
白凰垂眸冷冷一叹,十二只凤凰齐拍双翼,条条火线如蛇如龙、如丝如雾,一瞬间将这巨剑尊者缠绕起来,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他绞成虚无!
“可恶,玄剑、玄可瞬间殒命,这凤凰联手之威犀利难当,战阵玄妙深不可测,如何是好?”
斩蛟道人眼见折了两名弟子,眼中闪过焦燥之色,一旁有弟子疾声道:“师兄,在这也是死,斩凤也是死,不如拼了吧!”
斩蛟道人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点头道:“再过片刻,这凡火晋至灵火,就是玄寒、妙叶法宝再强也要抵挡不住,彼时我等死期至矣,与其如此,不如借他二人之助奋勇上前,就是斩得一两只凤凰,这战阵即当告破!”
“师兄速行,火焰之力越来越强了!如何行事,速请决断!”
远处玄寒、妙叶随即催发玄冰烈风,连连向斩蛟道人高叫不已,他们所发的玄冰烈风威力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消失在漫空可怕火焰之下,心头怎能不一片惶急?
斩蛟道人眸间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咬牙厉叫道:“该死的火鸟,害我师弟,若不斩你,死不瞑目!”
“无知小儿……”
白凰冷冷一笑,十二只凤凰用身躯围成的圈子转的越来越急,圈中的火焰漩涡也迸发出越来越强的恐怖吸力,不过眨眼之间,想冲到高处的天宫弟子接二连三的被漩涡吞噬,连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
斩蛟道人带着其余弟子仗剑在火焰剑雨中杀开一条血路,在身后玄寒妙叶二人的助力下,终是破出剑雨火潮,到得了虚空凤凰真身之处!
虚空烈烈,焰火凝实,一股庞大可怖的焚烧泯灭气息越发强盛,凤凰身周的火焰由虚转实、化为实物凝然跳动,这一团团火焰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微微闪烁。
‘凡火已经变成灵火了……’斩蛟道人心头一片寒凉,眼见这十二只凤凰身周都布满凝若实质的可怕火焰,牺牲了十多个天宫弟子冲到高处又有何用?
“无知……”
“无知你娘!!!”
白凰刚要开口,斩蛟道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十二柄斩蛟血剑化为无尽剑光,带着不可阻挡的锋芒直向白凰劈斩而去!
他心头万念成空,唯止一念,若不斩了这为首白凰,纵是做鬼也不能安心!!!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拿命来!!!”
“拿命来!!!”
第三十七章节 无人生还!
剩余的天宫弟子眼见凡火化为灵火的可怖威势,当即脸现绝然,出手都是凌厉杀招,铺天盖地的剑光、法光凝成一片可怖锋芒,连护身法剑都顾不上去管,一心只想先斩凤凰!
这二十多个尊者舍命出手,就是圣人也要避让三分,十二只凤凰未料到这些尊者竟然如此勇悍,猝不及防之下,连中数剑,一时间火羽纷飞、凤血横流,惨鸣声声!
“哈哈哈!原来你们这些火鸟也会流血,我以为你们只会流泪!哈哈哈……”
斩蛟道人一脸狞恶凶悍,隐在斩蛟剑光之中恶狠狠的接二连三斩下剑光,一心要致白凰于死地,“白鸟,你说我们无知,我倒要看看,你这死鸟究竟能知道什么?”
若论联手之威,天宫弟子远不及凤阵之妙,但论胆气血勇,新出凤谷的凤凰又岂能与天宫弟子相提并论?
这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疾攻猛斩,一时间打得十二只凤凰手忙脚乱,几乎连圆形战阵都要散乱一空。
众弟子以斩蛟道人为首,舍命催发法宝相助,但那无情的火焰岂会停下,只不过一瞬之间,没了剑光护体的弟子接二连三消失在无尽火焰之中,斩蛟道人心头滴血,胸中怒气勃发,剑光显得越发凌厉凶狠起来。
白凰被斩蛟道人那如狼似虎、铺天盖地的凌厉剑光所困,身上剑痕越来越多,他每每想要反击,总有天宫弟子舍命相护,终是徒劳无功。
“玄寒师弟、妙叶师弟,护我身周,我定要斩了这只该死的白鸟!”
“师弟……师弟???”
斩蛟道人猛一回头,却见一柄青色巨大羽扇划过一丝绝美轨迹消失在火焰当中,头顶高悬、喷发玄冰的玄寒玉壶也瞬间一黯,就要向火海中掉落,原来玄寒、妙叶,只顾着护着斩蛟追击白凰,自己却耗尽元神之力,终是消失在无尽火焰之中……
斩蛟道人心中酸楚,眸中垂泪,高声厉叫道:“师弟……愚兄定要为你们报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啊!!!”
一番血战,三十五名身经百战、修为超强的精英天宫弟子,此时能跟在斩蛟道人身后只不过六名!
凤焰之威,冠绝当世,斩蛟道人虽然毫无损伤,但却全是众位弟子舍命换来!
这六名弟子已是精英中的精英,修为都是一等一的高强、法剑都是人宫顶尖,一名驱使蓝剑的弟子一脸凛然的疾声道:“斩蛟师兄速斩白凰,火焰由我们挡开!”
众弟子齐声应道:“后方有我等相护,师兄只要一心灭凤即可!”
“好师弟……师兄定不负你等之望!”斩蛟道人狠咬嘴唇,转过头来,望着身前剑伤累累的白凰,厉声笑道:“白凰,我若不斩你,枉称斩蛟,你死定了!!!”
白凰被斩蛟道人死命斩击,已然身受重伤,其余凤凰有心助战,怎奈天宫弟子总是舍身护住,此时眼见斩蛟道人如此凶狠、誓拼生死的可怕模样,心头不禁寒意大升!
“剑化无穷、光仅一线、元神之力、助我斩蛟!”
斩蛟道人朗声长吟,道冠头顶跃起一尊凶相元神,这元神光芒四射,倾刻间与法剑合为一处,斩蛟剑光芒大盛,那道殷红如血的血线猛的绽开一道冲天血光,散发出凶狠血腥的气息来!
剑化无穷、凝成血线,元神出窍、一入难回!
这人剑合一之术本是大尊者级数的神通,斩蛟道人舍了元神,拼死一击,威力当真恐怖无伦!
这一道血线如太古辰光,不可磨灭,一瞬间缠上白凰庞大身躯,任其灵火熊熊,也不可抵挡这犀利至极的血线,只见血光迸现、缠绕如丝的威芒切割之中,白凰发出一声惊天惨鸣,竟在半空之中爆成无边血雨!
凤羽纷飞、血珠遍洒,一寸寸血肉爆将开来,落入奔腾火焰之中顿时消失不见,这一剑之威势,几达大尊者顶尖修为,白凰本以重伤垂死,如何能挡得下来?
白凰一死,凤阵即破,剩下的十一只凤凰眼露惊惶之色,漫天燃烧的火焰之海势头猛的一敛,再无灵火恐怖气象!
斩蛟血剑有了元神相助,威芒大盛,血线猛冲疾斩,瞬间又缠上一只黑凤,这黑凤大是惊惶,扑腾翻滚之间猛催护身烈焰,想要振开身上这绞杀肉身、切割神魂的可怕血线,但斩蛟舍命,岂同寻常?
不过眨眼之间,这只黑凤一声哀鸣,爆成一团庞大血雨,缓缓从空中洒落……
连斩两凤,斩蛟血剑灵力大减,如一片血叶般向空中坠落,元神耗尽、回天乏力,斩蛟道人已然陨落!
“师兄!斩蛟师兄!!!”剩下六个凶悍弟子眸中垂泪、痛彻肝肠,此时一见凤阵已破,眸中闪现无边怒火,各挑一只凤凰,各逞锋芒,开始死命狠斗!
三十六天宫弟子,去则同去、回则同回,若不能同回,愿意同死!!!
破去凤阵之后的凤凰,不过与天宫弟子实力相当,虽有十只之多,但个个胆战心惊、斗志全无,六个天宫弟子誓死不回,一心要斩灭所有凤凰才肯罢休,这一番死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凤鸣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法宝烈焰腾腾飞舞,这一仗打得动人心魄、望者心惊!
“呀……!!!”
数个时辰之后,仅剩的两只羽毛凌乱、遍体伤痕的凤凰在空中划过长长轨迹,凄凄惨惨的飞回龙宫本阵之中,凄厉的凤鸣响彻天际,隐隐有无穷哀伤之感,而虚空之中,再无半个天宫弟子的身影!
凤傲当世,进退从容,从来无人能将凤凰杀得如此狼狈,而如今,勾陈天宫弟子的悍勇却做到了这一点!
天宫勇烈,无人能匹!
虚空渺渺,长风烈烈,三十六弟子身影已经化成虚无,只剩下寂寞长空,默默沉思。
腾云真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的捶胸仰天长叹道:“斩蛟,我的好徒儿……痛杀为师也!!!”
人宫弟子这刚烈悍勇,瞬间震憾当场,两方沉默许久,无人心中不凛然生敬,三十六个天宫弟子,终是破了从来无人能破的凤阵,但是……却一个也没能回来!
一道淡淡血光从天际缓缓飘落,大伤老怀的腾云真人伸出手去,这道血光落在掌中,赫然便是那柄连灭两凤、破去凤阵的斩蛟血剑!
腾云真人捧着斩蛟血剑,拜伏于勾陈帝君座下,垂泪道:“人宫腾云前来交令,凤阵已破,三十六弟子无一生还,仅剩血剑在此……呜呜呜……”
腾云真人见惯生死,此时情难自己,终是伏地大泣不止,勾陈帝君纵然心如铁石,此时也不禁叹息道:“斩蛟之勇,冠绝天宫,人亡剑存,情何以堪?腾云,斩蛟等三十六弟子已入轮回,他为天下杀劫注下功德,你休要太过悲伤。”
腾云真人缓缓点头,抬起头来,又悲又傲的道:“我门下有斩凤之子,死而无憾,斩蛟大功,人鬼难忘,我看那骄傲凤凰还敢挑战否?”
世有斩凤之子,凛然超凡之姿!斩蛟灭凤之举,大振天宫士气,那三十六凤凰震慑之威陡然一空,再也不会让天宫弟子心生半点畏惧!
生死轮回,无人可免,若是要死,也要世间留名,斩蛟虽去,但大名永垂,便是入得冥界地府,又有何憾?
有道是哀兵必胜,勾陈天宫各个弟子当即凛然出列,向勾陈帝君请命挑战,此时就算剩余二十六只凤凰齐出,天宫弟子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可叹我人族勇士,终是死死压了凤族一头,这般牺牲,天人同悯……惜哉……惜哉……”
这一场狠斗,最终结果令封神天柱上的杨南心生恻然,一旁杨兰却摇头笑道:“凤凰傲性,终是受了教训,世间人族勇悍,实不弱妖魔鬼类,不过,我还有一十二只大尊者凤凰、二十四只尊者凤凰,侄儿,你倒是要想个应对法子才是。”
一十二只大尊者级凤凰,实力远非尊者凤凰可比,只怕是勾陈帝君亲自出手,也未必会有胜算,杨兰言声淡淡,却是隐含杀机。
杨南垂眸淡淡道:“十二叔好心,侄儿感激莫名,你有奇兵,我有应子,你看这双角对决,我如何能弱你下风?”
两人棋局下到现在,依旧是平分秋色之势,四角相争,挺进中元,中元棋子你来我往、厮杀不休,各有胜败之处,依然难分高下。
杨兰拂袖笑道:“哦?侄儿也有奇子相应?为叔倒要一观奥妙。”
两人说话间,又下数子,杨南手指一闪,一枚黑子应声落于中元边界,现出凛然锋锐之势,这一子与原有黑子串成一气,陡然间布成了一个劫相,这劫令杨兰应对两难,应则凶险万分、不应则黑子威势大盛,杨兰不敢怠慢,脸现沉吟之色,久久没有应子。
东海地界上,此时又生变故,天边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只见好大一片白雾从天际飘飘而来,杨兰分心两用,见此白雾铺天盖地的威势,面庞微露惊容,微叹道:“好个杀劫之局,侄儿手段端是了得!”
第三十八章节 奇兵应劫!
杨南温然一笑,朗声道:“十二叔用兵奇诡、兵意霸锐,可谓咄咄逼人,侄儿不才,却也备得几手后援,聊以自保罢了。”
杨兰凝眸一笑,淡淡道:“仅是自保?侄儿莫要谦虚,你这奇兵一出,只怕我那龙凤二族再难翻起风浪,想不到你竟能收不问世事的虫妖一族为己有,手段端是诡秘非常!”
花鸟虫鱼兽,世间五大妖族,加上上位的龙凤二族,统称七大妖族,其中花虫鱼三族俱都远避海外,不与四海九洲接触,这三族生性更喜逍遥自在,从来难为他人所用,五大妖谷更是各族圣地,若是强攻,便是激怒天下妖族,杨兰纵然想用强,此时也不是绝佳良机,他眼见虫妖投入杨南一方,心中忌惮之情更是浓郁!
“无奈之举,何言诡秘?”杨南摇头笑道:“十二叔用人,非仆即奴、威严莫匹,但侄儿却以和为贵、用仁待人,三山五岳皆是盟友罢了,如何能比十二叔惊天手段?”
“盟友???”杨兰哑然失笑,摇头叹道:“侄儿莫要说笑,堂堂通天教主,威凌九洲、光照六海,一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等不世霸主居然还说仁、和二字,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杨南见杨兰一脸不信之色,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众生有灵,各有因果,他何曾想用霸道治世?只不过,人虽逍遥、天有严律,若不以霸道行王道,何能涤荡世间尘埃?
若不以果决之断短时间定鼎天下,将来还有什么实力去对抗魔族、寻得彼岸?
这一番心思,冰冷无情的杨兰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两人说话之间,杨兰忽然眸中精光一闪,淡淡笑道:“侄儿这劫局犀利非常,为叔棋艺粗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应劫了。”
就在杨兰啪的一声,终于落下一子来应杨南杀劫之局时,东海海面上风云变幻,从天际飞来的那一大片白茫茫的大雾实非大雾,而是一大群身挟双翼、体态婀娜的虫妖!
娇小蚁女、圣洁蝉女、缤纷蝶女……
无数娇媚玲珑、曼妙身姿的虫妖女子神情庄严的将一个身笼白光、明翼轻振的圣洁女子围在当中,如众星拱月般缓缓在天宫本阵落了下来。
这架式好似天宫群仙逍遥之游,众仙女衣香鬓影、仙云缭绕,根本没有半丝妖邪之气,反倒显得飘逸无比!
紫凤大尊者紫星一见这群虫妖到来,脸色瞬间变得极是难看,她身旁的哮海龙王神色大变,失声叫道:“蝉谷圣女?怎会是她???”
这个身挟透明双翼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蝉谷圣女白玉!
如果说,世间还有一族丝毫不惧毁灭凤凰,那么这个种族唯有身具洪荒血脉、来历神秘特殊的蝉妖!
蝉妖非妖,内蕴生机,他们唯一的神通,便是光!无尽的光!
光乃生机,但这生机与龙族肉身所蕴之水行生机截然不同,蝉妖之体,和光同尘,已超出妖怪界限,就是号称斩灭天下万妖的斩妖剑,遇见圣洁蝉妖,威力也大打折扣!
这玄奇诡异的出身,与万物创造玄机有莫大关联,造物需光,天地初能,蝉身乃光,圣洁无私,故而遂成世间神秘之族。
传说,蝉妖之祖乃始祖创造以光为体的第一只太古神兽,古往今来、岁月流逝,无人能知真相如何,但一个蝉妖远非凤凰之敌,十个、百个、千个蝉妖凝结在一起,便可布下的和光同尘大阵,这大阵对寻常之人威力只算普通,但对上毁灭之力,却可将毁灭之炎化为无尽之光,两种大阵相生相克、互为敌手,哪一方修为更高,便能力压对方一头,蝉能克凤,这却是传承至今的不灭事实!
杨兰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蝉妖一族隐隐是他的克星,不过,就算蝉圣白玄亲来,以他的圣人修为,比起昔日老祖那通天彻地的大神通差得不知多远,如何能克制住他?
蝉谷与凤谷相生相克,杨兰只是忌惮而不头疼,而二十六只凤凰才是真正该头疼之人!
眼前这一大片虫妖中,蝉妖达三千名,蝶妖达三千余名,其余各类虫妖约三千余名,换而言之,这万名宗师尊者级数的虫妖实力在数百万海妖中不算什么,但龙宫的援兵凤凰一族却再也逞不得威风!
凤凰一族带给天宫弟子的威慑,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一空!
凤族长老紫星见到蝉谷高手出现,不由摇头长叹道:“对手居然能收超然物外的虫族为己用,圣主所谋危矣!”
身旁哮海龙王亦是一脸凝重,蝉谷高手实力如何,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一只虫妖微不足道,但虫族群体战技却是闻名天下,传说中的蚁族聚能战阵能战胜力量胜过他们百倍的敌人,蝉族的和光同尘大阵更是凤凰烈焰的克星!
一个是灭意,一个是生机!
两个截然不同的力量来源于终极大道奥秘,勾陈天宫加上万虫之首的蝉谷,实在难敌……
紫星、哮海沉思之时,远处白玉却轻振透明双翼,飞临龙宫本阵,望着紫星盈盈施礼,脸露微笑,微微一叹道:“紫星姐姐一向超然物外,何苦要卷入天下纷争?”
紫星与她早就相识,闻言只是冷笑道:“蝉谷一向自命圣洁,为何又要到这东海之中来?”
白玉见紫星面色不善,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微笑道:“姐姐为何而来,小妹便也为何而来……”
紫星凤目一寒,刚毅容颜上闪过一丝浓重煞气,冷笑道:“白玉,你我自生灭大会之后也有三百年未曾交手,如今各为其主,不如再决高下?”
白玉见紫星依旧煞气浓重、凤目含威的模样,不禁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人间纷争,小妹避之唯恐不及,如何还有与姐姐争斗的心思?只不过念在你我相识多年,小妹前来奉劝几句罢了。”
紫星凤眸一冷,淡淡道:“不必了,时逢天变,各寻生路,花鸟虫鱼兽五大妖族如今都各为其主,我龙凤二族身为上位妖族,向来同气连枝,你若是劝我退出天下纷争,恕难办到!”
“世事难明、仇怨如丝,”白玉微微皱起秀眉,启唇道:“姐姐一向自在凤谷逍遥,何必替铁血灭主卖命?他是何等样,姐姐心中必然清楚,凤凰一族来日若想避开大劫,未必只有一条路可走,姐姐若是愿意……”
白玉还未说完,紫星抬起手掌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漠然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若你真要挡我去路,便先与我斗个胜负高低!”
“只要姐姐不出手,小妹自然袖手旁观……小妹言尽于此,先行告退!”
白玉见紫星大尊者心如铁石,心知难劝她回头,当即一振双翼,化为一道流光,复又回到天宫本阵中去。
白玉走后,紫星大尊者眼眸露出深思之色,久久不曾开口,一旁哮海龙王皱眉道:“紫星长老,为何凤主未能前来?若有她亲自前来,未必会怕了这蝉谷圣女!”
紫星眼眸闪过一丝深深黯然之色,摇头道:“凤主、蝉圣,相互匹敌,千万年来,蝉谷与我凤谷相互忌惮,各有所长,纵然凤主还在,蝉圣白玄必定现身,这勾陈帝君居然能将禀性高洁、超然物外的蝉谷收为己用,实在是深不可测!”
五大妖族之中,蝉妖一族向来隐身世外,从来不曾参与世间纷争,就是死头对凤族也不曾真的翻脸为敌,如今眼见蝉谷高手大举东来,怎不令哮海、紫星二人疑云大升?
哮海龙王叹了口气,道:“勾陈天宫精兵勇悍,如今不仅折了我家四弟,凤谷十尊者竟然都在此陨落,若无强大助力,六海霸主非勾陈莫属,我海中妖族再无容身之地了!”
紫星嘿嘿冷笑道:“何止海中妖族大难将至?天象将变,魔界即临,世间七大妖族,逢此天变前夕,无不是各寻其主,我龙凤二族奉圣主为尊,他蝉谷不去寻生主为尊,却屈膝通天教主门下,实在可笑之至。”
哮海龙王正色道:“听闻花族与通天教主极有渊源,如今虫妖也倒戈相向,不知飞羽、魁星、婆罗三人又作何决断?”
紫星淡淡一笑,道:“二主现世,一主潜隐,如今世间唯有灭主与创主争夺运数,只有胜者,才可带着我们同登彼岸!而我们不过是生、创二主手下的棋子罢了,如今禽兽二族不足为虑,唯有这罗海婆罗鱼圣倒是我等的心腹大患!”
四海鱼妖,尽归龙宫管辖,但罗海之上,却有一个由鱼入道,修成圣人的太古之种,这便是闻名天下、坐享一方的鱼圣婆罗!
不过,鱼圣婆罗向来独善其身,从不与四海九洲有所关联,哮海龙王一脸讶然的追问道:“紫星尊者为何会说鱼圣婆罗是一个心腹大患?莫非他与勾陈也有勾结?”
紫星冷哼一声,道:“婆罗大圣久不问世,但鱼圣多子,其中一子名唤波休,他生性豪爽,曾经来过中土,引他前来之人正是创主杨南!这勾陈天宫与创主乃是一脉相承,如非如此,我等何必担心鱼族逆袭?”
通天教主交游四海,所行诸事哪里会打听不出来?紫星说起波休,眼中忌惮之色丝毫不减,波休虽不值一提,但他身后的鱼圣婆罗却是太古异种极渊神鱼、堂堂鱼族大圣,这样的人物更可号令鱼族子民,如此一来,岂能不惧?
第三十九章节 各尽其谋!
“这极渊恶鱼若是出现,我龙宫鱼兵只怕……”
龙族与婆罗本来极为不善,若是婆罗大圣亲自前来,龙宫鱼族必然生变,三百万海妖之中,倒有一半尽是鱼属,如若倒戈,祸在眉睫,这等威胁如何不令哮海龙王眉头紧皱?
紫星见哮海龙王眉头紧锁、大是忧虑模样,不禁哈哈一笑,道:“龙王不必担忧,白玉虽是难缠,却当不得大用,我凤凰一族若是不出手,她们势必不会露头,至于鱼圣婆罗,自有人去对付他!”
哮海龙王眼眸一亮,大喜道:“如此最好,只不过,眼前这危局又当如何解去?”
紫星大尊者嘿嘿冷笑道:“白玉以为有她威慑,我凤族不能出手,勾陈麾下精兵便可长驱直入、大破海兵,她打倒是如意算盘,可惜……”
哮海龙王眼眸一亮,追问道:“可惜怎样?”
紫星大尊者不答,却忽然间振翅疾冲至云霄之顶,发出一声声回荡四海、响彻云霄的凤鸣来,二十五只凤凰忽然间燃起熊熊烈火,随着紫星一起飞上高空,向四面八方声声厉啸高鸣,有道是凤鸣惊天、声动九霄,此时这二十六只凤凰一起高鸣,当如洪钟怒海、四海皆闻。
远处勾陈帝君眉头微皱,望着天穹高处的二十六只高鸣凤凰不禁露出一丝讶然,道:“有蝉谷圣女和光同尘大阵在此,凤谷高手居然还敢挑战?不对……这不是挑战之鸣……而是……召唤援军???”
“帝君圣明,这正是召唤之鸣!”白玉脸露凝重,望着天际向勾陈帝君缓缓道:“杨兰的奇兵将要来了……”
“什么?除了凤族,杨兰居然还有奇兵相助?”站在勾陈帝君身旁的三大宫主、无数亲卫个个色变!
这一仗打到如今,已拖了数年之久,精锐天宫弟子折损近半,若是敌人再有强助,这统征六海之役便是注定败局!
天宫弟子虽勇,却非无敌,本来便是以少敌多,如今敌方若再有强助,这个仗还怎么打得下去?
眼见两方精锐齐出、援兵齐至,已至了决战之时,这等关键时刻敌人军势再强三分,勾陈天宫危矣……
白玉玉容平静的淡淡道:“天变在即,六海混乱,各族妖精皆要寻个出路,我承蒙杨兄不弃,投身创主一方,而此时凤凰召来的妖族来者却恰恰相反!”
勾陈帝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旁观望天际的天宫弟子此时忽然惊呼连声:“咦?奇怪……天边怎么黑了?”
一时间,龙宫、天宫无数人马俱都抬头仰望天空,却见四方天际忽然间飘来一大片黑云,这黑云涌动之间,朗朗晴空慢慢暗淡下来,好像从白昼忽然变成了黑夜一般!
奇怪的是,这大团大团的黑云却发出各种嘶叫之声,种种嘈杂声音少而极是哄闹,令人一听便心慌意乱!
咻咻破空之声连绵响起,大片黑云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挟带的可怕威压令人心生不祥之感!
“哼!禽兵百万!果然是来者不善!”
勾陈帝君目中森寒的望着天空涌来的无边黑云,心中杀机越发旺盛,这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无数飞禽结队而来,而且数量之多,多到了如云如雾、不可计数的地步,就连云顶天空一时间都被遮挡!
海雕、山鹰、飞鹏、云雀……
只要是长翅膀的鸟类妖魔,都可以从天空中看到!
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禽妖遍布天空,扇起的气流如狂风倒卷,吹动海上浪潮,这直遮天际的恐怖数量足令闻者色变、见者心惊!
二十六只凤凰导引着万千飞禽大军在海面上缓缓盘旋,天空中只见二十六团火光导引着一片片黑幕,正在空中冷眼相看,只要海上大战开始,空中妖禽就会化身夺命杀手,立时显威!
见到这一幕的天宫弟子个个面沉如水,剑拔弩张的森然气息油然而发!
漫海海妖加上这笼住天空的可怕飞禽,散发出的骇人威势足可令人精神崩溃!如不是天宫弟子久临战阵,只怕倾刻间就会一哄而散了……
白玉眼见天空无数凶禽大军压近的可怕气势,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帝君请看,敌方虽强,但我们的援军也来了!”
勾陈帝君心知白玉乃是受教主之命而来,她一言一行,俱都早有安排,当下抬眼望向茫茫东海,却见四方海面忽然多了一艘艘朋大无比、长约百丈的超大巨船!
这一艘艘朋大巨船呈青黑之色,整个船体皆由一片片古怪甲片组成,望将过去,倒好像是无数虫族甲士组成的船只,船上隐有妖魔奔走呼喊、刀枪生光,当巨船乘风破浪向前疾行之际,挡路的海妖大军难当其势大力沉的威势,纷纷发出惨叫之声化为肉泥!
巨船如山、无可抵挡,海中妖魔如劈波斩浪一般退之犹恐不及,远远看去,大片海妖顿时空了一大片出来。
“好大船!莫非是虫族甲兵来援?”
勾陈帝君眼见这数十艘巨船势如破竹的可怕威势,黑沉沉的面容上不禁闪过一丝喜色,一旁白玉却摇了摇头,笑道:“禽妖乃我虫族天敌,若是我族甲兵前来,哪里会是这漫空禽妖的对手?”
禽克虫属,此乃天性,勾陈帝君虽知虫族甲兵虽然数量号称千万,但却绝不是眼前这百万妖禽的对手,他露出一丝讶色,望着一脸神秘的白玉笑道:“除了虫族,我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来助战,还请圣女不吝赐教。”
花鸟虫鱼兽,五大妖族之中,中海花族置身世外,保持中立,罗海鱼族远在万里,援手难及,禽族已成敌手,绝不会前来相助,兽族自魁星皈依佛门后四分五裂、不值一提,除了虫族圣女,何人还会前来相助?
白玉欣然笑道:“此非我之功劳,实是杨兄福缘深厚所致,帝君谬赞,白玉愧不敢当。”
勾陈帝君眼见这巨船破海、长驱直入的架式,心头大喜,哈哈笑道:“原来是教主手段,无怪如此锋芒难当,不过,援兵究竟是何人,还请圣女解惑才是。”
白玉指着正与海妖混战的巨船,微笑道:“昔日四海霸主并非只有龙族,千万年前,除了龟圣元甲之外,谁敢号称海中霸王?”
龙族虽强,在哮海未晋龙圣之前,也强不过海龟一族!
龟圣元甲在千万年前才是真正统领四海、号令海妖的不世霸主!
龟圣之名,响彻四海,麾下甲兵更是南征北战、战力超凡,昔日元甲的龟背巨船可谓战功赫赫、战无不胜!
就是龙族真身、禽族利爪也破不得那传说中的龟背铁甲连环船!
只可惜,龟圣晋境无上天道失利之后,从此再入轮回,龟族无霸主元甲坐镇,自此一厥不振,族中子弟大半零落、香火凋零,甚至成了各族驱使的奴仆!
眼前这数十艘青黑巨船,正是传说中无坚不摧、牢不可破的龟背铁甲连环船!
每一只巨船,皆有一万名天赋异禀的龟族子弟由身躯组成,进可成船破浪、退可分散遁离,在海中想进就进、想退就退,可谓来去自如。
每一个龟族子弟血脉特殊,龟壳之上皆附一座天然的九元龟甲阵,此阵本是天下第一防御之阵,一万名子弟血脉皆是传自龟圣元甲,若是组成巨船,便是一万个九元龟甲阵联成一片、互通有无!
这样强悍可怕的防御巨力,除非世间圣人亲自出手,寻常妖怪哪怕修成尊者境界,也要望而兴叹!
龟背铁甲连环船,天下第一攻坚利器,纵然在百万军中,也可来去自如!
杨南那日离开灵根仙岛,并未急着赶往东海,而是去了外海狮谷之中寻找元甲昔日留下的十万龟族子弟!
救寻龟族子弟之事一波三折,自不必多说,但杨南有三头金狮魁罕这个狮奴在,寻回十万龟族子弟实在易如反掌!
狮圣魁星一去不回之后,外海兽族早已四分五裂,有的投身杨兰门下,有的自立为王,有的行凶作恶,有的相互攻伐,杨南费了偌大气力,借魁罕狮谷的名头,狠施辣手,勉强收得昔日狮谷三成群妖在手,连同沿途解救出来的众多龟族子弟,集起三十万之众,这才急急赶往决定六海诸族命运的战场而来!
十五万纯正血脉的九元甲龟,十数万各类兽族妖魔,便是眼前这数十艘铁甲巨舰的由来!
杨南此举只是有备无患,更是为了偿还对好友许下的昔日诺言,不想今日东海大战,果然派上了用场!
勾陈帝君听完白玉娓娓叙述,不禁点头感叹道:“教主福缘,无人可比,他入山修道之初,遇见两人来历竟都不小,各有一番机缘在内,若非如此,东海一战我等危矣!”
杨南披发入昆仑修道,于山门之前碰见的两个好友,一个是艾慕云,如今的魔门掌门,朝庭四海王,一个是地藏菩萨、昔日赫赫有名的四海霸主,龟圣元甲!
这两人今日端是非同小可,谁能想到,昔日昆仑山下那三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今日竟有这般造化???
第四十章节 决战之始!
白玉温然一笑,道:“帝君,如今风云已起、大战大即,我方比之敌手,实力、军势亦不逞多让,还请帝君下令,命众弟子 横扫东海、定鼎六海,从此世间,再无战事!”
白玉圣洁,但此时说出这一番话来,却隐带铁马金戈的慷慨激昂,众多天宫弟子眼见臂助已至,胸中豪情喷涌如泉,俱都跪地齐声大叫道:“请帝君下令,我等必当横扫东海、屠龙灭凤!!!”
众弟子激昂求战之声响彻云霄,勾陈帝君胸中豪气陡生,他立起身来,一拍銮驾大声喝道:“好!东海之战,关乎人界命数,此战只可胜、不可败!妖宫大统领黑杀何在?”
残血之后,妖宫职位最尊的大统领乌羽黑鹰当即一脸凛然的上前拱手应道:“黑杀听令!”
勾陈帝君眸露煞气,厉声道:“我命你领妖宫六万精锐,入西面龟甲巨船之中,冲击龙宫海阵,你可敢去?”
黑杀鹰眸闪过一丝灼热光芒,重重点头道:“帝君放心,残血宫主虽不在,但妖宫勇悍如昔,此去若不大破海妖,弟子便提头来见!”
“好!”
勾陈冷冷一笑,转头望向严阵以待的各宫弟子,口中点将之声不绝于耳:
“尸魔绝骸,领魔兵十万,登正面巨船,为我天宫先锋,引东海龙王对阵!”
“弟子遵命!!!”
“鬼王无影,率八万真身恶鬼,入得东面巨船后,调头猛冲,必要斩其锐气、夺其肝胆!”
“弟子遵命!!!”
“腾云真人,率人宫弟子七万,由南面入船,引船直轰南海龙王怒海本阵,便是死得只剩一人,也要提龙头来见!”
“帝君之命,岂敢不从?”
各个宫主、统领得了命令,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四宫弟子俱得授命,登时展现无边杀机,而随侍身旁的亲卫统领血尘不由大急,道:“帝君,三面围攻,唯只有北面无人把守,不如让弟子率一万亲卫弟子前去夹攻?”
生逢大战,稀世难求,血尘眼见诸人皆有派遣,唯有自己呆在原地无用,不由得心中大急。
勾陈帝君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缓缓摇头道:“世间名将用兵,只有以多敌少方能围三阙一,今日我勾陈天宫弟子之勇,可谓天下第一,我便放胆用此围攻之术,这北面便露出一个空档,海妖若败,任其逃窜就是。”
天宫弟子六十余万,加上三十余万援兵,不过百来万,但是,勾陈帝君却想用百万人马攻打足足四百余万海妖,此等豪情,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不过,有冠绝天下的龟背铁甲连环船相助,实力低微却数量众多的海妖实是不堪一击,四围紧围,天宫纵然占得上风,但无路可逃的海妖必定会以死相抗,留下一面,才是上上之策!
众弟子听得帝君这般豪言,心中俱都恍然,不由齐声道:“帝君圣明!”
血尘不得谕令愕然一呆,还是接着请战道:“帝君只管坐镇中央,不若让弟子也上阵杀敌?”
勾陈帝君嘿嘿一笑,冷然道:“世有亲征之帝皇,本帝君纵横六海,岂甘弱于人后?我料三海龙王必然群起而攻,血尘,你若不怕死,便率亲卫随我前去屠龙便是!”
两方精兵相斗,非短时间可分出胜负,但是龙圣哮海、凤尊紫星、禽尊等众多高手怎会坐看勾陈帝君屠杀部众?
随在勾陈帝君身边的亲卫,才是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悍卒!
血尘一听,满心欢喜的大叫道:“死有何惧?能随帝君屠龙斩凤,生平所愿也!”
勾陈帝君回过头来,望着微笑不语的白玉,道:“凤凰一族若是出手,便有劳圣女挡住,若不能敌,便让我处置。”
虽有十六艘海上霸船相助,但天宫弟子终是人少,凤凰一族若是再用焚元归虚阵这等可怕利器,唯有白玉和蝉谷群妖才能挡得下来!
白玉绝美圣洁的脸庞上露出浓浓自信之色,脆声道:“帝君放心,我与紫星斗法不下百回,她想胜我,定是难能,我想灭她,也是痴人说梦,仅是缠住二十四只凤凰,定然不负所望!”
“好!蝉谷大功,来日再报!”
勾陈帝君抬起血色魔眸,一一在各级头领、各个弟子身上缓缓扫过,他眸中亮起一丝灿烂神光,一字一句的道:“决战在即,六海命运、尽在此役,成则人界平定,败则天下混乱,诸君当奋勇建功,不得怠慢!”
这宏大庄严的声音传遍天宫阵营,宣示着东海决战的到来!
遍及四方、听到此声的天宫弟子无不热血沸腾,当下只是狂叫道:“愿为帝君效死!甘为苍生谋福!!!”
天空飞禽、海中妖兵,一时间闻得这声势宏大、气壮山河的呐喊,无不凛然变色,不论龙宫、天宫,两方人马此时俱都知道:绝战时刻到了!!!
这一战斗了数年,死了无数妖魔鬼怪,最终还是要决定六海霸主!
“杀!!!”
做为先锋的魔宫宫主绝骸露出一脸可怕狞笑,当先领着十万妖魔摇身化出各种狰狞本相,仿若一片黑云般冉冉往正面四艘大如山峰的龟背铁甲船中落去。
青黑色的巨船眼见天宫旗号,严密无缝的船体忽然间片片张开,陡然间化为一个宽达百丈的坚实甲板,绝骸一入船中,当即急命四艘巨船乘风破浪,直向无边海妖阵营中杀去!
四艘朋大无比的百丈巨船,前行之中忽然并列一排,摆成了一条足足有四百丈方圆的连环船阵,这龟背铁甲连环船断非浪得虚名,四船并列之时,组成船体的龟族子弟四脚一松,猛然间将四船巨船变成了前所未有、大至恐怖的超级巨船!
四万个小型九元龟甲阵陡然间联成一片,成了一个坚不可摧、巨力无边的超级巨阵,每一个龟族子弟与同族兄弟紧紧握住手脚,将船体凝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天宫弟子、船上兽妖全都站在船上甲板处,借着九元龟甲阵无坚不摧的可怕巨力,一齐向无尽海妖辗压过去!
黑杀大统领、鬼王无影、腾云真人也紧随绝骸其后,各自向本方向的四艘巨船登去,远处的龙王哮海眼见这龟背巨船的可怕巨力,心中暗叫不好,他当即挥起法旗,命天空盘旋的无数禽兵飞下截杀、海中精兵登船应战,一时间,杀声四起、漫海俱是刀光剑影,两方妖魔各为其主,开始了空前绝后的惊世大战!
一十六艘龟背铁甲巨船,最终化为四艘超级巨船,分三面向龙宫海妖轰击而去,这巨船仿若太古神兽、凛然难敌,所过之处巨力狂涌,船中千万个龟族子弟听得号令,便一齐奋起妖力、凭借九元龟壳之强横在海上横冲直撞,当真是所向披靡、不可一世!
无数无尽的海妖听得龙王号令,亦是悍不畏死的各逞术法兵器,登上超级巨船与船上妖魔厮杀,远远望去,妖如蚁海、劈波斩浪,虹光如雨、剑气横飞!
四艘超级巨船好似在蚁海之中的四块巨石,所过之处扬起漫天血珠,不论水上水下,海妖被这恐怖巨力一撞,瞬间就是化身肉泥的下场!
海水瞬间血红一片,死了一百个海妖、又涌上一千个,死了一千个、又涌上一万个!
庞大无比的巨船终是让悍勇海妖登上船头,船上天宫弟子早就严阵以待、驱宝轰击,一时间船上海上,惨叫连天!
天空密密麻麻的禽妖倚仗灵活双翅,如群星殒落一般闪过道道寒芒、直向船中落去,船上天宫弟子仗着九元龟甲阵的强力护持,各显法宝轰击不休,禽妖凶猛、海妖无数,放眼过去、眼中所听,俱是响彻九霄的喊杀之声!
“好船!纵横六海,缺它不可!”
勾陈帝君眼见这昔日霸主又复逞威,心怀大畅,转头向血尘、白玉呵呵笑道:“凤鸣当空,龙行于海,紫星、哮海定然坐不住了,不如我们上前去了了他们最后心愿,如何?”
白玉微微一笑,俏声应道:“帝君有命,岂敢不从?”
勾陈帝君哈哈一笑,身下銮驾闪过一道绚丽彩虹,一瞬间便往茫茫大海上空疾飞而去,血尘带着一万亲卫、数万天宫弟子紧紧跟随其后。
勾陈帝君到了空中,定眼望去,只见天空妖禽凝成的黑云无边无际,望眼过去、妖禽如雨点般落下,不知有多少禽妖正奋力向龟船狠狠扑击,庞大无匹的超级巨船也经不起这无数妖魔的狂轰猛扑,渐渐没有了先前那势如破竹的威势!
“可恶禽妖,敢犯我船?”
勾陈帝君见状心中大怒,黝黑魔掌一伸,腰间炽白斩妖神剑应声化为一柄可怕的十丈巨剑,他挺立高空、手执巨剑,眸露凛冽寒光,大喝一声:“弧光半月!!!”
第四十一章节 众生魔殿!
嗡……!!!
通体炽白之色的斩妖神剑剑尖应声迸出一道巨大的皎洁月弧,这一道月弧光芒凛冽,足可与明月争辉,寒光四射的月弧一瞬间如流星闪现一般疾速飞割而去,正向勾陈帝君猛扑而来的无边妖云被这犀利无匹的月弧一切两半,妖云当中无数禽妖应声裂为两半,洒下漫空血雨!
“皎皎之月、凛凛寒芒,斩妖当空、明月黯淡!”
勾陈帝君一道斩妖月弧扫过,当即面露骇人杀机、毫不满足的运起无穷法力挥起大剑疾扫,他乃圣人法力,全力催发全盛时期的斩妖神剑,威力有如排山倒海、挡者披靡!
只见半空中无数璀璨明月此起彼现、纵横飞舞,光芒吞吐之间,大片大片的妖云被切半、再切半,只在刹那之间,那可怕的斩妖月弧如绝世凶器一般如入无人之境,一瞬间不知多少禽妖丧命斩妖剑下!
天生神剑、锋芒莫匹,这专噬妖气、天生克星的斩妖月弧岂是寻常妖魔所能抵挡?
过不多时,天空中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妖雨,无数禽妖惨叫着爆成血雨肉泥,纷纷向海中坠落,就连碧蓝海面也瞬间被染得一片通红!
“甘露清泉、凛冽成冰、应我之命、疾如箭雨!收!!!”
勾陈帝君身在万千禽妖之中,脸现无穷杀机,左手斩妖剑连弹可怕月弧,右手却翻出水行妙宝净水蓝瓶,他疾声念起真诀之后猛的举瓶一吸,东海一大片海水陡然间应声落入蓝瓶之中,不过眨眼之间,蓝瓶猛的一吐,无数水滴如千万箭雨,带着晶莹剔透、腾腾冰息向空中无尽妖海狂轰猛射而去!
咻咻咻……
蓝瓶箭雨,好似千万强弓手奋力疾射,强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白茫茫的箭雨倾刻间射落大群禽妖,天空无边黑云刹那间空出了一大片空档!
冰箭急雨攒射不绝,天空禽妖纵是各出法宝神通护体也挡不住这净水蓝瓶的可怕威力,冰箭瞬间洞穿无数妖躯,搅起漫天惨嘶之声。
这净水蓝瓶用在群战,威力竟然远胜斩妖神剑,空中禽妖眼见这夺命的魔君如此锐不可当,一时间亡魂大冒,纷纷振翅避开勾陈帝君。
“想走?哼!!!”
勾陈帝君一声冷哼,魔掌翻过,身后华美銮驾忽然间揭开彩丝帷幕,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柱形小殿来。
这柱形小殿不过巴掌大小,殿体全由一根根黑光闪烁、造型怪异的柱子搭建而成!被勾陈帝君揭去帷幕之后,这小殿黑气冲天、黑光缭绕,散发出一股恐怖骇人的威势来!
勾陈帝君将这小小殿宇托在掌上,凝眸微笑道:“我这众生殿自炼成以来,见者即死,擒者无数,如今群妖云集,正好为我这众生大殿增添几分威力!”
勾陈帝君猛的一抛掌中众生殿,构成众生殿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小小柱子忽然间化为无数恐怖黑丝,每条黑丝好似一条灵活舞动的毒蛇,在虚空昂首吐信、似欲择人而噬!
“无量众生,元元之殿,我为众生、众生为我!”
勾陈帝君凝眸一笑,那众生殿所化的无数条黑丝黑光大盛,好似一条条绳索一般将一只只妖禽或扯或拉、或捆或缠的牢牢定在半空,被黑丝缠身的妖禽唬得魂飞魄散、想要奋起妖力挣脱之际,只感到那黑丝上传来一股无穷巨力,便身不由己的被擒拿下来。
这万千黑丝但擒得一只妖禽,便会在众生殿中化为一根造型古怪、面容狰狞的柱子,抬眼望去,只见那一根根柱子上妖禽似死非死、似生非生、兀自带着挣扎咆哮的神情,黑丝将妖禽定于小柱之上后,却又再次吐出毒蛇般的丝线向空中猛扑,见到这一幕的无数妖怪无不心中升起无穷寒意,漫空妖禽逃得更加疾速。
众生殿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黑索一吐,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禽应声化为柱上妖魔,这种恐怖的擒拿法宝一出,天空禽兵本已被斩妖月弧杀得四处逃窜,此时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所谓众生殿,其实是勾陈帝君以本体魔力祭炼出来的一件魔宝,这魔殿擅能擒拿妖魔鬼怪,纵横六海之际不知拿了多少凶悍难驯的妖魔!
只要被这黑丝缠中,扯入殿内定于殿中魔柱之上,妖魔便要受万千黑丝祭炼之苦,炼过之后,妖魔便成行尸走肉、悍不畏死的可怕魔兵,这魔柱吞噬的妖魔越多,威力便越发恐怖!
每一根众魔柱可定住四名妖魔,九千多根便是三万多个妖魔一网成擒,而且,众生殿吞噬妖魔血肉、仅剩精魂留于柱上供勾陈帝君驱使,纵是妖魔死去,其魂依旧要被勾陈帝君奴役,众生魔柱进,可擒拿妖魔、放,可驱动柱上妖魔对敌,实是集防、攻两道的一件妙宝,这件法宝可谓阴狠歹毒、冷酷之极!
勾陈帝君一百多年来炼化了不少强大妖魔增添魔殿威力,此刻一旦放出,可谓挡者披靡!
无数禽妖在黑丝绞杀之中爆成血肉滋养柱身,狰狞魔柱上慢慢显现出造型可怖的魔怪雕像,这些完全由妖血妖肉凝成的可怖魔怪散发出凶残嗜血的恐怖气息,妖魔死得越多,魔柱上的可怕魔怪便是越强,若是到了最后晋至大成之境,柱上魔怪便可化身为真正的魔神!
这本非九洲世界中的术法,而是魔界最阴狠、最恐怖的魔神真图法!
勾陈帝君眼见众生魔柱上又增添了许多四首、四身、八手、八足的狞恶魔怪,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乃道心魔身,生来便是依靠吞噬妖魔增进法力,这三万多个禽妖虽然不强,凝聚起来的妖力却也极是可观,漫空禽妖杀不胜杀,但若能尽数收来,说不定真会炼成一只太古魔神来!
禽妖惶惶不可终日,远处禽妖中的强者眼见勾陈帝君使出这般歹毒法宝,心知若不挡住勾陈,禽兵必当一哄而散,所以,当即便有人上前应战!
“勾陈,枉你久享赫赫大名,竟然用这等阴狠魔宝伤我禽谷弟子,这般卑劣行径岂是正道高手所为?”
三只大尊者级数的禽妖一字排开,各逞神通,挥起巨大铁翅扇出如刀狂风,将漫天黑丝一一斩断!
神骏不凡的傲雪云鹰、一身乌黑神羽的太苍神鸟、身披红袍的幻羽真鹤,三只神禽齐现空中,眸露怒火的望向勾陈帝君,似要一拥而上,群起而攻!
这三只大尊者级数的禽妖正是无数禽妖的统帅,此刻说话的却是黑羽似火、眸现神光的太苍神鸟!
唤名太苍、生于东方,天生异火、日现神光!
不论是太苍鸟还是云鹰、真鹤,其实都是太古洪荒遗留至今的异种,他们与勾陈座下的血雕同为昔日太古神兽血脉,这等异种神禽,法力滔天、神通惊人,修成大尊者之境更是厉害无比!
勾陈帝君三件法宝一齐催动,威力当真恐怖无匹,他望着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只是冷冷笑道:“何谓正?何谓魔?法无道魔,心辩正邪,区区妖魔,也敢与本帝君辨论正邪?”
太苍神鸟怒喝道:“勾陈魔人,凶残暴虐,我等神禽生而正道,若不诛灭你这死亡魔君,岂能显天地正气?”
勾陈帝君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息道:“天地正气?殊不知昔日老祖两次封神大战中,镇压的便是你们这些洪荒异种、天地神禽!老祖乃众生之主,他尚要断你祖先大罪不赦,你我比较,谁正?谁邪?”
三只神禽被勾陈帝君揭了疮疤,不由得面色通红,傲雪云鹰一拍雪翅,冷笑道:“与这万恶魔头多说什么?他仗有斩妖神剑在手,便想做我天下亿万妖族主人,真是天大笑话!”
两方已成死敌,善恶正邪实在是争之无益,世间唯有胜者方是正义,有空饶舌,不如多仗实力决一生死!
三只神禽当即不再多说,各催恐怖神通,踏雪神鹰大翅扇起漫天冰雪,一股森寒气息瞬间凝成一道恐怖暴风雪,直向勾陈帝君卷去!
太苍神鸟摇身化为人形,无尽火焰在掌中凝成一柄黑羽神剑,他定睛大喝,黑羽神剑挟杂熊熊真火便向勾陈帝君斩了下来!
幻羽真鹤一声清唳,庞大身躯一分十二,个个都是真身实体,十二只红鹤利爪齐施,长喙似剑,披头盖脸的轰了下来!
这三只神禽俱是尊者顶尖修为,所发的各种神通威力端是恐怖无比,勾陈帝君嘿嘿一笑,朗声笑道:“我欲成佛,必先成魔,若无魔心,何来佛心?”
嗡……!!!
那小小众生殿陡然间变得宽广无比,无边黑光轰然如阳光遍洒开来,三只可怕神禽一齐被笼入殿中,只见大殿深深,魔柱连绵,那千万根魔柱之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一齐厉吼一声,猛的从柱上跃了下来,向三禽疾扑而至!
第四十二章节 冰封斩妖!
大殿深深、台柱广阔,每一根都有一个面相凶煞、形状诡异的魔怪塑像,此时三禽一入殿中,柱上魔像齐齐发出狰狞咆哮,血红厉眸满是杀机的望向三只神骏飞禽!
这些魔怪或是双头四手,或是三头六手,长成数丈之高、俱是古怪非常,一望便知根本不是人界妖怪的长相,那恐怖魔身上满布鲜血肉块,似是凝尽众生血肉而成的妖魔之躯!
凶煞、恐怖、血腥、狰狞!
散发着浓浓魔气、血气的魔怪立身殿中,仿若传闻中的太古魔神现世!
放眼过去,大殿之中魔柱震颤,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凶恶可怖的魔怪跃下魔柱,向三禽扑来!
烈焰冰雪四散爆开,十二真身挥翅连斩!
太苍神鸟当先手执黑羽神剑,放出汹涌苍炎,将源源不断、猛扑而至的可怕魔怪焚成缕缕黑气,但是,这些形容可怖的魔怪虽然死去,化成黑气却并不消失,而是回归那巨大魔柱之上,重新孕育成形!
三只神禽神通广大,满殿无尽魔怪不知被他们斩灭多少,但是只见魔怪化成缕缕黑气,却不见魔怪少了一只!
不过短短时间,满殿黑气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黑气回归众生魔柱之上不过片刻,依旧回复原形,再次跃下魔柱变成魔怪!
傲雪云鹰猛催冰刃结界,护身千万支雪刃光芒吞吐之中,扑来的魔怪无不应声化为无数黑气,他一脸惶急的向太苍神鸟急叫道:“兄长,这魔怪杀之不尽、诛之不绝,这众生魔殿如此诡异,我等万万不可逗留!”
众生魔柱的诡秘神通,实在令三只凶悍神禽胆寒,他们一向自负神通广大、法力超强,但是眼前这如海潮汹涌、连绵不绝的魔怪却怎么也杀不绝,如若再被困下去,等到法力用尽,他们也要成为众生魔柱上的一尊神魔雕像了!
众生魔殿之诡异恐怖,实在令三只胆大包天的神禽心中胆寒!
太苍神鸟当机立断,叫道:“二位贤弟,随我一起杀出这魔殿,小心勾陈暗算!”
十二个幻羽真鹤一声厉鸣,双翅鼓起道道狂风,将身周魔怪吹得东倒西歪,傲雪云鹰大翅一挥,千万柄雪刃分列两旁,道道冰光闪过之后,可怕魔怪应声断成无数碎片,太苍神鸟当先领头,带着二禽从殿东杀到殿西、殿南杀到殿北,却见大殿幽幽、柱台如林,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根本没看到殿门所在!
“可恶勾陈,居心歹毒,只会躲在暗中使些阴谋诡计,实在令人齿冷!”
傲雪云鹰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法力却是耗了大半,心中不禁一片寒凉,当即望着大殿一个劲的叫骂不休。
众生魔殿居然能活生生困住三大尊者,其诡异玄奇之处实在可惊可畏,幻羽真鹤的十二个化身已被魔怪击破六个,如今只剩六个护在三人身周,苦苦支撑。
三只神禽战到现在,法力多有损耗,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威不可当的势头,但是,众生魔柱的魔怪却没有减少一分,依旧是源源不断、汹涌澎湃的向三禽涌来。
太苍神鸟面露悲愤之色,黑羽神剑如狂龙怒荡,腾起数十丈方圆的火海,将远处魔怪俱都焚成缕缕黑气,他凝眉望着无边大殿厉叫道:“勾陈何在!躲躲藏藏岂是英雄所为?可敢现身与我三人决一死战!!!”
幻羽真鹤引颈长鸣,望着茫茫殿中尖声厉叫:“勾陈小儿、胆小如鼠,不敢应战,贻笑天下……”
三只神禽在众生魔殿中连连叫战,勾陈帝君却在众生魔殿外微微一笑,他何曾在殿中躲藏?
境界之差,天差地别,勾陈帝君将三只凶悍神禽收入众生魔殿之后,依旧手执斩妖神剑大开大阖、斩杀妖禽,任那神禽在殿中与柱上魔怪纠缠,此时听得三禽连连求战之心,不禁莞尔一笑。
这三只太古异种想必是到了山穷水尽、无力施为的地步,竟想引自己进去、再寻路逃遁出来,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勾陈帝君收起众生魔殿,任那魔怪之海渐渐将三只神禽掩没,他手中斩妖月弧、净水蓝瓶等法宝大显威风,所过之处不知斩了多少禽妖,这架式好似虎入羊群,竟无人能挡他一合!远处妖海之中哮海龙王眼见勾陈如此威不可当,终是腾起祥云迎了上来!
两个圣人、隔海凝眸相望,其中意味自然不必多说。
哮海龙王一脸肃穆,望着勾陈帝君长长叹了口气,道:“帝君之威,乃哮海生平仅见,无怪乎能占天下大运于己身,哮海不自量力,请帝君赐教!”
这哮海龙王立于云端,一身冰云气息苍劲古拙、好似莽莽亘古冰川,散发着古远气息,勾陈帝君心知这哮海龙王修为极是惊人,心中也不敢托大,点头笑道:“龙王客气,你我两家既成敌手,便生死由命、胜败倚天,久闻龙王苍玄冰海神通威能莫匹,勾陈真要领教领教。”
哮海龙王眼见勾陈帝君手中那炽白神芒的斩妖剑,心中不禁暗暗一叹,他修成圣人境界,早已无意于世间高手争斗,怎奈如今却是龙族生死存亡之际,由不得他置身事外,这勾陈帝君手有斩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与他为敌,实是祸患无穷!
“帝君豪气,哮海佩服,你我皆是圣人,不比世间市井之辈纠缠不休,上天既有好生之德,如今两方厮杀、殒命无数,其情可悯,你我二人不如订个赌约:帝君若胜,四海之疆尽归你所有,我三千真龙拱手臣服,若是我胜的话……”
勾陈帝君一脸笑吟吟的道:“那又如何?”
哮海提出一决胜负,不伤无辜,其实也是勾陈帝君心中所想,他受杨南之命统征六海,为的是凝结人界众生之力共抗魔界,可非是要将天下妖族尽皆诛灭!
哮海龙王淡淡笑道:“我若胜,便请帝君退回外海勾陈天宫,哮海大胆,想与帝君结个异姓兄弟,从此两家和睦相处、再无兵戈攻伐之事,如何?”
“你若胜,便只要与我结成异姓兄弟?”勾陈帝君脸色古怪的望了望一本正经的哮海龙王,心中却是连连苦笑,通天教主可是与哮海龙王之女龙瑶平辈论交,两人情分大非寻常,如今若是真与哮海龙王兄弟相称……
这岂非乱了套了?
不过,龙族虽恶,哮海无罪,这哮海龙王一千多年来都在西海龙宫潜修,龙圣虽傲,却并非凶顽,龙族胡作非为、倒行逆施,他最多只有失察之罪,与其它恶形恶相、视凡人为蝼蚁的真龙大不相同。
哮海龙王若胜,四海便不可图,不如做个顺手人情,日后再做打算就是!
勾陈帝君当即笑道:“龙王所请,勾陈万万不敢答应,不过,我若是败了,勾陈天宫自此避开四海,不再管龙族所为,如何?”
哮海龙王垂眸微笑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我之约既定,这便请吧!”
圣人比拼,上乘靠境界,中乘靠神通术法,下乘才靠法宝决一胜负!
不过,勾陈帝君有斩妖神剑这样的绝世神兵在手,自然另作别论,他魔掌一抛,将斩妖神剑抛向空中,口中淡淡喝道:“斩妖童子何在?”
斩妖神剑中应声跃出白衣似雪、面容冷肃的斩妖童子,这童子倒执斩妖剑,望向勾陈帝君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勾陈帝君一指哮海龙王,道:“我与哮海龙王斗胜,你可挟剑助我一臂之力!”
斩妖童子俊美面容上闪过一丝肃杀之气,疾声道:“得令!”
斩妖剑芒得童子之力,一瞬间迸开强烈光芒,只见光芒一闪,一道剑光便向哮海龙王劈斩而去,斩妖童子生来噬杀,无妖不斩,龙族虽然没有半分妖气,但这凌厉剑光却也锋锐莫匹、威势赫赫!
“好厉害的斩妖童子!”哮海龙王呵呵一笑,抬指一点,一团淡淡冰雾迎向
那道斩妖剑光,晶莹冰雾若有若无,撞上凌厉无比的斩妖剑光之后,却古怪的如丝如网般渐渐凝结,任剑光锋芒如何犀利,竟然硬生生冻结在哮海龙王身前三丈之内,再也不能动弹!
“可恶老龙,竟能冻我剑光?”斩妖童子见状大怒,他这神剑锋芒一向无往不利、斩妖无数,如今却古怪的被哮海冻住,怎不令他火冒三丈、杀机大盛?
“老龙,接我这千剑万剑!”
斩妖童子身形如电如雾、腾跃闪烁,手中炽白神剑幻起无数剑影,刹那间放出千万道可怖剑光,如一蓬硕大剑雨笼向哮海龙王!
一道斩妖剑光,便是妖中尊者也要应声殒命,这如雨般的剑网实是拼尽斩妖童子的所有法力,他含恨出手,威势当真惊天动地!便是一个妖圣,也要退避三舍!
“好厉害的斩妖神剑!”哮海龙王面露凝重,翻掌过处,只见他掌心之中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玄白色玉珠,这玉珠一出现便散发着一股澎湃浩瀚的无穷神力,白光闪烁之间,似乎与无尽海水遥相呼应,气息久远神秘、充满一种莫名的威慑之力!
玄白玉珠、水力无极,一珠之内,似有天下万水之浩瀚汹涌!
“沧海之凝,冰结万物,定定定!!!”
哮海龙王轻轻一句真诀过后,虚空中忽然飞起万道至寒至冰的凛冽冰风,这寒力无穷的冰风过处,纵横闪烁、威芒无匹的千万道斩妖剑光突然间被封入冰中,就连斩妖童子也被这无尽寒力困在冰中,任他咬牙切齿、挣身挥拳也不能破开这玄玄之冰!
第四十三章节 隐占上风!
“哮海龙王好手段,此宝名唤何名?”
斩妖神剑的锋芒怎会惧怕什么玄冰真水?哮海龙王突然使出这等冰封之术,竟能将斩妖神剑封入冰中不能动弹,这等可怕神通可谓惊世骇俗!
勾陈帝君一见哮海龙王手中那拳大玉珠有如斯威力,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之色,当即化出百丈魔身、燃起熊熊黑焰,大步向龙王走来!
世间能敌斩妖神剑者,莫不是屈指可数的绝世之宝,任勾陈帝君见多识广,也看不出这玄白玉珠的来历。
这颗玄白玉珠气象万千、包容万有,一望便知端非等闲之物!
哮海龙王淡然一笑,持珠淡淡道:“天地七源,盖世之宝,持以载德、至水之母,此谓水德冰珠!”
“天地本源七行灵珠?传说中世间万般灵气的七灵之母?”勾陈帝君闻言眼眸闪过一丝悚然之色,心中顿生凛然之意,传闻之中,七大本源灵珠威力惊天动地,与本身根骨相合,更可发挥出十倍、百倍之威力,难怪哮海龙王竟能翻掌之间冰住无坚不摧的斩妖童子!
水德冰珠,天下至水之母,有此珠在手,怪不得哮海龙王有如此强大自信!
传闻中七大本源灵珠如果聚在一处,可化为灵气之母、万灵之源,若有七珠在手,上可斩仙灭神、下可造化万物,法力通天彻地、古今莫有匹敌!
一颗水德冰珠,几可凝尽世间真水之力,哮海龙王纵然修为不过圣人之境,但此时的实力何止猛涨数倍?
只怕,他要冻住东海,也不过是动念之间的小事……
哮海龙王持珠凝然微笑,道:“不错,我得此珠不过千年,所用神珠威力只得一成,不过,仅是一成也极是玄寒,帝君小心了……”
轰!!!
水德冰珠陡然间迸发出无穷威力,万千云气、无尽大海瞬间俱都凝为无尽森寒冷意,勾陈帝君只觉天空一亮,已然身处那冰雪皑皑、寒意彻骨的玄冰世界!
这玄冰世界一片死寂,苍生万物俱都不见,唯有寒到极处、冰到神魂的无穷玄冰!
勾陈帝君浑身黑焰到得这可怖世界中时,竟然也有渐渐冻结的迹象!
“好厉害的水德冰珠,这还是一成威力……若是全盛时期,岂非能将人界完全冻结?”勾陈帝君暗暗动念之际,只见满界玄冰一阵震颤,哮海龙王已然现身空中,他手中的水德冰珠冰光万道,便向他笼了下来!
正当勾陈帝君正苦苦力敌哮海龙王之际,远处二十六只凤凰以紫星大尊者为首,在天空布下焚元归虚阵,正式向蝉谷群妖发起了挑战!
由一十二名大尊者级凤凰为主导的焚元归虚阵,威力远胜之前的小焚元归虚阵,恐怖的火焰如怒海翻腾,上下奔流,所过之处,一切俱成细小尘埃,连东海海水也禁不住这无尽灼热之气,化为腾腾云气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穷可怖火焰令远近妖怪避之唯恐不及,躲得慢的,倾刻间化为一片尘埃从空中洒洒而落!
紫星主导大阵,昂头傲视前方,朗声长啸道:“白玉,可敢于我一战?”
白玉那娇美挺拔的身姿瞬间出现紫星眼前,她嫣然一笑,道:“姐姐有兴,小妹自当奉陪!”
紫星凤目森冷的点头道:“好气魄,三百年未曾一战,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光虚夜翼厉害,还是我焚元归虚更胜一筹!”
“好!小妹正要领教姐姐高招!”
白玉振翅急鸣,一万蝉谷高手俱都振翼高飞,只是刹那间,便在虚空烈焰前布成了一个巨大飞虫的造相!
这飞虫独目彩翼,身躯狭长,一双七彩长翼横开空中,若垂天之云,飘渺之中,散发出无尽之光,隐带无穷生机变化之意。
这便是太古神兽,光虚夜翼!
传闻始祖初创天地,未曾造出苍穹烈日,遂以光虚夜翼虫代之,此虫光照天下、飞不停足,从生下之际便一直在天际翱翔,永生永世都不曾落下地面!
神虫之光,普照天下,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轮番交替,遂有白昼黑夜的由来!
这一尊神虫法相,乃是虫族传承的本命神通,有光虚夜翼虫的后代子孙蝉女为主导,各种飞虫为辅,布下的这个和光同尘大阵虽不能与昔日不灭神兽的强悍比较,却也是世间至玄至奇、威能诡秘的一种神通!
一万高手齐心协力,相互放出彩光白光,白玉一振双翼飞入光虚夜翼虫那巨大独目之中,光虚夜翼虫那独目之中瞬间迸出灿然神光,七彩大翼猛的一拍,便向二十六只凤凰布下的焚元归虚大阵迎去!
凤凰蝉虫,生而死敌,这一番较量对两方而言都不是新鲜之事,紫星转起庞大身躯,带动二十五只凤凰疾转焚元归虚阵,刹那间将凡火之海渐渐转为恐怖灵火!
这灵火气象,越发惊世骇俗,漫空妖怪散落的法宝、飞剑、兵器、铠甲俱在这等恐怖灼热的火焰中渐渐融为铁水,慢慢化为一片虚无!
能焚尽一切的灵火在虚空中四射奔腾,到得光虚夜翼虫身前,只见它巨口一吐,一颗炽白神珠应声显现,这神珠若一颗小太阳般散发着无尽光辉,奔腾烈焰如万流归海一般源源不断的被神珠转化成无尽光芒!
一方是烈焰熊熊,一方是光芒万丈,两个老对手倾尽全力,开始了一场惊世狠斗!
“听闻昔日老祖创世,生灭互换、造化居中平衡,故万物才能生生不息,谁想今日生灭二力之后裔竟然成了一对死敌……实在可惜可叹……”
封神柱上,杨南见得白玉紫星这般可怖争斗,不由得脸露感叹之色,两人棋局下到现在,已在中元天位形成难解难分之势,脚下无数争斗,俱成他二人棋盘中的棋势,这一局棋到最后到底谁能胜出,亦是未知之数。
“侄儿身居造化玄机,莫非也有意去平衡一二?”
坐在杨南对面的杨兰目光却停在东海海面上那一大团冰风雪雨之上,闻言只是洒然一笑,举手落下一子,道:“劫!”
“十二叔取笑了,有你坐镇东海,侄儿岂敢轻离?”杨南凝眸一笑,望向棋盘之中,果见杨兰又布下一个小劫连环等他应战,他对这等劫相已是了如指掌,捻起一枚念子,应声道:“居彼劫心、方解劫身,解!”
杨兰被解了劫相,也不以为意,只是淡笑道:“侄儿,你这两角黑龙攻势联成一气,可惜我这白龙也自不弱下风,此局胜败却已超然局外,你看,勾陈被哮海困入冰雪之中、凤凰与蝉虫两相匹敌,而那海妖却整整是天宫弟子四倍有余,依为叔看来,这脚下东海之战,你终是要输了。”
杨南垂眸一笑,道:“四百万精兵对阵我百万弟子,果是大有胜算,不过,胜败还言之过早,两方俱在海上大战,十二叔可见我天宫弟子弱过一分一毫么?”
脚下无尽大海俱是你来我往的血腥争斗,海妖虽多,天宫弟子也同样不弱下风,他们以一敌多,精锐勇悍,三五成群,打得节节而进,反倒是那数量远胜的海妖畏首畏尾,大有怯战之风。
杨兰摇头笑道:“海妖无能,先前数场大战被吓破了胆子,不过,只要勾陈被封冰中,海妖必定士气大盛,到时,天宫兵败如山倒,神仙也救不得了。”
杨南心中一凛,战到如今,他与杨兰的后备棋子俱都用尽,胜败一时间虽然难见分晓,但是如果勾陈败于哮海之手,事情果然会像杨兰所说的一般!
杨兰目光精明,向来不说虚语,他既对哮海龙王如此有信心,就一定有很大的把握!
杨南星目之中迸出神光,往两人争斗之处扫了一眼,却见那玄寒水力汹涌不绝,其力其象、惊天动地,不觉心神一振,皱眉道:“这是何等法宝,居然有这等恐怖无边、绵绵不绝的气象?”
杨兰淡淡一笑,拂袖落下一子,道:“此谓本源灵珠,想必侄儿也有所闻吧?哮海龙王手中所持的正是水德冰珠,此珠威力旷古绝今,乃天下第一水行神宝,他纵然只能用得一丝半毫,却也远胜勾陈手中那净水蓝瓶!”
“本源灵珠???”
杨南心中一震,心神动念之间,棋势顿生变化,盘中黑龙气势为之一沮,锋芒再非之前那般不可阻挡!
“侄儿休怪为叔乘虚而入,这一小段黑子为叔便收了!”杨兰果见杨南动了心念,当即一拂白袖,盘中被困的一小片黑子便烟消云散!
两人斗棋,亦是在斗道心,杨南听到哮海龙王手中竟有天地七大本源灵珠这等恐怖法宝在手,不觉心神震颤,只在一瞬间,他棋子所布的黑龙便被杨兰吞了一小块,盘中棋子气象陡然由势均力敌变成了白龙隐占上风!
第四十四章节 巨船解体!
天空棋盘气象一变,东海海面上勾陈帝君与哮海龙王的决战也即将分出胜负!
海面上庞大森冷的冰雪世界瞬间冻结了足有百丈方圆空间,哮海龙王化身白色神龙,矫健的身躯在虚空玄冰世界中张牙舞爪、喷吐着无尽玄冰之炎,这一寸寸飘在虚空中的玄冰渐渐凝成一片晶莹剔透的世界,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可怕寒气,而勾陈帝君浑身黑炎终是禁不住这无尽冰寒之力,渐渐被冰封其中,是胜是负、结果一目了然了……
“龙王神威,盖世无敌!!!”
远近无数海妖见此情形,无不士气大振,当下抛却先前怯懦畏战之情,激发出骇人士气来!
苦苦抵挡的天宫弟子浴血奋战,渐渐掩没在无边无际的妖海之中……
以白玉为首的和光同尘大阵正与紫星为首的焚元归虚大阵斗得如火如茶、不可开交,两方实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喷发无尽烈焰、一个转化灵火为无穷之光,烈焰凤凰固然灭力无尽,光虚夜翼虫也是神妙无匹!
白玉立身在大阵中心神虫独目之中,遥遥望见勾陈帝君渐渐不敌那可怖的水德冰珠,心中不禁焦燥一片,她如水含波的明眸之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心中只是默默念道:‘杨郎……妾身之力尽矣……’
勾陈天宫三大宫主、十多个大统领、无数大小头领俱都引着本部奋力厮杀,在他们心中,勾陈帝君便是天下第一人,从来没有人能胜过勾陈帝君,就算虚空玄冰世界再过恐怖,也绝对不会让帝君殒落!!!
龙族各个龙子龙孙也同样在两大龙王率领下化为三千真龙,在空中狰狞咆哮!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依旧在无尽海面上荡起,双方精兵俱都杀红了眼眸,四艘龟背铁甲连环船在无数海妖奋勇扑击、法宝狂轰之下,终有一艘实力稍弱的巨船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缓缓解体!
“万胜!万胜!!!”
眼见牢不可破、纵横无敌的龟背铁甲连环船倾刻间解体,战至颠狂的无数海妖登时举起手中利刃刀枪,向空中尽情呐喊!
为了破这两艘无敌巨舰,浮尸海上的龙宫妖兵几乎铺满了一大片海面,望眼过去,大小海妖的尸首在海中载浮载沉,鲜血已将碧蓝海水染得如尸山血海一般殷红!
龟背铁甲连环船乃是勾陈天宫的致胜利器,此时骤然解体,天宫弟子士气猛的为之一沮,海妖的勇悍又增了三分!
勾陈帝君不知生死,龟背巨船面临解体,天宫本阵已到了十万火急之时,在这一刻,每一个天宫弟子心中俱都升起浓浓不祥气息,每一个心中都闪过一个可怕念头:‘难道我们竟要败了???’
无数海妖狂呼呐喊,挟杂着滚滚海流争先恐后的向天宫弟子围了上去,措手不及、士气沮丧的天宫弟子一时间不知死伤了多少个……
“兴亡彼依,苍苍其颜,
哀我众生,业力难赎!
轮回互换,煌煌因果,
哀我众生,无尽困苦!
潺潺之血,众生所故,
天而无道,血染黄土!
匹夫宁死,志为苍生,
哀我众生,多般无辜……”
一名左手断折、遍身鲜血的天宫弟子在败势在即、血染长空之际,满盈热泪、旁若无人的唱起这创自勾陈帝君的苍生歌,悲壮豪迈的旋律在他口中传遍四方,久久在云端回荡,这歌声一起,像是一个冲锋的号角,令人心中顿生无尽慷慨激昂之气!
吟唱的天宫弟子很快化成片片血雨死去,但一时间听到歌声的天宫弟子俱都挺直身躯,他们明亮的眼眸紧紧遥望着虚空中那个庞大玄冰世界中那一抹黑色的人影,眼中迸出一股炽热之意,口中出声与歌声相和:“天而无道,血染黄土……哀我众生,多般无辜……”
哀我众生,煌煌因果!
匹夫纵死,志为苍生!
简短的歌诀之中隐含了大慈大悲、大智大勇之意,此生征战,非为私利,而是为了定鼎人界、消去众生苦业因果!
千万个天宫弟子面露微笑,齐齐吟唱着这首四言律诗,与敌人激斗在一处,什么败局、什么颓势俱都被他们抛之脑后,在他们心中,只有昔日勾陈帝君那一番慷慨之语:“天生无道,众生受苦,吾当为天下先,代天行道!是故大兵止乱、大杀生和,诸君当谨记今日吾言,纵死亦要为众生消去苦业因果、立下祥和之德!”
大兵止杀、大杀生和!
这八字便成了勾陈天宫弟子心中的戒律,天宫弟子再凶狠,也只对作恶妖魔凶狠,天宫弟子再凶残,却从没下手伤过一个无辜生灵!
勾陈天宫所做的一切,俱为人界苍生谋福!人界不定,世道难明,六海不平,九洲纷乱!凝众生之力,护我太平世界,这便是勾陈天宫成立的宗旨!
时值大败在即的时刻,一名天宫弟子唱起此曲,唤起了茫茫东海上无数天宫弟子心中的昔日誓言,原本消失的勇气忽然间又奇迹般的回复,那兵败如山倒的败势顿时为之一止!
轰轰轰!!!
“一起死吧!!!”
一个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的天宫弟子咬牙切齿、怒目狰狞的轰然自爆开来,这一招让紧围在他身周狂劈滥斩的大片海妖瞬间死了一大片!
轰轰轰!!!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勾陈天宫弟子紧随其后用了自爆元神这等神魂俱灭的恐怖招数!
自爆产生的漫空狂暴法力如亿万血刃一齐狂舞,无数海妖被这血雨狂潮般的利刃一搅,顿时惨叫一声化为一片虚无!
虚空之中爆开一朵朵凄美血花,每一朵血花都是一名无力再战的天宫弟子爆开肉身元神,千万朵血花的恐怖威力让颠狂悍勇的海妖一瞬间死伤成千上万、无可计数!
“他娘的!老子跟你们海狗拼了!!!”
海水涌动之中,螃蟹大将军那壮硕身影闪烁起伏,一张黑面上早已杀气滚滚,一双寒芒四射的蟹钳如两道狂风般的搅动,所过之处,搅起漫天血雨,一旁挺枪相护的虾统领一脸惶急的道:“兄长,莫要发怒,还是去找小爷要紧!”
“小爷去敌那圣主杨兰,只怕此刻也是九死一生,哪能前来挽回败局?既是要死,老子今天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给我杀!!!”
螃蟹大将军眼见勾陈天宫弟子视死如归的接连自爆可怖惨景,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天宫家业便是小爷的家业,这些自爆死去的天宫弟子可是真正能纵横六海的无敌精兵啊!如今身入重围之中一个个慷慨死去,犹如在败小爷的家产,怎不叫老螃怒火中烧、怒不可遏?”
他本来身在龟背铁甲巨船上,怎奈海妖实在多如牛毛、数不胜数,龟族子弟终是抗不住蚁海狂潮一般的攻势,最后解体开来,老螃带着虾统领和五千亲卫落入海中舍命厮杀,却终是寡不敌众,身旁朝夕相处的亲卫弟兄不知折损了多少……
轰轰轰!!!
“万胜!!!万胜!!!”
天宫弟子的同归于尽招数堪堪挽回了三分士气,但另一艘龟背铁甲巨船在无数海妖的法宝轰击下再次解体,一万龟族子弟倾刻间分散开来,船上天宫弟子、兽谷妖魔一瞬间落入如山如海的海妖群中,与疯狂涌上的海妖开始了最后的厮杀……
“大势去矣……想不到我八十万天宫弟子竟然全数殒命东海……”
老螃眼含热泪的望着远处那接连爆起的可怖血花,心中更是一片寒凉,四百万海妖对阵一百万天宫弟子,纵然精兵悍勇,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勾陈帝君依旧不倒,天宫本阵绝不会败,可是……
“大哥,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虾统领恶狠狠的挺枪将一个鱼怪捅个透心凉,转头对着一脸悲壮的螃蟹大将军急叫道。
“走???勾陈天宫弟子个个死战不退,我等身为小爷亲卫,就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否则,小爷日后纵能饶我,我也饶不了自己!!!”
老螃当即一声厉吼,陡然间现出八爪真身,他八只巨爪横在海上,两只大螯上下挥舞,横冲直撞之中,围攻的海妖俱都被巨爪狂螯搅成片片碎肉,这等凶悍真身,倒令远近海妖气势为之一沮。
虾统领急声追了上去,大喝道:“兄长,我五千亲卫死得只剩不足一千,你
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不成要让兄弟们陪葬不成?”
“住口!!!”老螃转过朋大妖身,两只横目中闪过一片森然杀机,他怒目瞪着身材猥琐的虾统领道:“细虾,你要走,就自己走!我老螃绝不会临阵脱逃!我若死了,你日后见到小爷,就说老螃死得其所、无所牵挂就是!”
“儿郎们,是好汉的就随我上前,杀杀杀!!!”
老螃一言已毕,奋起强横妖力,挥开八只巨爪,领着一千亲兵卷向无尽海妖阵中去了,虾统领孤身一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海上,他摇头苦笑道:“兄长,你我自追随小爷以来,我老虾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你若要送死,便让我兄弟二人死在同日吧!”
第四十五章节 不速之客!
“疾!”
虾统领手中细枪猛一闪烁,一道寒芒过处,一名潜在水下正想伸出钢叉偷袭的鱼怪应声浮尸海面,虾统领望着浮起肚白、殒命迸血的丑陋鱼怪,脸上嘿嘿一笑,道:“一只小鱼也敢来惹老虾我?我这剖腹枪不知尝过多少厉害妖魔的鲜血、掏出多少凶悍巨妖的肚肠,你这小妖死在我剖腹枪下,也算是抬举了你!”
虾统领喃喃自语之中,却见螃蟹大将军和一千亲卫已经淹没在无穷妖海之中,他心中生急,连连跺脚道:“不好,海妖无数,兄长这回可有得受了,我需得去救他才是!”
“虾大哥,你先上船再说……”
虾统领正连连跺脚、无计可施之时,他身后血色海水之中,陡然升起一只三丈小船,船上一个身披青黑色铠甲的憨厚男子急急的向混在海妖中的虾统领招手大呼。
“可恶,给我滚开!”虾统领一见这壮实汉子,脸上登时露出一丝狂喜之色,他手中寒枪一抖,瞬间一化成百,百点寒芒瞬间爆开,一瞬间将身边汹涌海妖杀退,这寒枪锐气森森,也是圣兵之属,锋芒所过,寻常海妖哪里敌得住?
虾统领借此良机纵身跃上小船,向那汉子急叫道:“龟德,你这鸟船也未免太不中用了吧?还什么六海霸主,简直是胡吹大气!我等兄弟可教你害苦了!你还我兄弟命来!”
龟德、龟成、龟厚、龟全,这四个龟族长老乃是杨南从狮谷中救出的十万子弟统领,四艘超级巨船本由这四个长老分别指挥,如今巨船解体,败势已成,虾统领见到这憨实汉子,心中自是涌起一团说不出的怒火!
龟德挠头羞惭一笑,瓮声道:“虾大哥休要动怒,那日新主人说过,海妖是我军数倍,若是真斗不过,便可化整为零,游击作战,今日我族中兄弟果真受不住这些海妖狂攻滥轰,所以便只好按新主人的法子做了。”
“小爷吩咐的???”虾统领愕然一呆,随即皱眉道:“小爷怎会知道我等一定会败?他又怎会用此诡异之法?唉呀不管了……快快去救我兄长上船!”
“虾大哥休急,龟德这便去救螃大哥就是。”龟德无奈的摊了摊头,也不去理虾统的胡言乱语,他随即大声发令,脚下青黑小船应声转向,直向无穷妖海冲去,这由一百名龟族子弟组成的龟背铁甲小船在无数海妖中果然来去自如、灵活无比,不过一瞬间便将杀得乏力、损伤过半的螃蟹大将军等人救上船来。
螃蟹大将军一上船来,连斥责龟德的力气也没有,只是与众亲卫躺在甲板上,状似一只死蟹烂虾,再也不能动弹!
一艘超级巨船,可承载十万余众,一艘小船不过只载得千余人,但是,这小船在无数海妖之中却远比大船要灵活得多,虾统领眼见这小船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登时升起一头雾水,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
漫海之中,四艘超级巨船,十八万龟族子弟,只在短短一瞬间化整分零、变成了一千余艘青黑龟背小船,这一番变化非但没有令天宫本阵兵败如山倒,而且还挽回了一些败势,就连重伤的天宫弟子也被龟背小船接进船中,再也难见那元神自爆的恐怖血花出现!
一千艘三丈小船,载着剩余的数十万天宫弟子在茫茫海妖中继续奋战,这样一来,那兵败如山倒的颓势瞬间一扫而空,渐渐由下风变成了缠斗的情形。
有了龟背小船的巨力相护,天宫弟子当即重振士气,再次与海妖斗得如火如茶、难解难分……
“勾陈立足六海不过百余年间,居然能练出这般战不言败的精兵悍将,实在令人赞叹……”封神柱上,杨兰眼露赞叹,望着海面上悍勇无伦的天宫弟子,他转头一脸笑意的对杨南道:“勾陈乃是侄儿你的一具魔身,看来侄儿昔日若是从军,必是一代名将!”
海上发生的激烈战事俱都一一落入二人眼中,勾陈天宫于败势之中连用哀兵、分船两样招数,终是挽回了一些颓势,落在杨兰这个昔日纵横无敌的大将军眼中,自有另一番意味,这龟背小船在妖海之中再非是大船那般醒目,防护之力却不曾少过分毫,如此一来,海妖虽占上风,但想胜出,却不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
杨南温然一笑,淡淡道:“侄儿岂敢在十二叔这个真正的用兵大家面前卖弄?雕虫小计,不过博大家一笑尔!”
两人棋局下到如今,已是胜败将分、生死即明的时刻,可是两人身上丝毫不见半点杀机,倒像是知己好友正在比试切蹉一般!
棋盘中元天位此时遍布黑白棋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攻杀进退、万象纷呈,到得这一步,几手棋子或可决定此局胜败,可是,杨兰却负手随意落下一子,将杨南黑子绞杀一小片,口中淡笑道:“侄儿,你的心胸气度、智谋勇力盖非常人能及,昔日名花阁主品评天下人物将你列为第一,我本是大不服气,如今,我倒是真的对那名花道人的眼光生出几分钦佩之心!”
杨南凝神落下一子,亦是吃了杨兰已成死棋的一片白棋,应声笑道:“世间虚名,不过耳耳,十二叔谬赞,侄儿如何担当得起?”
两人口中谈笑,棋子却越下越快,杨兰举手过处,终是将杨南中元黑子大龙斩成两段,令其首尾再难相联,这一手端是犀利非常,一下子令杨南中元棋势顿成颓象!
杨兰抚掌大笑道:“中元之势,尽归我所有,侄儿,你虽超凡,但终是年轻,若是再过百年千年,为叔当要甘拜下风了!”
“十二叔莫要高兴得太早!”杨南温然一笑,黑子过处,以牙还牙的将杨兰那两角连横音隙断开,这一手妙招令杨兰借以挺进中元的边角根基一时间竟有根基不保的迹象,他嘻嘻一笑,道:“ 十二叔根基不保,还要什么中元天位?纵让你争得天下,无根无基,何能立足?”
两人言笑晏晏,手下却毫不容情,相互攻伐之间大有决战之势,所下之妙招俱要置对方于死地,一时间虚空中的空气仿佛都冷如寒冰,隐隐杀机在两人身上越发浓郁!
正在此时,海上一朵彩光缤纷、朋大无比的鲜花正飘飘然渡海而来,这朵大如法舟的鲜花来得极是诡异,更诡异的是,这朵奇美难言的鲜花不远之后,一个紫袍厉相男子紧随花后,只见他连连厉喝道:“原吉,你乃花中圣者,居然也畏战而逃,究竟要脸不要?”
那朋大鲜花中应声站起一个长须儒雅、满身花衣的老者,他望着身后空中紫袍男子嘿嘿笑道:“你要追,我要逃,我没让你追,你也不能阻我逃,你从中海追到西海、从西海追到东海,老夫真身只是一朵昊泉仙花,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儿,你追我做甚?”
紫袍男子满布戾色的面上登时大怒,一心要追上鲜花,与那花中老者狠斗,他飞身疾掠若电光闪射,其速快得令人咋舌,但古怪的是,老者座下的鲜花虽然慢慢悠悠,却总是比他快上一线,令他有力难施、有气无处使,他登时气炸了心肺大吼道:“无耻原吉,枉为花圣,你若有胆,便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否则他日我寻上花谷,定叫你满谷花众根断灵绝、后代子孙俱尽斩灭,做一个瓜蔓抄!!!”
紫袍男子说得极是狠毒,花中老者清雅面容闪过一丝忌惮之色,摇头叹息道:“飞羽,枉你也是堂堂羽圣,你追不上我就罢了,如何能去拿我族中子弟撒气?这可是正道圣人行径?”
紫袍男子暴戾面容上露出狞笑厉笑,道:“我乃大鹏金翅鸟真身,妖人难容,我本非正道,何必还讲劳什子的规矩?你老东西若不交出木德风珠和西海龙瑶,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不与你干休!”
花中老者嘿嘿笑道:“你若能追上我再说狠话,传闻大鹏金翅鸟一翅千里,原来也不过如此……”
紫袍男子怒气满胸,当即在空中化出一只朋大无比的金翅大鹏,这大鹏生得极是威猛狠恶,鹏羽展开足有十丈方圆、利喙弯曲如钩、一双利爪寒芒闪闪,一身金色长羽在虚空中迸出万点金光,好似太古强横神兽显现,当真是可惊可怖、叹为观止!
金翅大鹏睁开一双巨眼,凝望着花中老者厉啸道:“原吉老儿,你辱我太甚,拿命来!!!”
金翅大鹏两只宽阔大翼猛的一扇,倾刻间越过千里海面,双爪一探,如一双巨钩猛的抓下,直向花中老者抓来!
花中老者见这恶鹏威猛难敌,忽然念起真诀,他脚下鲜花猛的荡起一道巨型狂风,只是刹那之间,已逃出了金翅大鹏的利爪!
这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在茫茫东海妖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不论是龙宫海妖还是天宫龟船,俱都不能阻挡其行其势,挡住鲜花的妖魔只觉一股狂风吹来,便已飘飞到数十丈开外的海中,挡住金翅大鹏的妖怪却不论强弱,俱都筋骨寸寸断裂、仰天喷血而死……
第四十六章节 太古血盟!
诡异的鲜花、狞恶的金翅大鹏落在杨兰那一双洞悉一切的眼中,却化为一缕一掠而过的淡淡笑意,他从海面追逐两人收回目光,凝望着杨南,道:“侄儿,花圣原吉擅守不擅攻,如今自身难保,你若指望他来助你一臂之力,只怕要大大失望了……”
海面上那老者、男子,赫然便是天下十大妖圣中的花圣原吉、禽圣飞羽!
杨南与原吉渊源非浅,可杨兰也有禽兵助阵,两大妖圣势成水火,如今天宫龙宫两宫人马斗得难解难分,原吉花圣只身前来,并未带一兵一卒,想要扭转局势根本不可能!
杨南见到杨兰眼眸中那隐藏的深深喜意,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浓浓疑惑,杨兰座下尚有四将、三妖圣未曾出现,身旁只有魔圣摩诃一人相随,如果这些顶尖高手俱在东海的话,勾陈天宫如何会是对手?
若说杨兰毫不在意东海胜败的话,他又为何会现身东海封神天柱?
如今的杨兰,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与昔日面貌虽然并无二致,但是身上的气息却变得苍拙古朴、久远幽深,那浓烈煞气、狂霸傲意尽数消失不见,倒像是一个返朴归真、修成圆满的大圣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的杨兰变得高深莫测、挥洒自如,其可怕程度远远胜过昔日数倍!
古怪的杨兰、消失的众多高手,时值东海之战紧要关头,杨兰棋势已然用尽,若有奇兵,为何还不出现???
杨南动念之间,杨兰似乎也是暗自筹谋,两人各怀心思,落子依旧疾如风雨,偌大棋盘中,已到了收官阶段。
白棋占优,半壁江山俱是一片莹白,其势不绝,侵入黑棋疆界,隐然有主宰如画江山之象,大半江山尽归白棋所有,不过,棋局胜败,向来只在数子之间,白棋棋势虽然难有奇幻之举,却是稳稳的奠定胜局!
黑棋虚空沉凝,变幻多端,棋势虽弱下风,却在两军交界处依旧有一个难测的劫口,此劫可大可小、可进可退,似乎是杨南仅剩的一丝反败为胜机会……
“十二叔,势不可用尽,否则力尽则无法回转,事不可做绝,否则一旦错招便满盘皆输,棋道天道,俱是如此,”杨南抬起眼眸,淡淡笑道:“你与我争竞天下棋局,所用手段凌厉刚猛、侵略如火,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中元大半疆土为你所据,可惜,你已将棋势用尽,再无变化余地,小侄虽隐落下风,却尚有一丝变化之机!”
杨兰毫不惊讶,凝眸淡笑道:“不需多看,此局我胜你一十二子,如今只有数子收官,你纵有劫相,又能扳回多少目数?一子噬一子,三子能噬十二子否?侄儿,胜败向来只在一线之差,你败了……”
杨兰满是自信的低低叹息之中,杨南却更是满是自信的一笑,道:“十二叔如此自信,那便看看小侄所使的三劫无相连环子如何奇特!”
啪!
一子引劫,棋象风云一变,满布无边杀机!
杨兰眸中神色未变,不理杨南这一子杀相,乘胜追击将自家边角疏漏处补了一子,以求阵线完美无暇、江山牢不可破。
啪!
第二子升劫,黑棋在白棋破开缺口之间捅出一个锐利缺口,大有长驱直入架式!黑子深入腹中,撕开一个小口!
杨兰面容一凝,却又摇头笑道:“一剑之势、锋芒难当,不过,剑入岩中,再难寸进,棋势尽矣,我何惧之?”
杨兰继续巩固边角,丝毫不理中元两军交界黑棋那咄咄逼人的架式,在他心中,白棋后阵厚实沉凝、连成一片,杨南断无机会绝处逢生!
杨南哈哈笑道:“人生得意、倾力一搏,十二叔,此招小侄用得凶险,胜败亦是未知之数,你且看看,我能胜你否?”
啪!!!
第三子爆劫,剑转偏锋,不突入后方阵地,凌厉棋势却将周边白棋斩灭无形,先手后手,落子完毕,两人填补空缺,计算目数,杨南三劫之中,颗颗白棋化为点点灵光消散空中,棋盘之中黑白分明、交相辉映,如两支大军对阵盘中,气象森严,边角两界泾渭分明,到了这一步,已是算子论目的成败阶段,两人正式收官!
黑白二子,横列棋盘,两子各占棋局半数,究竟是谁胜谁败?
呜……!!!
海面上一声苍凉海螺号声响起,一道白线自天地之边滚滚而来,不过眨眼工夫,已变成怒涛狂潮,潮浪汹涌之中,数只长达百丈、形状奇古的太古巨鲸喷起冲天水柱,如排山倒海一般猛的向交战双方冲了过来!
巨鲸背上,一个手持双股利叉、鱼头人身的古怪妖魔仰头猛吹一只弯曲螺号,古远苍凉的号声传遍整个东海战场,一时间,听到号声的大鱼小鱼、小妖小怪如中疯魔一般,不顾生死拼杀、诛灭敌手,只是怔怔的齐齐转头向那吹号妖魔望去……
“无量之水兮,吾为鱼,
仇敌如山兮,命旦夕!
吾族存亡兮,吹螺角,
听螺结义兮,共抗敌!
古时盟约兮,汝可忘?
泣血肝肠兮,唤兄弟……”
太古巨鲸那宽阔无比的背上,站立着一个个鱼头人身、身躯瘦弱的鱼妖,这些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鱼妖皆在号角凄美忧伤的旋律中齐声呐喊!
无量之水兮,吾为鱼!
仇敌如山兮,命旦夕……
这一声声呐喊好似有着莫大魔力,整个东海之中所有鱼妖猛的停下手来,踏着海波,痴痴的向那耸立潮头、傲然吹号的妖魔聚集而去,每一个鱼妖脸上都露出欢喜、哀伤、回忆、向往等等复杂神情!在这一刻,他们生平最重要的事情不再是争斗厮杀,而是聚往那数只太古巨鲸堆成的巨鲸之山!
与他们交战的天宫弟子本来毫不手软,哪知法剑利刃接连砍下之际,这些实力低微的鱼妖竟然毫不还手,只是痴痴的随着苍凉号角声吟唱那首凄美忧伤的歌谣、缓缓的涌向前去!
杀到最后,就连心如铁石、恨意满腔的天宫弟子也不禁为其庄严悲壮所慑,慢慢停下手来,再也无法硬起心肠斩杀这些地位卑微、毫不反抗的鱼妖……
一只……十只……百只……万只……百万……!!!
只见漫海之中,不知有多少鱼头鱼身的小妖怪涌向太古巨鲸,那儿一瞬间好像成了鱼族圣地,人人向往的无上圣地!
这些实力低微、数量却数不胜数的鱼妖本是东海海妖之中最卑微的存在!一个从来无人在意的炮灰!
但此时此刻,你死我活的东海战场却因为这些鱼妖的古怪举动而停止攻伐,每一个人的眼眸都望着这些如痴如醉、浑然忘我的鱼妖缓缓走向太古巨鲸,肃杀之气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一空,剩下的只有惊奇、讶异和叹息……
“完了……大势去矣!!!”
“婆罗果然横插一手,鱼族断不能为我真龙一族所用矣……”
“鱼歌响、鱼妖集,虽卑微、却重义,天生鱼族,太古血盟,果然……果然……”
正在玄冰世界中将勾陈帝君死死冰封的哮海龙王、正在与腾云真人拼杀的吞海龙王、紫星、白玉、大大小小的各位高手此时见得鱼妖涌动、聚向巨鲸之山的情形,心头各自涌起纷乱念头!
三大龙王心中想的是大势已去,白玉、腾云等人却是喜上心头!
一只螺号响、亿万鱼妖集!
这沧海螺号、太古巨鲸本是鱼族圣物、圣兽,天生鱼族、卑微懦弱,海中妖族无不是将鱼妖视为奴仆、杂役,鱼妖虽是水中第一大族,但却从来都是被人奴役的妖族!
太古之时,神兽纵横,鱼妖一族或成他人口中之食、或成下贱奴仆,生死存亡俱操之人手,半点也无尊严自由!
貌美族女,为人占之,万千家资,他人所有!
为奴为婢、受尽欺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鱼妖昔日其凄惨可怕的遭遇林林总总、实是难以形容,就连鱼族之主,洪荒异种神鱼也不可免去这等凄惨遭遇!
世间至弱、困苦不已!
受辱已极、顿生勇气!
彼时天下各大鱼族族长密约聚首鲸山,共议全族前途,时值残阳如血、海潮似梦,各大族长在巨鲸山上各**血,代表各族沥血盟誓:‘从今往后,天下之鱼皆以沧海之螺为号、太古巨鲸为旗,但凡一族有难,天下全鱼聚首,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此誓流传后世、但凡鱼属,必将不忘!’
沧海螺、太古鲸遂成了历代鱼族共主的随身信物,但凡危急之时,只要吹响此号、驱使巨鲸,天下鱼妖蜂拥而来,纵是神仙圣主也要避让三分!
最卑微弱小的鱼妖,用这两件信物凝聚不可摧毁的强大力量,终是在凶妖无数、神兽横行的太古、上古、中古等各个可怕时代存活下来,时至今日,鱼族的太古血盟久已无人动用,鱼妖各分东西、分置天下各海,但是,这太古血盟从鱼妖生出灵智之日起便牢牢记,便是忘了自姓甚名谁,也绝不会忘了这至关重要的血盟内容!
沧海螺响,鱼妖云集!
知晓内情的人眼见鱼妖涌动的可怖情形,心中感叹自是一言难尽,东海真龙一族却知一闻沧海螺响,必是鱼妖叛逃之时!
真龙虽然强悍,却也禁不得群鱼向往之心,一声螺号响,百万大军变,到得此境,就是神仙也要束手无策,真龙一族又能如何?
第四十七章节 谁敢挡我?
“贱奴!尔等竟敢临阵脱逃?我杀了你们!!!”
向来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众多龙子龙孙眼见大战紧要关头,卑贱低微的鱼妖竟然胆敢弃而不战,当即怒从心起,号令海中各族妖众转头斩杀源源不断涌向巨鲸的鱼妖!
“临阵不前、怯战而逃者……斩!!!”
无数真龙怒吼龙吟在海面骤然响起,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各级头领、水中大将、贝类、龟类、虾兵蟹将……无数海中各类妖精俱都木然不动,对那些高高在上、龙子龙孙的命令竟是无动于衷、恍若不闻!
海中妖属,同气连枝,真龙一族高高在上、做威做福,今日鱼族听闻号角召唤便让龙族弃若敝履,他日其它妖族不也同是一种命运?
身为奴仆,生死两难,胜则无荣、败则殒身!这样凶横霸道、冷血无情的主人还要来干什么???
‘神龙称尊、独霸四海,向来不把海中各大妖族放在眼里,我等海族在他们眼中如同尘埃一般卑贱,今日也要让他们尝尝众叛亲离的苦果……’
无数海妖从心底深处冒起这一股抑制不住的强烈念头,手中屠刀怎么也不肯砍向昔日同袍!
无数妖精甚至连东海之战也不肯再继续下去,一时间纷纷收兵飞退,让往日那些最卑微、最低贱、最令忽视的鱼妖涌向他们心中的圣地!
“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好大的胆子!抗命不遵者,斩!!!”
一条黑龙怒目狰狞,猛的一声怒吼,庞大龙躯瞬间飞入抗命不遵的海妖群中,硕大龙爪猛然抓下,便爆起一团团血雨!
龙力惊天、威势无边,这一爪怒张之下,无论是大小妖魔,都难当一击之威!
“斩了你们这些逆贼,看看还有何人胆敢小窥真龙之威?”
到得这一步,每一条真龙都知道,再不出手挽回军心士气,四海再无他们容身之地、天下之大,真龙就要成为孤魂野鬼,连家都没了!!!
三千真龙应声腾起浓浓煞云,如电如雾、扑腾闪跃,将一个个海妖抓成一团团碎肉,但是,恐怖的杀戮手段改变不了军心动摇的败势,任凭三千真龙如何屠杀、如何辣手无情,却是再难号令百万海族,一个个海妖木然的接受着昔日主人的无情屠戮,好似完全忘记死亡的可怕……
呜呜呜……!!!
波休立在巨鲸山上,他那海蓝色的长发披散在宽阔鱼脸旁,手中沧海螺号散发着一股古朴久远的苍凉气息,万千双眼眸一时间尽数凝聚在他身上,如众星拱月般将他烘托得如同帝皇一般尊贵!
他望着前赴前继、源源不断涌来的无数海妖,那一双犀利眼眸之中瞬间更加明亮,如流水般的苍劲声音瞬间从他口中自然倾吐而出:
“天下鱼族,皆属同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等鱼族何罪之有?竟要饱受亿万年为他人奴役、欺凌、宰杀的命运?
我等鱼族何其无辜?竟要任人打骂、供人驱策、生杀予夺、悲哀困苦……”
波休神情庄严的立在鲸顶,悲壮宏大的声音在空旷无边的大海响起,这个激昂的声音经过神奇螺号传播之后,四海皆闻,所过之处,静静聆听的无数海中群妖无不露出深深赞同之色,一股同仇敌慨的气息从每一个鱼妖心中缓缓升起,竟是那般不可抑止!
波休怒目圆睁、手执金色螺号,好似执着一柄倚天神剑,正向奴役鱼族的敌人宣战:
“六海之水不干,吾族绝不殒灭!
时逢此境,我波休谨遵父亲婆罗鱼圣命,来东海吹响沧海螺号、唤尔等前来会盟巨鲸山,重现昔日太古血盟!
凡愿得自由者,皆我骨肉!
凡愿得鱼乐者,皆我血亲!
天下水族,皆愿自由!
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聚我鱼族亿万子弟,且寻逍遥自在乐土!
浩瀚吾族、万众一心!
无惧龙威、无惧仙神,无惧天道沧桑、己身卑微!
凡挡我鱼族归去者,遂成我族亿万子民之死敌!
骨肉兄弟们,你们可愿随我归去乐土?”
波休的询问如天雷狂轰、暴雨倾注,一时间引起了千万鱼妖的共鸣,一句骨肉兄弟、一道太古血盟,将所有鱼妖的心连接在了一起!
热血豪情、自由意念瞬间在每一个鱼妖心觉醒,那一张张畏缩、怯懦、低微、平凡的面庞一瞬间变得热情澎湃、豪情万丈!
“归去!归去!!!”
“自由!自由!!!”
“不被他人奴役,逍遥自在乐土!!!”
震天般的一声声回应陆陆续续在海中响起,这声音由近至远,连绵开来,如山呼海啸、地裂天崩!
千万个鱼妖都尽情喊出心中所愿,这些声音汇成一片无尽大海,久久不绝!
一个低微的鱼妖,如一粒渺小的尘埃!
但亿万数量的鱼妖万众一心、凝成一片之后,却是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强大存在!!!
在这一刻,鱼族千万子弟瞬间凝成一个庞大不可战胜的巨人,任何挡路的敌人都将粉身碎骨!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震骇了犹在行凶、疯狂屠戮的三千真龙,震骇了烈焰凤凰,震骇了三大龙王、各大妖圣、杨南杨兰……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铁定的事实:
鱼族归去,已不可阻挡!
百万大军瞬间倒戈、已成事实!
任你法力通天、神通无边,也杀不光海中之鱼、屠不尽自由之心!
谁想是挡千万鱼妖归去大海,谁便是天下亿万鱼族的死敌!
一族之众、强烈坚定意念,世间没人能承受得起这股泼天怒火……
哪怕你是真龙、圣人、神仙也不行!!!
呜……呜……呜……!!!
“无量之水兮,吾为鱼,
仇敌如山兮,命旦夕!
吾族存亡兮,吹螺角,
听螺结义兮,共抗敌!
古时盟约兮,汝可忘?
泣血肝肠兮,唤兄弟……”
海螺号响,血盟鱼歌缓缓唱起,宏伟高耸的巨鲸之山瞬间分了开来,朋大无比的数只太古巨鲸分开碧蓝海水,如一面巨大旗帜引导着千万鱼妖缓缓向大海深处游去。
领头的巨鲸头顶,依旧站立着波休那挺拔如枪、刚毅绝然的身影,他那一身鱼甲随风烈烈作响,弯曲螺号响彻长空,凄美悲壮的鱼歌从他口中响彻四方,在这一刻,没人会觉得鱼妖丑陋无比、粗鄙不堪,波休的气势赫然不在世间任何一个当世高手之下!
我要归去,寻彼乐土,亿万之众,谁敢挡我???
海中鱼妖唱着鱼歌,带着绝决之势,一个接着一个、成百上千、争先恐后的紧紧跟了上去,如同游子恋母、雏鸟思父。
一时间,奔腾不息的滚滚海潮之中,不知有多少鱼妖前赴后继的跟在太古巨鲸后面!
这恐怖的鱼妖之潮遍及东海、汹涌澎湃、气势无穷,就连各大海族也在瞬间为这自由意念所染,倾刻间消失大半……
三千真龙纵然有心阻挡,一时间竟也噤若寒蝉!
谁知道,此时若是挡住鱼族归去,就是三千真龙也要粉身碎骨!
茫茫海上,有一千多艘龟背铁甲连环船相护,折损大半的天宫弟子,对上士气低落、仅剩不到八十万有余的剩余海妖,大半海妖逃去无踪,只留下血海之中无边起伏的尸首和那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波休奇兵突出,终是令东海之战生出了最大的变数,这变数之后,天宫与龙宫哪方可胜?
“好手段……果然是绝杀致命的三劫无相连环子!”
天空中看着这惊人一幕的杨兰眼中露出浓浓赞叹之色,他望着身前一脸温然的杨南,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侄儿,你我这一局,我输了……”
小小棋盘之中,杨南一手三劫无相连环过后,不需收官数目、论势评子,谁胜谁负,两人心中都已清楚:
天下棋道,分大衍周天之属,共有纵横三百六十一道,杨兰占了一百八十道!
而杨南凭借三劫无相连环倾力一搏,反败为胜、恰恰刚好是一百八十一道!
杨兰白子本来连胜一十二子,怎奈玄机劫相、妙不可言,杨南用出波休这一着险到极处的奇兵,终将白棋连斩一十三子,最后竟然反败为胜,稳稳的胜过杨兰一子之数!
一子之差,胜败已分!
生平从不言败、性情阴沉冷酷的杨兰居然也会亲口认输,换做平日,杨南定然会十分开心,但是,此时他心中更多的是警惕凛然,而非喜上心头!
今日之杨兰,实非昔日之杨兰,其心胸气度、虚怀若谷,败而不馁、胜而不骄,实在与往日那霸烈冷酷没有半分相象地方!
两人之争,一时成败算不了什么,但这份坚不可摧、冲虚明神的道心明性才是最可怕、最难敌之处!
更何况……
谋必中的、例不虚发!
杨兰深谋远虑、铁血无情的个性早已深深印在杨南心中,眼前东海之战虽然将要结束,但杨兰其实未必是输!相反,血腥残酷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至弱即至强、至强即至弱,天下之柔莫过于水,纵有刚猛巨力,亦不可胜其柔,至柔之极,无可阻挡,是故反为至刚,此乃大道终极奥妙,鱼族如此、众生如此、你我皆是如此……”
第四十八章节 水火不容!
眼见鱼族凝聚众力,显现莫可匹知敌的威势,如若人界众生也是这般万众一心,那威能该是多么恐怖?
杨南发出一声低低感叹,垂眸淡淡一笑,接着道:“十二叔意不在东海,何能言输?何况小侄只是占了一点运气险险胜出,实在是不足挂齿!”
“运气???”杨兰摇头失笑道:“侄儿莫要谦虚,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旁人也许会以为波休东来,只为召唤千万鱼妖归去,实在与你并不相干;但在我杨兰心中,这茫茫世间若有人能教一个粗鄙鱼妖变得这般慷慨激昂、激励万众、能教他大呼:‘自由、逍遥、归去’蛊惑之名者,实非侄儿你莫属!
你幼时便屡出惊世之言,长大之后更是言论超群,视众生为平等,这等心胸气魄,若说只是靠运气威凌天下,只怕折在你手下的世间群雄要大叹败得冤枉、输得委屈了……”
杨兰深深叹息之中,隐隐有一丝佩服之意,杨南生来奇异,好似天生便是超凡之人,他年幼之际杨兰虽有心诛杀,却屡屡不能得手,他自负智谋超群,从来不将天下任何才俊放在眼里,但是,眼前的这个侄儿,却是他不得不佩服之人!
不提杨南昔日的惊世理念,过往的种种作为和可怕的进晋速度,就是眼前这太古血盟一出、东海局势便如山崩海裂般变成另一番气象,这般手笔,岂是常人所能为之?
所谓的太古血盟,并非次次都有眼前这般威力,亿万鱼妖更是心思纷杂、各有肚肠!以往鱼族共主吹响沧海号角,响应情形远远不足今日盛况半成,若无绝强诱惑之语,怎会令卑微懦弱的鱼妖有胆子反叛?
自由、逍遥、归去!
不受奴役、不受欺凌、自主生死!
诸般强大诱惑号召之下,杨兰若是鱼妖,也当心动,更何况是饱受困苦奴役的鱼妖子民?
六海之水不干,吾族绝不殒灭!
凡挡我鱼族归去者,遂成我族亿万子民之死敌!
……………………
波休所宣扬的诸般激昂口号,唤起了无数卑微鱼妖心中共鸣,他们记起了凝聚万众力量的无可阻挡威势、向往着美好自由的乐土,这个可怕念头一旦爆发,便无可阻挡!
倘若这些宏大手笔、惊人之语不是出自杨南之口,世间还有谁有这等霸气?谁还有这等强大魅惑之力?谁还会说出这等可惊可怖、直指人心的犀利之语?
若说那些可怕言语是波休或婆罗所说,杨兰便是天下第一个不相信之人!
杨南望着杨兰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心中也暗生佩服之意,以杨兰的才智、心性、手段、实力,无一不是世间顶尖之选,比之自己亦是不逞多让!
九洲世界,人才辈出,杨兰更是其中佼佼者,一个豪门庶子想要出头,实比登天还难,但是杨兰却硬生生凭着超凡智谋、霸烈气概,闯下了不世功业!
要知道,昔日的杨兰,可仅仅是一个凡人!他既没有觉醒,也没有什么玄帝八宝相助,他有的,只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
从一个平凡人走上权力顶峰,从一个武者变成武仙!甚至到最后,杨兰还会统霸三界、凝聚众生之力供他轰开彼岸、晋至无上威能、永恒不灭的玄玄境界!
这样可惊可敬的不世天才,实在令人不得不暗生敬佩!
两人若不是天生注定的死敌,想来一定可以做个世间难得的一对知己好友!
可惜,杨兰始终是杨兰,他身具毁灭恐怖原力,所做一切皆为自己,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稍有怜惜!
就是昔日的琴音,与他相爱至深,却也不分改变他一分一毫、冷血无情的心性!
一个要承玄帝之志、挽救三界、将亿万苍生送入彼岸,一个生来无情、毁灭三界、只供己身成神!
一救一灭,天生死敌!创造毁灭、水火难容!!!
两人心中虽是惺惺相惜、各生敬佩,但是心中更清楚的是,他们绝非知交好友,而是恩怨纠缠、你死我活的死敌……
‘不斩杨兰、誓不成仙!’
‘不灭杨南、大事难成!’
两人眼中佩服之念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冰寒杀机!
彻骨的无尽寒意在两人锐利如刀的眼眸升起,虚空中的气机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棋局虽败,但世事胜败却不止局中,侄儿,真正的成败尚在局外,你身在局中,未必会知晓……”
杨兰岩石线条般的唇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负手一脸从容的淡淡道:“侄儿,为叔一百多年来,武功略有进境,昔日六道浑元玄功已变成浑天六卦,今日难得你我叔侄相逢,不如来切蹉一二?”
杨兰袍袖一拂,遂将小小玉质棋盘拂得粉碎、玉盘、棋子俱者化为缕缕烟气消失,他纵然铁了心想诛杀杨南,却还是容颜不改、神情不变,那从容不迫的面庞上只是露出一丝淡淡微笑,依旧是那副虚空难测的神情。
“无论棋局、世局,成败亦不足喜,唯有苍生命运,方能牵动我心!”
纠缠数年,眼见真正的决战在即,杨南神情不由得猛然一振,俊美无双的容颜上闪过一缕激昂之色,当即凛然笑道:“十二叔有命,侄儿岂敢不从?这浑元六卦听名目便知非同小可,侄儿性好猎奇,倒真要领教领教!”
两人一局棋局下得数年之久,所耗费的心力、法力亦是不可计数,不论是杨南还是杨兰,此时状态都不是全盛时期!
从在东海封神天柱上相逢开始,两人之间的争斗早就在无形之中开始!
斗精神、斗气势、斗道心、斗心机、斗手段、斗法力……
斗到如今,杨南纵然胜过对手一子,却也丝毫不敢小看了这位纵横天下的本家叔叔!
世间能以武通神、笑傲凌云者,唯独杨兰一人!
能将武功练到媲美至高道法的恐怖境界,这份才情、这种实力,岂是轻易?
杨兰说得不错,真正的成败并非一局棋局就能决定,或者说……一角之胜不为胜,只有斩灭最强的敌手、独傲三界、轰开彼岸,方才称得上真正的胜利!
其余碌碌小胜,实在不足挂齿……
“生机、死意、造化……天地至道、玄玄难明……”
杨兰朗声长吟,一双清澈眸子中露出一丝熊熊灼热之意,他一双手掌瞬间如鲜花盛开,做出无数种奥妙难明的掌印,口中只是淡淡笑道:“卦名浑元,意在大道终极,至极者、莫过阴阳之属,阴阳者,七分气象,此卦即是武功、亦是神通,取意化简为繁、直轰道心,侄儿你可要小心了……”
轰!!!
诸般曼妙掌印划过,一股无穷恐怖武意瞬间迸发,杨兰一瞬间化身诸法诸天、冥冥诸道,如天空、如雷轰、如电闪、其意幽深难测、其势锋芒难当!
只在瞬息之间,杨南身躯一振,神魂一暗,只觉杨兰虽未出手,但那股恐怖可怕的气势已将自己牢牢锁定,那莫名可怖的掌印散发着一股股犀利无匹的气息,好似一柄柄无坚不摧的寒芒利剑,直直的飞入自己的道心神魂之中!
世间武功,无一不是以轰灭敌手肉身为要旨,但这浑元六卦一出,却诡异的绕开肉身、直斩元神道心!
杨南胸中寒气大冒,杨兰一出手,这气势果然便有直摧元神、毁灭道心的可怖威势,种种情形,实难道足万一!
“善利天下者至柔,睥睨天下者至刚,柔者、善也,刚者、正也,是故用善且正,兼通刚柔、阴阳神虚、遂至无名,故无往而不胜而已矣……”
杨兰可怖毁灭气势之下,杨南默念真诀,元神肉身俱者晋入本念如一的玄妙境界之中!
太古撑天巨树凝成的道心,纯净无暇,一波不起,任天雷狂轰、风刀霜剑、世情沧桑,难以动摇我向上道心!
一念生起,万念不生,这一番谨守道心的玄妙境界并非独止兵宗神通,而是他兼修兵法二宗、遍阅两宗秘典之后所得的圣人心得!
法者、道也,兵者、破也!
兵法二宗俱是道门,秘典真诀皆是探求茫茫不可测的玄玄天道,杨南身具阴阳之体,可兼修两宗截然不同的玄妙法旨,百多年来,他潜修之中隐然将兵法二宗妙诣融合一处,渐渐有了一股独傲世间的不凡气象!
如今这刚柔并行、阴阳和一虽只是一点表象,但只是这一丝不同寻常之处,便奠定了他今日的道心神通与世间万千修士绝然不同!
万点灵光在杨南身周汇成一个宏大道相,这道相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既虚且实、似虚似实,杨兰那可怖万千犀利气势扑至杨南身前,好似穿过冥冥虚空,半点也无毁灭震慑威力!
天成道相,庄严清虚!
任你强如狂风、劲如箭雨,我自垂坐,将其看成空虚!
杨南这道心异相一出,隐隐与杨兰那可怖气势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只拼气势,两人一时间也是难分高下!
第四十九章节 浑元六卦!!!
“好!好个虚实相间、天成道相!且接我一招玄寒若水、至冰至阴的浑元冰卦!”
两人气势争锋相对,杨兰眼见杨南仅是百多年不见,便成就这般可惊可畏、坚稳牢固的道心,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双掌所画的掌印却陡然生出无穷变化,更可怖的气象应声显现!
“天生一水、照应人身,有水有命、无水无生!”
掌印如万千幻影印上杨南身躯,杨兰眼眸中迸出生逢敌手、一敌难求的寂寞之意,下手更是倾尽全力、丝毫不会留情!
水乃万物之母,但天下万物逢至寒之水,无不生机断绝、满空死寂!
水是生机、亦是死意!
这一招浑元冰卦一使出,虚空世界瞬间一片冰寒死寂,无穷无尽的寒意从杨南心中莫名升起,他好似一人赤身走入冰封天地、那一股可惊可怖的寒意并非来自身外,而是来自心底!
电光火石之间,杨兰那修长如玉的手掌划破虚空,牢牢的在杨南护身虚实道相之上印下了由掌印布成的诡异图案!
轰!!!
浓到极处、冰到极处、强到极处的寒意如一股淡淡白霜,缓缓从杨南脚底升起,这股掌力所化的银白之霜如万条雪线瞬间蔓延杨南全身,好似瞬间让他纹上了一身银白怪异图案!
一寸寸、一分分,不过眨眼之间遍布杨南护身道相!
嘎嚓嚓!!!
无穷冰寒之气过处,刚柔并济的道相已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冰裂之声!
杨南脸色变了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兰这一式浑元冰卦竟然能冰冻虚实、避开七花真身、直指本体!
杨兰掌中所发之冰,其实并非灵气之冰、凡水之冰、术法之冰;而是犀利至极的武意凝为实质、融入一丝毁灭原力的可怕意冰!
极道武者、以势夺人先机、以意灭人意志,可谓世间顶尖上乘之学!
凡冰可挡,意冰难敌!
这一式浑元冰卦当真鬼哭神嚎、惊天动地!
只在眨眼之间,杨南周身气象庄严的护身道相已然裂为点点灵光,化为缕缕烟云消散,而那一丝丝可怖意冰气劲却瞬间缠上杨南肉身,意欲深入神魂世界、斩灭道心元神!
这等恐怖武功,已到了蔑视肉身、直斩元神的可怕境界!
‘好可怕的浑元冰卦!好可怕的极道武学!!!‘
那一股发自心底的彻骨寒意涌上心头,不禁让杨南心中骇然之意,他当机立断,立时身涌人皇金光、无边浩瀚的人皇神力应声显现,金色光芒瞬间化柔为刚、与恐怖意冰争锋相对、彼此消融!
人皇印,人界尊!
这等级数的三界至宝一旦现身,那股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的宏大气势油然而发,这股无上威严之气,足可令众生心生膜拜之心!
但杨南身处人皇金光之中,面容却阴沉似水,在这一刻,他已知道,光拼本体实力,他绝非今日杨兰的对手!
杨兰尚未动用任何一样法宝,光用浑元六卦便逼他使出人皇印相护,若是用上昊天剑、昊元钟、盘虚琴等可怕至宝,实力岂非更是不可力敌?
一招之内,已落下风……,待得浑元六卦使全之后,该会是如何恐怖绝伦???
“好个人皇印!冰卦之气尚弱一筹,侄儿,再接我这一式至刚至阳、焚神还虚的浑元火卦!”
冰卦之力已被人皇神印抵住,杨兰却也毫不在意,他眸露一丝深深蔑视之意,修长手掌又幻起层层幻影,掌印汇成的不灭玄印所过之处,杨南左方虚空又生诡异气象!
“众生趋炎、万物得光,生亦倚之、死亦托之,无火则无万物、无众生、无生机,此谓浑元火卦!”
火至热、冰至寒,火相乃世间第一勇烈之象,在杨兰手中使来,这恐怖火相似是火海翻腾、永难休止!
杨南周身掌印迸开一点灿烂火星,只在刹那之间,熊熊烈火如星燎原般在他左侧爆开!
此火引发心火、魔火、道火,种种恐怖幻象、灼灼融金销骨热力一瞬间齐涌而至!
灼热难当之气瞬间从杨南心中升起,这可怕的心火唤起了他生平的激奋、不甘、杀气等诸般怒气,亿万幻象在眼前流水似的转动,心中之火更是蠢蠢欲动、不可抑止!
两招之后,杨南完全落入不能攻、只能守的尴尬境地,他周身半边玄冰半边火,以人皇印之力,只能全力挡得意冰灭元的可怖之力,却再也难护住另外半边那可怖的诸火威芒!
轰!!!
杨南只觉天空一暗,半边虚空玄寒彻骨、半边虚空其热难当!
冰火其至,困苦难言!
他纵然道心纯净、一念不生,却也禁不住那心火、魔火、道火产生的燥热难安之象!
杨兰这一式威力无边的浑元火卦,意在引发对手本身道心缺失,但凡只要有一丝空隙,浑元火卦之力便可趁虚而入、引发敌手内心之火,将对手元神焚成虚无!
任你术法通神、神通惊天,只要心中还有一丝火气,就断能阻挡这诡异无穷的浑元火卦!
如斯惊人的可怖之火,再融入杨兰那一丝本源毁灭原力后,变得越发不可敌挡!
‘可怖火卦,我真是托大了……如有阳神在此,我岂会惧怕?’
到得此境,有力难施、有苦难言,杨南脸现决然之色,口中轻轻一喝:“阴为阳先,无中生有,诸法皆虚、万般可破!阴剑斩无!!!”
一尊黑色元神应声跃出头顶,瞬间化为阴寒巨剑断开那灿烂蔓延、不可阻挡的星火燎原!
这便是昆仑兵宗本命神通,元神化剑!
杨南此时阳神入世化为青元道人,只剩阴神尚体真身之中,他本不分阴阳之属、兼而融合天下诸气,体质端是天下最奇特之人!
此时他的元神是阴,诸法当阴,先前那一式虚实道相虽然看起来刚柔并济,却实是阴力为主,否则,如何能让杨兰轻易破去?
如果他还是阴阳之体,便可生成互生互息、不休不灭的真正元神道心,哪里还会怕杨兰这心火焚灭、玄冰冻结?
这一式阴剑神通,端是阴煞之气大盛,破诸法为无物!
元神化剑,倾力而为,以杨南今时今日的元神法力,一剑挥出,煞气横空,浑元火卦再是强悍,一时间也被元神阴剑挡在身外、不能近身一步!
滚滚煞气、浩浩阴云,化剑疾斩、锋芒无两!
两人相斗,只在意念之中,但那股毁灭一切、焚尽虚无的可怖气势令无月、风雪两道童脸色骤变、连连飞退,避开远远,若是离得稍近一些,便有瞬间泯灭之感!
就连堂堂魔圣、魔界摩诃也暗自变色,咋舌不已!
两人争斗到得这种地步,动则分出生死成败,就是强如魔圣也插不上手,若有人上前,不是被水火二卦引得冰裂火焚、便是被杨南金光泯灭、阴剑斩无!
否则,摩诃又岂会袖手旁观?
“好神通!不愧是兵宗掌门、道家教主,我这浑元六卦自问世以来,连败当世三大高手,但能挡我二式尚有余力者,非你莫属!”
杨兰仰天哈哈大笑,神情之中虽是在赞叹期许,但那股必杀之念却越发强盛,他越是下定决定要斩杨南,面容便越来平静如水,只是,这股诡异的平静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半边玄霜、半边烈火,杨南倾尽全力,苦苦抵挡着杨兰这恐怖到极点的浑元二卦,到得此时,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一战,他一定会输!
浑元六卦,只使二卦,便生出这般可怖威力,若是六卦齐施,纵然他倾尽周身法宝,也决计挡不下来!
败则败矣,但却未必真是绝境,如何绝处逢身、他日再战才是头等重要之事!
杨南今日之败,败在阳神青元未在、败在护身诸宝四散分离、更是败在他小窥了杨兰的可怕程度……
‘原来……神虚师伯毁了肉身、忘己前辈身受重伤都是拜这恐怖绝伦的浑元六卦所赐!’
杨南何等聪明,只在一瞬间便明白过来,今日的杨兰的确有挑战天下顶尖高手的实力!他能将两位道门圣人打得一死一重伤,其中固然是借了阴谋算计、法宝威力的功劳,但最重要的便是这威力绝伦、武道通神的浑元六卦!
若无绝强实力,岂能击败两个垂名已久的道家圣人?
‘只怕,今日的师尊也不放在他眼里了……’
杨南心念闪动之间,只听杨兰猛然一声大喝:“道法神通何足道哉?再接我一式至高苍穹、广至无名的浑元天卦!”
轰!!!
天道从来高难测,古来成仙几人稀!
冥冥诸天、威严沉沉,万般气象,皆道艰难!
“天可畏、命之主宰,至大无象、至尊无名,吾即是天、天即是吾,以吾为敌、便要承受苍天之怒,此卦便名浑元天卦!”
杨兰眼中燃起熊熊炽热战意,玄妙掌印至上而下向杨南笼了下来!
这一式浑元天卦一出,杨南连道心元神法力转动都变得有心无力起来!
天道、武道俱在这一式浑元天卦中融为一体、向杨南尽显天道凶险叵测意境,挟杂无穷威严,硬生生要将杨南道心泯灭!
人定胜天,这句话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言!就是修成真正神仙,也要在诸天面前俯首无言!
天之高、天之广、天之大,实难有言语述,只有宛若蝼蚁一般的无知之徒,才会放此狂言!
古往今来,只见天灭万物苍生,何曾见谁胜过巍巍苍天?
杨兰这一卦,便是将无边意志化为苍天威压,这一股恐怖至极的主宰之意落到杨南身上,令他感到自己不过是无边大地的一只小小蚂蚁,而杨兰的浑元天卦却是一块高不可攀、大至无边的雄伟巨岩!
巨岩想要杨南生就生、想教他死就死!
两者意境之比,实是天差地远!
‘浑元天卦之奥妙原来是在毁灭原力……借以神魂武意、化身无上苍天威严震慑,世间除我与生主之外……端是难有人挡得下来……’
第五十章节 人界碑!
杨兰只使了浑天六卦中的三卦,杨南心中顿生明悟,这天、火、水三卦看似极道武学,其实已显露毁灭之力的一丝峥嵘头角!
三大终极之力中,唯有毁灭之力威力最强、威能最广、最是恐怖,世间修士虽能炼成无漏真身、纯净道心,却又怎能禁得起这终极原力一轰?
如今的杨兰只不过是强夺凤圣含星一丝毁灭原力便有这般厉害,他日若是恢复昔日威能,三界之中,何人还是他的对手?
三卦齐下,气象万千,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杨南也知生死存亡尽在刹那!
“永儿助我!!!”
杨南猛的收回抵住恐怖火卦的阴剑神通,胸前小铜钱中应声迸出一道七彩神光,牢牢的抵住那灼热难当、泯灭虚无的火卦之象!
“主人小心,这火卦好生厉害,我的神光也撑不了多久……”
永儿童子一现身,当即感到天上地下俱是无穷灭力的恐怖气象,杨兰这一式浑元火卦并非神通法力,而是天地之中最强、最不可测的原始灭意!他的七彩神光虽玄妙无方,却对直摧元神的可怕灭意并没有太大作用!
“天地四方,混沌造化,轻若羽、淡若虚,持之衡、泯若虚,故,万妙之极,造化玄机也!”
三卦气象之中,杨南唇含微笑,低低念起自创的造化真诀,一股玄玄之意、冥冥之力瞬间如万流急转,凝成了一个不停转动、璀璨绚丽的巨大漩涡!
造化漩涡!!!
包容天下万物苍生、诸法诸灵的造化之力变成漩涡之后,杨南终于能将无形之中的造化玄机化出一丝实质!
造化冥冥、不可测度!
既能化生、亦可化死!
这一丝造化玄机便是蕴藏在杨南借造化之舟而成的造化漩涡之中,杨兰的浑元三卦如同怒海惊雷、狂风暴雨,威势无可比拟、大有摧毁一切的迹象,但杨南这造化玄机一出,好似变成怒海中的一叶轻舟、暴雨下的一缕烟云,任怒海无量、狂风倒卷,也不能倾覆小舟、淹没烟云!
平衡转化,微妙玄机!
“造化玄机……果然不同凡响,纵然只有一丝造化真意,却可进退如意、挥洒自如!不愧为天地终极奥秘!”
杨兰接连全力使出浑元三卦之后,本以为杨南定然禁受不住,谁知这造化漩涡一出,杨南倒是硬生生在他威力恐怖、重重围剿的三卦中未损一根毫毛!
最擅平衡,唯有造化!
杨南此时像是走在两处悬崖之中的独木之上,下有万丈深渊、上有狂风凛冽,身周雷电狂轰、暴雨倾注!他只要失去平衡之力,三卦之象一齐发作、倾刻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般险境之中,杨南依旧一脸平静的维持着一念不生、一念不起道心,他身周的造化玄机看似极弱,却是久远悠长、极难断绝!
杨兰微微一笑,眼眸中的赞叹之色越发浓郁,造化之妙就连他昔日前身、威能无边的穷苍、玄穹两位大神也无法得窥半点奥妙!
玄帝神力,通天彻地,除了盘帝之外,何人能与他争锋?
可惜,杨南如今还是修道时日太短,仅仅是得了一丝造化真意,若是让他修个千年万年,尽得造化奥妙之后,三界强者想伤他就难比登天!
毁灭、造化,孰强孰弱?
这个问题,已是千古之迷,但在杨兰心中,平衡之力不过是取巧之力,若是力量强到无可抵挡、强到毁灭一切,平衡之力又有何用处?
“侄儿,你能连挡我三卦而不弱下风,为叔所见过的高手之中,以你为第一,不过,我倒想知道,一分造化玄机对上一分毁灭原力,究竟是谁更高一筹?”
杨兰犀利明亮的眼眸投注在苦苦维持平衡的杨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淡淡从容的笑意,直到如今,他依然不悲不喜、不焦不燥、不急不徐,与杨南攀谈之时,更似一副忘年知己模样。
这模样神情,并无半点伪装,而是修到极高境界、凝成了古朴道心,一个人若是站在众生云端,坐拥苍天万物,脚下蝼蚁便再也难激起他一丝怒意杀气……
可怖的不是浑元六卦,而是杨兰今日永恒不灭的无量道心!
杨南身处重围之中,凝眸微笑道:“十二叔还有三卦未曾使完,不如一曾让小侄见识见识?”
连挡三卦,已是杨南能力极限,若是加上一卦,只怕倾刻间死于非命!
不过,低头示弱岂是杨南心性?纵然是死,也要与杨兰拼个胜负高低!
“好气魄!好辣性!不愧是独领人界气运的道家教主!我杨家的大好男儿!”杨兰哈哈一笑,眼中露出意味深长之色,道:“你想尽见我地风雷三卦不难,不过,我倒还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人界碑,六海疆土我尽数让给你、龙凤二族任你生杀予夺、二百年之内,我绝不现身与你纠缠,如何?”
杨南已入死境,杨兰却并不急着杀他,对杨兰来说,现在却有着比诛杀杨南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十二叔莫非又在说笑?”杨南心中闪过一丝疑云,淡淡应道:“你已稳稳占据上风,以你心性,如何会肯放过我?所谓人界碑又是何物?小侄倒是从来不曾听说!”
眼看胜券在握,杨兰居然不下手斩杀自己,还问自己讨要什么人界碑,这等古怪行径怎不令杨南满腹疑云?
区区一块人界碑,居然能比六海无边疆土、龙凤二族无数高手还要重要?
更重要是,这人界碑又是何物?为何历史典籍、道家秘卷中从无记载???
“嗯……???”杨兰凝眸望去,果见杨南一脸茫然不解之色,他怔了一怔,忽然哈哈大笑,摇头道:“难怪,难怪,你非盘玄老儿,自然不知人界碑的来历!不过,你也不必知道原委,我只问你,肯不肯交出人界神碑?”
“我无神碑,如何交出?”杨南冷冷一笑,道:“十二叔所言岂不可笑?这所谓人界碑莫说不在我身上,就是在我身上,你也休想拿去,有何厉害手段,不如一并使出来吧!”
“我连闯五大封神殿宇,始终找不到人界碑的下落,既然不在你身上,那定是在这东海封神柱上、阳皇步虚手中!”
杨兰不理会杨南凛然叫战,只是若有所思的凝望着高无尽头的封神天柱,他呐呐的叹息道:“威凌天下、阳皇步虚!盘龙所致、无人能敌!这个名号可谓赫赫有名;世间顶尖高手我本一无所惧,可惜,昔日却在昆仑山下惨败步虚之手,如今我武道大成,正该去会她一会!”
杨兰这一声感叹实是发自心底!
昔年杨兰初晋武圣境界,本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之时,他对杨门嫡孙杨南更是志在必得、绝不留情!
可惜,昆仑山下一会,阳皇步虚一式不灭阴阳剑的可怕威力粉碎了他自负与狂妄!更强夺了他的霸兵玄黄,令他不得不提前对师尊霸王狂歌发难,更险些造成一连串败势出现!
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沉稳谨慎,无不是拜当日步虚所赐!
今日之杨兰,已跃升武仙至境,纵然是面对昔日最畏惧的阳皇步虚,他的战意也在一瞬间熊熊燃烧、不可抑止!
“我师尊纵横天下、难得一败,十二叔若有兴致送死,小侄倒是乐意成全。”身处三卦重围中的杨南嘿嘿一笑,面庞露出一丝浓浓嘲讽之色!
杨兰如今实力今非昔比,但是他只拥有一丝毁灭原力,想要胜过号称天下十大高手之首的师尊只怕还远远不够!
杨兰一双眸子亮起熠熠光芒,他摇头呐呐的道:“能败尽当世高手、虽死无怨矣,好侄儿,你莫要怪为叔心狠,稍时我便送你师尊与你团聚!”
杨兰呐呐自语的神情语气,却有着说不出的坚定执着,他的眼眸越发平静,平静得好似一池死水,任身周世事如何变幻,也难以改变他此时心意!
‘事到如今,也只好再拼一拼了……’
杨南心中闪过一丝苦笑,长安一战之后,花了一百多年、无数人力物力、多般机缘修复的真身,只怕在今日又要尽赴东流了……
他身入浑元三卦之中,并非无力反手,而是反手的代价实在太过巨大了,大到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可怕地步!
强凝真身、神魂俱灭!
彼岸真身一出,谁与争锋?
当日长安一战中,他尚有诸般神器在手,彼岸一剑的威力实是惊天动地!
如今手中虽然只有永恒之轮、人皇印、昊天剑在手,想胜过杨兰也不是困难之事……
问题是,强凝彼岸真身,一剑光华之后呢?
“天而无德、地生无缺、诸天行恶,诸法号凶,故,十方可灭,十方可诛、十方俱灭……”
朗朗长吟的杨兰垂眸淡淡一笑,他那修长如玉的掌心之中忽然间多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明珠!
托在掌心的这金色明珠通体金光灿灿,一股浩然磅礴的气息一瞬间从这颗硕大的明珠中迸发出来!
虚空中顿时涌现无数微小的气流围绕着这颗金色明珠旋转,在这无数气流之中,隐隐有无数条白色、紫色、蓝色电流四散迸发,发出滋滋响声,仿佛明珠之中蕴藏了一整个天穹九劫雷海,其恐怖气象实非用笔墨能形容于万一!
万电之母、无穷神威!
只是凝望此珠,似乎倾刻间自己的神魂肉身都被这股无形的恐怖威严撕成粉碎!
在这种可怕至极的天地至力之下,凡人只有战栗……战栗……
第五十一章节 毒辣手段!
“这……这是???”
杨南眼见一颗小小金珠居然隐隐能与隔开天人两界的九劫雷海相比,当即又惊又疑的叫道:“金德雷珠?”
传闻中的天地七大本源灵珠,最为狂暴的便是金德雷珠,这传说之中威能莫匹的雷珠若是落在一个天生雷体的修士手中,所发挥的威力远远胜过世间知名法宝!
尊者持之,可以屠圣,圣人持之,可以灭仙,仙人持之,可以斩神!
金德雷珠的最后一任主人不是旁人,正是世间赫赫有名、万胜羽宫之主,飞羽禽圣!!!
杨兰见杨南果然识得此珠,不由傲然一笑,道:“正是!侄儿原来也知晓此物。”
杨南黯然一叹,摇头道:“我若不识得天地七大本源灵珠,岂非有眼无珠?十二叔不仅强夺了凤圣法力,竟然能将禽圣飞羽彻底收服,这一百多年所作所为,实是惊世骇俗!”
眼见杨兰手中那威力超凡的金德雷珠,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禽圣飞羽、花圣原吉俱都现身东海,隐隐之中,似是早有联系,怪不得一翅千里、飞遁如电的金翅大鹏鸟居然追不上花圣原吉!
原来,那颗蕴藏无穷神雷的万电之母竟然到了杨兰手中!飞羽若有雷珠在手,岂会惧怕手握木德风珠的花圣原吉?
杨兰这一百多年来做的事情何止这一件?
似乎……每一件事都有他用意极深的目的……
“侄儿,为叔这一百多年来,做的事情实是数不胜数,神虚、忘己败于我手,天下妖圣俯首称臣,便是你昔日爱妻青颜转世之体也在我掌下殒命!你看看……这又是何人???”
杨兰托起掌中金德雷珠,那珠中无穷雷丝应声化为一团紫白之光闪烁的神劫雷网,这一道光芒璀璨的雷网当中困着一个面容坚毅、神态沉凝的男子!
这男子披头散发、形象落魄,壮硕的身躯不断在网中走来走去,好似一只猛虎被困于牢笼之中,一股不甘咆哮之气油然而生!
杨南一见此人便心中剧震,脸上当即变色,失声大叫道:“赤阳大哥!!!”
网中男子透过雷网看到杨南那焦急神色,亦是喜出望外的叫道:“阿南,你果真回复真身了……你……你怎的会在此处?”
杨南眼力精明,一眼便看到这可怖雷网之中困着的竟是自己最熟悉之人,而那人却更是惊骇,不仅是看到杨南真身无缺,更是看到他身周那天沉、水寒、火炽的可怕气象!
被困雷网之中的人正是昔日家将赤阳!长安一战后,赤阳蒙师尊召唤,回去承袭玄天门主之位,杨南苦留不住,只好将人皇宝库中的绝世功法、法宝灵药等物倾囊相授,以图来日再见,谁想一百多年不见,亲若兄弟的赤阳竟会落入杨兰之手?
‘青颜三次殒命、赤阳落入他手,这一切竟都是杨兰含恨所为……我实在太过疏忽了……’杨南此时心神震颤,险些让造化玄机妙境破碎,身旁三卦气象登时气势大盛,一时间竟有粉碎平衡的可怕之势!
赤阳目露绝然之色,望着杨南急声道:“阿南不要管我,你虽回复真身,但定要小心,这杨兰实力今非昔比,端是不可力敌!”
‘玄玄妙意,纵意生死,世情种种,过犹不及,心在有无之间,意出生灭边缘……诸方诸元,一点造化……’
杨南镇住心神,默念造化真解,道心瞬间稳定下来,他抬起眼眸望着赤阳,沉声道:“赤阳大哥远在玄天山中,如何会落入杨兰手中?”
雷网中的赤阳摇头苦笑道:“阿南,昔日我得你传授不世功法,苦修多年却进境甚微,我心知此生止步宗师,再无进境尊者之望,忽有一日,见得青颜转世之人从山下经过,于是便生护卫之心,多年不见,青颜依然识我如昔,我闲来无事,便护着她周游四方,遍立功德,谁知……谁知……”
赤阳口说是闲来无事,但是他那一番耿耿忠心却不必多言,杨南虽知后来发生什么,却还是追问道:“后来怎样?”
赤阳摇头黯然道:“谁知有一日狭路相逢,我们竟然遇见杨兰,这杨兰实力变得可怕之极,一掌之下,天地同焚,青颜转世之身虽有神通,却如何能挡?青颜烈性,决不肯做阶下之囚,因此一战香消玉殒。
不过,他纵然能斩一世青颜,却斩不灭她那亿万因果凝聚的不灭真魂,我随侍左右,也被杨兰一并抓来,我正心中好奇杨兰为何不杀我,原来……原来是为了今日!”
赤阳说着,眼中露出又痛又悔之色,他虽然法力低微,但也看得出眼前杨南正处于极险之境,全凭一颗玄妙道心苦苦支撑,杨兰为攻破杨南道心,可谓无所不为,转世青颜早知杨兰目的,宁肯自殒也不肯为他所擒,自己却……
昔日赤阳自知无望仙道,故而存了光大玄天门之想,他所在的宗门虽小,却也是兵宗支脉,长安一战后,兵宗大盛,玄天门亦是沾了不少光,香火兴旺、弟子众多,赤阳师尊听闻教主身旁随侍之人中竟有赤阳,又怎会不将玄天掌门之位相授?
忠肝义胆、耿耿正直的赤阳因此拜别自回玄天山,杨南未成仙道,如何能更改凡骨俗根、逆转仙凡?赤阳去意已决,他也不好阻拦……
昔日一路相随、护持关爱的情形一一在杨南心头浮起,他纵然将尘缘尽数斩于化身,此时也不禁道心大震,难以自己!
更何况,赤阳今日落在杨兰手中,全是因为他还想着护持青颜、保她平安!
若不是自己身在昆仑、隐成圣境,赤阳自知实力低微、派不上用场,又怎会黯然辞别下山?
说来说去,终是自己害了这个如兄如父的大哥……
杨南眸中闪过一丝晶莹泪光,摇头劝慰道:“赤阳大哥不必自责,杨兰想杀我,定要付出惨烈代价,你我兄弟今日能相见,倒要多谢他才是!”
“呵呵,这倒不必谢我,原本我想赤阳加上青颜之身,换你一块人界神碑亦是相当,谁知青颜转世之后神通广大,连我也无法奈何得了她,她那外柔内刚的烈性,纵然转世千回也不会变,侄儿,如今不知一个赤阳可换得你一块人界神碑么?”
立身远处,静观两兄弟攀谈的杨兰此时一脸温然笑意的回应,赤阳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而已,杨南纵然让他极是忌惮,亦不能跟人界神碑相提并论,若是杨南肯交出人界神碑,暂时放过他们又能如何?
杨兰眼力毒辣,对杨南心性了如指掌,杨南纵然修成无上仙道,心中也不能将昔日兄弟真情、爱妻青颜无视!
此乃命门要害,一旦得手,还怕杨南不肯就范?
杨南回过头来,望着一脸悠然的杨兰,眼中寒意浓至无以复加,他点头冷声道:“十二叔果是好手段!你要人界神碑,我便给你就是!只不过,人界神碑尚在我师尊手中,你就是想要,也需容我去向师尊讨要!”
事已至此,杨南纵然不惧杨兰,但赤阳落在他手,此时就算杨兰问他讨要玄帝八宝,他也毫不犹豫的给了,更何况是听都未曾听说过的人界神碑?
世间千万珍宝,万万及不得赤阳一命,人界神碑固然重要,在杨南心中却绝不能与赤阳性命相提并论!
“好!好个兄弟情深,连我也羡慕不已……” 杨兰负手于后,仰望苍穹天际那不见尽头的封神天柱,淡淡笑道:“我料阳皇步虚也该出现了,我等她三天,若是她不走出封神大殿,我便先斩了你与赤阳,再去寻她一决胜负!”
“阿南不要管我,我本是卑微之人,死不足惜,你万万不可中了这恶贼之计!”
赤阳目露异光,眼中闪过一丝绝决之色,望着杨南一字一句的道:“赤阳一死有何可惜?这杨兰一心索要人界神碑,想来定与天下苍生气运极有关联,你若为我一人而犯下大错,我就是侥幸活命,也无颜生于天地之中!”
事到如今,赤阳已知只要自己在杨兰手中,杨南便不能狠心与杨兰对敌,那什么人界神碑作用未知,但是能令深恨杨南的杨兰放下一切、势在必得,必定是非同小可之物,他此时心萌死志,大有决别之意!
杨南心中大震,刚刚镇住的三卦之力又疯狂助涨气势,他顾不得去管恐怖的种种异象,只是垂泪大叫道:“大哥万万不可!此事容我再权衡处置……”
“世间宗师境界,不过蝼蚁一般……赤阳今世无望天道,籍此兵解,他日或可有望更进一步,阿南何必为我心伤?你我兄弟之情,来世再续……”
轰!!!
身处神劫雷网之中的赤阳浑身燃起一蓬红光烈焰,刹那间化为一团火球猛的向神劫雷网撞去!
万电之母的金德雷珠内蕴无穷恐怖神雷灭力,遥遥与天空九劫神雷之海呼应,此时布下的雷网紫白之光大作、狂暴泯之力何等刚猛?赤阳若是一头撞上,哪里还有命在?
“哼!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远处杨兰眼见赤阳竟然不惜一死、自撞雷网,当即冷哼一声,只见袍袖一拂,那庞大的神劫雷网应声消失不见,赤阳撞上的只是空气!
第五十二章节 自斩而亡!
“我擒你在手,废你毕生法力、困你神魂肉身,看你还能寻死觅活?”
眼见赤阳居然想死,杨兰眸中闪过一丝深深不屑之意,修长五指如爪如钩,一股刚猛无俦的掌力瞬间凝出万千冰寒气象,化为死寂玄冰牢笼向赤阳罩了下来!
他口中朗朗笑道:“生死存亡、荣辱尊卑,皆操之我手,区区蝼蚁安敢自主?我叫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就死!”
浑元冰卦!!!
这一式浑元冰卦只为擒拿赤阳,所带威力远远不及杨南身上所受的那一卦,但是万千寒意冰冻骨髓,只要罩将上去,任你有通天本事,也要变成一尊冰雕塑像、任其宰割!
哪知赤阳早有准备,他一扑过后,却凝在原地哈哈狂笑道:“生何难之,死何易之,杨兰,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我若要死,谁能挡得?”
不过眨眼之间,赤阳头顶飞出一只火红飞禽法相,这火禽异相在空中哀哀厉啸一声,猛的化为一柄熊熊红色火剑自斩头顶!
赤阳浑身骨骼血肉更是格格作响,显然已运起法力将自己全身血肉搅得一团粉碎!
肉身破碎、法剑当空!
毕生法力所化的一式火阳剑去势迅急刚猛,只听轰然火焰爆响过处,赤阳全身炸为星星点点的火焰,四散迸射开来……
宗师自灭,远较尊者容易,宗师高手凝结毕生法力,肉身瞬间竭如枯木,这法力凝成毕生最强一剑斩下,赤阳那人类脆弱肉身如何禁受得住?
火阳剑一斩而逝,赤阳随即爆为万点灵光四散迸射,虚空之中万千火雨洒洒落下,绽放出万千绚丽光芒!
他既不是尊者,也无元神现身,此时更是魂飞魄散,浑元冰卦纵然冰住万千细微火焰,哪里还有赤阳的身影?
豪迈热血、忠肝义胆的赤阳决然自斩,一瞬间如风吹轻雾,已然殒命……
“赤阳大哥!!!”
“可恶,小小蝼蚁安敢如此?”
杨兰望着虚空中那飘飘而散的火雨星光,一直平静从容的面庞不由得变得一片铁青!
他并非不想先废了赤阳法力,而是不想激起赤阳死志,哪知道赤阳与杨南相见之后,竟然迸发更加坚决的死意决心,更不惜自斩其身,宁死也不肯受挟制!
赤阳这般勇烈,纵是视他为蝼蚁飞蛾,也不禁让杨兰在震怒之余心中暗生佩服!
“大哥……为何你这般痴傻?人界神碑又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杨南泪眼曚昽的望着空中那渐渐消散的万点火星,心中顿时痛如刀绞,肝肠好似寸寸断绝!
方当此境,他再也禁不住什么道心、什么玄机!原本清亮的眼眸刹那间变得一片血红,任三卦气象在他神魂世界汹涌肆虐,也挡不住他那满腔杀意!
“我花若开、定在彼岸!花开无常,克何能当?虚空渺渺、奈何无桥……”
杨南低低自语之中,一朵灿烂娇美、不可言状的璀璨之花陡然间在他掌心显现,他的神魂、意志、法力、神通,在这一刻尽数凝于眼前这小小鲜花之中,这朵强凝而出的彼岸之花一现身,三卦可惊可怖的气象便如狂风鼓云、万流归海,尽数没入花中消失不见,一股浩瀚无垠、无边无界的气势油然而生!
彼岸之花!!!
杨南眼眸血红的凝望着掌中莫可名状的彼岸这花,疯狂的笑声低低在虚空响起:“吾身灭后,还有化身,杨兰,不知你这一身灭后,可有化身?若是有……你我他日再作较量,若是无……一起死吧!!!”
彼岸之花,可化无量神剑,一剑挥下,强如魔焰滔天的噬天魔母也要应声殒灭,杨兰再强,如何能与昔日魔母相提并论?
杨南极度痛心之下,狂催造化神力,彼岸之花恐怖的气息已经将杨兰牢牢锁定,任他上天入地,也绝逃不过杨南这舍命一斩!
杨兰眼见杨南又使出当日那狠辣绝决的拼命招数,心中大是凛然生惧,他一脸凝重的托起掌中金德雷珠,这金德雷珠之中不知蕴藏了多少泯灭虚无的狂暴雷力,杨兰只在瞬间便借雷珠凝成他浑元六卦中最强的一卦——浑元雷卦!
“雷怒苍生、泯灭虚无!天威滚滚、怒荡四方,此谓,十方俱灭之浑元雷卦!”
无数曼妙掌印在虚空显现,围绕着金德雷珠勾勒出一个个唯美至玄的法印,每一个法印对映一道雷力,无数掌印过处,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雷神虚相!
狂雷怒荡、万物俱毁!
神雷降世、仙凡轰灭!
这一式浑元雷卦的可怖气象,远非先前三卦可以比拟,有了内蕴神雷之海的金德雷珠增强威力,杨兰这一卦几有毁天灭地的可怕气势,纵是对上杨南强凝而出的彼岸之花,也是不逞多让!
两人斗到现在,俱是使出了生平最强的本事,到得这一刻,胜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浑元雷卦与彼岸之花碰撞之后,何人能活得下来?
“金德雷珠……?飞羽何在???”
正当千钧一发、殒灭在即之时,封神天柱那飘渺云雾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低低疑问之声,这声音清冷入骨、淡漠如冰,紧接着,一个婀娜多姿、曼妙无比的娇躯从云端徐徐走了下来……
“阳皇步虚!”
“师尊???”
两人正要矢志一拼生死之时,忽然见到云端飘飘走下的绝美女子,竟是不由自主的将手中蓄势待发的恐怖雷珠、不灭法花停了一停!
这女子绝世容颜似雪峰冰清、明亮眼眸灿若星辰,傲立苍穹时隐隐之中便有超凡众生、独步天下的气慨,这等气质可谓亿万中无一,可不正是昆仑兵圣、阳皇步虚?
杨兰一惊之后,胸中更添豪情,只是哈哈大笑道:“好!久闻阳皇步虚神通盖世,杨某正好一并领教!”
杨南却收回彼岸之花,不顾强凝真花带来的隐患,心中涌起无数繁乱念头,如儿见慈母一般,悲叫道:“师尊,赤阳大哥死了……”
赤阳大哥死了……
杨南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爱他护他、忠心耿耿的亲厚大哥自斩而亡!
枉他修道一百多年成就圣人,天下无人不惧杨南二字,可是到如今,他却连一个赤阳大哥都救不得……
此情此景,情何以堪?
声名赫赫、威慑天下的通天教主,到了师尊步虚面前,依旧如同昔日那个小小少年,杨南望见慈爱师尊,心中的痛楚不自禁的自然流露,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到得这一刻,杨南当真心伤痛楚到了极处……
“我已知晓,可惜救之不及,南儿,赤阳此生道途尽矣,来生却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我辈重在忘情,你已晋入圣境,何必做此儿女之态?”
“况且……三界轮回、无人可免,你我师徒若是不成天道,早晚亦是有这一天……”
步虚绝美容颜上浮起一丝暖色,望着杨南的目光中,好似长姐训弟,既是温柔,又是教训,只是,一向冰冷彻骨、不苟言行的步虚也只有对上自己徒儿才会有这般神色!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杨南心知不宜过度动情,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眸中血色、胸中杀机瞬间也淡了不少,赤阳修道之路已尽,此生止步宗师境界,这他心中自然十分清楚,但是,年老而终与死在杨兰手下,如何能相提并论?
有他们师徒二人在此,还怕杨兰不还这笔血债?
杨兰么……若是再让他逞凶遁逃,杨南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步虚转过头来,望向一脸淡然的杨兰,微微一叹道:“百多年不见,杨大将军风采更胜往昔,浑元六卦当真独步天下、远超昔日霸王狂歌,实在可喜可贺!”
步虚低低轻叹之中,那一轮弯如半月的盘龙神兵却应声飞起,如电如光、杀机隐隐!这一声谓叹,无疑是一声怒到极处的挑战!
天下高手纵然层出不穷,阳皇步虚又岂会畏惧?
谁人辱她徒儿,谁便要死!!!
眼见一对师徒杀机凛凛,杨兰却只是拱手一笑,道:“杨某能得阳皇一赞,实是生平幸事!你们师徒既在,那便一起上吧!”
握有威力恐怖的金德雷珠在手,更兼诸般法宝未出,杨兰也是信心满满,一心要一雪前耻,彻底将眼前的两个大敌击败!
他一番挑战之言,落到步虚耳中,却只是化为一缕说不出的森然笑意,步虚花瓣般的鲜艳唇角勾起一缕莫名嘲讽之意,淡淡点头道:“好!你如今已有一丝毁灭原力,更兼手段厉害、心机深沉,单打独斗,我未必能胜过你,我昆仑派向来是师徒联手与人相斗,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你不如将摩诃也一并唤来就是。”
天下间,能让阳皇步虚自承并无胜算的高手,还真找不出几个!
杨兰能得步虚如此评价,若是传到世间高手耳中,只怕要骇倒一大片人!
只不过,今日杨兰挟浑元六卦之威、金德雷珠之力,真要单打独斗,世间能匹敌者实是廖廖无几……
第五十三章节 联手相斗!
“阳皇有请,敢不从命?”
杨兰欣然从命,随即唤来远处虎视耽耽的魔圣摩诃,他心知昆仑高手,霸道非常,阳皇步虚更是昆仑门下第一高手、天下十大高手之首,传闻之中,步虚单打独斗从未落败,尊者境界便能打得圣人望风而逃!
这样的人物若是托大,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更何况,举世共知昆仑师徒联手之威,绝不亚于龙凤相加的恐怖威力!
一师收一徒、本命息相联!道传相生力、至此为本源!
昆仑派师徒联手绝招视天地七行不同,各有名目:
火助风威,名为风火轮,木助土威,名为浑天转,阴阳相合,更是威名赫赫,便是号称破万法如无物、视众生于虚无的至高绝学不灭阴阳剑!
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昆仑师徒向来徒不离师、师不离徒,师徒联手纵横天下、鲜有敌手,步虚、特立独行、独树一帜,从来少与徒儿在一起,但并不代表,这一对师徒联手的威力会比其它昆仑师徒差上多少!
两人兵圣师徒联手之威,想想都会令人头皮发麻!
摩诃也知阳皇的厉害,昔日只是尊者境界便能与黄花道人联手打得修罗迦言重伤多年未能痊愈,今日堂堂兵圣,又岂能小窥?
杨兰严阵以待之时,步虚却望着杨南嫣然笑道:“南儿,我传你的不灭阴阳剑可曾忘记?”
“师尊教诲,徒儿怎敢忘记?”杨南冷然一笑,如美玉般的掌心瞬间显现一轮黑蛇弯月,这黑蛇头逐其尾、尾顾其头,浑身如刀锋般的黑鳞片片张开,好似万千柄锋锐利刃一般,散发着丝丝冰寒杀机!
这一柄弯月黑蛇法兵,正是杨南以不灭阴轮之法化出的元神神剑!不灭阴轮之法杨南甚少使用,但是这一卷妙诀乃是他初入道门所得之物,纵是忘了所有法诀,他也绝不会忘了不灭阴阳剑!
单是阴轮黑蛇,不过与他之前所使的阴剑神通相当,但是,只要这轮黑蛇遇见相生相克、循环不休的不灭阳轮,威力何止激增十倍百倍?
“阳为生兮阴为灭,生为天兮灭为地,生灭……天地……阴阳之极!”
步虚手握金色盘龙法兵,微启红唇,朗声念起不灭阴阳剑的真诀,只见她纤纤素手轻执龙头,微微一抖,那弯曲如月的神兵倾刻间凝为一柄金光四射、法相天成的仙家法兵!
阳剑盘龙,光芒无穷!
阴剑阴蚀,煞气泉涌!
黑蛇、金龙,在杨南、步虚手中一瞬间凝为一处,黑白二气在这柄不灭阴阳剑上循环不休,散发出极是骇人的摧毁之力!
黑白二气乃是天下万灵之母,两个兵圣联手一处,功法源自一炉,黑白不灭阴阳剑更如太古神兵,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威芒!仿佛只要步虚轻轻一挥剑,便可将冥冥虚空都割破一般!
“南儿,一起催发不灭阴阳之气,使其循环速度激增十倍!黑白倒传、相生相克,融为一炉,顿成不灭剑体!”
强到如斯境界的剑气却让步虚毫不满意,她一声令下,杨南应声倾力将毕生法力注入手中蛇口之中,龙蛇交缠的剑身骤然化为一柄三丈左右的璀璨巨剑!
师徒二人分执龙头蛇首,彼此心灵相通,阴阳法力通过剑体凝成一处,一瞬间所激发的澎湃法力好似长江大河,汹涌难绝!
这一下,那股锋芒难当的感觉便似肉体凡胎遇见锋利屠刀,见者无不心升寒战之感!
“好个不灭阴阳剑!我若手中无金德雷珠,只怕此刻已然落败!”
杨兰眼见不灭阴阳剑只是一凝成便有如斯恐怖的气息,他心中暗暗凛然,急向一旁摩诃叫道:“布无界魔树,助我一臂之力!”
“身化魔树、横行无界!吞噬众生、凝我魔身!”
只在瞬间,脸色凛然的摩诃已然取出魔气血枝,这煞气极重的血枝极是古怪,长得枝枝杈杈、弯弯曲曲,摩诃以身祭宝,身形遁入血光腾腾的魔气血枝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小小一根古怪血色树枝,忽然间却在云间疯狂生长起来,不过眨眼之间,竟长成了一株高耸入云的血色参天大树!
这大树怪枝如毒蛇飞舞、树身笼着一团浓到极致的恐怖血气,树枝树叶飘动之间,隐然有群魔狂舞、千鬼厉笑的可怕气势!
众生苦、无界魔,这一棵魔树便是一处妖魔世界,以摩诃毕生法力所化的可怕世界!
杨兰足尖在虚空一踏,瞬间跃上魔树树枝,向杨南、步虚哈哈一笑,道:“你有不灭阴阳剑,我有无界魔境,若敢应战,便放马过来吧!”
“妄自尊大,等你尽复毁灭大神真身之际再这般叫嚣也不迟!”步虚冷然一笑,转头对杨南道:“阳为先、阴为辅,南儿,随我一起上去看看他这无界魔境有何高明之处!”
杨南一声应下,黑白二气瞬间凝化为一,步虚身形一闪,已然带着杨南落脚血色巨树之上!
轰!!!
怪树上万条枝杈、千万魔叶瞬间散发出黑色魔气,幻化出一个恐怖血腥的魔界疆域来……
九洲崩乱,苍生涂炭,血色妖魔横行无忌,万千生灵俱都在哀号惨号,可谓见者心惊、闻者流泪!
屠杀、吞噬、泯灭、血腥!这便是无界魔树放出的可怕气息!
血气入鼻、魔气噬心、魔树轰击!
身入魔树,便等同时时要经受魔气袭心之苦,二人此时已是圣人道心,随即谨守道心、万念化一,牢牢的在魔树之上站稳了脚跟!
万千枝条魔叶所化的魔怪、厉鬼如蝗群出动,铺天盖地的向杨南步虚涌来,每一只鬼怪都是血气腾腾、尽是真身,一齐涌至之时,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端是极其狠辣!
“执我神剑、谓我不灭,逢物必斩!去!!!”
步虚冷然一笑,与杨南同使不灭阴阳剑,三丈长的巨剑散发出一股犀利锋芒,阴阳剑刹那间如一团火星四散轰击,无穷剑光闪过之处好似群星乍现,漫空飞舞的魔怪厉嚎一声,好似滚汤泼雪一般倾刻间被涤荡一空!
“好!好个不灭阴阳剑,只不过,无界魔树魔气源源不绝,时时侵扰道心,在我全力相攻之下,可还能如此厉害?”
漫空魔怪消失不过眨眼之间,无界魔树又涌起密如雨点般的妖魔,站在不远处的杨兰眸露灿灿神光,他哈哈一笑,一掌下按,化成万千掌影,古怪异力瞬间狂涌:“地者载物,沉者大律,入我掌中、受我之律,难脱牢笼,此谓浑元地卦!”
浑元地卦一出,顿生无穷束缚怪力,一股股莫名的可怕束缚之力从杨南步虚脚下蔓延,如藤蔓一般疯狂缠绕上来,扯之不断、避之不及,竟然只在眨眼之间就将两人捆得如粽子一般!
这地力最是浑厚,众生无一不是承载大地之上,所谓地卦便是应此而来!
世间生灵,难逃地力罗网,杨兰这一式浑元地卦威力恐怖,一经缠上,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雄浑劲力之中,隐现无边阴狠杀机!
无界魔树所化的魔怪更是趁机一拥而上,无数狰狞巨口、锋利爪牙一齐猛的向二人撕扯而来!
杨兰主攻、摩诃辅助,两人并肩齐力的威力也是不小,但只见漫漫虚空之中不知飞舞着多少妖魔鬼怪、如长江大浪一般汹涌不绝的扑了上来!
“好个浑元地卦,此等武功,已远超昔日六道浑元功六力并施的气象!狂歌有徒如此,虽叛亦是无憾!”
身笼阴阳剑光中的步虚傲然一笑,冰雪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只在一瞬间,她与杨南身躯尽数没入不灭阴阳剑中,不灭阴阳剑陡然间凝成一个巨大的黑白圆圈,黑白二气在圆圈之中循环不休,万千黑白气流如无穷剑雨轰然爆开,这黑白剑光何等犀利?缠绕二人的无边束缚之力瞬间寸寸断绝,如无根藤蔓一般无力垂落下来。
缚力雄浑的浑元地卦碰上无物不破的不灭阴阳剑,终是以的束缚、应声断绝,杨兰眸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手握金德雷珠,凛然笑道:“好神通,无怪不灭阴阳剑能垂名千万年而不落,你们既称不灭,我便让你们看看何谓灭道之主!”
紫白相间的金德雷珠瞬间光芒大炽,无穷恐怖的神雷应声溢出珠外,凝成了一个法相庄严、怒目圆睁的雷神虚像!
杨兰手掌连划印诀,一股股庞大力道涌入雷神虚像之中,只不过眨眼之间,这一尊包容金德雷珠、浑元雷卦的雷神虚像竟然由虚化实,成了一尊真身!
黑面、青牙、巨目、狞身!
朋大无比的雷神真身便是雷力浓到极处显化的天地灭意,这等毁天灭地的真身一现身便让整个虚空都开始震颤不安起来!
轰轰轰!!!
雷神真身猛击手中锤钻,紫白光芒瞬间化为万道神雷电网如蛛网密集一般向黑白阴阳圈轰了下来!
第五十四章节 阴阳仙体!
千万道电丝瞬间轰入黑白阴阳圈中,恐怖无比的毁灭之力让转动不休的阴阳圈禁不住窒了一窒!
只是这刹那间的一丝停顿,那股泯灭一切、摧毁一切的可怕灭意已传至杨南、步虚神魂之中,两人神魂一颤,相联在一起的阴阳圈几乎要断裂开来!
“哈哈,毁灭雷身、十方俱灭!步虚!杨南!不灭阴阳剑也不过尔尔!受死吧!”
杨兰傲立雷神真身头顶,他脚下那一尊灭力无穷的雷神不断轰下可怕的神雷电光,纯净的黑白圈一瞬间不禁染上了浓浓的恐怖紫色,如丝网般的雷力瞬间遍及肉身内外,似要将两人瞬间泯灭成天地灵气最本源的粒子……
无界魔树更是借此良机狂涌血气魔力,如雨点一般密集的顺着雷丝涌入阴阳圈中!
雷力泯灭、血腥浓浓、魔气滔天!
这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之力一时间搅乱了阴阳黑白布成的圆圈,阴阳之力抗不住这数力并施的可怕威势,隐隐便有断绝之象、当中杨南步虚二人更是身受雷光泯灭、幻象丛生之苦!
若非道心纯净、二气精纯,早在雷神真身一轰之下就飞灰烟灭了!
雷神真身疯狂轰下无穷雷电,将虚空耀得一片紫白,无数雷电似苍穹裂痕一般四处蔓延,伸缩吞吐的紫色电蛇四散翻腾,仿佛是冥冥苍天开启灭世天目,正冷冷的凝望着世间众生……
这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足可令苍生噤若寒蝉、视如末日,便是漫漫东海无数妖怪也望着天际无边雷丝心中战栗!
只在刹那之间,阴阳圈在这恐怖毁灭之力下转动连续停窒、已到了无法再维持循环不休的相生境界,浑元雷卦有金德雷珠的无穷雷力支持,便可永无休止的轰下万道神雷,杨南二人只是圣人之身,法力再强又岂能强过天地本源神珠?
阳圈之中的步虚面容一冷,娇喝道:“南儿,事急矣,唯有舍命一拼!将阴阳之轮由相生转相克、对冲至无穷!用克劲将你我剑光融为一炉,迸发出不灭真意,我看他这雷卦能灭我阴阳之体否?”
杨南正被无数雷力、魔丝缠得喘不过气来,此时闻言立时心领神会,点头道:“好!对冲而凝,遂成一体!”
不灭阴阳诀共有数种变化,此时由相生转相克,便是让阴阳二力由顺为逆,改生为死!
相顺而转则是让两人法力相加,并力对敌,相逆碰撞却是凶险万分,不过所能激发的威力却是寻常状态的十倍、百倍……
不过,撞击相和,极是凶险,两人心念稍有差池,便是玉石俱焚,若是成功,便可将法力激增百倍,对上浑元雷卦定然不弱下风!
步虚狠辣果决,杨南刚勇绝然,两个师徒俱是一念而决、决不拖沓之人,生死存亡只在一刻,又怎会犹豫?
杨南当即掉头往逆反之向急速旋转,他护体阴剑放出长虹黑光在天际划出一个长弧半圆,虚空中的阴阳剑瞬间一分为二,金色长虹由左至右、黑色长虹由右至左,挟有去无回的狠决心意,朝对方猛的撞了上去!
“天佑我意,合体成功……”
步虚身笼金色阳剑之光,杨南身笼黑色阴剑之光,两人心中同时涌起同样一个念头,两条黑白长虹划过长长凄美轨迹,一瞬间在空中猛的碰撞到一处!
轰……!!!
两光碰撞,石破天惊,万千黑白之光如流星光雨散落苍穹!
这一瞬间两剑合并,迸发出无量、无尽、无穷的璀璨光芒!
相生为圈,绞杀众气,难休难止,是为太极循环,相克为剑,意本不灭,傲立天地,是为不灭真体!
这一式阴阳相克的可怕神通非得两心如一、本源一处的师徒不能为之!
昆仑派不灭阴阳剑历代皆有人练成,但是纵观古今,能做到师徒皆是圣人、心心相印、灵通一点种种苛刻要求的人却是从来未有!
杨南虽与步虚名为师徒,但彼此接触的时日终是短暂,此刻由顺转逆的撞击合体,无疑是在博一个大大的赌注!
那一瞬的光芒实在玄妙难言,杨南只觉神魂一震,自己的法力、肉身、元神……一切一切竟然通过这黑色剑虹与师尊步虚联结在一起!
手臂、血肉、骨骼、筋脉、法力、心灵……
一切一切在无尽狂涨的黑白二气之中产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阴阳合体、古今所稀!
玄之又玄、微妙难言!
合体之妙,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这种玄妙难言的境界之中,杨南心神肉身完全与师尊融合一处,仿佛两人再也不分彼此、不可分割,生来便是世上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一般!
黑白二气猛烈碰撞之中,虚空颠倒迷离、万流疯狂逃散!!!
不灭阴阳剑消失了……
杨南步虚也消失了……
万道雷光、无尽魔气疯狂包裹撕扯之中忽然间迸出一股不可逼视的光芒来!
这光芒如朝阳初生、光照天下,散发着无穷无量的伟岸力量!
一个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似神非神的人身影子缓缓从无穷光芒之中走了出来!
背挟黑白双翼、眸若烈日、俊美无双的容颜足可令百花羞惭合闭、飞鸟忘情坠落!
古怪的是,这合体出来的阴阳真身既不是男身、也不是女身,更像是融合了世间男女最美、最俊、最令人赞叹的神韵气质……
俊美挺拔的身躯如太阳般悬于众生之顶,那无穷无尽的炽热光芒从巨大光翼之中透过云层,照射到云中、海上、世间万物身上,道道光芒折射出七彩绚丽的缤纷色彩,仿若一个美得令人不愿醒来的梦境一般……
“原来……不灭阴阳剑终极奥义便是得成真仙之体!虽然只是师徒二人合力获得的不灭仙体,更加不可持久,但是以真仙之体俯望世间,凡夫俗子真要望尘莫及,玄妙如斯,可惊可叹……”
由杨南步虚合体而成、轻轻在虚空扇动黑白双翼的阴阳仙体感慨万分的摇头低低一叹,他现在既是杨南、也是步虚,更是两人肉身神魂完全融合出来的一个崭新的仙人!
只有奋勇合体之后,两人才明白为什么不灭阴阳诀会产生这等异相!
阴阳合体、一举登仙!法力无穷、独步世间!
这便是这种昆仑不世绝学的奥妙所在!
世间本无真仙,但兵宗前辈创出这等惊世骇俗的法诀,竟然硬生生的造就了一个真正的神仙!而且……两人合并成就的神仙境界是远比普通真仙还要可怕的存在!
昆仑派有此等恐怖神通,无怪不灭阴阳剑能垂名万载而不朽!
只不过,寻常一对师徒想要凝出真仙真身何其困难?
若非杨南步虚皆是圣人境界,两人又是心心相印、亲密无间的话,这真仙之身根本不可能成就!
杨兰的浑元雷卦太过恐怖,配以无界魔境的无孔不入,久战之下,杨南步虚必输无疑,但现在么……
区区一个武仙加上一个魔圣,能挡得住一个身具阴阳仙力的神仙么?
轰!!!
万道紫色雷光接连不断的轰了下来,阴阳仙体面上泛起一丝傲然笑容,朋大无比的黑白双翼猛然间交错斩击,只见两股巨大长虹迸发过处,万点雷光竟然将硬生生的接了下来!
雷意灭世,难碍阴阳!
雷力虽强,碰上阴阳双翼,却被这法力浩瀚的玄妙之翼转化为自身法力,阴阳二气本是万灵之母,雷力再强也强不过仙人法力,自然被其吞噬一空!
“光临万物,诸魔皆消,泯灭吧,无界魔树!”
阳力一施,阴阳仙体俊美绝世的面容上忽然化为女子之相,步虚冷艳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浅浅微笑,巨大光翼轻轻一飘,倾刻间在无界魔树树身上按了一掌!
这一掌恰恰将刚刚吞噬还未炼化的万道神雷之力送入魔树之中,无穷无尽的可怕光芒一瞬间在无界魔树上迸发,炽白光芒将阴郁魔气涤荡一空,但只见无边黑云瞬间被强光驱逐,天地顿然回复本来面目!血气魔枝长成的无界魔树被剥夺了所有魔气,魔叶尽数掉光,只剩下一颗光秃秃、满是枝杈的怪树!
“阴剑当空,煞气无穷,吾要斩之,何物能容?”
低低叹息之中,阴阳仙体那美绝人寰的面容忽然变成杨南那俊美超群的脸庞,他只是轻轻一挥黑色羽翼,翼上黑光一闪,无数黑光凝成可怕小剑一瞬间撕开无界树身,将这株参天巨树硬生生斩成无数碎粉!
“好可怕的阴阳仙体,没想到,这二人合体之威竟然激增百倍实力,实在不可力敌……”
无界魔树上的杨兰眼前杨南步虚合体之后的恐怖威势,早己脸色大变的远远避开,无界魔树碎成无数碎末,忽然间凝成了摩诃那骇然欲绝的身形,他猛喷数口鲜血,化为一道血光急向杨兰遁去。
阴阳仙体破了无界魔树,只是凝立空中望着隐隐对恃的雷神真身淡笑道:“杨兰,你这一式浑元雷卦当真冠绝天下,不过,你有毁灭之意,我有不灭之体,谁赢谁输,一试便知!”
“圣主,这二人并成一体,可谓旷古罕见,只是一斩之下竟毁我魔身,还望三思而行……”
魔光暗淡、元气大损的摩诃侥幸逃得一命,此时望着沉吟默思的杨兰,露出一脸心有余悸之色,他只是一个魔圣,对上道家圣人本就自叹不如,如今对上一个真正可怕的仙人,如何能不心中寒气大冒?
杨兰立身雷神真身头顶,望着虚空中那光芒璀璨、不可一世的阴阳仙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深深不甘之色,决然道:“好,此二人急不可图,我筹谋之事要紧,待我日后法力大成、回复真身,再来与他们一较高下!”
第五十五章节 两心如一!
杨兰有意要走,阴阳仙体凝立虚空,却也不来追击,他望着杨兰脚下那尊恐怖雷神真身,只是淡淡笑道:“杨大将军莫非要走?”
杨兰遥遥望着那仙力汹涌、澎湃无尽的阴阳仙体,眼中闪过一丝深深忌惮之色,坚毅面庞露出一缕莫名笑意:“不灭阴阳剑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我若要走,你也拦不住我,我若要留,谁能挡我?”
“哼!狂妄!那便看看是你的雷卦灭意毁天灭地,还是我阴阳仙体永恒不灭吧!”
眼见杨兰还有意试探深浅,阴阳仙体灿若星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森寒杀机,迎风飘动的巨大黑白双翼猛的一扇,如光电石火般扑了过来!
阴阳仙体挟无穷威势,疾扑而至的身形好像是要与杨兰拼个玉石俱焚!
“哈哈哈!!!今日领教昆仑高招足矣,来日约期再战,杨某先告辞了……”
杨兰眼中终是露出一丝忌惮之色,只见他双足一踏,身形瞬间在虚空闪了几闪,便向东海海面落去,他一走,雷神真身、摩诃紧随其后,三道光影只是闪了几闪便消失在封神天柱之中。
他说得果然不错,他若要走,其速快如雷轰电闪,阴阳仙体拦也拦不下来!
“他终于走了……”
杨兰一走,阴阳仙体巨大的黑白光翼一瞬间化为黑白二气,阴阳仙体陡然间分离开来,杨南、步虚的身形从二气之中显露出来,杨南面上犹带心悸之色,他望着杨兰离去的身影,心中犹带后怕!
阴阳仙体看似强大无比,实则凶险万分,硬接雷神真身那可惊可怖的泯灭神雷之后,两人元气大有损伤,能将摩诃的无界魔树斩得元气大伤已是极致!
若是杨兰执意不走,一心死战的话,灰飞烟灭的人恐怕就是杨南二人!
这番凶险形势,实难用语言来形容……
“杨兰图谋甚大,本性谨慎,若非有十成把握,绝对不会和我们死拼……”
步虚美如白玉般的面庞涌起一丝丝醉人酡红,她冰眸淡扫之中,望着杨南微微闪过一丝羞涩之意:方才两人合体一处,由男女之身融为阴阳仙体,那不灭阴阳诀何等神妙?一经合体,两人在对方眼里再无半点秘密,步虚纵然贵为师尊,但被杨南看到心中隐秘,怎会不羞涩万分?
杨南心中苦笑一声,他确实完完全全体会到了师尊步虚心中那永恒难忘的一抹身影!
那身影既不是师祖苍炎,也不是杨南,而是两人融合一处、亦幻亦真的影子!
也就是说……
师尊心中既有对师祖苍炎未了之情,亦对杨南存了一丝说不出的情意!
师徒相恋,虽不是离经叛道,却也骇人听闻!
昆仑派更是师徒相恋最多的门派,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位昆仑尊者圣人不能超脱情关,因此无望仙道!
情如水,人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虽然修道中人大多视情如水,旨在超脱历炼,并非视情如猛虎毒蛇,但是一向煞气腾腾、威凌天下的阳皇步虚竟也会有儿女之情,说出去只怕会令人难以置信!
‘师尊心中爱的究竟是师祖……还是……还是……我???’
杨南心中闪过这一缕古怪念头,一旁步虚却瞬间查觉,她羞不可抑的嘤咛一声,垂下头来粉玉般的玉颈都已泛起一片醉人红晕,她低低道:“南儿……你……你怎可如此大胆……?”
两人合体过后,步虚再无往日那般冷若冰雪,却更像是一个世间女儿家一般,满是羞意娇态……
‘呃……师尊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杨南一时愕然一呆,他凝望神情大异往昔的师尊时,神魂深处似乎隐隐能听到她的心声!
“古怪!古怪!!!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杨南只在一刹那间,便能完完全全感应到步虚心中的无数纷乱念头,那无数念头之中,隐然存在着一股说不出的浓浓情意!步虚的羞涩、仿徨、纷乱、迷茫一一传入他心中,好似自家念头一般清晰无比!他骇然的睁大眼睛,一脸疑问的望着步虚,奇道::“佛门他心通???”
道家神通修到最后,竟然会修成佛门神通,这怎不叫杨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这是不他心通!而是我道家天人感应、阴阳和合的两心如一!”步虚纵是坦荡无私的道家圣人,她只是被徒儿看到内心深处难以抑止的情意,故而羞涩,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当即抬起头来,一扫羞涩儿女形状,又摆起了师尊的架子,只是,任她再装模作样,杨南对她少了往日三分敬畏……却多了三分亲近之情……
他心通,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法力不如使用者,这种神通能听到的心声便越多。
而两心如一,却是神念交换、毫无阻碍,便是最隐秘、最难言的念头也会诚恳的坦露在对方心中!
“两心如一……不是至爱道侣之间才可能产生的么?”
杨南讶异的挠了挠头,所谓两心如一,便是道侣之情爱恋极深达到一个纯净妙境之后,而修得的一样玄妙神通,拥有两心如一神通,与道侣互助修行、联手对敌之际便可形若一人!威力远比道家诸般神通要厉害!
你心似我心、我心即你心,除非情到极处、恍若一人的道侣,哪里可能修成这样微妙难言的神通?
要知道,杨南与步虚只是师徒,而非道侣……
步虚星目横波,嗔怪的望了杨南一眼,淡淡道:“不灭阴阳诀本来无此异象,不过,你我强行合体,肉身神魂俱融为一,从此天下间再无比你我更加亲近之人,得此神通又有何奇怪?你不多读道藏、只会逞凶施霸,真是不学无术!”
男女有别、师徒尊卑,本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天险,阴阳合体之下,远胜世间男女和合之欢;两人神魂融一,更是达到了世间男女所不能晋至的至高境界!
换做是一对道侣自然是天大喜事,但是换做是师徒,却显得极是尴尬……
杨南见步虚说得虽是一本正经,但娇躯却还是微微颤动,显然连她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只好装作不知的点头笑道:“这般说来,这倒是一件好事了。”
‘唉……好事……坏事……?’步虚心中暗暗一叹,将目中异色、心中思绪运大智慧、大定力一一抹去,最后叹息道:“强行阴阳仙体,已使你我元气大伤,若不择地潜修数月,只怕后患无穷,幸好杨兰一惊而走,否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幸好你有妙源仙子阴仙之气相助,否则,也无法与我合体成功……”
步虚与杨南阴阳和合、遂成仙体,那一瞬间,步虚看到了杨南心中所有念头,也看到了他身后飘动的绝世仙子,她乃阳身,法力远胜杨南,若不是妙源仙子眼见杨南阴气要被步虚吞噬、送了一股至阴纯净的仙力的话,两人根本不可能成功合体!
此刻虽然分离阴阳,但步虚依然知道,杨南身后还是跟着那位集千万女子为一身、融万千气质为一炉的阴仙!
杨兰的浑元六卦中唯有雷卦最为可怖,他有金德雷珠在手,对上强凝而成、合体短暂的阴阳仙体未必没有胜算!更何况他手中各样奇宝、座下各大高手还未曾显露过!
杨南此时体内神魂损伤极重,法力十不存三,实是到了极危险的境地,步虚虽然略强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冒险犯难、奋勇合体,虽然成功的凝出了真仙之体,但终是太不熟悉,无数法力不知控制,要不然真正的仙人怎会滥用法力、化出无限光芒?
要知道,那绽放出的万千光华,可就是他二人法力大量流失的景象……
杨南眉头一皱,疑声道:“师尊,为何杨兰来去匆匆?我见他神情大异往昔,再非从前那般霸道冷酷模样,倒像是一个修道有成之人,他来东海与我纠缠,却又不在意东海成败,显然极是古怪!”
步虚淡淡一笑,道:“这又有何奇怪?他定然是学了你的法门,斩下一个化身,将满身孽债俱都推给化身,如此一来,本体精进、实力大增,这个法门虽称不上稀奇,但世间能做到的人却廖廖无几!”
杨南默默的点了点头,斩化身、推因果,若非有超凡际遇,还真是难能,杨兰有玄帝八宝相助,更有万音之母、善心正律的盘虚琴在手,想斩一尊化身承接因果,应该不是难事!
步虚微微皱起秀眉,叹息道:“你我二人法力大损,不宜再与他纠缠,这杨兰实力一日高于一日,只怕不出千年,天上地下、三界之中,再无人是他对手!若不想个法子止住他收回毁灭之力,三界危矣!”
杨兰只得了一丝毁灭原力、一颗金德雷珠便让浑元六卦如此厉害,真要让他尽得毁灭之力,那动念之意斩灭天地便是易如反掌!
杨南心中早就暗暗生惧,闻言只是道:“毁灭之力,无形无影,只是天际九劫雷海之中似乎拥有不少毁灭之力,杨兰莫非想去九劫雷海?”
第五十六章节 灵珠下落!
步虚淡然一笑,绝美的面庞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忌惮之意,微微感叹道:“不错!我观他连番挑战天下各大高手,谋夺七大本源灵珠,甚至对日月二轮、玄黄社稷图也志在必得,其目的无非是想重夺毁灭之力,他若真能入雷劫之海而不损,到时只怕更加恐怖难敌!”
“浑元六卦,七大灵珠,如今他手中已有金德灵珠……龙王哮海手中有水德冰珠……花圣原吉手中有木德风珠……不好!!!”杨南呐呐自语之时,忽然脸色大变,一瞬间明白了杨兰为何在东海停留的原因!
浑元六卦若有七大本源灵珠相助,那威力可谓惊天动地,眼下便有两颗灵珠现身东海,难怪杨兰会不肯恋战、飞遁而去!
只要他夺得七大本源灵珠,天下何人还会是他的对手?
“不行,本源灵珠决不能落入杨兰之手!”杨南当即便要落向东海、阻止杨兰,步虚却一把扯住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晚了……杨兰心机深沉,先将你我打得元气大损,此时纵然赶至海面与他争斗,只怕也是无济于事!除非你又用彼岸一剑与他拼个同归于尽,否则怎能拦得住他?”
“杨兰端是好生狠毒,”杨南眸子闪过冰冷之色,怒声道:“难怪他与我在封神柱上安然斗棋、视六海之疆为无物,原来他意是在等哮海、原吉现身方才去抢水、木两大灵珠!”
莲蝶殒命、青颜之伤、赤阳之死,加上昔日家门恩仇,杨南如何能放过杨兰?
可是,眼下两人皆是有心无心,坐看杨兰去抢两大本源灵珠而无能为力,这种滋味真是苦涩难忍!
“杨兰与你拼棋数年、又连用浑元六卦,想来实力也非全盛时期,”步虚安然盘坐云间,神情淡淡道:“先不管其它,你与我速速用不灭阴阳诀互换阴阳二气、回复本身元气,若能尽复,到时再下去寻杨兰一战也不迟!”
杨南暗暗皱眉不已,两人元气大伤,纵是圣人修为,只怕一时半会也无法尽复全盛实力,不过,此时他们又能如何?真要与杨兰拼个两败俱伤,谁也讨不着好,更何况谁知道杨兰隐在暗中的棋子又有多少?
“法成阴阳,印成黑白,如此轮转、生生不息……”
朗朗清音响起,步虚心无杂念,白若美玉的纤掌划过一个玄妙的印诀,缓缓向杨南印来,这一道中正平和的阳和之气幻起淡淡金芒,金光迸射之中一条小小金龙摇头摆尾向杨南游来,好似见到至亲一般温驯亲善。
‘也罢,只好先恢复元气再说了……’杨南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同样也运起不灭阴轮,化出一条小小黑蛇,缓缓向金龙迎了上去。
“哈哈哈!!!原吉老儿,将木德风珠献上,我饶你不死!”
正在杨南、步虚暗运神功、相互修复元气之时,空旷海面上顿时出现杨兰那凌驾众生的傲然身影,他一脸傲意的望着正被大鹏金翅鸟追得四处奔逃的花圣原吉,眸中那一丝丝恐怖杀机再也抑止不住!
木德风珠便在花圣原吉座下鲜花渡舟之中,杨兰对上杨兰、步虚二人尚要忌惮三分,但对上攻弱守强的原吉,却视如囊中之物!
除了道家纯正圣人,天下所谓妖圣岂是他的对手?
花圣原吉正纵花在风中飘飘而动,眼见一身白袍的杨兰突然现身海面,当即如见到太古凶魔般神色大变,他连连摇头道:“天生逆主,凛然难敌,老夫打不过,还不能逃么?小姑娘,老夫顾不上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花圣原吉忽然将座下鲜花中的一个婀娜身影抛了出来,驾起一道狂风如光如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能花妖,也敢号称天下十大妖圣?真是笑话!”杨兰眸露不屑之色,戟指对空中禽圣飞羽喝道:“废物!一个无力花妖也拿不下来,我要你何用?”
他这一喝如雷声轰隆,在空中盘旋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鹏金翅鸟闻言心中一颤,一脸不甘的叫道:“主人恕罪,这老儿仗着木德风珠之力,飞羽确实追之不及!且再容我数日……”
“哼!你是在怨我夺了你的金德雷珠么?”杨兰眸子中闪过一丝冰寒杀机,掌心中赫然出现一个紫金相间的盆大巨蛋,他捧着这只巨蛋摇头笑道:“传闻大鹏金翅鸟千年方能生出一蛋、千年成长、千年大成,不知这活蛋变成死蛋,过个千年万年,能成形否?”
赫赫有名的禽圣飞羽望见此蛋,隐隐不甘愤怨之意瞬间一扫而空,颤声道:“主人少待,我定将原吉老儿擒来奉上!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凶悍无比、绝不低头的金翅大鹏鸟见到紫金巨蛋,眼中却流露出爱怜、伤感、思念等诸般复杂之色,仿佛这个巨蛋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一般……
杨兰冷然一笑,傲然道:“飞羽,你我约定依旧有效,若拿木德风珠来,便可换你儿子回去,否则,休说是这个未成形的小鹏,就是你,也休想活命!你当我杨兰可是心慈手软之辈么?”
禽圣飞羽连连点头,毫无反抗之意的道:“主人放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将原吉老儿擒来!”
杨兰掌中一抛,一点紫光如闪电般投向飞羽,口中长笑道:“先借你金德雷珠,限你九天之内取木德风珠与原吉老儿花身来献,如若过期不回……哼!”
金德雷珠本是禽圣飞羽之物,他倚仗此宝,横行天下,身拥雷电,无人不惧,雷光遁速更是比木德风珠还要强上少许,杨兰夺人他人至宝,如今说出‘借’字,实在令飞羽心中百感交集,不过,他生平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金德雷珠,而是那颗巨蛋,哪里还有时间多想什么?
“原吉老儿休走……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定也要捉到你!!!”
大鹏金翅鸟当空一声厉啸,疾拍金色双翅,沿着花圣原吉逃遁而去的方向急急追赶而去,这一翅隐带狂雷电闪之力,如雷鸣电闪一般一瞬而逝,果然远胜先前速度!
‘飞羽之子竟然落入杨兰之手……这下麻烦了……’
正在互传阴阳气的步虚望见禽圣飞羽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一双秀眉一拧,心中一股无言煞气油然而生,他二人虽然是在修复元气,但对身周发生的一切却依然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步虚心中生念,与她气息交缠的杨南立生感应,他仰起头来微微叹息道:“师尊,也不知杨兰使了什么手段,竟能拿到飞羽珍若性命的巨蛋,可怜堂堂禽圣,竟然变成了他人的爪牙!”
步虚冷哼一声,沉声道:“杨兰乃是无耻之徒,竟拿飞羽血脉要挟,此等行径岂是英雄所为?”
刚才那一幕,两人都看在眼中,昔日禽圣飞羽赫赫凶名、乖张暴戾,乃是亦正亦邪的人物,他更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万胜羽宫之主,哪会像今日在杨兰面前这般俯首贴耳、毫无脾气?
被人拿住了要害,就是圣人也要变成奴仆,禽圣遭遇,想来令人心生恻然,不过,他如果指望杨兰能还他儿子,只怕到时又是一场空了……
杨兰不择手段、行事狠辣恶毒、无所不用其极,在杨南眼中看来,实在不算得什么,但在行正刚烈、傲骨天生的步虚眼中,自是鄙夷不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兰本来就是枭雄而非英雄,师尊何必着恼?”杨南微微一笑,道:“听闻飞羽昔日与师尊曾是故人,如能想个法子夺回那鹏蛋,说不定可令飞羽反戈一击!”
杨兰固然不是好人,飞羽也未必是好人,世间善恶正邪、是非黑白往往难以说清,一念可成佛、一念也可成魔,纵观千古上下,无一不是胜者掌握话语权,光有一腔正义又有何用?
飞羽实力虽不及杨兰可怕,却也相差不会太多,若能得到禽妖一族倒戈相向,更是喜上加喜,杨南看到师尊步虚,登时想到从前白玉曾说过的一段话……
步虚眸中异芒一闪,随即淡淡辩解道:“不错,飞羽曾有求于我,世人皆传他对我有爱慕之心,其实大谬不然,他之爱妻名唤红鹏,红鹏修道未成、走火入魔,险些丧命,飞羽为此苦求昆仑绝世仙草银星紫雀,他乃妖身,昔日掌门青风真人如何肯允?”
若换成往日,步虚定然不会多加辩解,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杨南亦是她的徒儿,隐然之中也变成她的道侣,两心如一的玄妙境界中,岂能容得半点猜疑?
数百年过去,苍炎的身影渐渐在步虚心中淡去,而杨南的身影却在她心中日渐清晰……
“这么说来,飞羽爱慕师尊原是世人虚传?那后来红鹏岂不因此殒命、飞羽岂不对我昆仑恨之入骨?”杨南怔了一怔,抬起眼眸却见师尊步虚唇角闪过一缕淡淡笑意,顿时恍然大悟的道:“想必是师尊取了那银星紫雀草赠予飞羽,结下一段善缘!”
步虚美目横嗔,瞪了杨南一眼,坦然道:“飞羽与我拼个两败俱伤,隐生爱恋执念,但我修道中人只会随缘,又岂会执着?他确实有过那般心思,不过,后来他回海外之后,屡有强敌挑战,若非异种红鹏屡次以命相拼,哪来今日的万胜羽宫?
银星紫雀仙草确是我取来相赠予他,但只不过是了却一段恩怨罢了!要知道,当日如非他赠阳德光珠与我,我岂能纵横天下、屡伤不死?”
“阳德光珠???”杨南又惊又喜的叫道:“原来,师尊手中竟握有七大本源灵珠之一!无怪神通广大、纵横无敌,这神珠竟然是飞羽所赠,还他一株银星紫雀实是远远不够……”
第五十七章节 龙瑶止战!
阳德光珠、阳力之母!
这一颗只在传说之中的神珠据说曾是可比苍穹烈日的神物,其中蕴藏的无穷阳和之力更是不必多说!
耳中听到阳德光珠在步虚手中,杨南心中着实替师尊欢喜,此时笑得便如孩子一般灿烂,在他心中,师尊得了至宝便如同他一般,师徒二人到了这般地步,还分什么你我?
步虚清潭般的目光在杨南面庞上扫了一扫,绽出一股微微暖色,道:“不错,我生平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纵是青风掌门责怪,我也在所不惜;往日你能将三界众生视为平等,不持常人偏见,正是合我心意,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妖魔丑陋便加以轻贱,孰不知前世来生亦是妖魔之属,世人如此作为,岂不痴傻?”
两人说话之间,阴阳二气循环不休,步虚有阳德光珠在身,阳和之力远胜杨南,但杨南身却也有阴力庞大、至纯至净的妙源仙子相助,一时间倒也不弱下风。
这阴阳二力亦是讲究平衡,阳力过盛,阴力必衰,阴力太强,必噬阳力,阴阳循环、使力均衡,方能循环不休、生生不息。
杨南身具万古第二的玄妙灵气,一体双气,本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佳修仙之才,此际在步虚有意引导下,当真一窥阳行天地的诸般气象,这一番收获远远大于自己闭门苦修,二力并行、隐含平衡造化之相,阴阳二气衍生的万般气象似乎隐隐将世间万象、七情六欲包容在内,杨南心中专注造化真解,此时心中一动,瞬间起了以微妙造化之力、修成独特神通的念头!
‘阴行……阳和……造化……奥妙精深,无上广大……’
杨南抛开一切杂念,将心神尽数与步虚心神连接一起,两种法力纠缠不休……两颗心同样也是缠绵缱绻、风光不足与外人道之……
东海之上,此时又是另一番情景!
杨兰挟魔圣摩诃突然闯入,正与白玉斗得难解难分的紫星大尊者喜从心来,当即大叫道:“圣主驾到,门下有失远迎,望请恕罪海涵。”
杨兰眸子淡淡扫过烈焰、白光构成的两大法阵,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笑容,道:“光虚夜翼?昔日我亲手便斩过一只,想来今日此虫在三界早已绝迹,小小虫妖,也敢放光?”
杨兰眸子一扫,白玉心中顿生恐怖,他如临大敌般带着法阵缓缓扇动两只巨大光翼,将整个光虚夜翼法阵缓缓撤出凤凰烈焰范围之内,大有誓死一拼的架式!
杨兰见白玉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禁失笑道:“不必担心,你等在我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我若要杀你,何人能挡?”
紫星大尊者散去烈焰熊熊的焚元归虚阵,落下身来望着杨兰道:“圣主,这蝉妖误我大事,不如……”
杨兰笑吟吟的转过头来,望着紫星道:“我做事,用得着你来教么?嗯???”
他笑得自然,但反问之语却令紫星心中一寒,紫星战栗垂首道:“弟子不敢!”
“我谋已成,切勿节外生枝,”杨兰漠然指着远处在海水中咆哮肆虐、掀起涛天巨浪的真龙,道:“你且将他们唤回来,此处不宜久留,龙凤二族随我回寂灭仙宫再做处置。”
紫星心中大是茫然,不知杨兰所谋究竟何事,只好拱手道:“弟子遵命!”
此时海中刀光剑影,龙宫、天宫弟子,全都已经杀红了眼睛,但只见满海上下俱是妖魔残肢断臂,怒海翻腾之中,不知多少妖魔葬身于此,海中更有数千真龙卷起万千巨浪,不管好坏死活,一心要将东海之水倾覆翻天!将天宫弟子尽皆淹灭!
勾陈天宫弟子浴血奋战,数量相等之下,龙宫剩余海妖纵然凶悍却也渐渐落了下风,吞海、怒海两大龙王却正与绝骸、无影等天宫宫主死命相斗!
这一番狠斗端是声势惊人,两方人马战到如今,虽都已成强弩之末,但却兀自不肯轻易放手!
而正在海中玄冰世界外喷吐冰力、加固冰体的哮海龙王眼见没了鱼族之兵相助,龙宫本阵慢慢落了下风,他心中虽是五内俱焚,却也抽不开身!
黑焰熊熊的勾陈帝君身在玄冰世界之中,虽魔焰大减,但却兀自一脸狞恶的挥着斩妖剑欲要破冰而出,两人斗下难解难分,正是紧要关头,哮海龙王如何能弃了玄冰晶体去挽回自家颓势?
“父王……罢手吧!再斗下去,也只是他人棋子,难道你要看着我龙族一一被人屠尽么?”
哮海朋大无比的龙躯飞舞盘旋,冰中魔焰怒涌狂喷,而一个娇小身影却跃然玄冰之上,望着哮海一脸凄然的叫道。
“龙瑶?原来是你……”哮海龙王怒瞪双睛,望着那人厉喝道:“我罚你在卧龙渊思过千年,你竟然又违背父命逃出?好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立在冰上这人,自然便是西海龙宫的明珠,被花圣原吉从花盆中抛出来的西海三公主龙瑶了……
龙瑶娇躯在风中微微颤抖,神情凄伤的叹息道:“父亲英明一世,修至圣境,今日竟也会让仇恨迷住了心性,我自囚卧龙渊,本想让您消气,可是,四海钟响,生死存亡!女儿岂敢坐视不理?”
“好个不敢坐视不理!”哮海龙王一脸冷笑道:“人家一心要斩灭我真龙一族,几句闲话夺我百万雄兵,你说,如今是帮我,还是要帮你那情郎?”
哮海龙王当日哄骗龙瑶回宫之后,一直不许她出宫一步,龙瑶与杨南之事更令他怒火中烧,堂堂西海公主,竟然没名没份随着一个道士东奔西跑,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昔日长安两主争斗,本是是非之地,他又怎能让龙瑶轻入险地?
“女儿谁也不帮……只希望父亲与杨郎和睦相处、相安无事……父王……女儿求求你了……罢兵吧……”
龙瑶黯然神伤的一双秀眸之中,晶莹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落冰面,心中凄伤实是无以复加……
郎心似铁,父命如山!
龙瑶昔日在长安不辞而别,事后得知杨南险些殒命长安、青颜因此香消玉殒,这一切不能尽数怪她,但她没能护好青颜,如今怎还有脸面去见杨南?
真龙一族虽然霸道凶横,龙陨虽然乖戾狠毒,但却是她的至亲骨肉,她心知杨南斩龙之心决不会更改,却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眼前这漫漫东海此时死伤的龙宫海兵足有百万,勾陈天宫弟子十不存三,再斗下去,纵然两方同归于尽,可是四海之兵尽矣,而天下道门弟子又有多少?真君庙座下妖魔又有多少?
若是龙族再死拼下去,杨南一怒, 龙族覆灭,即在眼前!
“父亲只争一时之气,却将全族性命置于何地?”
眼见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哀哀欲绝,漫海残兵败将、尸首骨骸如山堆积,哮海龙王纵然铁石心肠,也不禁微生沮意,他一摇朋大身躯,化出人形,飞至冰上望着龙瑶断然道:“好!你若能教勾陈不再与我龙族为难,我便罢兵又有何妨?”
斗到这步田地,哮海龙王也知事不可为,他虽困住勾陈帝君,但杨南下手更狠,直接散去了他百万鱼兵,这样斗下去,只剩四海真龙,又如何能与勾陈天宫相抗?
“父王放心,女儿就是拼却脸面,也要叫杨郎罢兵!”眼见哮海松口,龙瑶当即连连点头,连泪水也不及抹去,她掌中玄兵沧海划出一缕玄寒光芒,将无尽玄冰一一吸入剑中!
玄冰世界没了哮海龙王的水德冰珠加持冰力,晶莹冰体在玄兵沧海剑下渐渐化为无数水云雾气,缓缓升空逝去,不过一柱香工夫,冰中补困的勾陈帝君便一跃而出,他一脸怒意、煞气腾腾的执着斩妖厉喝道:“哮海老儿,你这般困我,怎算英雄?来来来,你我明刀明枪再斗三百回合!”
勾陈帝君硬生生被困冰中,既不算败,也不算胜,只是如入金钢牢笼无法脱身,此时一出来,岂不愤怒满胸?
哮海龙王冷笑道:“勾陈,你也是一方帝君人物,我是无法斩灭你,但你想胜我却也未必,若非看在小女份上,就是将你困个千年万年,又当如何?”
勾陈帝君不屑的道:“你若不是仗着水德冰珠之力,定是我剑下亡魂!”
哮海龙王亦是反唇相讥道:“你手中若无斩妖神剑,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勾陈帝君大怒,厉笑道:“好!我便不仗任何法宝,便与你斗个生死!你满门龙属,若是让你真龙逃出一条,我勾陈天宫即日起便烟消云散!”
“来就来,你当老夫怕了你不成???”
“勾陈且休发怒……不知可见杨郎到此么?龙瑶有话要说……”
正当一魔一龙叫战不休之际,龙瑶黯然一叹,终是上前见过杨南这一尊凶煞化身,化身虽是杨南,但杨南却不是化身,主从之别,上下分明,龙瑶与杨南情分非浅,见到勾陈帝君之时,叫一声勾陈自是理所应当!
“三公主?”勾陈帝君一见龙瑶,满面杀顿时收起万般煞气,只是摇头道:“教主行踪,我也不知,公主只身来此,莫非也要与我勾陈天宫为敌么?”
“冤家宜解不宜结,龙瑶无心介入世间争斗,只是想令两家和好罢了。”龙瑶秀美面庞上露出凄然求恳之色,道:“勾陈,你可愿收兵罢战么?伏尸百万、遍染东海,岂不大干天和?两家和好、从长计议不行么?”
第五十八章节 龙族惊变!
‘坏了,哮海老儿眼见不利,竟然又使阴招……只是……三公主说要罢战,我当如何处置?’
勾陈帝君心中一震,微微皱眉道:“公主,我奉教主之命征讨六海,龙族多行不义、必当诛之,如今公主说要罢战,勾陈可不敢妄自作主!”
龙瑶早知他会如此回答,当即也不勉强,只是低低求恳道:“勾陈不若先行罢兵,等我见过杨郎,是生是死,到时再作决断可好?彼时杨郎若说要杀,龙瑶死而无怨!”
勾陈帝君有心拒绝,但也知龙瑶与主人有婚约在前,等同于半个女主,如何能够疾言厉色、拒之不理?他无奈之下,运声往向海中大喝道:“传我法令,收兵!聚阵!”
“帝君有令,收兵聚阵,违令者斩!!!”
“帝君有令,收兵……”
勾陈帝君一声令下,传令弟子手执令旗四处传令,两方死战不退的弟子终于分隔开来,各自收兵缓缓而退,天宫弟子固然有法令在身,龙宫海妖却在吞海、怒海两大龙王率领下缓缓而退!
斗到这般境地,两宫弟子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天宫弟子聚拢在一起之时,不过只有一二十万,而龙宫海妖却更是凄惨,四百万之众逃的逃、走的走,死伤众多之后仅仅剩下不到五十万!
数不尽的尸骨随海水沉浮,破损刀枪剑戟更是在海中闪烁着晶莹光芒!
人……妖……魔……一时间俱成血海之中的冤鬼,再没了往日半点生气……
碧空无尽、波涛起伏的广阔东海此时已变成修罗地狱、真正令人望而生畏、毛骨悚然的血腥地狱!
哮海龙王望着满海残尸、一汪血海的可怖景象,心中万念俱灰,摇头黯然叹息道:“罢了……罢了……枉我修成圣境,终难逃脱七情枷锁,这一海之众四散逃离,仅剩残兵败将在此,还有何面目再斗下去?”
“哈哈哈……堂堂哮海龙圣、四海之主居然也会说出这等丧气话来,实在令人好笑,难不成满门被人屠尽而无动于衷,便是超脱?”
杨兰身披白袍,意态悠然的缓缓从海面走来,他走到哮海龙王面前,洒然笑道:“龙宫此败,他日我必将讨回,哮海,如今我欲回归寂灭仙宫,你可愿随我同去?”
“大哥、二哥,你们……???”哮海龙王惊见杨兰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吞海、怒海龙王,不觉面上变色,怒声道:“我龙族向来独尊天地、从不会做他人奴才,你们莫非决心投靠杨兰?”
哮海龙王这一惊非同小可,真龙之傲、举世皆知,真龙之尊、凌驾众生,如今眼见两个龙王、无数龙子龙孙竟然对杨兰俯首贴耳、做恭顺之态,他怎不骇然变色?
吞海龙王一脸颓态,摇头叹息道:“三弟,东海一战,我四海龙族元气大伤,通天教主座下弟子无数,若不归依圣主,他日道家弟子大举来攻,只怕全族无遗类矣!”
红面怒海龙王也出声道:“三弟,天变在即、大劫难逃,投奔圣主方是上上大道,我龙族尚有二千余众、数十万海兵,圣主自是不会亏待我们,你不必在意上下尊卑之别。”
两个龙王一出声,无不是想依靠杨兰,一旁心有余悸的龙子龙孙俱都点头不迭,面上全是一片赞同之色,只有西海龙宫数百龙子龙孙未得老祖之命,不敢妄下结论,但是他们一个个望向勾陈天宫弟子时,无一不是满腔怨毒之色!
战争虽然勉强结束,但仇恨却永不消失!这一战西海子弟死伤无数,他们岂会忘记与勾陈天宫的仇恨?
“好……真是好!”哮海龙王怒极反笑,哈哈狂笑道:“枉我尽弃道心、逆天而为,怎知道你们却甘愿做他人之奴才!实在是我的好大哥、好二哥!只是……你们将杨兰视为明主,他可是真心护我龙族?”
龙瑶见父王神情大变,目露异色,心中不禁更加难过,四海龙族代天行道、行云布雨,本来享尽世人膜拜,哪知天长日久却养出了枉顾人命、做威做福、横行霸道的毛病!
龙圣哮海何曾想过置身世间纷争之中?他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龙族未来着想,谁知到得最后,两大龙王竟然愿意做杨兰的爪牙,更将他这个群龙之首弃如敝履,岂不叫他伤心欲绝?
“父亲,东海是东海、南海是南海,他们若要投靠杨兰便让他们去就是,我西海真龙绝不甘做逆贼鹰犬!”
大敌当前,龙瑶收起凄楚之色,露出一脸凛然之意,扶起老父连声劝慰,东、南二海龙王如此行径,不禁让龙瑶怒从心起,出言斥责!
“你说什么?谁是逆贼?谁是鹰犬???”
吞海、怒海当即面上变色,出声喝斥,一旁杨兰却淡然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哮海龙王的掌上明珠,龙瑶公主了吧?哮海有此一女,无怪不惧道门子弟……”
“住口,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想挑拨离间么?”哮海龙王冷冷的道:“杨兰,你生性冷血无情,我大哥、二哥不知厉害,我管不着,但你若想要我西海龙族投靠于你,纵死不为!”
“哈哈……老而将朽、顽固不化……”杨兰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摇头道:“哮海,你以为今日西海龙宫还能由你做主么?你看看,这又是谁来?”
西海龙子之中,应声走出一个白衣锦冠的中年男子,他望着哮海龙王只是躬身道:“父亲,大势所趋,你又何必固执?我等兄弟侄孙皆愿随圣主回归寂灭天宫,还请父亲成全!”
这男子眼角斜立、面庞暴戾,隐隐之中散发着一股凶悍气息,他不是旁人,正是昔日与步虚大战、被杨南斩断一根龙牙的白龙龙陨!
龙陨被步虚打得极是凄惨,姘头野雉精、私生子恶蛟皆丧命在杨南步虚二人之手,后来更被杨南夺了五灵封神图、斩断一根龙牙,此仇此恨,他怎肯干休?
不过,步虚回复法力之后不过百多年便成兵圣,杨南更是天下赫赫有名、座下弟子无数的通天教主,他虽出身西海龙宫,但哪里还有报仇的希望?
“逆子,老夫尚在,你敢逆我之意?我斩了你!!!”
哮海龙王见得龙陨这个逆子居然敢指责自己顽固不化,当即气得咆哮一声,便要上前撕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龙陨也不害怕,他定在原地,冷然笑道:“父王莫要听三妹胡言,勾陈本是凶煞之辈,杨南亦是恶贯满盈,这两个凶人岂会放过我们西海龙族?三妹与那杨南早有私情,分明存有私心,我等还是投靠圣主才是正经!”
“逆子,背父悖逆,罪不容诛!”
哮海龙王大怒,手掌翻起,五道玄寒极冰如森森利剑一般直直向龙陨落了下来,这一式乃是含怒而为,威力当真不可小窥,龙陨脸上骇然,当即大叫道:“圣主救我!!!”
“龙王息怒,虎毒尚不食亲儿,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动刀动枪?”
杨兰轻笑之间,只是上前踏了一小步,袍袖一拂,一股庞大炎劲如山岳镇肃、轰然挡在龙陨面前,竟将那玄寒冰剑倾刻间击成烟气袅袅散去!
“似意非意,似力非力,满布泯灭,无边杀机……好神通!!!”哮海龙王一击被阻,当即心中凛然,他借水德冰珠之力发出这五枝玄寒冰剑非常人可以抵挡,就是大尊者级数的龙陨也要大吃苦头,哪知杨兰不动声色之间举手便可破去,杨兰的实力实在是高深莫测、恐怖之极!
杨兰负手于后,悠然笑道:“哮海,我乃创世三身之一,龙族虽创自盘帝,但如今盘玄二帝已逝,你听命于我,也不算折辱,他日我一统三界,龙族举族风光无限、长生仙道可成,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盘帝乃生,故创龙族,阴尊乃灭,故创凤族,其它世间亿万之族却尽是造化之主玄帝所造,杨兰正本溯源,与哮海龙王说起创世种种,倒也不是一派虚言。
哮海龙王冷哼一声,道:“盘帝若在,我等皆是儿孙,自当敬奉老祖,盘帝若逝,唯有生主出世才是我等之主,听闻盘帝已将神力传于老君,就算你尽得昔日灭世威能,成就旷古大神,你也不是我龙族之主,更休想叫我真龙俯首称臣!”
“哮海龙王说得极是,就连我光虚夜翼之后也应是生主之臣,灭主虽威,只统凤族,如何能管我生主一脉?若是二帝有知,岂不笑破肚肠?”
一个娇脆动听的声音从人群后骤然响起,两片透明羽翼之中,一个圣洁身影飘飘飞来,她正是蝉谷白玉,白玉与紫星两相忌惮,此时落到勾陈、龙瑶身旁,却低声道:“杨兰图谋不轨,杨兄到如今还是踪影不见,我等俱要小心才是。”
“妖魔之属,也敢出声!”杨兰抬起幽深眼眸,眸子中闪过一道锐如雪刃的光芒,这一道目光如凝实质,足教人心惊胆战!白玉被杨兰可怕犀利的眸光一扫,心中顿时一寒,再也不敢出声!
“老君?他承了盘帝神力,却只是清静无为、不理诸事,如今更是连踪影也不见,想必已灰飞烟灭了!”杨兰冰冷目光一扫而过,转头望向哮海龙王,冷声道:“哮海,你以为凭借水德冰珠和勾陈麾下这些残兵败将便能阻我之意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今四海龙族尽归我门下,只有你父女二人冥顽不灵,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心狠手辣!”
“家门不幸、与贼为伍……”哮海龙王黯然一叹,转头望向默声不语的西海龙族,道:“你们都愿随龙陨投入杨兰门下?”
第五十九章节 沧海不绝、水德不灭!
“父亲,你真是老糊涂了,事到如今,他们哪个想找死?你以为你还是龙子心目中不可战胜的龙圣么?”龙陨狠戾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浓浓嘲讽,望着西海群龙朗声笑道:“何人不愿,可自去父王那边,我龙陨绝不勉强!”
话音过处,数百龙子龙孙面面相窥,静静立在原地不动,只有深在人群之中的四位龙子、八位龙孙走到哮海龙王面前躬身道:“老祖何往,儿孙便往何处,祖宗尚在,儿孙等断不敢自作主张!”
龙族也分嫡系旁支,四子八孙服色淡黄,显然出自旁支子弟,龙族旁支向来地位低微,比龙宫虾兵蟹将还要不如,龙陨眼见居然有人不怕死,却还是不屑的冷笑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敖广,你们的母亲只不过是西海龙族的旁支,你们之父不过是星河龙王,小小旁支既然想跟着哮海寻死,我也成全你们!”
四子为首一个俊美男子凛然反击道:“以子逆父、人神共诛,我敖广绝不敢苟同,龙陨殿下,你这般行径,就是能活命,亦要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你……!”龙陨见这尊者级数的小龙也敢指责自己,当即面上露出浓浓杀机,缓缓点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满腔正义能令你活多久!”
三千真龙,无数龙属,除了这四子八孙之外,竟然全数投到杨兰门下、再无一个愿随昔日的龙族族长!
哮海龙王心中黯然神伤,摇头叹息道:“敖广、敖钦、敖顺、敖闰,原来是你们……想不到我哮海枉称龙王,事到如今竟止有四个旁支子弟、八个族孙相随,呵呵呵……杨兰……好手段啊……好手段!!!”
四子八孙,不过是西海龙族的旁支,一向不为哮海龙王重视,哪知到了最后,肯站在龙王一边的不是自家亲儿,竟然是旁支子弟,怎不叫哮海心伤欲绝?
英气勃勃、面容俊美的敖广当即凛然道:“老祖何必忧伤?我等还有四子八孙侍候老祖,若能归去西海,千万年后依然是泱泱大族,何惧此时人丁稀落?”
其余三子八孙俱都出声道:“昔日始祖造龙,不过一阴一阳,繁衍开来方有我今日四海之众,我等四子八孙、十二孙媳实是远胜昔日,还请老祖宽心,万勿伤怀。”
“好好好……好侄儿,好孙儿!不愧是我西海子孙!”哮海龙王抬起眼眸,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绝决之色,望着杨兰道:“杨兰,我西海真龙断无屈膝之辈,你身边那些软骨头不是龙,而是蛇!你想要我手中水德冰珠,便放手过来,老夫活了数千年,见识过无数高手,就是不曾与创世大神为敌,如今也要见一见毁灭之力的厉害!”
杨兰唆使群龙反叛哮海,最大的目的便是他手中那颗传承千万年、历代真龙视为镇族之宝的水德冰珠!
不得神珠,决不罢休!
哮海龙王老而尔辣,怎会不知道自己除了交出神珠、拼死一战这两条路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群龙见哮海龙王竟然胆敢向杨兰挑战,一时间愕然呆怔,吞海龙王却连声急道:“三弟,你又何苦如此?强如通天教主、阳皇步虚亦要败于圣主之手,他日圣主若成灭世大能,我等皆如蝼蚁一般,你怎会斗得过圣主?”
灭主之威,举世共知,杨兰历代前身皆是横扫天下、无人能敌的霸主,只要得回毁灭真身,三界之中能敌之人屈指可数,哮海要挑战杨兰,纵是得胜,也不过是一时之事,他日之后,死期将至!
“他日之事,他日再说!我意已决!”哮海龙王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之色,淡淡道:“大哥二哥,你们好自珍重,勾陈天宫只杀了四弟,将来可不要让杨兰屠尽真龙全族!”
“牙尖嘴利、老而弥辣!不愧是四海龙族之首!”杨兰闻言哑然失笑,缓缓点头道:“好个宁死不屈的哮海龙王!众叛亲离之下居然还敢向我挑战!如此,我便成全你吧!”
哮海龙王亦是豪气大增,挥开身旁众人,长笑道:“能与灭主一战,死而无憾,纵是灰飞烟灭,亦是心中所愿!”
龙瑶眼见杨兰实力今非昔比,父亲却是力战之后、实力大损,她心中大是惶急,不由失声叫道:“父王???”
哮海龙王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一缕无限慈爱之色,轻轻道:“女儿,你不需再两方为难,为父实在有愧于你,今日我若死在东海,将我遗骸与你母亲同葬一处,你便带着四子八孙择地潜修,任天崩地裂也不要出来,千万记住!不许你提报仇二字!你可记住了?”
“女儿记住了……呜呜呜……父王千万小心!!!”
哮海龙王语中隐带不祥之意,龙瑶心中大痛,眼眸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坠落,眼前之势,不降即死,杨兰岂是善男信女?勾陈帝君久困冰中亦是法力大损,无力上前相助,她心知哮海龙王一心求战,绝不会向杨兰屈膝投降,这一战,势在必行!绝无可能改变!!!
哮海龙王若胜,群龙或许会回心转意!
杨兰若胜,哮海龙王必定身死!
但杨兰乃是堂堂创世灭主,得了水德冰珠之后,怎会与几个零散龙子为难?这便是哮海龙王宁肯一战的最大原因……
哮海龙王交待龙瑶之后,飞入海中朗声笑道:“水德冰珠为我龙族历代至宝,灭主想拿,便要将哮海性命一并拿去,否则,此事恐怕难行!”
杨兰冷冷一笑,一步步往海上踏去,口中漠然道:“我欲得之物,何人敢不给?哮海,你自寻死路,莫要后悔!”
一步一花,热力四射!
杨兰暗怒之下,默运玄功,脚下开出一个个玄奥奇妙的法印,不过眨眼之间,这些由他双足踏出的法印构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圆珠,将哮海龙王围在当中,可怖的灼热气息瞬间轰然爆开!
“听闻哮海龙圣苍寒冰海玄妙无穷,今日杨某倒要领教领教!”
杨兰说到此处,炯炯生光的眸中异光光大盛,他双足幻起无数影子,只在一瞬间,身影猛然间闪至哮海头顶,双掌幻化为一片颠倒迷离掌影,无边炽热之气瞬间喷涌而出,好似海水之中忽然多了一座巨大喷涌的火山一般,灼热狂暴之气轰然四散奔腾!
“浑元火卦!!!”
轰!!!
海面之上骤然间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恐怖火球,这火珠至海水之中迸出,将哮海龙王困在当中,万千炽热气流如千刀万剑森然戟立、一齐向哮海龙王卷来!
水火不容,杨兰一式之威竟能从水中生火,诡异程度令观战之人无不暗暗凛然生惧,被火珠围住的龙王哮海更是感到那可怖泯灭之力一点一点化去他体内法力,一点一点的摧毁他肉身神魂,这种慢慢泯灭、慢慢消无的可怕滋味实在令人瞬间疯狂!
“苍茫天地间,有水载生德,水断意不断,万世永相连……”
哮海龙王长须飘动,垂眸默念真诀之时,一滴小小水珠从他身前虚空悄悄出现,这滴晶莹剔透、隐带蓝光的水珠只在眨眼之间化成无尽玄寒冰罩,牢牢的挡住了杨兰那融金销铁、泯灭凶悍的火劲!
“我乃水族,此乃东海,天时、地利均在我手,而你却大战力疲、实力大损,杨兰啊杨兰,今日鹿死谁手,实是犹未可知……”
身在蓝光流转之中的哮海龙王凝望着杨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自信之色!
杨兰虽然可怕,但法力却非无穷无尽,哮海龙王身为圣人,一望便知此时的杨兰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浑元火卦虽然凶悍,但威力却远远比不过他的玄寒冰珠!
沧海不绝,水德不灭!
他握有号令天下之水的水德冰珠在手,此地又是万倾波涛,法力可谓无穷无尽,除非杨兰真是神仙,否则决难逃过一败!
杨兰之可怕,举世共知!
以哮海龙王之精明老辣,绝不会枉自送死,而眼前天时地利便是他敢于一战的根源!
“沧海不绝,水德不灭?”杨兰摇头冷冷一笑,眸中闪过浓浓蔑视之色,叹息道:“杨某纵横天下,难得一败,实无其它法门,唯靠谨慎二字!哮海,我若无十成把握,岂敢在东海之上与你一战?”
杨兰叹息声中,更多的是自负之意,哮海龙王哪里会信,他只是冷笑道:“待我将整座东海化为玄冰之狱,一寸寸化去你所有法力,让你弱如婴儿孩童,看你还敢夸口么?”
第六十章节 三人同修!
“大衍化水,永传不休,沧海倒转,玄冰乃成!”
哮海龙王一声大喝,护身玄寒冰罩忽然光芒一敛,化为一颗硕大碧蓝的冰珠没入东海之中,哮海龙王更是应声化为一条长达百丈、朋大无比的威武神龙,这神龙一现身,张牙舞爪、腾跃飞舞,巨大无比的龙口猛的对着海中冰珠怒吼一声:
“起!!!”
轰!!!
冰珠迸开万点寒光,东海海水应声轰然炸起万丈可怖浪潮,只在刹那间,万道碧蓝水流倒流天际、东海之水如有神助般源源不断的向天空奔腾而去!
天地间俱成碧海**,天上地上俱成水之世界,再无晴空、烈日、山川、海岛,世间万物俱都消失,唯有一座无边宽广、冰寒彻骨的天海!
玄珠之力,倒转沧海!
“化!!!”
龙王接着一声怒哮,亿万水力瞬间化寒,只见灵光迸射的冰珠绽放无边玄寒之力,水之世界瞬间由碧蓝化为霜白、一寸寸凝成玄寒冰狱,将杨兰牢牢困在冰中!
东海此时已变成可怖至寒的冰海,放眼过去,无穷之海俱都被冰珠寒气冻结,颜色由蓝化白、由白化青,散发出一股股冰入骨髓的可怖寒气来!
“倾尽全力、化为一狱,东海已成冰海,杨兰,我倒要看看能否破我这海力天崩的玄寒冰狱!”
龙圣哮海到得此时,方显露他那垂名数千年的真正实力,先前与勾陈帝君一战,他未必会痛下杀手,勾陈帝君身后尚有灵圣真君、通天教主这等可怕人物,哮海若是斩了勾陈,定是结下死仇,但此时却大大不同,事关生死存亡、本族至宝得失,由不得哮海不拼死一战!
挟水德冰珠之威、凝一海无尽之力,龙圣哮海实有资格放此狂言!
人能胜人,可能胜天?可能胜海?可能胜岳???
“好冰珠,好威势!”
眼见龙王一哮,天地变色的可怖威力,杨兰虽身处重围,忍受无数寒力、冰丝侵扰,却还是露出深深赞叹之色,他此时方知,世间成名高手无一不是心智卓绝、实力超群之辈!
龙王哮海,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座玄寒冰狱再非世间之冰,而是水中精华凝成的极道灵冰!
一点灵冰、冻人神髓,一座灵冰之狱,于无声无息中杀人于无形无影,不可谓厉害之极!
这灵冰之狱,冻人神魂,换做旁人,早就在冰中不能动弹,但杨兰却依然神态从容的摇头笑道:“我所见过的顶尖高手之中,不说地利天和,哮海你算位列十名之内,杨南步虚各算一个,能在我水中逃过一劫的冥河忘己算一个,就算大鹏金翅鸟也远远不及于你……”
杨兰淡淡叹息声中,头上、身上、脚上渐渐凝出一片片晶莹闪烁的玄冰,四方虚空更是弹出无数锐利无比、阴寒刺骨的灵冰之丝,铺天盖地的向他缠了上来!
冻身躯、冰神魂、切割搅碎!化骨化髓!
这便是玄寒冰海的可怖之处,杨兰护身的浑元火卦忽然间火光泯灭,渐渐消失于玄冰之中……
“哈哈哈!杨兰,你也有今日!”
龙圣哮海一摇朋大龙躯,化为老者模样,他虽心中欣喜,却也不敢大意,玄冰世界中的亿万玄冰陡然间迸出无穷可怖冰丝,将杨兰冰封之处缠了一层又一层,被困冰中的杨兰再无半点动静,只是,任锐利无比、至阴至寒的冰丝如何切割,却也斩不断他的身躯、搅不碎他的神魂……
“哼!永世不灭、创世大能,杨兰,我倒要斩灭你这一身,让你不得不重入轮回再修来世!”眼见杨兰身困灵冰之狱却依然不灭不死的诡异情形,龙圣哮海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轰然一声化为无数本命神念,倾刻间与亿万玄冰凝为一体,死死催动冰力消去杨兰一丝丝法力……
“阴阳之机、万物之母,正力其生、反力其死,阴阳二力衍化苍生万物,冥冥之中却以造化居中为桥贯通生死,有衡乃定生死,弱则失衡、盛则失衡,不急不徐、不温不火,方能使二力均衡……”
正当龙王与杨兰斗得如火如茶之际,封神天柱上的杨南却默坐于地,心中呐呐而语,他心有所悟,沉浸于阴阳二力流光倒转、衍化变幻的无穷妙境之中而不可自拔。
杨南此时再不是先前与步虚互换阴阳气的情形,而是居中而坐、俯身为桥,化为一座供步虚、妙源两股庞大法力转换纽输的桥梁!
黑气、白气如两股奔腾不尽的庞大河流,在他体内汹涌而来,化为一个法相森严的黑白巨圈之后,产生微妙变化,又各自回到两人体内,这一过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诸般微妙之处更是玄玄难言。
天成造化、玄妙无穷!
步虚乃是纯阳之身,妙源仙子乃是纯阴仙身,一个手握光德阳珠,一个生来至阴至纯,杨南本与步虚各出元神互修元气,哪知妙源仙子见郎君有难,驱使仙气侵入之后,竟然衍化出种种玄妙异象来!
杨南与步虚是两心如一,与妙源仙子是神交如影,两种玄妙之境俱是世间稀罕的微妙神通,本来是两人双修的过程却在妙源插手之后,忽然变成了以杨南为桥、步虚妙源双修的诡异情形!
冥冥虚念之中,杨南巍然坐在自己神魂世界那一株碧绿晶莹、高可参天的撑天古树下,左掌所抵者乃是步虚、右掌所抵者乃是妙源,淳和阳力从步虚手中源源传出,绵绵阴力从妙源纤掌澎湃汹涌,两股庞大无比的法力传至杨南体中,却化为一个永恒不息、循环不止的黑白圆圈!
这圆圈中的二道法力在杨南造化神力的微妙平衡之中,倒转、顺流如臂使指,只在动念之间,黑白圆圈向步虚传去柔和阴力、向妙源传去淳和阳力,而杨南自己却有着生生不息、蓬勃不尽无穷生机!
刚猛霸道的阳气通过造化之力,不再刚猛难侵,阴柔锐利的阴气通过造化之力,不再阴煞刺骨,二气好似野性难驯的小孩,在造化神力的调转下乖巧异常、如臂使指……
居中调停,尽得阴阳元气!
只在这刹那一刻,杨南已然元气尽复、法力大盛,一身修为远胜往昔!
圣人本我,率性而为!
圣人真我,洞心明性、遍观世情,一灵不昧、一念不起!
得阴阳之助、悟造化之机,杨南于混混厄厄之间,一跃圣人真我境界,说将出去,足可令天下群修震骇莫明!
“奇怪……师尊可知这是为何?”
杨南醒过神来,睁开一双灼灼生辉的眸子,对三人同修、玄玄难明的境界实在茫然不已,他虽有造化神力在身,但却从不知如何运用,对终极神力的领悟实在比不上自创浑元六卦的灭主杨兰。
灭力可怖、生机无穷,二力俱是天地之间最常见之力,金木水火土五行亦是从阴阳二气变化而来!
但是,造化玄机能有这般神异功效,却是杨南始终也不能明悟之处。
“平衡玄机、功参造化,原来造化神力无阳力之刚猛霸道、无阴力之锐利柔寒,却可居中调衡阴阳、衍生生死气象、造苍生万物!
这便是造化神力的奥妙之处,南儿,你的元气已复,不若试着凝结造化玄机为实物,看看能否造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法宝来!”与他心灵相通的步虚稍稍明白了一些,阴阳二气能在杨南体内凝出黑白圈,隐然间便是世间第一等的至宝,便是玄帝八宝隐隐之中也有稍逊一筹之感,若能炼出一件具备阴阳二气的法宝,岂不是可以凭此纵横天下而不倒?
世间再难有阳力强过步虚之人、阴力纯过妙源仙子,更难有阴阳二人俱与造化之主两心相通、毫无隔阂的绝世机缘!
更不用说,此时三人同修,好似一心三体、如影随形、如琢如磨!其中微妙境界,实难可用语言形容于万一……
步虚通过造化之圈终是瞧见了俏立杨南另一侧的妙源仙子,妙源仙子也通过造化之圈看到了阳皇步虚!
两朵绝世奇葩,以心为眼、以神为耳,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对方的存在!
步虚虽在阴阳合体之时对妙源仙子惊鸿一瞥,但此时用心感之、用眼观之,却不禁为妙源仙子那倾倒众生、气象万千的风姿所吸引!
妙源仙子之美,实在已到了颠倒众生、不分男女、无法赞叹的境界!
妙源仙子乍见一个美貌不下于自己、气质独成一家的女子现身郎君身侧,心中讶异实不下于阳皇步虚!
两个艳绝红尘、美绝人寰的绝世女子互相打量了一眼,却都暗暗纳罕道:“奇怪……为何我与她初次相识……却是心有灵犀、毫无阻碍?”
世间男女有一见钟情,男子有惺惺相惜,却难有两个女子初见便知对方心底所有隐秘、便如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情形!
两女打量着对方,俱在赞叹世间竟有如此绝世仙颜、卓卓风姿,杨南居中哈哈大笑道:“妙源、师尊,阴气可化阳、阳气可化阴,生灭转化之妙全在一点造化玄机!我终于想明白了……”
造化威能!
第一章节 造化之环
步虚见他笑得极是欢畅,不由讶异道:“玄机难得、稍纵即逝,你明白什么了?”
杨南未曾应答,他右掌处的妙源仙子嘻嘻一笑,道:“郎君构通阴阳、居中而坐,视我俩无穷法力为座下驯马,想必他是想通了造化神篇的真解!”
三人心灵相通、法力相融,妙源仙子一出声,步虚当知其中奥妙,她玉面上升起一丝憧憬之色,叹息道:“挥手之间、造化万物,昔日玄帝何等威能?不想南儿竟然也有这般大造化!”
杨南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我离玄帝那般大威能、大神通还不知千万里之远,不过,这造化真解我倒是尽数解了,如得我这一篇真解,世间圣人飞升天界再非难事,纵是九天雷劫灭力无穷,亦难动我造化真身!”
世间圣人有过无数,真正能成仙道者却屈指可数,推论其艰难之处,无非是泯灭万物的九劫雷海不易超越!
古往今来,世间圣人都不知道如何渡过雷劫,以为修大法力者有之、以为炼大威力法宝者有之、有修玄妙道心者有之,直到杨南所著造化神篇问世,世间修士主如梦初醒、知晓造化玄机于仙道之重要!
握有玄机,不惧天劫!
杨南灵光一点,于昆仑山中著出造化神篇,故而登顶道家祖师之位,但是,造化神篇字字玄机难明,世人根骨高低不齐、天姿贤愚难分,想要从造化神篇中悟出造化玄机实是难比登天!
所以,造化真解必然要显世!
只不过,杨南纵有造化神力在身,却不明何为造化玄机,直到今日这般机缘,他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造化玄机,无非乃是构通阴阳二力、搭建往来之桥的微妙玄机!
身拥造化,正可令其生、反可令其死,修到后来,便是一点造化力、衍化世苍生的大威能、大神通!
说来容易,做来难,杨南此时只拥有阴身圣人法力,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遇见妙源仙子至纯阴力、阳皇步虚至净阳力,他纵有造化神力也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解开造化神篇,天地万物在他眼中再无奥秘,虽不能真的创造万物,但却尽得个中隐秘,杨南嘿嘿一笑,掌中黑白圈一瞬间应念而化成悬空巨圈,他眉心之中飞出造化之舟,化为一道七色灵光漩涡,加助了黑白二气的流转过程。
造化之舟乃是无数灵气凝成的实物,黑白二气乃是步虚、妙源的法力,三者相加之后如同火上浇油,倾刻间一发不可收拾,炸开万点寒星,凝成巨大宽广的圆形银河,散发出璀璨迷离、不可方物的莫名神彩!
“我为造化,天地之桥,生亦造化、死亦造化!大善、大善!!!”
杨南哈哈一笑,忽然间身躯一纵,引着三人身入圆形银河之中,随着银河无数灿烂星辰开始奔腾流转。
步虚眼见造化漩涡现身之后,三人合力并行的灵气转动速度一下子快了百倍千倍,身处的巨型银河好似江河怒泄、汹涌咆哮,稍有不慎,若让银河爆开,三人当即连神魂渣子也不会剩下一点,她不禁面露骇色,道:“南儿小心,这黑白二气互不相容、一触即爆、非死即伤,这般速度好似孩童挥舞巨大链球,稍有不慎,我三人俱要灰飞烟灭!”
三力合则生变,辗转衍化无穷,此时三人相加的法力何止本身的千倍万倍?
再说阳力刚猛、阴力寒煞,两种法力岂是容易驯服?若非步虚与妙源心心相通,两人所发之力恰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话,杨南纵有造化神力调合,也绝对做不到俯身为桥、贯通往来的玄微妙境!
妙源仙子见步虚面上变色,却嫣然一笑道:“不必担心,郎君已得造化之妙,他有造化神力护身,你我就是真正想伤他也不容易,他只是将造化真解之妙运于漩涡之中,生死二力纵然再强,我三人居于风眼之中,必能安然无恙!”
妙源仙子正说之时,却见那一轮加入造化漩涡的银河亿万星辰奔流急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陡然间轰的一声,反向步虚、妙源传来一股庞大无尽的阴气、阳气来!
这一股由造化银河传来的无穷法力至纯至净、至广至善,隐然间似乎来源于二女本身,却远远胜过她们本身法力的百倍!
一时间,步虚得了一股庞大无伦的柔顺阴力,妙源也得了一股无可比拟的淳和阳力,两女毕生所企盼的阴阳二力竟如本身法力一般,自然而然的涌入体内,化为元神之中的一份子,再也分不开你我、解不得阴阳!
孤阳不长、孤阴不生!
世间修士到了最后,方知法力平衡之重,能成仙道者,无一不是力求不灭真身、法力纯净无暇,借以抗过泯灭杂质的九劫天雷!
步虚成就圣境不过百多年,而今得了这一股至柔至寒的阴力,一瞬间少去千年苦修,若能统领阴阳、悟得玄机,便可飞升天界,成就真仙!
妙源仙子本是阴仙之身,阴仙无形、观想意念,无形无影之体忽然得了这一股澎勃阳力,一瞬间阴身化实,一寸寸化出真正有血有肉的曼妙娇躯来,再非仙眼只能看见……
皎皎银河、奥妙无穷,顺施造化之力、凝成血肉身躯,逆施柔顺之力,调和阴阳!
二女所得之力可谓千载难逢,但杨南的收获却是更大!
亿万银河笼成一个永恒不灭的圆,他所拥的造化神力、造化漩涡、生平用不上的法宝灵材尽数化入这银河圆圈之中,形成造化银河的一份子!
容纳、炼化、共存、生光!
藏秘、解疑、凝化、成形!
法即圆、圆即法,巨大的造化银河光芒渐渐从绚丽难言到淡淡星稀,阴归阴、阳归阳,最后只剩下一股由诸般妙宝凝成的真正实物!
杨南轻轻一挥手,将眼前广阔无垠的璀璨银河收为一个淡而无色,大如项圈的小小环儿,他手执此环,一股心满意足之情涌上心头,化为满面喜气,当即仰空哈哈大笑:“吾得造化之环,生平之喜莫过于此,自此之后,仙道已成坦途矣!”
杨南这一喜,并非是倾刻成仙,他好似找到一条直登仙境的坦途大道,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仙道对他来说半点难事也无了!
造化之环,并非伤人之器,而是阴阳二气的构通桥梁,更是冥冥之中的造化玄机凝成实物的真正实体!
有此神宝,如得无上护身之宝,天雷虽强、天威虽大,却再也难以禁住杨南!
造化之环,淡而无色!
质若虚无,神通广大!
握在杨南手中好似一个由空气凝成的虚影,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纯净气息,好似空山灵雨、好似碧海深处、好似渺渺苍穹、好似冥冥无穷……
步虚眼见杨南手中握着这只无色环儿,玉面露出欣喜之色,笑道:“一环通阴阳、万般皆下品,此环神通广大,南儿果真是自成一家!”
步虚全力输出阳和法力,结果造化之环却将她体内至刚至猛、霸烈凶悍的法力调和成阴阳相济的玄妙状态,她此时心中虽喜,但却更喜见到杨南终于炼成笑傲三界、独此一家的无上至宝!
杨南呵呵一笑,道:“多亏师尊、妙源相助,否则我想成就此环,只怕也是痴人说梦,此环初次凝成,内中玄机重重,若想真有大威力,还需多加祭炼,不过,等闲之辈,想伤我却是难矣!”
这只造化之环虽然已将造化玄机凝成实物,但此环平衡阴阳之力也有个限度,此时若是真仙倾力一击,造化之环依旧会化为冥冥虚无,杨南心知此环夺天地之造化、乃是旷古稀有、潜力无穷之物,当即爱不释手、多加揣摩。
杨南悟出的造化真解全篇已然尽数传了步虚、妙源,步虚心知神物难得,嫣然笑道:“南儿,不若让我试试此环威力如何?”
步虚调和阴阳之后,往日那冰冷面容虽不曾改变,但身上凛凛煞气却化为古朴自然气息,再非威芒迫人、不可亲近之态。
杨南也有心试试手中造化之环的威力,当即嘻嘻笑道:“师尊可要小心,莫要真弄坏了这环儿,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另一只了哩!”
造化玄机凝成宝环,实是从古至今未有之物,且不说那造化之舟如何难得,就是想去寻两个能与杨南心心相通、一阴一阳的同修也是比登天还难!
步虚一脸好笑的道:“放心,我就是想坏你这宝贝环儿,恐怕也是不易!”
她说做便做,纤纤素指一点,一股庞大法力凝然为剑,如一支炽白利剑般射身杨南,杨南嘿嘿一笑,掌中无色环儿轻轻一晃,将这一道刚猛无俦的阳力兜入环中,只见一道白线沿着环身穿行一周之后,却忽然诡异的消失不见!
第二章节 封神图录!
“好环!果然能吞噬阴阳、不惧众伤,刚才只是略施手段,如此我便用三成法力试上一试!”
步虚眼见这环无影无形、淡若透明,居然能将自己所发的阳剑毫不费力吞噬,当下脸露赞叹之色,她秀眸一凝,纤掌金色弯月忽的爆起灿灿光辉,万道金光如雷轰、如电闪、如箭雨,铺天盖地的向杨南轰了下来!
步虚出手,雷厉风行,这无数道金光,瞬间便有穿山越石、洞金破铁之威,道道金光如万箭齐发、不可谓不厉害,杨南洒然一笑,手中造化之环微微一晃,一瞬间化为笼及全身上下的环圈,万点金光射至环圈幻影之中,只见一条条可怕的白线沿着环圈瞬间蔓延,无色之圈瞬间化为白色之环!
杨南护身环儿不过眨眼之间便将金光尽数收了下来,他垂眸肃穆淡淡道:“构彼阴阳、通彼往来,万力及身,居中难伤,化!!!”
杨南一声轻叱,白环上附带的霸道阳力瞬间没入环中世界,这过程不过眨眼工夫,等步虚仔细看过之际,却发现在杨南手中的依然是一只无色之环!
“好造化、好宝环!三成法力一轰,便是一座山也要轰开,居然奈何不得这只造化之环,若是他日真能炼至大成,三界之中想伤你之人实在难寻一个!”
步虚一试即罢,口中只是赞叹不己,她绝美面庞上满是艳羡之色,只是试了一试,她便知道,杨南这件护身至宝真可谓天下独步,阳力已是天下刚猛灵力之祖,尚不能伤得杨南,换做雷力、火力等次一级法力,想伤杨南更是不容易了。
换而言之,世间术法若用在杨南身上,多半会为这造化之环所收,造化之环收得的法力越多,威力就越强,其中妙用更是不可言尽!
杨南摇头笑道:“师尊过誉了,这环儿接得师尊三成法力一击便有些勉强,若是五成已是极限,十成全力一轰,只怕……”
杨南心中却不会自得意满,造化之环眼前虽然神妙,但是却也不是无敌,若是一个仙人持仙剑一轰,只怕阴阳、造化三力凝成的法环就要瞬间烟消云散,想凭此环纵横三界,现在还远远不够。
步虚摇头正色道:“今日初成此环,便能接我三成法力而不变,若是过个百年千年,又当如何?此环护身妙用无穷,说起来,倒真是护身有余、伤敌却是欠缺一些。”
步虚一生与无数高手争斗,造化之环的好坏她自然一眼就看穿,攻不足而守有余,实在不符合她的性子,一时间,她垂头默默沉思法子好助杨南实力增涨。
杨南手中本有三元神剑,斩妖神剑,但却全给了勾陈与青元,此时他手中虽有镇天剑在手,但神器之力以圣人修为难以动用,未免有美中不足之感。
杨南将造化之环化为一只透明小镯子套在手上,应声道:“师尊不必为难,我有形兵之体,周身俱可化剑,又有后天混沌袋可收人入内,况且无人能伤我,又何惧难以伤敌?”
步虚抬起头来,秀眸中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微微笑道:“攻不可久、强不可守,你若是一味挨打,岂不弱了我们昆仑名头?也罢,我手中还有一件昔日夺来的霸兵玄黄,此兵状若烈日、锋锐无匹,斩人灭神不费吹灰之力,我本想还与狂歌,怎奈他为杨兰所害,你既学了他太上感应七诀,此神兵也归你就是。”
杨南一听,心中大喜,绽颜拍手笑道:“天下十大神兵之一的霸兵玄黄师尊居然也舍得?弟子这便却之不恭了!”
“你乃我唯一亲传之徒,为师所有之物与你又有何差别?”
步虚秀眸之中波光荡漾,缓缓掠过一丝暖色,片片如叶、状若圆轮的霸兵玄黄已然从她手中飞往杨南身前!
威凌天下,霸兵玄黄!
这种由霸王狂歌集天下灵铁铸成的盖世神兵不知曾经饮过多少人的鲜血,片片铁叶黝暗无光、像是鲜血凝固之后转化而的血腥暗红,一望而令人心中生畏!
圆形叶轮缓缓舞动,暗色叶片散发出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可怕气息,执兵在手,不禁油然生起一种睥睨天下、谁与争锋的盖世豪情!
“斩人无数、霸兵玄黄!这件霸兵果然是盖代凶器,狂歌前辈毕生血心铸出的数件神兵中,以它为最!”
杨南手掌紧紧握上圆轮中间的护手处,感应着这柄霸兵之中传来的无穷霸意,心中不禁回想起与霸王狂歌相处的日子。
狂歌人如其名,武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他一生酷爱神兵利刃,四方征战所得的神兵无一不是按照他的心意重入熔炉再铸形体!
平夷枪、征诛戟、诛胡剑、霸者刃!
这些锋芒犀利、气势各异的神兵皆是出自他手,他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却并非这四样能成就武仙妙境的神兵,而是霸兵玄黄!
步虚眼见杨南手执霸兵,傲然而立的身影,不禁微笑道:“南儿气盖凌云,此兵暗合你意,想来你便是它的真主了,来日你仗此兵斩灭杨兰,也算还了狂歌一段情份。”
“好神兵!好霸意!”杨南稍稍舞动霸兵玄黄,心中更增喜爱之情,躬身谢道:“弟子多谢师尊!”
步虚淡然一笑,灵气逼人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道:“南儿,你我东海一会,为师又要与你分别了……”
杨南一惊,道:“师尊刚从封神大殿下来,为何又要匆匆辞别?”
步虚脸色一肃,郑重道:“我入封神大殿之后,得了一卷二帝所留的封神图录!此图乃是昔日始祖二帝封神之法,如今观杨兰种种行止,似与封神之法有所关联,此事干系重大,不由得我们不慎重。”
“封神之法?难道与什么人界神碑有所关联么?”杨南眼见师尊一脸凝重,不由想起杨兰先前种种怪异行止来。
“不错,不止是一座人界神碑,而是四界神碑!”步虚缓缓点了点头,神情越发凝重,道:“天魔人鬼,四界各有一座神碑,此碑上有难明神文,内蕴四界之力,本是定界创世之物,杨兰欲寻四碑之一、集七大本源灵珠尽夺人界灵气为己用,到时他便可以将人界灵气凝聚己身,成功渡入九劫雷海吸收毁灭原力!到得那时,人界苍生才是大难临头!”
“一座神碑、七大本源灵珠竟能将人界灵气尽数拔除……”杨南登时又惊又骇,不敢置信的道:“如若让杨兰成功,他的实力岂非到了一种不可想象的境界?那人界亿万苍生没了灵气,岂不……”
“世无灵气,再无飞天修士、三教弟子皆成凡人,世间奇花异草不再生长,灵石矿脉不复存在,连我等仙山洞府、灵岛道场也会坠落凡尘……从此世间,再无修行中人了……”
杨南还未想到如何形容人界没有灵气之后的可怕景像,步虚已然将种种可怕结果一一说了出来!
人界千千万万三教弟子之所以能有神通术法、法宝飞剑,无一不是仗着天地之间无穷无尽、不可捉摸的天地灵气!
若是杨兰真能行此疯狂之事,那长安胜败算得了什么?六海成败又算得了什么?
他若能尽夺天人鬼三界之气于一身,威能实可比得创世大神!
到时,天上地下,何人又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这怎么可能???”杨南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望着身前嫣然俏立的师尊步虚,心中满是疑惑之意,道:“老祖创世,岂会留下这等灭世之法?这九洲三界可是他一手创立的心血啊!”
始祖开天辟地,创下三界家业,此番造化岂是容易?杨南说什么也不信二帝会有灭世之念!
步虚低低叹息一声,负手垂望天际,淡淡道:“始祖留下的只是封神之法,此法不过是为防昔日玄穹、穷苍那般可怕的毁灭神人出现,这封神之法需以一界神碑为核心,七大神珠为阵图,此阵名唤封神大阵,乃是旷古至今、威力最强的神阵!
你当我在封神大殿一呆就是一百多年所为何来?
为的便是参悟这卷奥妙无穷的封神图录!若非始祖留下诸般破解之法,我纵是花上千年时间,也无法得知这卷图录究竟所载何事!”
步虚说着,将手一卷非金非丝的古朴卷轴递到杨南面前,面上更是一片肃穆!她当日依法破解封神图录神文之后,方知天下大难在即,此刻能与徒儿分担,也算少了一些莫明压力!
杨南接过封神图录,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发现这古朴卷轴之上皆是难以明悟的怪异文字,他心中一动,登时想起,自己胸前的永恒之轮上果然也一行与这文字同样难解的怪字!
封神图录上共有四种大阵布置之法,密密麻麻的怪字中间赫然便是步虚手书的娟秀小楷,显然为破这一卷难明神书,步虚这一百多年来实是沤心沥血、倾尽全力注解!
而封神图录上的内容更是看得令人心中骇然不已、震惊欲绝!
第三章节 谁胜谁败?
封神图录中记载:
始祖开天、四碑定界!
此一碑乃一界空间定界之物!
四界神碑不可轻离一界,若是稍有损坏,轻则山崩海啸,重则一界崩毁!
以天界神碑为核心,七大本源灵珠为阵图,布下的便是封天神阵!
依照次序,便是封天、封人、封魔、封鬼四种威力绝伦、无可比拟的封神大阵!
每一座大阵均可瞬间将一界灵气凝于主阵之人一身,瞬间晋至不可想象之大威能境界!
能布成封神大阵固然极为艰难,但能做为主阵之人却更是千古难寻!
想用封神大阵获得无上威能,需得是生、灭、造化三种神力之主中的一个!
生机渺渺不可求、灭力封禁不可得、造化冥冥已无踪!
封神大阵在今日世界之中好似永不可能达成的奢望,但是,杨兰觉醒、杨南得造化神丹,两人都拥有了一丝终极神力,各具夺天气运,已然有了主宰封神大阵的资格!
更别说,那传说之中,踪影全无的生主老君……
这种方法本是始祖二帝留传后世、以防万一之策,但是若是杨兰成功布得此阵,实在无异于将三界亿万众生性命交到他手中……
“这……这……真有这样可怖之极的神阵?如此一来……杨兰岂非可得偿所愿了?”
杨南看得惊心动魄,紧握着封神图录的手掌格格作响,按封神图录上所载,不仅仅是人界有七大本源灵珠,天界也有七大本源仙珠、魔界有七大本源魔珠、唯独鬼界只有鬼界神碑,而无鬼气之母的神珠!
杨兰昔日眼都不眨一下便可屠戮八千一百万之众,今日若是让他得了七颗灵力不同的神珠,加上一界神碑,封神大阵立时便大功造成!
到那时,谁人能挡杨兰毁灭三界、登往彼岸的宏图大业?
昔日杨兰苦心筹谋,只不过扫除一些三教宗门,而今天,他却要拔绝世间所有灵气,将三教一网打尽!
步虚见杨南脸色骤变,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昔年杨兰前身法力通天彻地,老祖皆仗此阵降伏于他,不过,老祖布阵之后将七大灵珠回归天地,六大神柱存留人间,而杨兰却是未必……”
杨南眸中寒光一闪,冷然道:“杨兰若想布成封神大阵,那是痴心妄想!怪不得他已将人间胜败看得无足轻重,更一副胜败还在棋局之外的神情,原来原因竟在此处!”
步虚一脸庆幸的道:“幸好魔界之碑已化为魔星永镇魔界,天界神碑有众仙掌管、纵是神仙也难轻动,而人界神碑据说封存在这天柱神殿之中,轻易难以获得,否则杨兰之谋必当成功了!”
“定界之碑竟在封神大殿中?奇怪……我听杨兰曾说他连闯五大神殿,均未得到人界神碑,还一口断言在师尊手中,难道师尊在东海封神大殿中未曾得过此碑?”
杨南疑问声过,步虚更加讶然道:“什么?人界神碑不在封神大殿中?杨兰连闯五大神殿均未获得?那人界神碑踪迹何在?”
“我也不知,赤阳大哥被擒时,杨兰曾要我拿神碑交换,他若有神碑在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杨南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人界神碑若不在封神大殿上,那又会在哪里?
步虚眸中灵光一闪,骇然叫道:“不好!杨兰使了一石数鸟之计,只怕他是将夺七大神珠、阴阳二轮、人鬼二碑之事一并进行了!”
杨南心中一震,回过眼来,却见师尊步虚俏脸已变得一片苍白,而自己的脸色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正在此时,东海冰面轰然发出一声巨响,一人忽从寂静森寒的玄冰之狱中猛然飞出,浑身燃起万千红炎,当空大笑道:“哮海龙王一式玄冰沧海,威力强至竟可将万里海疆凝成灵冰之狱,杨某虽败,亦如大胜,这颗水德冰珠在下就厚颜收下了,龙王盛情,实在愧不敢当!哈哈哈!!!”
这狂放笑声之中那一股狂傲之气显露无遗,更多的是浓浓得意之情!
更惊人的是,杨兰居然败了,而且是堂堂正正败在龙王哮海的手下!
杨南从云端一闻笑声,心中剧震,大叫道:“不好!杨兰已然斗败哮海龙圣,夺去了水德冰珠!”
杨兰虽然自承其败,但是笑得如此欢畅,哪里像是落败?分明是稳占上风了!
东海无尽**本来已然凝成一片坚不可破的玄冰之海,但此时寒气逼人的玄冰却寸寸断裂开来,发出撕裂般的可怖响声,望眼过去,无垠冰面上龟裂处处、沟壑从生,如大地久旱一般四分五裂、一片苍凉!
“火德炎珠……原来……你手中竟还有一颗天地神珠,老夫死于浑元火卦之下,也算不枉此生!”
玄冰之中,哮海龙王那苍老佝偻的身影缓缓飞起,立在半空与杨兰凝然对恃,他那强悍无比的肉身上下此时俱是片片焦黑干枯之象!苍老面庞上的皱纹一下子多了无数,好像是一瞬间老了一万岁!
龙身坚固,冠绝天下!
真龙戏水,水气不绝!
哮海龙王今日却是水气尽失、灵力断绝、五相五衰的可怖天人五衰气象,他一瞬间像是寿元已尽的老龙、映透半边的残阳,充满着英雄迟暮的无奈与悲哀!
哮海龙圣,死期至矣……
远远避开两人争斗的观战众人登时大惊,龙瑶骇然变色,正要上前时,却被白玉轻轻拉住,劝道:“不可妄动,你若上前,必被杨兰所擒!”
不远处的紫星巍然冷笑道:“龙圣死期将尽,顽抗圣主者,皆是这般下场!龙瑶,我劝你还是莫要妄动才是!”
勾陈帝君目露煞光,凛然道:“好个杨兰,浑元六卦威力惊人,居然败而不死,反倒将哮海龙王逼得元神尽毁、龙珠崩裂!”
元神龙珠乃是神龙性命所在,众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眼见哮海身露天人五衰的可怕景象,如何还不知道二人一战,究竟是谁胜谁负?
杨兰挺立虚空,满头黑发已然尽成雪白,他身上处处皆是破裂痕迹,显得有些狼狈,只是那一双明亮眸子却依然傲然自负,此时他望着一脸老态、回光返照的龙王哮海,眼中却闪过一缕钦佩之色,淡淡道:“哮海,你一世英雄,老而弥辣,实是我杨兰生平仅见之士!你我之战,虽在我实力不足全盛八成之下进行,但你拼却一死,能伤我三分元气,实已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今日你纵然面临死关,亦可含笑九泉!”
修士元气,远胜性命,伤其元气,如断手足!
以杨兰的自负,生平争战从无败绩,纵是碰上生平大敌杨南,他也从没今天这般狼狈!
被困冰中,消磨元神,苦熬难出、元气大伤!
哮海龙王一式玄寒冰狱竟能硬生生将杨兰困入冰中许久不得脱困,杨兰若无火德炎珠护身,只怕此刻早已落败身死!
以杨兰的自负霸道,惨败之下依然心有余悸,对世间垂名已久的高手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神虚兵圣虽败不死,元神遁入焚天炼狱之中不知所踪!
忘己法圣虽一战重伤,却依旧能遁回冥河灵花仙岛!
杨南步虚二人合体更是法力涛天,现在的杨兰也不敢轻掠其锋芒!
不过,世间顶尖高手在今日杨兰面前是个难题,但在将来之杨兰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龙圣哮海立在空中微微叹息道:“可惜……可惜,老夫只能将你击败却不能斩灭,实是生平第一憾事!老夫今日元气尽失,即将入灭,世间有你这等逆贼,从此再无宁日……可恨……可恨……”
微微叹息声中,一代四海霸主,龙圣哮海炸开一蓬烟尘随风洒洒而落,他脚下的无尽冰海也在瞬息之间化为碧海**,再无半点寒气存在……
“父王……!!!”
远远避开战场的龙瑶见状发出一声惊天悲叫,当即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的半空跪倒,心中悲痛再也难以抑止!
生为雄杰、死归虚无,无论真龙还是凡人,都逃不过这冥冥轮回之力!
“三弟……你好糊涂啊……!”一代霸主已逝,远处观战的吞海、怒海等真龙面上闪过一丝戚色,却瞬间消失不见,东海一战,杨兰虽败,却夺得水德冰珠,龙圣虽胜,却是以性命为代价!
杨兰实力,日渐可怕,此等不世枭主才是真正有资格统领三界之人!
龙族看中的是杨兰未来之成就,眼前死的虽然是龙圣哮海,却也唤不回他们的去意……
“世间枭雄一一殒灭,世间唯有我灭主独尊三界!哮海……你也算是一个英雄人物,就此去吧……”
杨兰漠然望着消融冰海、洒落烟尘,面庞淡淡一笑,转身向远处龙凤二族道:“尔等即刻返回寂灭仙宫,助我成就封神大业,将来长生可成,必定不会像眼前哮海一般结局!”
群龙群凤、无数妖魔眼见杨兰之命,无不凛然应道:“谨遵圣主之命!”
“杨兰,你真是丧心病狂、泯灭人性!你心机城府之深,实在连大海都无法相提并论……”
第四章节 怒战杨兰!
哮海龙圣身殒,云端一声低低叹息过后,杨南带着步虚、妙源急速飞掠而来,他望着傲立虚空、一脸狂态的杨兰,心中滋味可谓百味陈杂、难以述尽!
这个同出杨门的十二叔,实在可怕到无以复加!
冷酷无情、老谋深算,手段厉害到极点、实力恐怖到了骇人境地!
若非师尊步虚开导,只怕自己还为六海之胜沾沾自喜!
封神大阵一出,世间再无重要之事,若不能阻止杨兰布下可怕到极点的封神大阵,一切胜利都是梦花水月、不复存在了……
杨兰眼见杨南到来,却也毫不惊讶,他拂袖淡淡笑道:“好侄儿,你莫非还想与我一战?”
杨南冷然笑道:“十二叔如今手握水火二珠,想必那浑元六卦威力更强,侄儿不自量力,正要领教领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杨兰虽又得一珠,但是杨南也炼成造化之环!
哮海龙王以性命为代价,重创了杨兰,若想除去杨兰,此时便是天赐良机,过了今天,杨兰若回复元气,想斩他便难如登天,这等绝世良机杨南岂会放过?
“原来……灵根苦心培育千载的妙源仙子竟落到了你手上!怪不得你能瞬间回复元气……”杨兰目光何等犀利,瞬间便看到了静立杨南身后、美艳不可方物的妙源仙子!
妙源仙子虽是真仙之身,但她不通术法,于争斗并无用处,如今杨南还要叫战,最多是让步虚上阵,杨兰如今手握水火二珠,也不惧二人再次联手!
杨南一振腕上造化之环,凝眉冷笑道:“你伤了几分元气,我也不占你便宜就是,此战不用师尊、妙源相助,便只是你我之争!”
杨南一出声,不擅打斗的妙源仙子自然退后,步虚却眉头一皱,却又摇了摇头,缓缓避让开来。
“好个光明磊落的通天教主!”杨兰自嘲的摇头一笑,道:“好侄儿,你当真是狂妄无知!我虽被哮海伤了三分元气,但水火二珠已在我手,倒是你自己要小心啦……”
杨兰话音未落,身形忽然间诡异的一跳,一瞬间已扑至杨南身前!
他那修长手掌电光石火间变幻出无数掌影、只在呼吸之间已拍上杨南胸膛!
嗡!!!
杨兰掌化无穷,陡然间击出雷霆一掌,这股力道几可瞬间令一座小山泯灭;但是,这一掌却没拍到血肉,而是一轮闪烁烈日!
这轮烈日迸开万点金光,霸道气劲似江海怒潮轰然爆开,一瞬间竟硬生生将杨兰震得倒飞三丈!
“霸兵玄黄???”
杨兰收起手来,眼眸闪过一丝犀利寒芒,他凝望着杨南手中那只叶片飞舞、不可一世的灼灼烈日,神情越发凝重!
霸兵玄黄乃是昔日狂歌手中第一神兵,就连他如今手中的霸者之刃也要相见其绌!
这件兵器是他曾经随身之物,他又如何不知道霸兵玄黄的厉害?
杨南轻轻一挥霸兵玄黄,淡淡一笑,道:“不错,狂歌前辈曾教我太上感应七诀,如今玄黄已入我手,便让我用此兵击败你,以偿狂歌前辈昔日情分!”
杨南一舞霸兵玄黄,一轮灿烂日光瞬间冲天头顶云气,无尽威严气息刹那间压了下来!
“阳煌!!!”
杨南身躯瞬间笼上一圈不可逼视的灼灼日光,他的力量瞬间在阳煌气势下爆涨数倍!
以我意、为天意,何人敢不臣服?
抗我者、即逆天,逆者罪不容诛!
霸兵、阳煌,两者相加的威势极其可怖,杨南眸露熊熊战意,口中大喝一声:“死吧,杨兰!!!”
轰!!!
霸兵玄黄如一颗燃烧的星辰,划过绚烂生辉的轨迹一瞬间轰上了杨兰!
“万物休止、其意乃寂,上善弱水、其意乃坚,故名,浑元水卦!”
杨兰在这可怕烈日灼烧之下,一瞬间幻开万千掌影,一点冰蓝光点随着他的掌影迸出至阴至寒、冻结万物的可怖卦象!
浑元水卦一出,再有水德冰珠助力,可谓可强可弱、可柔可刚!
水光阳光,一瞬间相互碰撞,散落的灵光如流星雨坠、飘飘洒洒!
杨南霸兵轰入杨兰身前,顿觉眼前一轻,霸兵玄黄似乎穿梭进一个毫无阻力的水波之中,下一刻,他已现身在杨兰之后!
这一式阳煌威力虽然奇大无比,但却隐然被水柔相克,杨兰浑元水卦化坚为柔、以珠为心,竟然一点也不弱下风!
“好个浑元水卦!杨兰,太上感应七诀尚有六式,你若能接下,今日便任你来去!”
杨南一击无功,战意剧增,当即一敛无穷光芒,反倒在空中渐渐消失,他的声音忽然间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天地反覆、吾至幽冥!四方世界,皆是我身!杨兰,这一式便是狂歌前辈在地狱苦受煎熬时所创的冥空一式!”
话音未散,虚空中忽然阴气大作,一股阴风猛然间从虚无之中飞了出来,紧接着,一股股若虚若实、若有若无的阴风飘飘荡荡、满布天空!
这阴风所带气息阴森可怖、融人骨髓,杨兰心知厉害,当即挥掌护身,布下水火二卦:“左冰右炎、水火难容!我为主宰,泯灭虚空!”
掌印划出玄奥图象,灿烂的火焰异象布满半边天空,仿佛连天空都被点燃了一般,而另一半天空却诡异的变成了银装素裹、寒气森森的冰雪世界!
一红一白,法相庄严!
无尽阴风飘荡之间,火焰之光一一泯灭,冰雪纷纷消融,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正在裂冰灭火、无可阻挡!
不过,玄冰巨炎如两尊不灭仙身,紧紧护着杨兰,阴风灭掉多少水火异力,那两道一红一蓝的光点却喷涌出更多的烈焰玄冰!
杨南身形诡异的在杨兰身前显露出来,焚人神魂的烈焰、冻结肉身的玄冰似乎对他来说一点也无作用,他身上淡而无色的造化之环受两种强大灵力侵袭,一瞬间变得半红半蓝、好不诡异!
“好神通!得水火二德相助,果然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太上感应七式还未用完,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
杨南咧嘴森森一笑,一双俊美无比、傲绝天下的面庞忽然间变得铁血无情、杀气腾腾!
霸兵玄黄好像是一只太古凶兽在他手中低低嗡鸣,只在一刹那,虚空中似乎传来金戈铁马、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
千万人在呐喊、千万人流血、千万人在死去!
厮杀、征战、喋血、哭嚎、怒吼,种种声音凝成一个无比恐怖的战争场面,将两人重重包裹了进去!
在这一刻,二人好似战场上领兵血战的将军,正在冷冷凝视着对方,务求一击令敌手毙命!
“纵横沙场、刀口搏命,死亡刀尖探求生之真谛,其惨、其烈方显男儿无畏胸怀,这便是金戈一式!”
杨南一双眸子瞬间变得血红血红,掌中霸兵玄黄挟起一股无可抵挡的可怕撕裂之力,如流星乍现,一瞬间已重重的轰到了水火卦象面前!
金戈一式,有去无回!
这满是沙场征战、勇者无惧气息的惨烈一击,一瞬间将大半水火异象击得粉碎,杨南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之中,霸兵玄黄已然轰入了杨兰的胸膛!
咯喇喇!!!
片片暗红色的铁叶疯狂搅动,一瞬间将无数水力、火力撕得粉碎,在这等恐怖撕裂的力量下,杨兰不自禁的闷哼一声,手掌疾速在霸兵玄黄一拍,身形倒射数十丈开外,一脸骇然的叫道:“好武功、好霸兵!”
天下间能令他变色的武功实在屈指可数,天下间能令他心生惧意的神兵更是绝无仅有!
但是,眼前这太上感应七诀与霸兵玄黄结合,居然有这等可惊可怖的威力,怎不令他震惊非常?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从杨兰胸前溢出,缓缓飞溅半空之中,像是一个宣布胜败的旗帜,正在缓缓落了下来!
“圣主???”
远处观战的龙凤二族眼见杨南一击之威石破天惊,居然真的伤了杨兰,当即个个脸色大变!
杨兰手掌一抚,胸前伤口瞬间消失不见,他五指微屈、凝望着掌心几滴鲜红之血,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好武功,想不到你除了兼通兵法二宗之外,居然也将武功练到如斯恐怖的境地!”
修成武仙之后,杨兰再也没有受过伤、流过血,哪怕是对上龙圣哮海这等级数高手,他也不过是耗了几分元气!
而今天,他居然在霸兵玄黄、惨烈一击之下伤到了血肉!他这一惊之中,又蕴藏了多少震怒???
杨南全力一击之下,也同样为杨兰护身二力反震,他轻轻抹去嘴角一丝鲜红血迹,仰天大笑道:“世间万法,尽入我胸,杨兰,今日有你无我,还我赤阳大哥命来!还我爱妻青颜命来!!!”
杨南笑声未绝,身形瞬间迎风而散,千百个手执霸兵玄黄的杨南猛然间现身空中,每一个杨南都一模一样、狰狞可怖的瞪着杨兰,口中厉喝道:“顺风行、逆风止、万物有风而活,吾身迎风而化,得风利者、无处不往、无处不在,此谓风行一式!”
一千个杨南,一千个迎风化开的可怕化身,瞬间将杨兰围当中,千轮烈日、万力并施,此起彼落的轰了下来!
这一式风行本意为疾速,但在杨南苦心修炼之下,已能化出本体化千的诡异神通,这每一个幻影都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换而言之,一千个杨南绝对比一个要强大得多!加上霸兵玄黄那可怕的撕扯之力、霸道之气,这一击可谓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杨兰双掌如鲜花般绽开,曼妙掌影一个不漏的将落下来的道道巨力轰得粉碎,被千人围攻,他依然意态从容,只是杨南习得太上感应七诀已久,对天下武功更是多有涉略,两人纯以武功神通比拼,一时间倒也难分高下!
“可恶!死!!!”
过不多时,杨兰怒啸一声,护身那一点紫蓝光芒瞬间如光芒大盛,虚空中好似万朵冰花猛然怒放,一千个虚影尽数被这可怖冰力化成冰中虚像,缓缓消失在空气之中!
第五章节 难以再战!
一怒之威,千影消亡!
杨兰这一式浑元冰卦几有冻结万物、冰封千里的可怕威力!他将漫空幻影横扫一空之后,低低喘息数声,身上笼罩的光芒瞬间竟又黯淡了数分!
“道化千万、千万归一,杨兰,你使元气催动水德冰珠之力,果是威不可当,不过,你又伤了一分元气了,哈哈哈!!!”
千影被灭,杨南身形显现虚空,他手执霸兵玄黄,一脸颠狂的抚腰大笑不止!他被杨兰破了风行一式,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更加欣喜!
单以招式武功,两人难分高下,但是杨兰实力远远不足昔日一半,这般衰弱之下,被杨南用犀利诡异、威势无穷的太上感应七诀狂轰,若不消耗元气斩灭一千化影,杨兰早晚会被缠到法力尽丧、元神衰竭!
只是,元气不比法力,元气一用,失不再来,杨兰如今还有多少元气可以消耗?
杨兰目露凝重之色,缓缓点头道:“今日我初识太上感应七诀,方知昔日师尊才智卓绝到了何等地步!杨南,你苦心隐忍一百多年,果然武功大成,我若无浑元六卦、水火二珠护身,只怕此刻早已落败!当真是好武功、好修为!”
杨南一拍腕上半红半蓝的小小环儿,一脸冷笑的道:“论武道,我远远不是你的对手,只可惜,今日你重伤在身、又逢我道行大进,你那水火二卦伤不得我,我却可以伤得了你,杨兰,今日你必败无疑!”
太上感应七诀借助天地气势伤敌,水火二卦气象无穷,两者本来算是棋逢对手,只可惜杨南炼成造化之环,此环构通阴阳、俯身为桥,水火二力再强,也与造化之环无碍,他伤不了杨南,杨南却能伤得他,这样下去,杨兰怎会不败?
“贯通往来、于己无伤,原来你已初成造化威能!若是能晋至凝聚阴阳、成我造化的境界,便可以创造苍生万物,不过,你一定没有那个机会了!”
杨兰眼眸扫过杨南腕上那只无色变有色、透明化红蓝的小小环儿,眼中的忌惮之色越来越浓、杀气越来越盛!
嗡……!!!
杨南手中的霸兵玄黄微微低鸣,他摇头叹息道:“你我之战,非止今日,我要看看到底是你的毁灭之力更强一些,还是我的造化手段更高一筹!来吧杨兰,让你我有个终结之局!”
杨南一挥神兵,正要再次变幻招式之时,杨兰身形诡异的一闪,竟从杨南那森严气机中挣脱出去,只不过连闪几闪,已化为天际一个小小的影子!
“嗯?杨兰莫非想逃?”正当杨南愕然莫名之际,远处天际的影子却接连弹跳,只在眨眼之间又回到了杨南面前!
杨兰面上那满面杀气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泛起一丝漠然微笑,望着杨南道:“今日我确不及你,不过,你想杀我,却也不能,好侄儿,太上感应七诀还有三式,为叔只好来日再来领教了。”
他这一来一去,显示了可败不可杀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远处的龙凤二族率本部海妖开始缓缓压了上来,看样子若是杨南执意要战,眼下便是一场混战了!
以杨兰的狠毒,抛下龙凤二族,独自逃走也未必不能,而勾陈天宫弟子却是久战力疲、不能再战了……
杨南心中闪过诸般念头,负手冷笑道:“不错,你要走,我拦不住你,但你我之争,远远未完!”
杨兰意态悠然的摇头笑道:“哈哈!只怕侄儿也未必有心情再与我斗下去了!你纵是不惧勾陈天宫覆灭,也当分身无暇了……”
“哼,天荒地老,我也要跟你斗下去!”
杨南眼眸一冷,正要不顾一切击败杨兰之时,忽见天边飞来三道虹光,最先到达的一道虹光在眼前落下,一个骑着猛虎、一脸惶急悲愤的青衣道士跪倒云间,口中大叫道:“杨真君……教主……快快去救我冥河上下数万弟子吧!”
这人来得诡异、叫得惶急,杨南面色一变,讶然叫道:“青碧儿,你怎的会来此处?冥河灵花岛又出了什么变故?”
来者正是冥河灵花仙岛的看门童子青碧儿,此时只见他脸色惶急的大叫道:“教主中计矣,杨兰与你在东海纠缠数年,麾下修罗迦言、灵根老怪带着无数魔人大举围攻灵花岛,法宗符、尸、丹三派为奸细混入岛中,我派护山法阵皆被破去,掌门无奈之下引众弟子退守上清宫,群魔围困灵花岛,大战数年,仙岛弟子死伤无数,千古基业危在旦夕!掌门命我等十二弟子前往昆仑求救,多番打探,方知教主来了东海!”
“好厉害的手段!果然是一石数鸟!”杨南骇然望向不远处一脸悠然的杨兰,心中暗暗咬牙,转头对青碧儿道:“青碧儿不必心急,法宗还有两大圣人坐镇,灵冲师妹握有诛邪神剑,料想断然不会有失!”
青碧儿面露悲色,道:“那些妖魔甚是厉害,为首的杨兰更是凶神恶煞!忘己师祖重伤而归,至今不得痊愈,斩字辈师叔死伤过半,虚字辈师兄十不存三,无字辈弟子虽然最是众多,却尸横遍野、无可计数,教主若不往冥河相救,我派千古基业危矣!”
“杨兰竟然用化身攻取冥河?”杨南抑住心中震惊,正要出言劝慰之际,另外两道虹光却接连落了下来,当先一个面色发蓝、多手多脚的妖魔望着杨南大叫道:“小爷,大事不好!当今九洲崩乱,处处皆有凶悍妖魔作乱,真君庙被毁百余座,灵圣小爷与方执掌顾此失彼,难以尽复,特命小的前来请小爷拿个主意。”
另一个光头和尚却合掌叹息道:“善哉善哉,原来灭主真身却在此地,无怪化身横扫我佛门诸寺、凶焰无人可当!”
杨南眼见使者接二连三到来,所报消息俱是骇人听闻,他镇住心神,望着蓝发妖魔怒声道:“老章,九洲向来清平,何来强大妖魔?”
真君庙乃是杨南根基所在,更关乎天下安定,此时根基被动,怎不令他心中震怒?
章鱼大将顿足指着远处杨兰叫道:“还不是这逆贼使坏,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众多尊者级数的魔人,个个凶悍无比,轻则灭村拔寨、重则攻城如火,来无影、去无踪,县府仙庙之主万难抵挡,灵圣小爷大怒之下尽出总庙高手围剿,却总是寻不到半点踪迹,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命我来请小爷回去降妖除魔!”
杨南心中暗怒,怪不得杨兰说自己未必有空与他一战,原来他早有布置,他转头望向那个面容慈悲、长相平凡的和尚,道:“大师又是为何而来?”
那和尚合掌叹道:“贫僧妙可,见过通天教主,贫僧乃是佛印罗汉之徒,杨兰化身之一昊元仙钟率众多高手围攻三大圣地,口口声声欲夺阳轮佛宝,若不交出,所擒千万佛门弟子倾刻间便会死于非命,家师故命贫僧前来请教主前去相助,怎知……唉……”
杨南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他望着负手望天,神情悠然的杨兰叹息道:“十二叔果然手段高强,这般数子并下,果然凌厉难当,不知这些厉害高手想必是昊元仙钟开启魔界之门,引入九洲之中吧?”
安稳九洲忽然间多了这么多的可怕妖魔,除了手握仙钟、可启三界之门的杨兰,还会有谁?
谁能想到,杨兰居然连开数个战场,三个本身分置三处勾当,果真是一子落下、不得不应!
杨兰哈哈一笑,坦然道:“过奖过奖,我既有昊元仙钟在手,召来千军万马自然难为,但百个千个魔界高手过界而行自然不在话下,实不相瞒,攻冥河以我人身为主,攻佛门以仙钟为主,人身霸烈、仙身飘渺,冥河忘忧老儿纵然厉害、佛门三圣号称法力无边,想必也难奈我何!好侄儿,你还有时间与我相斗么?”
杨南凝眸冷笑道:“你若不挟佛门子弟与道家子弟性命要挟,只怕也是未必!这一下,你只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佛门三圣地何其庄严?昊元仙钟想破三大圣寺只怕也是痴人说梦,但他使出要挟手段,倒令佛门三圣无可奈何,退避不已!
佛门也不是好惹的,纵然杨南威凌九洲,佛门也只是退避三分罢了,杨兰这般往死里得罪,他日必定后患无穷!
人身杨兰攻冥河,仙身杨兰攻佛门,灭身杨兰却来与杨南纠缠不休,趁机谋夺水、木两大神珠,杨兰这番心机谋划不可谓不毒、不狠、不阴!
这样一来,杨南倾刻间必须决定回哪处相助,否则三处皆失,天下一片混乱!他哪里还能跟杨兰纠缠下去?
杨兰听得杨南讥讽,不以为意的淡然道:“一战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千古之下唯有胜者方是正义,昔日盘、玄二帝若不是胜了我,今日三界之中又岂会视我为妖魔?侄儿,以你之智,不会也天真与我辩论善恶是非之道吧?”
何谓正、何为邪?何谓善、何谓恶?
千古善恶是非,实难一言述尽,只是胜者为王、适者生存,成王败寇才是千古不变之铁律!
杨兰说得不错,昔日他率神人神兽为逆,崩坏苍穹九洲,若是那时二帝战败,杨兰也未必会泯灭九洲,只是做主之人要变成他罢了!
到时候,杨兰便成了高高在上创世老祖,而二帝就变成凶魔一流人物!
杨兰两次失败,其后一厥不振,无数次转世皆为二帝扑灭,其间血海深仇远非寻常可以形容!如今的杨兰虽然说得一脸淡然,但心中那股对盘、玄二帝的憎恨,实已至了无以复加之境!
第六章节 阳德光珠!
“救众生为善,逆众生为恶,不过,此等言语你必然难以入耳,”杨南淡淡一笑,道:“你我之战,永无休止,有我一日,定教你心愿难偿、灰飞烟灭!”
杨兰哈哈大笑道:“哦?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令我灰飞烟灭!好侄儿,你身拥造化神力,却尽是妇人心肠,你已凌驾于众生之上,世间苍生在你眼中应当如沙砾一般,你我只要能登彼岸,像便昔日盘、玄老儿重创一界也未必不能,这般痴傻,实是令人齿冷!”
杨南微微一笑,眸子中迸出无穷寒意,凛声道:“我受玄帝深恩,自当报此恩德,你与我仇深似海,今生今世,有你无我!”
杨兰惋然一叹,道:“你乃彼岸之人,却为此岸众生奔忙,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要战,来日自当奉陪!”
两人斗到这般境地,唇枪舌剑亦是一种争斗,三处地方皆是十万火急,杨兰此时虽力有不逮,但却来去自如,纵然杨南想斩灭杨兰,现在想败他容易,想斩他却根本不可能!
‘就是三处全毁、天下大乱,我也要聚齐众力、先斩了你再说……’杨南心中涌起一股浓烈杀机,正要上前之际,他身后步虚却面色凛然的指着天空道:“南儿不可轻举妄动,你看,天空数万禽兵之中那是谁来?”
一声厉鸣划破苍穹,天空中猛然间多了无数凶鸟猛禽!
十万禽兵,本来半数死于东海,半数随禽圣飞羽追逐花圣原吉,但是此时天空黑压压飞来一大片禽妖,令久战力疲之下的天宫弟子个个面露惊骇之色,那一大片禽妖之中,为首的赫然便是金光灿烂、大翅若云的大鹏金翅鸟!
万千禽妖在这只神骏威武的大鹏金翅鸟带领下,正朝他们这方向疾冲而来!
“禽圣飞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花圣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杨南一见天空禽妖飞舞的可怕情景,心中骇然闪过这个念头,步虚却面露疑色,摇头叹道:“花圣原吉年老成精,与禽圣争斗虽败难死,只怕飞羽是空手而回了。”
杨南面露冷笑,道:“原来杨兰竟是在等飞羽回来助战?他也太小看我们了!”
“不是等他回来助战,而是等他来还一段因果……”
步虚大有深意的微微叹息声中,大鹏金翅鸟果然落下云头,化为一个锦袍凶相男子,望着杨兰满面羞惭垂首道:“属下未能夺得木德风珠,还请主人恕罪!”
“拿金德雷珠来!”杨兰手掌一探,一股强大吸力涌向飞羽,他身上一点紫光应声落入杨兰掌心之中,这金德雷珠被杨兰炼化之后,早已不听原主飞羽使唤,更何杨兰伸手相召,飞羽岂敢违抗?
杨兰手握紫光乍现的神珠,皱眉不悦道:“你有金德雷珠灵力相助,居然会追不上原吉?”
飞羽眼见杨兰面露不悦之意,心中寒气大升,垂首道:“属下率数万禽兵一路追赶,哪知原吉遁至罗海迷花谷中忽然不知去向,属下见那迷花谷气象森严、未敢硬闯,特来回报主人。”
“迷花谷?虚神殿?仙谷迷途???”杨兰眸中闪过深深思索之色,忽然绽颜微笑道:“飞羽,你虽未能将那颗木德风珠抢来,不过,你想换回儿子,却还可以用另一颗神珠来换!”
飞羽见杨兰言笑宴宴,不似在戏谑嘲讽自己,不由愕然道:“主人休要取笑,我若有其它神珠在身,何必坐视我儿安危不理?”
“你是没有,但是……她却有!”杨兰淡然一笑,忽然转身一指步虚,向飞羽笑道:“久闻阳皇禽圣,一战相识,从此相交莫逆,飞羽你更有求凰之心,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不过,你昔日赠给步虚那一颗阳德光珠,如今正好拿来换你之子!”
飞羽眼见神情淡淡的步虚,面上变色,迟疑的道:“这……这……这如何使得?”
“我伤了元气,仍然不走,若不为这颗阳德光珠,难道在这等死么?”杨兰冷然一笑,垂眸淡淡道:“你受我所制,想必早就心有不甘吧?以阳皇步虚的性子,只要你向她讨回神珠,她必然应允!一来你们可以旧友团聚,二来你得回自由之身,依旧做你的万胜宫主,三来这颗金鹏雷蛋归你所有,偿你往日夙愿!
这三样好处,只需你开口一句便可获得,飞羽,你意下如何?”
杨兰冰冷语气中,只见他手掌一伸,一颗紫白相间的巨蛋出现在他在手中,淡淡的阳光下,蛋中一个小小黑影正在缓缓蠕动,显然这颗金鹏雷蛋所孕之子即将要出世了!
亲儿性命握在他人之手,能否活命全凭杨兰一个念头!
这般威吓之下,任禽圣飞羽往日纵横四海、霸道暴戾,一时间也不禁彷徨失措、一片茫然……
若是吐个不字,只怕杨兰掌中那颗即将出世的小鹏必定化为碎肉,眼前数万禽妖虽多,也挡不住实力可怕的杨兰逐一屠戮!
自从大败于杨兰手下之后,飞羽已然失去了与他一较高下的雄心,但是,若是向故交步虚索要送出的阳德光珠,岂非变成一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小人?
何去何从,倒教一个纵横四海、威风凛凛的万胜宫主失魂落魄、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这颗阳德光珠本是你赠我之物,今日因果循环,也到了还你之时,飞羽,你我相识多年,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步虚低低一叹,樱口微张过处,一点白光悄然从她口中飞出,轻轻落于掌心之中。
这颗阳德光珠,一现真形之后,好似一个白色光源一般,虚空中所有的光线忽然间凝于珠上,无数凝若实质的光线在神珠四周飘动,一股光照万物、无边宽广的宏大气息由珠上散发开来,令见到的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阳皇步虚,威凌天下!昔日天下人皆不知道为何步虚法力总是远远胜过同辈之人,但见到这颗法力无穷、气势浩瀚的神珠,心头疑云终于散去!
阳力无尽、生机不绝,这便是步虚睥睨天下的最大秘密!
只是……没了阳珠的步虚还会是那个纵横天下、气势凌人的阳皇么?
飞羽痛苦的闭起眼眸,摇头道:“步虚,我宁可死,也不想讨要什么阳德光珠!此珠之主只能是你,除此之外,谁也不配! ”
眼见昔日倾慕之人毅然舍了天下难得的至宝来助自己夺回孩儿,飞羽更多的是羞惭、痛心,而非欣喜……
步虚秀眸微露不耐之色,冷然道:“就算没有阳德光珠,我依然是阳皇步虚!若仗物力、岂有大成?此珠本是你昔日所赠,如何处置便也由你!还你!!!”
步虚一声娇叱,阳德光珠应声化为一道白光落进飞羽掌中,飞羽凝望着这颗犹带温香的本源灵珠,脸色黯然的叹息道:“飞羽枉称英雄,今日不仅屈居人下还要连累于你,此情此义,叫我情何以堪?步虚……飞羽实是深负于你……深负于你……”
飞羽脸色沉痛、羞惭无地,他乃海外堂堂一世雄主,竟然如此卑躬屈膝、侍奉杨兰,为的又是什么?
不仅座下十万禽兵沦为他人爪牙、自己尊严丧失殆尽,最后竟然连深深倾慕之人的护身至宝也要为人夺去!
这般情形,思来想去,怎不令他恨不得撕开虚空钻进去、再也无颜见天下人……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杨南微露感叹之色,凝望着杨兰摇头道:“十二叔又使了一招厉害棋子,第四颗本源灵珠将落你手,这番心计,实令侄儿佩服!”
杨兰为得七大本源灵珠,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在杨南内心深处,却不能不为他连番计谋连连叫绝!
先不论是非黑白,天下间能将自己逼得寸步难行、一筹莫展的人除了杨兰之外,还有何人?
杨兰的武功、心计、心胸、眼光俱是上上之选,世间能匹敌者几无一二!
想布封神大阵的灭主,果然非同寻常……
杨兰耳中听到杨南夸赞,半点也不以为喜,只是淡然道:“我道行未成,只好出此下策,何喜之有?到得他日尽得毁灭真身之际,何必还要与你们动这番心机?侄儿,莫要多耍心眼,叫飞羽拿阳德光珠来,我便还他金鹏之蛋!”
杨南心知师尊舍了本命法珠,便是一心要换回飞羽之子,他也知道杨兰远非易予之辈,如想令蛋中小鹏安然无恙,交换之际必然不能使手脚。
“你抛鹏蛋、我掷神珠,各得其所、互不相犯,如何?”
飞羽终是枭雄心性,心伤过后,很快便做了果断决定,杨兰哈哈一笑,道:“好!你便接着吧!”
杨兰伸掌一抛,手中那枚紫白色的巨蛋划过一道弧线向高空飞去,飞羽一见巨蛋脱手,当即将掌中阳德光珠向远处奋力一弹,一点白光如长虹贯日般瞬间消失在远方,杨兰一声冷笑,身形闪过之间,已向阳德光珠追去!
第七章节 天命谁属?
轰!!!
“天地如风、任我横行!”
杨兰一声怒喝、诡异的身形在空中急闪之际,虚空之中顿生恐怖异象,金鹏巨蛋抛飞之处忽然降下无边火焰,天空中圆如轮盘的焚元归虚阵已在十二只大尊者凤凰联手之下瞬间布成!
“孩儿,父亲来了……”
巨蛋当空,飞羽在刹那间摇身化为朋大无比的大鹏金翅鸟,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更忘记了焚元归虚阵的无边恐怖之火,那一双犀利眼眸紧紧盯着那颗飘飞巨蛋,一双大翅卷起无边狂风,只在一刹那间,便将紫白巨蛋牢牢抓在手中!
轰!!!
焰舞苍穹、虚空自燃!
下一刻,飞羽已然身入威力可怖的焚元归虚阵中!
“飞羽,圣主有命,交出金鹏巨蛋、重归圣主门下,饶你不死!”
为首紫星凤目生寒、一脸煞气的望着大鹏金翅鸟叱喝,飞羽一声厉鸣,将自己孩儿收入储物戒中,厉声大叫道:“贼禽也敢欺我?我先屠了你们,再去寻杨兰一雪前耻!”
“手下败将也敢叫嚣?飞羽,今日你身入罗网,死在眼前,还是乖乖俯首听命的好……”
一声龙吟过处,十二只真龙在怒海龙王带领下一字排开,与凤凰隐隐布成了最可怖、最厉害的龙凤呈祥大阵!
十二只真龙加上十二只凤凰,就是垂名已久的禽圣飞羽也不敢小窥,他早就料到杨兰不会轻易放手,谁能想到,远处龙凤竟是虚像,真正的龙凤却早已隐在半空之中!
正当飞羽陷入龙凤呈祥包围、陷入苦战之际,杨南早在那一道白虹横空之际就大呼一声:“师尊、妙源,助我一臂之力!”
步虚虽然将阳德光珠交出,以换金鹏雷蛋;但是杨南绝不会甘心坐看杨兰拥有第四颗神珠而无动于衷!
他一出声,三人心意相通,步虚一声娇叱,玉掌光芒一绽,一道庞大阳行法力瞬间凝成一柄光芒四射的法剑,托起杨南直向远方飞去!
同一时间,妙源仙子也应声化出一柄黑色巨剑,稳稳托在杨南脚底向前飞去!
“阴阳济济,得彼造化!如风如雷、风驰电掣!”
一阴一阳、双剑并行,这两股庞大无比的法力瞬间与杨南造化之力连在一处,如电闪、如雷轰,一瞬间飞越千万里,直向阳德光珠追去!
“杨兰!想得阳德光珠,也要先问问我手中霸兵玄黄!”
杨南一瞬间将三力尽注造化之环内,其速度竟然越过杨兰,稳稳的拦在半空,一脸冷笑的横兵挡道!
“挡我者死!!!”
杨兰眼见阳德光珠飞入极远海中的一座海岛之上,杨南却来挡路,当即面露冷笑,出手就是一道浑元雷卦!
万千巨雷瞬间凝为一道扇形长鞭,挟带着可惊可怖的摧毁泯灭之力狠狠抽击在急速飞舞而来的霸兵玄黄上!
轰!!!
无数狂雷瞬间爆开,霸兵玄黄烈日般的光芒竟被这可怕的一鞭打得神光黯淡,哀鸣一声倒飞回杨南手中!
杨兰也不与杨南纠缠,身形一闪而没,直直向海岛落去,此时在他眼中,唯有阳德光珠才是紧要之物,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杨南收回霸兵玄黄,眼见神兵上兀自迸射的可怕雷丝,心中暗暗骇然,有了金德雷珠之后的杨兰实力竟然变得如此恐怖!
多得一颗神珠,杨兰实力就增长一分,七颗神珠齐聚,天知道他将会晋至何等境界?
此际若不趁他实力大损斩于剑下,他日就没这般容易了!
杨南眼中一寒,脚下两柄黑白法剑一遁,紧紧跟在杨兰身后落到了海岛之上!
方圆数十里的小海岛之上,一座险峭山峰昂然挺拔,阳德光珠恰恰穿空而至、落在了山峰悬崖的峭壁之上,那一点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光芒在悬崖上不断闪烁,仿佛还在显示着它那无与伦与、无可比拟的绚丽光芒!
“阳德光珠最不易得,如今近在眼前,何人阻我,何人便要死!”
杨兰与杨南对恃悬崖之下,两人抬手间便可拿到神珠,但是,杨兰却不敢轻易去抢神珠,因为,杨南的气机已将他牢牢锁定,那两柄黑白法剑正被杨南用造化之环缓缓融入环中,散发出一股玄妙难言的气息来!
造化之环,阴阳之桥!
这只环儿乃是天地神物,本身擅防不擅攻,但它神妙之处却远远不仅仅是吞噬阴阳二气!
步虚、妙源各使一道阴阳法力凝成法剑赠与杨南之后,造化之环瞬间由无色之圈化为黑白之环!
“阴阳造化,如斯之环,心有名利,定有一伤!”
杨南将黑白之环执在手中,唇角勾起一丝微微会心笑意,手握造化之环,外得阴阳二力,他一瞬间心中涌起一股玄妙难明的自信之念:这只造化之环,一定能将杨兰死死困住!只要是凡人,定然难逃他一环所笼!
玄妙真诀过处,一个黑字符箓悄然升起,紧接着一个白字符箓相随而出,黑白二字符箓不断从杨南手上小环升起,似是一朵朵黑白之花纷纷绽开,将虚空世界慢慢填满,其过程看似极缓,实则极快,只不过眨眼之间,无数符箓便化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玄妙之圈。
“阴阳之机,万物之母,吾拥造化,拷问于汝!”
杨南唇含浅笑、凝眸相望,封神天柱上是杨兰拷问杨南道心,然而在此时,却变成了杨南挟造化之威,拷问杨兰道心!
那巨大无比的黑白圆圈只在刹那间便将两人牢牢定在环中!
轰!!!
世间万象、荣耀耻辱,诸般幻象皆在环中显现,阴阳二力相助之下,杨南这只造化之环瞬间变成道心之环、名利之环!
道心不坚者,入环永不得出!
心有名利者,入环永不得出!
重名利、有凡心,入不得出!
一环之内赫然便是无边幽狱,任你法力通天、神通入神也休想越出此环之力!
黑白倒转、法相森严,万般幻象、如真似幻!
想过黑白环,别无他法,唯有道心!
“好环儿,好神通!好法宝!!!”
杨兰负手于后,微微赞叹一句,脸色肃穆的望着身周涌起的黑白幻象,目中神色从急切化为平静,从平静化为清澈、从清澈化古朴自然,好象一瞬间马上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焦燥到宁静,本是一个难得的过程,但对杨兰来说,似乎是呼吸之间的小事,他凝望着黑白圈中的无边景象,淡然道:“我心无情,故无名利,此环虽强,岂能困我?”
轰!!!
杨兰一足踏出,红、蓝、紫三道光芒瞬间在他身周亮起,浑元三卦在他全力施为之下凝成一个自然法相,缓缓向黑白圈外走去。
名者虚妄、利者虚浮!
杨兰之心并无名利,修到这等境界更是将世间权位、名利弃若敝履,若杨南此时修成贪得圈儿,必能将杨兰死死困住,但是名利圈却困不住握有三珠之力、凝成天成道心的杨兰!
一足之后,两个世界!
杨兰一脚跨出黑白世界,瞬间由古朴之相化为急切神情,身形电闪雷轰一般直向悬崖上跃去,那一颗阳德光珠散发着莫名的瑰丽光芒,似乎在等待着新主人前来拾取!
“四珠在手,天下我有!杨南,你神通尽矣,岂能拦我?哈哈哈……!!!”
“哼……天下我有?我要让你性命皆无!!!”
杨兰狂笑之际,手指堪堪触及阳德光珠,忽听身后杨南一声怒喝,头顶天空异象大变,一股无可抵挡的可怕之力从头顶压了下来,这股神力威猛恐怖,气息隐隐显示,他若不避开,只怕瞬间就要变成齑粉!
这股感觉极其真实,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
“拾珠……还是避开???”
杨兰脑海一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诸般念头,下一刻,他已弃了神珠逃过了那股恐怖神力笼罩范围!
轰轰轰!!!
海岛震颤、山峰崩碎!巨大的山峰轰然倒塌,无数烟尘如云雾般缓缓升起!数十里海岛被神力一轰,顿时四分五裂、海山狂乱,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乱石飞溅、地动山摇之中,杨南面色冷峻的握着一根黑白相间的神鞭,遥指空中杨兰,冷然道:“想夺光珠,留下命来!”
这根黑白鞭赫然便是杨南用造化之环催发阴阳二力变化出来之物!
阴阳顺为环,逆为鞭,一击之下,阴阳颠倒,纵是坚如山峰、大如海岛,也要在他这两股可怕到极点的阴阳气下崩碎如粉!
杨南本无如斯神威,但步虚、妙源所助的两股法力却是世间至纯至净的阴阳之气,这一鞭之威石破天惊,无疑等同于三人联手一击!
杨兰束手冷然笑道:“好厉害的神鞭,不过,你能发出几击?待到造化之环内阴阳二气耗尽,又能耐我何?”
杨南神鞭在手,锋芒无可抵挡,一鞭抽下,杨兰也要退避三分;不过,这股威势可不可能持久,以杨兰的精明,哪里还会不清楚?
“三鞭之下,定教你骨断筯折、神魂俱灭!”
杨南眸露无边煞气,纵身便向杨兰飞去,他此时挟神鞭之威,杨兰哪里肯与他硬拼,两人在空中幻开无数虚影,身形如星辰乍现、交相闪烁!
轰轰轰!
杨南心中急切,连发数鞭之下将整座海岛打入海底,这可怕的神力轰灭之下没能抽中杨兰,却竟外的迫使阳德光珠重新飞入虚空,漂在半空之中!
一点灿烂光,万道淳和意!
阳德光珠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一股动人心魄、醉人神魂的神彩,两人震了一震,一时间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这颗光照万物的神珠上!
“哈哈哈,天意归我,你如何能挡?”
杨兰哈哈狂笑,大手一抓,红蓝紫三光齐现,一股庞大吸力过处,阳德光珠应声如电般向他飞去!
“哼!我让你有天命无性命!”
杨南一声切齿冷笑,手中光芒暗淡的黑白鞭瞬间亮起可怕的黑白二光,将杨兰、阳德光珠尽数笼于重重鞭影之下,重重的抽了下来!
这一下,杨南誓要将杨兰与阳德光珠一并斩灭!
第八章节 海潮之劫!
只在刹那之间,杨兰之手已然牢牢将阳德光珠握住,而杨南那可怕犀利的黑白神鞭也抽了下来!
阴阳二力,无可比拟!
先前一击,杨兰于生死关头放弃神珠而保性命,然而这一次,他却知道,如果再避开的话,杨南必定一鞭将阳德光珠打成无穷光芒、重归于天地之中!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即天命,谁能灭我?”
杨兰心中涌起绝然之意,身上三卦齐现,猛然催起体内残留元气,硬生生受了杨南这可怕至极的一鞭!
说时迟、那时快,黑白之鞭势如破竹般扑灭浑元三卦气象,重重抽在了杨兰身上!
轰!!!
一鞭光芒显、万力恐怖现!
杨兰护身三卦在这可怕的一鞭之威下瞬间泯灭,疯狂肆虐的阴阳之力轰至杨兰身上,将他全身衣甲打得支离破碎、惨不堪言!
“呃……!!!”
杨兰应声喷出数口血泉倒飞百丈开外,一身白袍尽成碎粉,他赤身立于虚空之中,身上血肉处处崩裂,处处鲜血淋漓,看起来好不凄惨,杨南这一鞭已将他肉身打得处处崩坏、元神法力泯灭已近三成,实是他前所未有之重伤!
只是,他却依旧一脸喜意的手握光珠,哈哈狂笑道:“光珠已落我手,大业近在咫尺!杨南,这一鞭之赐,来日必定奉还!”
杨兰虽然得了阳德光珠,但此时元气大伤,如同失了千年道行,换做旁人,只怕是万念俱灰,但是他是何许人也?只要光珠到手,何惧威能不复?
“你我之争,来日再续!杨某告辞了!”
杨兰发出一声惊天厉啸,身形连闪数闪,忽然急向远方逝去,他有雷珠在手,身形快得无人能及;杨南造化之环中阴阳二力已尽,想追也是无可奈何,唯有心中黯然叹息一声,微生沮丧之意:杨兰心机深沉,手段惊人,纵然受了前所未有的重伤,却依然难以将他斩灭!握有四珠在手,此时他虽不能再战,但是想逃却无人能挡,如之奈何……
先前这一鞭之威下,就是圣人也要被杨南一鞭抽得神魂俱灭,但是毁灭真身的确不愧是天下最强的不灭真身!一鞭泯灭,却只能打伤而不能打死!
杨南连发数鞭之后,造化之环中的阴阳二气已然变弱,最后一鞭虽然击中杨兰,威力却不及先前一半,杨兰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硬受他一鞭而不闪!
否则,等同于步虚、妙源、杨南三人合力一击,天下谁人能面不改色的挡下来?
这一鞭固然打得杨兰百年都未必能回复元气,但是至关重要的阳德光珠却还是落入他手中!未来之势,凶多吉少了……
杨南微微叹息过后,便将万念抛下,他身形一遁,急向封神柱掠去!
封神柱旁,龙凤二族正与大鹏金翅鸟、步虚、勾陈斗得如火如茶,两方弟子更是奋起余勇,相互缠杀一处,重新掀起了一次新的争斗。
凤焰当空、龙力无穷!
龙凤呈祥大阵由十二只凤凰大尊者、十二条真龙大尊者联手布下,威力当真不可小窥!
换做平日,飞羽定然葬身在这可怖的龙凤呈祥大阵之中,但是,步虚一道玄稷图构出天下经络、牢牢将龙力凤焰挡开,掌中盘龙法兵更是一化十二、变出十二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迎头直上!
十二条金龙、十二条真龙,一齐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声!
昂!!!
一声龙吟惨嘶瞬间响起,一条大尊者级数的真龙终于抵挡不住盘龙神兵与步虚联手相攻,身上龙鳞片片爆开,偌大龙首与庞大身躯分离开来,腔中喷出一股鲜红龙血,应声向海中坠去!
步虚身形如电,修长玉手挥舞过处,任真龙龙鳞再坚、肉身再固也禁不起她秀手一撕、轻轻一拍!
一龙殒命,宣示着龙凤联手布下的龙凤呈祥大阵已然告破,勾陈一声厉喝,众生魔殿如天罗地网般将一只凤凰牢牢罩入当中,魔殿之中群魔涌动,一时间将那只凤凰牢牢缠住、再也无法挣脱开来!
战不过数合,真龙已灭三条!凤凰殒命两只!只要再过一时半会,龙凤二族必定殒命东海!
正在此际,杨兰所发长啸如长风鼓浪,传至龙凤耳中,紫星脸露欣喜之色,大叫道:“圣主已然得手,速退!!!”
她一声令下,数十只凤凰齐发恐怖烈焰,将半个天空都布下重重火海,龙凤二族、各类海妖更是接二连三的向远方遁去!
“哼!你走得了么?”
步虚素手一凝,不灭阳剑瞬间在她玉掌中显现,她身形一闪,已落到一条真龙头顶,那不灭阳剑挟着一道无可抵挡的锋芒瞬间捅进龙头之中!
昂!!!
龙首被刺,这条真龙一声惨嘶之下当空狂舞起来,眼看便要性命不保,一众龙子龙孙眼眸瞬间血红,龙陨厉声大喝道:“儿郎们,给我掀起无边海浪,淹没沿海三洲,我看他们还能追击我等么?”
龙陨一声令下,数千真龙顿时没入海中疯狂搅动海水,大海无边无际,群龙边逃边涌动海水,可怖的龙力过处,东海之水顿时倾空而流,卷起万丈浪潮,一波波向海边涌去!
但只见天地之间顿成一片白茫茫,碧蓝平静的东海如同一个暴怒的雄狮,挟着一股涛天气势怒吼而来!
“步虚,不要管龙凤二族了,东海之水尽倾九洲,如不阻挡,九洲苍生就要大难临头了!”
正在天空急舞,号令禽兵攻杀海妖的禽圣飞羽一声厉啸,急急落到步虚身旁,他那两只弯如寒月的鹏爪中兀自牢牢的抓着一条半死不活的真龙!
步虚眼见海水倒空而流、万倾波涛与苍穹联成一线的可怖情形,玉面闪过森寒杀机,冷声道:“龙族安敢如此胆大妄为,他日我定要一一斩于剑下!飞羽,你且速命禽妖飞在浪潮前通知百姓撤离,我来想想办法。”
飞羽也知事情紧急,当即应声将半死真龙抛去妖兵收住,大翅一扇,带着数万禽兵急急往天际而去!
东海水怒、浪高万丈,若是海水冲入九洲之中,不知要有多少黎民百姓死于非命!
勾陈帝君眼见真龙行凶,怒从心起,号令群妖,道:“随我入海,斩灭这些泼泥鳅,万万不可令海水倒灌九洲!”
海天一线之中,只见或大或小的蛟龙出没其中,海浪如万马奔腾、山崩地裂一般直向沿岸推去,所过之处,如同摧腐拉朽一般夷为一片泽国!
沿海各府道百姓尚未来得及退走,狂怒海水已然一涌而入,勾陈帝君纵有净水蓝瓶在收,也禁不住群龙合力催动的巨浪狂潮!
一时间,千万人的哀号之声骤然响起,无数人家园尽没奔腾大水之中,牛羊犬马、老妇幼童尸首在一片破木烂布之中载浮载沉,好似无边地狱一般……
杨南飞回封神天柱,忽见一海之水竟全都海岸涌去,他心中闪过不祥念头,紧随无数浪头追逐而去,所过之处,见到无不是可惊可怖的情景,万千黎民百姓在水中哭号挣扎、亿万生灵在如此可怖的天灾之下各自逃命!
“哀我九洲黎民、无端遭此大难!痛哉……惜哉!!!”
杨南眸中闪过深深不忍之色,他纵起霸兵玄黄,逢山开石、斩劈河道,试图将大水引入江河之中,但是数千真龙、无数蛟虬之属一起搅动之水如同天怒狂潮,如何是他一人能够挡得下来的?
沿海三洲,数百万里一时间俱成泽国,杨南所过之处,无不是触目惊心、骇人听闻的惨状,他心痛之极的望着奔走不及的老人、牙牙学语的稚童、繁华壮丽海边大城、人烟密集的大市都一一淹没水中……
真龙搅海,四海翻腾,这一场大劫使得沿海三洲城毁不下数十座、黎民死伤达百万计,步虚、飞羽、勾陈、龙瑶虽全力补救,但却无济于事,数千真龙被天宫弟子痛下杀手、一通狂杀,也死伤大半,惶惶逃命而去。
“小爷,大水连没望海、巨海、博海三城,眼看便要到黄洲中心、众海之城了!”
杨南倾尽全力,破山开道之际,老螃驾着一股妖风,急冲冲的赶到他身边,脸上更是一片惶急的大叫道。
众海之城已是黄洲最大的城池,城中百姓多达三百万之众,若是大水不退、淹没其城,只怕一城死伤百姓几乎要与全天下相等!
杨南眸中迸出一股凛冽杀气,厉声道:“传我命令,上下人等,齐聚众海,若是海水淹没其城,所有人等便永生躲在水底吧!”
老螃凛然拱手道:“小爷放心,老螃定然不教海水漫过此城,否则,提头来见!”
数万禽兵,十数万天宫弟子,早已飞落众海大城城头之上,眼见铺天盖地、声势惊人的大水掩将上来,城中百姓哭嚎震天,众弟子亦是心中惶惶!
杨南落身城头之上,步虚一脸凝重的摇头叹道:“东海一半之水尽往此城而来,想要护城,唯有以法力堆四面城墙、逼其退去!”
杨南一脸郑重道:“师尊,你我皆是兵宗弟子,于号令天地自然之法并不精通,我虽知晓法宗之法,但力有不逮,还请师尊相助!”
步虚黯然一叹,微带不忍的道:“此番大难,不知伤及多少无辜,我修道千年,亦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浩劫,此城之中百姓众多,我等就是拼却一死,也不可令海水尽覆此城!”
第九章节 我来了!
众人正说话间,只见铺天盖地的大水已顺着城墙缓缓蔓延上来,数十里城外只见天地俱是白茫茫一片,数不尽的巨浪嘶吼声音之中,大水瞬间已与数十丈高的城墙持平!
众海城无数百姓眼见水漫城池、将成鱼食的可怖情景,无不脸现绝望之色、跪地哀哀祈求苍天垂怜!
大水当空、威严可怖,若是一倾而入,满城之人无人幸免!
轰轰轰!!!
二十多万各族修士遍布四方城墙之上,各使法宝神通放出万点灵光,引的引、压的压,将汹涌扑上的巨浪潮头逼了回去。
只不过,一海之水肆虐汹涌,实是恐怖可怕到了极点,实非人力所能抵挡,任各个修士竭尽全力挡住大水,那可怕的奔腾海水竟在城墙灵光护罩上持续上涨、渐渐有围住城池上空的架式!
这不是术法、也不是神兵,仅仅是天地一丝自然之威!
但是这种自然巨力、浩浩神威却比什么神通术法还要可怕!
杨南眼见海水如野性难驯的巨兽,眼看便要倒灌众海城,当即领着步虚、妙源飞上城池半空,开始施法治水!
冥河无上五篇中,唯有自然篇擅借天地之力,而自然篇中控水一诀更是数不胜数,杨南将勾陈帝君手中那支净水蓝瓶拿了过来,正是要借此瓶神通尽汲半海海水!
海水平静之时,如驯服小猫,海水狂怒之际,海力山崩!
杨南一入半空,但觉四面八方巨浪挟起无边沉重之势压了下来,好似四面八方巨力如同一个石磨一般,不但在挤压肉身、更在挤压神魂!
想要收水,便要抗住海水那可怖的威压之势、沉重巨力!
“天道茫茫,我心自然,一心神会、惟水其伤……”
杨南神情肃穆的竖掌勾勒真诀,一个又一个道印从重重掌影之中飞入净水蓝瓶之中,小巧玲珑的净水蓝瓶光芒大放,瓶中所蕴藏的那一滴万水之母、天赐甘霖瞬间倒生一股磅礴吸力,源源不断的将涌上来的海水一一收入瓶中。
一海之重重几何?
海水之重本来无可测度,但杨南此时却觉自己手上这支净水蓝瓶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好似一瞬间化身为一座巍峨沉重的山峰,而且还在不断变沉变重!
这种感觉,好似是一个力士举着一个大铁椎,力士气力固然强大,但顶上大铁椎却从百斤化为千斤、万斤!其沉其重已到了无可支撑的地步,而且还在不断攀升之中!
这种恐怖的威压之感令杨南渐渐支撑不住,身后步虚、妙源眼见杨南吃力,当即各出阴阳法力、助长杨南修为,以求托住蓝瓶、稳收海水!
净水蓝瓶虽是号称可收一海之水于己身,但是,也要看持瓶之人的修为如何!
杨南此时若是真仙法力,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此时以圣人之身举起一海之重,可谓力难支撑、无以为继!
那种极恐怖、极巨大的压力从小小蓝瓶之中压了下来,好似要将他连神魂带肉身一齐压得泯灭一般!
纵然有步虚、妙源相助,海水收得越多,三人承受的压力就越发恐怖,杨南收到最后实则到了无可再收、有心无力的地步!
“师尊、妙源,且住吧,此瓶之重已然压在我身上,海水断然不能再收了……”
杨南心中寒意大升,肉身神魂俱都传出不可再为之念,他手掌牢牢握定净水蓝瓶,万水之母随他心意变化、已然停止收取海水,但这小小蓝瓶一瞬间变得不知千万斤重,让他倾尽全力、捧着小瓶,不敢有半点分心!
稍有分心,小瓶一倾,众海城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净水蓝瓶虽收了无数海水,但众海城外的可怖浪潮依然无休无止、接踵而来,转眼之间,众海城上空已被狂怒海水淹没,海水在数十万修士联手布下灵光护罩外渐渐增加无穷海力,城中修士稍有不支,灵光护罩瞬间破开一个小洞,罩外海水便应声狂涌而入!
无数修士抗不住这可怕天威,灵光护罩破出一个个大洞,一瞬间又有许多人纵起法宝顶了上去,一来一去,众海城中积水渐渐增多,眼看过不多久便要真成一片泽国!
“众海城抗不下去了,眼看破灭就在当前!”
步虚望着漫漫城池之中惊惶失措的无数百姓,玉面生出一丝悲悯之色,黯然神伤的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人力已尽,海水终是要淹没众海城,数十万修士固然可以避开海水,但城中数百万黎民百姓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苍天……我等何罪,竟要遭此大难?”
“老天爷……开开眼吧……求求你将大水退去……不要再涨了……不要再涨了……”
无数百姓抬起头来,已然望不见蓝天白云,只见头顶上空灵光护罩外尽是怒啸狂涌海水,千万个人一时间俱都知道殒命在即,一时间,哭嚎者有之、绝望者有之、跪地哀求苍天开眼者有之……
天地巨力、人力难为!
众海城上空的各族修士耗尽法力,终是一个接一个如雨点般的落了下来,天空降下的一股股大水越来越猛烈,眼看头顶灵光护罩破灭在即,就连杨南也心生沮丧、黯然神伤之际,遥遥天际上空忽有一个女子声音淡淡响起:
“人世间俱是苦海……吾愿以身作舟,渡尽世上之人!一切罪难灾厄,吾自一肩承担,众生之难即我之难,众生之厄即我之厄,愿我苍生黎民永得平安喜乐……”
这女子低低的语声却似天际仙音飘渺,内中蕴藏着一股大智大勇、慈悲怜悯的庄严气息,这一股垂怜苍生万物、不惜牺牲自己的无量慈悲足令闻者心颤、凛然生敬!
正当无数百姓、数十万修士心中一震之际,一个女子白衣赤足、脚踏莲花法舟,已然从天空无数海水之中昂然破空而入!
容光似月、白衣似雪、赤足纤美、莲花圣洁!
这个女子垂眸凝望着脚底下无数绝望百姓,似海般深遂的眼眸中迸出哀怜不忍之意,她转过头来,对捧着净水蓝瓶的杨南微微一笑,“借瓶一用,用后奉还!”
女子纤纤素手轻轻一拈,杨南手中那重如山岳、沉不可测的净水蓝瓶忽然间轻若一片鸿羽般乖巧的落进她那白皙如玉的纤掌之中!
杨南一见这个女子现身,心头一松,顿生几分喜色,暗道:“她总算来了……”
步虚、老螃、勾陈、龙瑶等人也同时生出同样的念头:“她总算来了……”
白衣女子左手持着净水蓝瓶,右手素指轻轻一捻,一支青翠碧绿、叶片稀稀的树枝瞬间出现在她掌中,女子凝望着铺天盖地、无可计数的可怖海水,樱口似花瓣微启,玄妙真言如朵朵鲜花显现空中:
“天降甘霖、泽及苍生,当为生机、何能灭意?吾持此枝、倒引此瓶,汇取众水,如律令!”
小小碧色树枝叶片纷纷绽开,无数绿色灵光迸发如丝如网、将众海城外之水
连接在一起,但只见一股股奔腾水流通过绿色灵光涌向青色树枝之上,好似群羊归圈、家禽入窝,半点也无凶狠气象!
重力无穷、威势惊人的巨量海力压至白衣女子身上,却未见她有半分难耐神情,她只是拈起青色树枝,将它往净水蓝瓶之中一放,无穷无尽的海水便通过绿色树枝所发丝网脉络一一落入瓶中,看似没有半分为难。
说时迟、那时快,无论海水涌来多少,绿枝蓝瓶便收入多少,众海城无数百姓一时间欢声如雷、望着半空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连连叩首不己。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众海城外的海水不再汹涌,数十万修士一一撤去城上灵光护罩,青色树枝猛的将万千绿光丝网一收,无尽海水已然尽数落入瓶中!
一城大劫,居然在一个女子手中化去,一时间不禁让满城百姓视这个女子为世间真神仙、大神人,就连城内的妖魔鬼怪、各派修士也暗暗震骇不已!
杨南微微一笑,带着众人飞到那微笑不语、静立空中的白衣女子面前,低低道:“你来了……”
白衣女子眼眸闪过一丝喜意,亦是轻轻道:“我来了……我闻东海泛滥,万里急疾,总算赶上了……”
两人一语过后,无言凝视良久,心中的千言万语到得此时此地,竟全都化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凝视、一句对答,再也不必多说什么……
第十章节 苦海道人!
白衣女子,容光绝美,凝立当空,远胜天界仙子,她与杨南痴痴凝望之际,不远处的老螃却是眸中含泪,大喜叫道:“主母,你果然安然无恙,老螃心中好生欢喜!真是好生欢喜!!!”
这个白衣女子,赫然便是昔年的方家青颜、今日的治水神仙……
青颜容貌如昔,神情气质却再非往日情形,就好似一个温婉女子忽然间变成了一个慈悲神仙,虽然容颜不变,但两者气质却是差之千里万里!
仙子当空,令所有熟悉方青颜的人心中顿生迷茫之意:‘这倒底是方青颜……还是一个陌生人……?’
虾统领等一干大小亲兵哪里管今日之青颜到底是谁,在他们心中,小爷的正妻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方青颜!
就连龙瑶也不禁秀眸含泪,不敢置信的上前执起白衣女子柔美纤掌,颤声道:“姐姐?真的是你么?”
“是我……也不是我……”
低低叹息之中,白衣女子眼中诸般复杂神色一闪即逝,又化为幽深如海的光芒,淡淡道:“青颜已是前尘往事,如今,我便是苦海道人罢了,是我非我,并不重要。”
“苦海道人?”龙瑶失魂落魄的呐呐念了一遍,却又垂泪悔恨道:“姐姐,你可是还怪我当日不辞而别、没能护你周全么?龙瑶自知罪责深重,不敢求姐姐饶恕……”
当年方青颜为李浩所擒,一则是杨南防不胜防所致、二则便是龙瑶中途突然离去,虽然当年龙瑶若在,也不一定能改变命数,但是龙瑶事后听闻青颜因此香消玉殒、还背上亿万因果,她心中自责之重,实以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她已将青颜殒命之责尽归己身,否则,这一百多年来,她岂会躲在卧龙渊中,连杨南也不敢去见?
“你本无罪,何言饶恕?”苦海道人伸出如玉手掌,轻轻掠了掠龙瑶滴落的晶莹泪水,露出平静神情,柔声道:“一饮一啄、乃是前定,种种罪业,命数使然,我轮回多世、当解因果,本来便是我该承受之事,与你并不相干,龙瑶,你这般责怪自己,实在冤枉哉也……”
苦海道人颈间挂着一串九星血珠,除了一颗血珠血光暗淡之外,其余八颗依然业力浓重,很显然,她历经一百多年、做下无边功业,却连一颗血珠中的因果还未化去!
九颗血光闪烁的星珠,散发着一股莫名的璀璨光芒,好像昭示着苦海道人那永无休止的可怕命运、那无可计数的因果业力……
“姐姐……龙瑶真的对不住你……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让你有半点损伤!可是,你终是因我而死,龙瑶此恨,永难消止……永难消止!!!”
龙瑶眼见苦海道人温声开解,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当即挥泪如雨、悲不可抑!
当日的方青颜与今日的苦海道人如何能相比?
一个是杨南之妻、两相眷爱!
一个是身挟因果,宿债难偿!
一段美好姻缘、一对神仙眷侣最后终是走到了形同陌路的境地,如按昔日青颜心意,她岂会愿意真成如今的苦海道人?
苦海苦海……究竟是人世苦海、还是心田苦海?
“无情即有情,有情乃心声,我辈中人轮回颠倒、尽弃前尘,由小转大、由私转博,方能成就无上道心!龙瑶,你不必自责太深,苦海道人身挟亿万因果,普救天下众生,他日成就又岂可限量?”
眼见龙瑶难脱七情所伤,最为超脱的步虚当即淡淡出声劝解,在她心中,今日的苦海道人哪里是悲,分明该喜才是!
三界众生,最难忘情!
眼前的苦海道人即是青颜,但却不再是昔日的青颜,她能摒弃前生执念,胸怀苍生万物,这般境界虽未晋至太上忘情的无上妙境,但却做到了弃小情而择大情,弃一人而爱众生之高玄妙境!
这般成就,眼前杨南、步虚、勾陈都能企及,更是他们一直向往的玄妙境界,如何不是一件喜事?
“师尊说得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辈修道、为的便是堪破情关,此乃喜事、岂能悲伤?”
杨南淡淡一笑,凝望着苦海道人那熟悉的绝美面庞,心中满是欢喜之色,道:“凡人执迷小情,故而难脱轮回,苦海道人也罢、青颜也罢,这般自在逍遥、晋境若神,才是真正大喜之事,龙瑶,待你晋入圣境,方能体会入情能脱、执情不纵的玄妙道理。”
对杨南来说,是苦海还是青颜哪里会有分别?
青颜心中依然有他,他心中依然还有青颜,两人凝眸一笑,情深似无,又何必在意是否还是夫妻?
众人欢笑不止,龙瑶悲切哭声也渐渐休止,昔日青颜已逝,眼前苦海道人温婉如昔,她心中执念也隐然间淡化不少,此时大水初退,数十万修士各分四处、以安民心,众海城危急之势一扫而空,满城俱都透出一股欢天喜地的气息来。
杨南带着苦海道人等落下城中,行至真君庙大殿之中,方才开口向苦海道人沉声道:“我与杨兰在东海大战,赤阳大哥因此殒落,心中正忧你之安危,如今见到你现身此地,心中总算落下一块大石。”
提及赤阳,苦海道人眼现悲悯之色,摇头叹息道:“赤阳太过忠直,此生纵然含恨而亡,来世必定福缘深厚……”
苦海道人说起分别一百多年后的往事,听得众人一阵心惊,方青颜自长安挟亿万因果殒灭之后,一灵不昧、重入造化天轮转世,到得苦海道人这一世,已是第八次轮回了!
八次轮回,八次死于善举,杨兰扑杀的正是苦海道人的上一世法身,眼前的苦海道人年纪不过二十许人,堪堪转世不过二十年!
这八世轮回,苦海道人皆是生而灵慧、命来通神,她一次次轮回不但消去身上血色九星的无数因果业力,更是积起了大功德、大法力!
欲有大神通、必成大功德!
苦海道人到得今日,功德之深已超过了世上任何一人,她的术法虽然不值一提,但神通却变得越发可怕!
就连杨南都托不住的净水蓝瓶,放在她手中,却是稳稳当当,这便是功德所赐的大神通!
青树枝、水蓝瓶,放在苦海道人手中好似两件玩物,但是放在杨南、步虚手中,却如蜉蝣撼树、难以动弹之物!
众人听苦海道人娓娓道来,心中更是暗暗震骇不已,只修了八世、只解了不到一颗血神珠因果业力便能修成这般可怕神通,若是到最后将血色九星尽数解去,回复逍遥之身,所得的大神通又是何等惊世骇俗?
苦海道人说完前事后因,望着杨南微微笑道:“杨兄,此支玉瓶已载东海半海之水,其重不知亿万,待我将其倒回东海,再来还你就是。”
杨南摇头笑道:“此瓶能助你普渡众生,放在勾陈手中不过是一件难得法宝,自然是归你所有,只望你早日解去因果,得成自由之身。”
两人关系,自然不须多言,苦海道人也不推辞,当即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便收下此瓶,杨兄,三处危难,你可有解救之策?”
杨南眼见苦海道人眸中关切之色,心生暖意,笑道:“海外之事已然完结,杨兰受我一鞭,百年之内必然无法尽复元气,我意欲令勾陈坐镇九洲、屠尽魔人,我便去冥河会一会那人身杨兰,看看百多年不见,他究竟修得什么厉害神通!”
苦海道人微微叹息道:“佛眼慈悲,胸怀苍生,佛门不可不救,既是如此,我便前往神洲一游,看看能否助佛门一臂之力!”
佛门、冥河、九洲皆有危难,杨南此时只能先顾着自己基业和冥河派,哪里还能抽出手来去管佛门?
九洲若乱,天下大乱,冥河若灭,情分难偿!
这两件事杨南不得不为、不得不办,不过,佛印、元衲与他也是情份非浅,此时听得苦海道人愿去助佛门解难,他心中顿生喜悦之意,笑道:“既是如此,你便随妙可大师疾去神洲金陀、莲花、菩提三寺就是!”
苦海道人微微一叹,道:“杨兄,今番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他日若有机缘,便在天界重逢吧!贫道告辞……。”
杨南亦不将离别视为伤感,口中只是笑道:“好!他日你我皆成仙道,相见更增喜气。”
两人匆匆一见,便要离别,此去各有因果,一切大有随缘之意,而无半点执念。
与众人拱手作别之后,苦海道人当即招来光头妙可,驾起一片祥云,于电光石火之间消失在天际之中,留下众人各自不一的赞叹、敬佩、惋惜声音……
第十一章节 各奔东西!
众人目送苦海道人那飘渺秀美的身姿消失在天际之间后,步虚清澈冰眸中闪过一丝难舍之意,望着杨南道:“南儿,神虚师兄元神尚在极天炼狱之中,土德元珠尚在黄花师兄手中,此二事极其重要、不可不办,为师也要先去寻来黄花师兄、再去救神虚师兄出来,如今也只好相辞而去了。”
昔日杨南肉身破碎,道门圣人个个出游天下、寻找七大至纯灵花,神虚兵圣更是因此为杨兰暗算,黄花道人也下落不明,论情论理,神虚兵圣绝对不能不救!
杨南心中虽然不舍步虚离去,却也知道分头行事更加方便,他轻轻点头道:“师尊,杨兰手段凶狠,如今握有四珠在手,花圣原吉手中的木德风珠恐怕也难逃他染指,你一定要千万小心才是。”
东海受伤的只是灭身杨兰,人身杨兰、仙身杨兰可是完好无损,以杨兰的可怕心机,谋必中、攻必取,当真是可惧可怖!
步虚傲然一笑,道:“我得你造化之环相助,法力渐进阴阳和合之境,杨兰纵有四珠在手,想伤我恐非容易,若是有黄花师兄与我联手,只怕斗败他也未必不能!倒是你,此去冥河,敌手众多,人身杨兰亦是非同小可,四大神兵联手一击威力惊人,千万要谨慎从事!”
杨南默默点头,拱手低声道:“还望师尊早去早回,莫教弟子挂念才是。”
人非太上,孰能忘情?
两人名为师徒,实成道侣,彼此之情若冥冥大海,不可测度!
步虚亦是切切叮咛,道:“你手中那卷封神图录之中奥妙众多,他日只怕还有大用,仔细参详,或可解救人界之危!我已请飞羽驾临九洲,助灵圣、勾陈斩灭九洲魔人,有此三圣联手,任他魔界高手如何潜藏,必将一一授首!”
禽圣飞羽救回自己孩儿之后,对步虚更是心怀歉疚,莫说让他去斩灭妖魔,就是让他做再难之事,他也绝不会推辞。
杨南心中感叹师尊一片淳淳关爱之意,千言万语只化得一句:“多谢师尊费心。”
“此去不知年月,若有危急,我必当赶回!”
步虚当断即断,扬手抛出盘龙神兵,一道金光闪过,天际之中忽然多了一条威武神骏、壮美华丽的金龙,步虚跃上金龙之背,一声令下,金龙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在虚空中矫健游动,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来独往、傲然出尘,师尊风采,世人难及万分之一……”
杨南心中微微叹息,回过头来却见龙瑶容色黯然的领着四子八孙上前作别道:“杨兄,龙族为祸苍生、实为天人共怒,龙瑶自此避入清静之地,不再管世间是非恩怨……”
“公主,你也要走?”
杨南微微一皱眉,道:“六海之争,兵祸连结,如今天变在即,何处能得清静?你不如去我灵兽山中清修就是,昔日龙宫旧属亦在山中翘首相盼你归去,何必执意要寻什么净土?”
“这……这……”龙瑶迟疑了一下,她心中何尝想离杨南而去?
只是,青颜已逝、莲蝶殒命,杨南昔日诸女今日还有谁在?她深怀自责,岂敢再谈昔日婚约之议?
她这一番心思,身后的四子八孙个个明白,姿容秀美的敖广当即上前劝道:“姑姑,天下四分五裂,难寻清静之土,你与教主有夫妻之名,何能执意离去?不若去灵山潜修就是。”
一脸短须的敖顺也沉声道:“天下龙属已不听我西海号令,更坐视老祖身殒而无动于衷,我等若是入水,只怕纷扰无穷,教主一番好心,姑姑不若依了吧!”
两个龙子俱是一般心思:如今四海龙族依附杨兰,与他们早成水火之势,若是想要清静,不托庇于杨南羽翼之下,岂能获得?
更何况灵兽山地处昆仑山边,又是杨南根基所在,就是杨兰也不敢到灵兽山放肆,他们一入山中便从此不问世事,从此得成逍遥自在,显然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
二人劝说,龙瑶却还是迟疑的道:“这……这如何使得?”
“当然使得,姐姐莫非想弃婚约不成?”
一个端庄素雅的女子悄然现身在杨南身周,望着龙瑶温然微笑,玉面上尽是一派欢喜之意。
龙瑶闻声望去,又惊又喜的道:“鱼娘妹妹?你如何也来了此地?”
鱼娘与她纤手相握,眸中垂泪、低低叹息道:“夫君身旁姐妹零落,如今只剩我一人服侍,青颜姐姐、莲蝶妹妹俱都随缘变幻,姐姐何忍再弃我等而去?”
方青颜变成了苦海道人,莲衣化为卿鱼,蝶衣成了水云清,昔日一派和气、情深莫逆的姐妹各有前程,看在鱼娘心中,不禁顿生黯然之意!
昔日杨南身边群芳争艳、莺声软语,与如今凋零冷落的景象差之何止千里万里?
如今的苦海与往日的青颜大不相同,鱼娘见与不见都不再紧要,而龙瑶却是大不相同……
龙瑶见鱼娘黯然神伤、情发真切的模样,心中亦是感动不己、当即与她相拥而泣,一旁含笑而立的杨南道:“好了,你们这般哭哭啼啼,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们!鱼娘随我下山,奔波劳累,不若回山静修才是上上之策。”
鱼娘赧然一笑,道:“夫君此去冥河争战,妾身法力低微,跟在身后倒令夫君乱了手脚,正好龙瑶姐姐也要寻清修之地,妾身便与姐姐同归灵兽山,静等夫君归来就是。”
下山之后,争战难止,鱼娘心知自己再跟下去,只有拖累,万一不慎落入敌人手中,必然又如同赤阳一般结局,她心无执念,一切尽为杨南考虑,所以便生了回山之心。
杨南呵呵笑道:“好!你二人相伴,倒是不寂寞,不过,此处离灵兽山尚有千万里之遥,我倒要为你们寻个代步之物,好早日归去。”
龙瑶只不过是尊者之境,四子八孙大多只是宗师之辈,鱼娘等人若想回山,一路若遇强敌,只怕凶多吉少,杨南向来心思细密,哪里会不想个妥当法子?
一旁勾陈嘿嘿笑道:“主人要寻代步之物,我倒有三个疾飞千里、法力通玄的蠢物可以用上一用,就是怕飞羽见怪……”
“那三个蠢才不知死活,受些苦楚又算得了什么?你爱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我绝对不会去管!”
勾陈帝君话音方落,负手而立、一脸狞恶的禽圣飞羽淡淡出声相应,他此时哪里还有在杨兰面前卑躬屈膝的可怜模样?
面带煞气、目含威芒、一身锦袍,负手而立之际更有一股傲然天地的气势油然而生!
这才是纵横天下、傲慢不驯的禽圣飞羽,先前被杨兰逼迫之时的无奈,早已化为无穷杀气,深驻心间!
若有金德雷珠在手,禽圣飞羽也不会相差杨兰太多,若不是孩儿在杨兰手上,飞羽岂会低头服软?
红鹏情深、至死托付,那一颗金鹏雷蛋承载着爱妻深情、血脉传承,飞羽宁肯失了自己性命,也绝不愿小鹏有半分闪失!
失了阳德光珠,令他得回小鹏,一来一去,他却欠步虚的情份多至无以为报,只要有步虚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天宫玉阙他也闯了,更何况是相助于勾陈帝君?
勾陈帝君说的蠢物其实是被他用众生魔殿困住的三只太古异种神禽!
这三只神禽身具异种血脉,飞行之时当真如雷如电、快不可言!
勾陈帝君有心送予鱼娘做为代步之物,但三只神禽却是飞羽手下,此时两家握手言和、联成一家,勾陈帝君却也不好再将那三只神禽炼成魔柱上的魔怪。
小小众生魔殿光芒一吐,三只饱受折磨、灵光暗淡的神禽顿时落入真君殿中,当先的太苍神鸟一出众生魔殿,当即疾振火翅,发出一声惨烈厉鸣:“可恨勾陈,卑鄙无耻,阴谋暗算!你若有胆量,堂堂正正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三禽被困魔殿之中,险些成了魔柱上的可怖魔怪塑像,其间不知受了多少难以尽言的苦楚,此时得脱出困,哪里还不怒火万丈?
“我们跟他拼了就是!!!”
幻羽真鹤、傲雪云鹰也是挟起狂风道道,会合太苍神鸟就要寻勾陈帝君拼个你死我活!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嫌给我丢人丢得不够么?”
飞羽一双鹏眸之中迸出金色寒光,手臂轻轻一挥之处,三只不可一世的神禽顿时从空中坠下、重重的摔落地面,发出轰然震天响声!
“禽主???你果真来了!!!”
三只神禽本来已是法力大失,被飞羽一拍,落下地面后,不怒反喜,当即失声大叫不止。
飞羽不耐烦的挥手喝道:“来了便来了,有什么好叫唤的?勾陈手执斩妖,便是我如今也要让他三分,你们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向他挑战?”
太苍神鸟也不理会勾陈、斩妖之类,只是大叫道:“小主可曾救回?如今杨兰不知去向,若是小主还在他手上,我等岂可在此久留?”
第十二章节 斩龙令!
“我儿若未夺回,我岂能如此悠闲?真是愚不可及!”
飞羽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之色,不过他骂归骂,心中对这三只忠心耿耿的神禽终是多有爱护之意,他一脸含笑的回头望着杨南拱手道:“家禽粗野无知之处,还请教主多多见谅,若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若不是勾陈帝君手下留情,只怕三只神禽早已死于非命!
飞羽堂堂羽圣,对杨南说话亦是多加客气,先不提杨南乃是步虚之徒,便是造化之主这个赫赫威名,羽圣也要敬畏三分!
今日的杨南法力与飞羽差相仿佛,但将来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两人地位更是天差地别、不可比较,杨南他日必是众仙之主,而飞羽至多能成就一个妖仙……
杨南也不客气,扬眉笑道:“多谢羽圣慷慨大量,如此,便请三位禽兄送我家眷回归灵兽山就是,一来一去,颇费脚力,三位禽兄快如闪电,当不负我心中之望。”
飞羽见杨南不提三禽大闹勾陈天宫之事,当即满面笑容的道:“好说好说……此乃小事一桩,不及月余他们定可安然返回,教主放心,若是尊夫人有半点闪失,我便拧下他们的头来!”
三只太古异种神禽,别的长处倒还罢了,论飞行速度,实是天下屈指可数,就是鱼娘遇见强敌,打不过、逃命还是可以。
三只神禽见主人发话,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当即一字排开,化出巨大禽身,任凭鱼娘、龙瑶等人骑乘上去,鱼娘上得禽背,秀眸凝望杨南,低低叮咛道:“妾身拜别夫君,夫君在外,诸事当得小心才是。”
杨南点头笑道:“鱼娘放心,吾今成造化之环,该小心的是杨兰才是。”
鱼娘微微皱眉道:“夫君,有道是强中更有强手,一山还比一山高,世间隐藏高手无可计数,你若有半点闪失,教妾身还能依托谁来?”
杨南心中好笑,却不免心中感动,当即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定会提起一百二十个心就是,倒是你回山之后,事务繁多,切勿忘记精修术法才是。”
两夫妻细细叮咛之际,龙瑶美眸倾注杨南俊面之上,无数言语只化为盈盈一拜,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她虽与杨南有婚约在前,但今时今日情景,哪里还有脸面提及?
友不友、妻不妻,实是尴尬之极,更加上龙圣哮海死因一半归咎于勾陈帝君,两人恩怨交缠,实难一言述尽……
众人默然相送之中,三只太古神禽当即鼓风拍翅、迎空飞起,远远的往天际飞去。
飞羽望着三禽远去身影,摇头叹道:“教主当真好福气,这般秀外慧中、绝世倾城佳偶真是羡煞旁人。”
飞羽倾慕步虚,最终却无结果,后来红鹏数次死力相助,两人终成眷属,时至今日,飞羽心中对步虚已是敬多于爱,而红鹏才是他心中所爱之人,他眼见杨南伉俪情深,不免泛起几分往昔回忆。
杨南洒然笑道:“羽圣过奖、愧不敢当,九洲一事,便劳烦尊驾了。”
飞羽一脸惭愧的摇头道:“我为虎为伥、倒行逆施,若非阳皇相助,此刻只怕依旧要忍气吞声、听那杨兰使唤,教主之恩,无以为报,区区小事,何谈劳烦?”
两人说笑之间,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众海城大水一退,无数妖魔、百姓、生灵尸首堆如山积,城内百姓一齐组成清理小队,将无辜遇难的百姓一一安葬城外小青山中。
真龙行凶,祸害无穷,东海战死的两宫妖魔自有天宫弟子处置,但无辜横死的无数百姓却是尸横遍野、无可计数,尸首若不处置,只怕会引发一场大瘟疫,众海城百姓全城出动,一边清理、一边伤心落泪,那偌大的小青山下密密麻麻竖起了无数座新坟。
远远望去,漫山遍野俱是白色招魂幡,小山包一样的坟头星星点点、数不胜数,休说城中无数百姓,就是杨南、飞羽等人见到也不禁暗暗震骇!
此时东海水消,除了众海城外,沿海各府各县几成人间鬼蜮,方圆百万里土地人烟断绝、残垣断壁数不胜数,实是一场天人共悲之大劫!
“苍生何辜,遭此大难?若有罪孽,何至于此?”
飞羽听到埋葬死者的百姓发出惊天哭泣之声,不禁怒中心起,指着坟包如雨的巍巍青山道:“龙本祥物,奈何行凶?此恶一行,天下难容,我虽号称无所不为、无所畏惧,却从不敢如此大干天和、倒行逆施!真龙一族,当真可杀!”
勾陈帝君凝望着漫山遍野的百姓尸骨,眸中煞气越来越浓,道:“龙命是命、人命也是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日本帝君必定斩尽真龙、以偿今日百万黎民惨死之怨!”
先前龙瑶在此,两人心中虽怒,顾及杨南脸面,却也不好发作,此时龙瑶已走,心中那股震怒登时发作,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一个是妖身,一个是魔身,行事可谓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但是,放眼天下,除了不惧因果的毁灭之主杨兰之外,何人敢手染百万凡人性命?
就连他们都不敢做的事情,身为人族祥瑞一族的真龙却真的作了出来!
龙族可恨,实是天人共怒、人神共诛!
杨南凝望着漫漫坟莹,语气淡淡的道:“传我谕令:从今往后,凡在世间行走的门下弟子,见龙就擒、反抗则杀!水中疆界之龙族杂属,一个都不可放过,六海九洲无边无际,却难容小小龙族!我令真龙一族香烟断绝、以偿此怨!”
杨南说得平淡无奇,声音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平静语气之中的无边杀气陡然令众人神情一肃,如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立时轰然响起:
“谨遵教主法令!!!”
杨南垂眸望向无数天宫弟子、座下门人,口中冷声道:“龙族为恶,天下罪人,蛟螭虬属,罪责难逃!凡天下有水之地,从此禁绝龙族!蛟龙之属、擒后再审!无罪可免、有罪难饶!此谓:‘斩龙令’,凡我道门、通天、勾陈座下弟子,当行此令,尽诛为恶之龙,以安天下民心!”
“弟子谨遵教主法令!!!”
斩龙令一出,饱含怨气的无数天宫弟子登时个个昂然应是,无论是禽妖还是海妖,是妖魔还是道士,眼见东海之水吞噬百万之众,何人会不痛恨龙属?
杨南法令一出,天下之势瞬间一变,从此之后,世间难有真龙容身之地了!
除了随龙瑶退隐灵兽山的四子八孙、一十二媳之外,天下真龙杂龙俱成过街老鼠,不管有罪无罪,都成了各派修士、妖魔放手砍杀围攻的角色,这斩龙令至实施之日起,天下龙属便倒了血霉,千万年后,当杨南再次废止此令时,世间龙族人丁稀落、香烟几乎断绝,江河湖海之中蛟龙之属更是千年难得一见!
真龙一族原是水中大族,经此法令,千万年后竟成了比神仙还要稀罕的物种!
而九洲各地被百姓命为斩龙台、剐龙坛、灭龙柱、断龙湖之名者实是无可计数、数不胜数……
杨南发了斩龙令,随后别过勾陈帝君、禽圣飞羽,自领着白玉、妙源和一干亲兵便往冥河而去。
冥河危势、十万火急,杨南深受斩情道姑之恩,此时万万不能坐视不理。
九洲之事有两大圣人前去处置,杨南自然放得下心,更何况,九洲之中尚有陈青元这一尊阳神仙胎游历,若是勾陈再不济事,陈青元岂会袖手旁观?
造化之环将十万龟甲兵、数千亲卫尽数装入环内,依然凝成一艘华美晶莹的皎皎仙舟,造化威能凝成实质之后,形成的空间更是广大无比,装了这么多兵将之后,依然不见半分饱满。
造化法舟飞光如虹,这一日,杨南坐在舟中,却对着身旁两个童儿笑道:“你二人平日里倒是老大惫懒,今日怎的个个争着要去清修?”
第十三章节 二童修法!
这两个童子,一个是顽皮无月,一个是冷漠风雪!
恰好杨南今日得空,两个随身道童便提及要精修道法、力求仙道的心愿来。
无月嘻嘻笑道:“小师叔,这东海一战,人界气数已定,无月往日游手好闲,今日方知修为之重要,若是师叔不弃,便让我择一处灵山洞府清修,来日也好助师叔打退群魔呀!”
东海一战,勾陈天宫弟子死伤惨重,东海伏尸百万有余,此等惨烈之事就是杨南看了也暗暗心惊,身旁这两个童儿更是面露惧色!
六海之战结束,但魔临中土却是不远!
传说之中,八百年一会的魔界入侵更是惨烈,魔头众多、凶悍无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九洲各族修士逢此大劫,哪次不是折个千万百万?
这等恐怖大劫威吓之下,老螃、细虾每日苦炼道法,增强修为,一干亲兵更是个个卖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就连无月、风雪这两个无所事事的道童居然也改了性子、想勤修道法来……
杨南一脸好笑的道:“征战沙场,护卫九洲,自有我三教高手应对,你二人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意就成,就是再修一百多年,又能斩得几个妖魔?”
无月、风雪俱是宗师修为,放在常人眼中自是神仙身手,放在天下高手之中哪里算是什么助力?
宗师如蝼蚁、尊者似杂草,只有成就圣人,方能力挽狂澜!
杨南从来没指望这两个各具特色的道童能有什么大造化,只希望他们逍遥自在,随心所欲过得自在就是。
无月见杨南多有轻视之意,不禁涨红了小脸,不忿叫道:“小师叔莫要小看于我,寻常妖魔、宗师便是三两个我也能对付,只是往日尚无机会表现罢了,一人之力微不足道,万众一心却是可惧,若能除得一个魔头,便是减魔界一份力气,怎能如此轻视?”
杨南见他小脸涨红、据理力争的可爱模样,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懒散的无月也如此上进,真是天下难得!既是如此,你从今往后可不许再弄鹰玩狗、跑马牵牛,可能做到?”
无月为难的望了望头顶灵雀、肩上小猴、手中灵蛇,这些灵巧可爱的灵禽个个是他的心肝宝贝,真要舍得不理,哪里能够?
不过,他既下了决心,也不好改口,只是叫道:“不养便不养,至多打退了魔头,我再去寻他们就是!师叔答允让我修法,可不许耍赖!我若成了尊者,说不定这些小虫小兽也是一人道得、鸡犬升天哩!”
无月这孩儿心性令舟中众人无不轰然大笑,老螃更是连连摇头,露出一脸戏谑之色,道:“无月童子,只怕你静坐不到一个时辰,又改了主意要养你那鹰犬蛇鼠了,依老螃看,你还是算了吧!”
虾统领也嘿嘿奸笑道:“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还能炼出什么可怕术法神通来?不如多养几只灵鹰,帮小爷传递消息更是正经!”
众人与两个童子相识已久,哪里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性?若说风雪修法倒还罢了,无月却是没一刻能闲下来的人,岂会是一本正经、参悟玄机之辈?
众亲兵对这两个可爱童子甚是喜爱,当下一齐出声取笑不止,无月跺了跺小脚,气鼓鼓的道:“好!你们一个个如此小看于我,我定要炼成无上神兵,到时看看谁杀的魔头更多!”
老螃黑脸露出好笑之色,道:“好好好,小爷修法一年当百年用,不知道我们的无月童子是不是一个时辰当作千年用?不如去求求倪仙长,说不定他倒是能布下这刹那千年法阵……”
“哈哈哈!!!”
众亲兵闻言笑得前伏后仰、乐不可支,无月生来嬉闹顽皮、活泼可爱,他虽道骨天生、心怀自在,但哪里是静坐苦修、祭炼法力的料?
一个没一刻能安静的人如果能乖乖坐而修道、百十年不动,简直算是天下奇闻了!
无月见众人都在取笑,急得拉着风雪直叫:“你看看,他们都不信我们,你倒是说句话呀!”
与他一同心意的风雪淡然一笑,望着众人沉声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教主不也是修了不到二百年便成道门老祖?我俩不敢与教主比肩,但勤修百年,也能成尊者,到时试试就知端倪!”
风雪向来便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此时一言说出,倒令老螃等人不敢小窥,杨南呵呵一笑,道:“好!我门下弟子若都是这般心性,何愁魔头不灭、三界不安?你俩既有上进之心,我又如何不肯?想去哪个道场洞府、想要什么神功妙诀,都包在我身上就是。”
以杨南今时今日之地位,只要两个道童能说得出来要求,他都能办到,收无月可是缘分所致,收风雪可是情份使然,两个童子跟在自己身边一向无所事事,如今他将道家教主法宝尽数炼入造化之环后,两个童子更是连捧法宝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让他们找个出路,岂不真成了废物?
无月见杨南答应,当即喜上眉头的叫道:“小师叔答应了?那弟子可就不客气了!”
杨南好笑的道:“你要去哪清修?要何道法?”
无月小手托起下巴,沉吟许久之后,眼眸一亮,叫道:“灵山洞府倒也不必了,天下灵山之灵气莫过昆仑、冥河,次一个级数的莫过于师叔的造化舟、不灭雷舟,师叔若真肯收我入门,我便就在雷舟上与倪师伯作伴就是,一来可侍奉师尊,二来不明之处可以时时讨教,至于道法么……”
杨南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你便是想要我门中任何绝世功法,我也允了就是,何必吞吞吐吐?”
杨南虽不能传他昆仑妙法,但历年来所得的妙法经诀却也数不胜数,连妖魔都能得传妙法,这两个亲近之人如何不传?
无月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听闻小师叔在人皇宝库存中得过一卷道祖所著的道玄经,此经奥妙非常,专修道心,若是师叔愿意,便请赐下此功,弟子感激不尽!”
道玄经,共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字,此经传为道家老祖老君所著,内中术法并无兵法二宗区别、而是一部修道心、成境界的绝世功法!
换做旁人,不立下大功,休想教杨南传他此经,但是无月随杨南身旁、如同自家亲人一般,杨南又哪里会小气?
杨南展眉笑道:“老君所著之篇,端是非同小可,不过,此书并无术法神通运用,你就是修成圣人也只有法力而无神通,你可是想好了?”
无月一脸笃定的点头道:“弟子疏于战阵,不擅与人相斗,只要修成道心法力,想来也无人敢欺负我,若是再不济,放出千虫百兽,想必对手也是麻烦透顶,就要这本道玄经了!”
杨南微微一笑,他早将所得的诸般真诀记在神魂之中,此时只需将神功妙诀捏成一团小小印诀,弹入无月脑海之中便成。
传功之事,本来慎重,但在杨南看来,一切随缘罢了。
这一来一去,不过眨眼之事,杨南传了道法,一脸肃穆的道:“往日你顽皮惫懒倒还罢了,如今既得真诀,可不许朝修夕废,我命你静坐阳雷池畔、潜修百年成了尊者方可出来,若是不成尊者,终生不许你养育灵禽,你可明白?”
无月也知传功授法,便是真正成了杨南门下弟子,这种关系虽然不是昆仑师徒,但却也是真君庙的规矩,他如今不再是昆仑弟子,而是真君亲传了!
世间能此福缘者屈指可数,他占了老大便宜,也收起了三分嬉笑之色,郑重跪地叩拜道:“弟子谨谢师尊厚赐,此生若不修为大进,定不再碰一只灵禽灵兽!”
师叔变成了师尊,两人关系大是不同,上下尊卑之分就连一向顽皮的无月也收敛心性,摆出老大正经模样。
三叩之后,杨南方才扶起无月,赐下灵丹妙药、法宝飞剑等日常所用宝物便命老螃送他去倪彩不灭雷舟中勾当。
杨南身为昆仑掌门,终生只可收一个徒弟,但他以真君庙主、独创一脉祖师身份,却可以广收门人弟子,只不过不许传授昆仑道法就是。
传了无月一卷道玄经,诸般灵物之后,一个真君弟子就算成了,杨南这才转过头来,望着一脸沉毅的风雪笑道:“风雪,你随侍身旁已有百余年矣,如今无月潜心修炼,力求上进,你亦是想要精进修为,此心实是大善!想要什么道法法宝,只管说来就是。”
风雪跪下叩首道:“弟子但求师尊赐我道虚祭剑经一部、坐骑一只,不出百年,定能成就尊者、大增修为!”
道虚祭剑经,亦是来历非常之物,这可不是无月所得的专修道心之经,而是一部毁誉参半、威力奇大的兵宗之经!
虚剑归无、万剑一心!
斩人神魂、威力莫匹!
这部道经著者并非道家中人,而是魔界知名一个魔仙,名唤魔虚邪剑仙!
第十四章节 有客上门!
道虚祭剑经也名魔虚真经,此经乃是一篇兵宗炼剑之道,专门讲究毁坏他人修为增强己身法力,论术法之妙当是天下各派术法中的异类!
千万年前,魔虚邪剑仙便凭此经炼成了一万柄威力可怖的魔剑,不但威名赫赫、斩敌无数,更是借以飞升天界成就真仙。
他所炼的剑其实似魔非魔、似道非道,古里古怪、稀奇难名!材质乃是用修士肉身炼就,修至顶尖,就连威力恐怖的九天神雷之海最后也轰不灭那万柄诡异之剑!
论法剑品质,实不在圣品法兵之下,只是,这虚魔剑却要看斩杀的敌手修为如何,才决定威力如何。
斩一敌,得一剑,斩万人,得万剑!
此经不讲吸纳灵气、不讲神通变化,专讲如何将他人肉身神魂祭炼成自家法剑,斩灭的敌人越强,自家神通便越强,炼出的法剑威力便越发恐怖,端是称得上一部进境神速、用处奇妙的真经妙法!
千万年来,凡修此经者,无一不是亦正亦邪、法力强悍之辈,此经虽讲杀人成剑,却也不是真的邪法、魔法,只是让修炼的人进境极快罢了。
杨南听得风雪竟要此经,眉头一皱,垂眸沉吟不已,在他心中,术法并无正邪,只是使用的人有好有坏罢了。
换做旁人要这道虚祭剑经,他自然不会权衡,但风雪却是大不相同!
幼年惨祸,仇敌在即,此等凄惨往事深藏风雪心中,若是让他修了此经、杀人成剑,日后难免会渐入魔道、戮心大盛,一发不可收拾!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若是不允,说出之语又岂可儿戏?以杨南今日地位,说出言语远比皇帝金口玉言还要慎重,这个‘不允’二字实在难以改口……
“也罢,我便传你道虚祭剑经,再给你一条黑龙为坐骑,只不过,你要杀人成剑,需得随我身旁,不得擅自离去!我再传你归藏真经,专修你心中戾气,若有不妥之处,道虚祭剑经便不可再练!”
杨南沉吟许久,终是应下此事,杀人成剑也罢、亦正亦邪也罢,只要在他身边,风雪就是闹得动静再大,也不会真的步入魔道!杨南御下极严,风雪亦不敢胡来!
风雪见杨南应允,当即连连叩首,大喜谢道:“弟子多谢师尊!从今往后,弟子定当精进修为、多斩妖魔,以报师尊今日大恩!”
传了道法、受了戒律,风雪从今日起便同无月一样,是杨真君的徒弟,而不是道家教主的道童!
“休谈什么恩泽,你们两个若能争气就行了……”杨南摆摆手笑道:“我这造化之环中还有勾陈留下的许多妖魔尸首,你要以魔炼剑,不若就从这些尸首开始吧,待到冥河灵花岛上,还怕你的法剑会少了不成?”
杨南门下尽是邪魔外道、妖魔鬼怪,此时多了一个风雪修炼异法,也不算得什么,风雪也正好替他管束一下那些邪气之辈。
依样画葫芦的担法成印、轰入风雪神魂深处之后,杨南挥手命细虾唤来黑龙,道:“龙族皆是罪人,怎奈我今日有用你之处,故而放你一条生路,从今往后,你随在我门下徒弟身旁,当要尽力服侍,若有差池,剐龙台上少不了千刀、就是只剩龙魂,我也要叫你形神俱灭!”
黑白两只小龙自遭擒以来,每日不知见到多少同族兄弟、旁支子弟死与非命,此际战战兢兢,唯恐杨南找自己开刀,闻到此言,几乎是地狱飞升天界,当即连连点头不迭的道:“教主饶我一命,黑龙敢不效死?今后随着风雪小主人水里火里、断不后退!”
杨南冷笑道:“你若是口不对心,倒也不要紧,我手下细虾可掂记你这身龙皮好久了,你仔细掂量着吧!”
恶虾之名,经东海战后,声名远播,落在他手中的妖怪,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下场之惨,当真闻者心惊、见者流泪!
无月练了驱兽宗术法之的一,炼出的项圈威力更强,只不过,想禁住真龙却还是力有逮,杨南故而才威吓连连。
黑龙冷汗连连,只伏在舟中叩首不止,道:“小的万万不敢,便是死,也定然死在小主人前头!”
杨南见他果是十分恐惧,便命风雪收了黑龙,道:“龙族虽然不济事,但也有几分蠢力气,有这黑龙在,世间尊者级数的高手若要为难你,打不过还是可以逃,修道千年,用道一日,你今后可要好自修行!”
风雪听得杨南吩咐,一一凛然应下,最后道:“师尊慈爱,弟子感激莫名,若无争斗之际,弟子也想借住倪师伯雷舟暂住,也好与无月作伴。”
入了门、得了法,接下来便要看自家如何修行,身为弟子老跟在师父身旁,倒也显不出什么进步,风雪不得杨南之命,断然不可轻离,但这分离之事却还是要做的。
杨南见这两个童子相伴多年,感情莫逆,此时各修道法居然还想形影不离,不由笑道:“好呀!你们倒是嫌弃起我这造化之舟来了,雷舟、此舟,哪有分别?不过,你生性稳重,若能督促无月,倒也是一桩美事。”
风雪见杨南一一答允,当即大喜拜别而去,勾陈帝君送来的两只小龙,一黑一白,倒是正好让这两个童子一人一条,加上杨南所赐的真法妙诀,眼看二童不过数百年便能成气候,老螃、细虾等人更是眼热不已。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老螃等大小亲卫,笑道:“尔等休要眼热,若是争气,我囊中之物任你们挑选,若是只会嬉玩耍闹,便是给你玄帝八宝也无用处。”
东海一战,勾陈天宫威震六海,所得的法宝、真诀、妙药更是数不胜数,更不用提这四海龙宫千万年来所藏珍宝。
杨南随便挑上一件,皆是天下难寻的宝贝,不过,强大的法宝还需强大的法力支撑,这个道理无人不知,老螃一脸惭愧的点头道:“小爷待我等亲厚无以复加,怎奈老螃却总不中用,倒教小爷一番好心没了用处……”
杨南座下妖魔,以金顶大鹏修为最高,四大妖王次之,其后便到了老螃、细虾等四大统领。
如今的老螃只是初成尊者,按天下妖魔修炼进境,他已算是骇人听闻,但放在杨南眼中,实在是不够看。
杨南淡淡一笑,道:“我已至圣人中期修为,若是解去冥河危机,不日便要束法入世、参合仙机,到那日,你们便要各分东西、勤修天道,彼时我自有安排。”
世间圣人三大境界,本我、真我、无我!
待到无我境界之际,便要束法入世、不使神通,领悟仙机妙诣,以求得道飞升。
昆仑掌门玄虚便是如此,想修成圣人大圆满,各有领悟机缘,玄虚要解的情劫,杨南要悟的是大道,两者大不相同。
杨南座下亲卫大半散入各地勤修苦炼、掌管一方,眼前老螃听得主人又说要遣开自己、独自入世,不禁愕然道:“小爷若要去凡间悟道,老螃也束法相随就是,身旁若无人服侍,不免太不便当。”
杨南呵呵笑道:“不必,束法入世,本为悟道,要人服侍作甚?况且我入无我境界还有一段时日,只是早做准备罢了。”
老螃见主人不允,心中怏怏不乐,此时,忽听茫茫海上角号大鸣,破水乘风之声不绝于耳,似有无边轰隆之声传来,造化法舟微微一顿,似乎已停了下来。
“嗯?似是海上舰队驶过?”杨南眉头微微一皱,造化舟外跑来一个亲兵跪地叩首道:“禀小爷,舟外来了两拨客人,说是要见小爷。”
“客人?”杨南凝眸笑道:“我们已到了何处了?怎会有客人上门?”
那亲卫嘻嘻一笑道:“小爷,仙舟已过南海之末,将要入冥河地界了,这两拨客人皆是故人,小爷一看便知。”
杨南见这亲卫满是喜色,似是碰着什么好事一般,看来定是收了不少好处,他不禁笑骂道:“混帐东西,还不给我去请进来?”
亲兵嘿嘿一笑,一溜烟奔将出去,果然引着两人走进舟内来,这所谓的客人一个是鱼头人身、模样怪异,一个是面如冠玉、俊美出群,站在一处,果然是震惊四座!
那鱼人一见杨南便跪下叩头道:“鱼江拜见教主老爷!”
这鱼人阔口尖牙、满面青鳞,长得极是丑陋古怪,但对杨南却是毕恭毕竟、不敢有半分懈怠,杨南温然一笑,道:“是否是波兄遣你前来?”
鱼江鼓着一对大眼,连连点头道:“十三殿下派小的来晋见教主老爷,奉上礼物两件,还有一封书信要呈老爷亲览。”
他口中所说的十三殿下,其实便是波休!
鱼圣婆罗一生子孙无数,更在罗海独霸一方,他既是鱼族共主,便等同鱼皇一般,称孤道寡实在算不了什么,鱼圣子孙虽多,但得力的不过十八个,想承继鱼族共主之位,便要看这十八个儿子哪个更加出色!
第十五章节 道心镜!
杨南与波休私交甚深,也略知鱼族事宜,六海一战,波休不过是露了个面,便收得百万鱼兵入帐,这等便宜之事天下哪里找去?
若是没有杨南手段,他也不敢去招惹真龙一族!更不敢狂妄到去抢龙族之兵!
不过,如今却是大不相同,龙族惶惶而逃,再也不敢现身九洲中土!有了百万鱼兵作底气,波休在鱼圣婆罗心中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了……
杨南接过信来,果见上面波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感激之语,最后方道:‘听闻吾兄荣登道家教主之位,可惜尚有数件道主灵宝失落无闻,波休多方找寻,终是寻得一面道心镜献于吾兄,区区微物,实难偿吾兄恩德,聊表寸心,深恩还容待他日再报……”
杨南放下书信,心中生出一股喜意,望着鱼江连声道:“波兄寻得了道心镜?此镜又在何处?”
道心镜、炼神丹、定心珠,这三样奇宝皆是镇定心神、凝望真我的不二灵宝,杨南此时有妙源仙子在侧,从不敢入定修法,这般苦恼之下,忽闻道心镜下落,怎不喜出望外?
那鱼江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他打开玉盒,一道白光便如云雾一般缓缓从盒中升起,一股淳朴自然、清新淡远的气息从这盒中弥漫开来,众人心神皆是一清,神魂好似瞬间清醒了许多!
杨南手指微微一弹,一道灵光过处,一个古朴小巧的铜镜便缓缓从盒中升起!
铜镜古朴无华,沉稳凝重,通体罩着一层仙云白光,令人一望顿生敬畏之意!
“苍生万物,无生于有……有生于无……有无之间,证我道心……”
众人被镜光一笼,神魂之中似乎听到一个苍老声音低低发出一声叹息,这叹息声似乎隐含着一股对天地造化的玄妙领悟,一时间令众人不觉细细思量起来。
“道心清明镜,源源不断、生机不绝!果然是名不虚传!”
杨南两指拈起这白光凌凌、生意盎然的道心宝镜,细细打量之后,心中喜气再也抑制不住,道家神宝无极道印一分为九,各有神妙,合则法力强大、道气广大!
他手上本来已有六件仙品灵宝,如今再加上一件道心镜,离凝成无极道印便更近了一步!
太古之际,道门分散,后来出了老君这个人物,人身修道者便被称为‘道士’,所在的宗派统一起来便成了道教。
老君不是第一个道士,却是道家第一任教主,而这件道心镜,恰恰也是老君炼制出来的仙品灵宝!
蕴生机、证道心、清神魂,这便是道心镜的妙用,佩带此镜,难为心魔所扰,杨南此时收得道心镜,好比是久旱逢甘霖、再好也不过的一桩妙事!
‘生机不绝、证我道心。’
镜背八个古字如天地勃勃生机,永难断绝,这面宝镜一看便是仙家之物,人间端是难得一见!
杨南细细探查过手中这面宝镜之后,望着鱼江笑道:“波兄厚礼,受之有愧,尊使若是回去,定要代我表达谢意,老螃,且备下重礼,送尊使出去。”
一旁的螃蟹大将军见小爷得了这面宝镜,心怀大畅的模样,心中也自是欢喜,望着鱼江那丑陋面孔,似乎也不太厌恶起来,他亲热的揽过鱼江肩膀,哈哈笑道:“兄弟,来而不往非礼也,且随老螃去府库看看,只要你看得上的东西,便任你挑选就是。”
通天教主之富,实是天下闻名,休要说什么灵石丹药,就是奇宝神兵、天材地宝也是数不胜数!
鱼江闻言,当即脸上堆出花般灿烂笑容来,一连小跑跟着老螃便往舟中府库去了。
杨南收起道心镜,神魂顿觉一股暖意流转不休,他抬起头来,望着另一位客人,微微笑道:“艾兄,多年不见,你依然风采如昔,修为大进,实是可喜可贺!”
“小弟路过南海,听人叫唤通天教主大名,故而厚颜来访……”这客人微微一叹,道:“如非亲眼见过杨兄两百年前方入昆仑,我万难相信天下竟有两百年便成圣人的奇迹!杨兄才是真的可喜可贺!”
这人叹息声中,微含惆怅之意,那一股苦涩味道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自然就是魔门门主艾慕云了……
这一百多年来,魔门统征诸国、权柄赫赫,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魔门实是大煌第一权门!
艾慕云率领的上仙司可谓是大煌王朝中的一支新贵,任千年世家、万载权门也难与魔门争锋!
艾慕云本人更是修为精进,已入尊者五阶境界,以两百多年修至尊者五阶,实可算是天下奇才,不过,跟杨南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杨南见艾慕云满面惆怅之色,微微讶然道:“艾兄麾下精兵猛将数十万,手握天下兵马大权,魔门更是根深势大,艾兄方当如日方中年纪,何故如此惆怅?”
“如日方中?我是死其将至了……”
艾慕云俊美面上划过一缕苦笑,叹息道:“杨兄休要取笑我了,魔门虽大,并无圣人,更无成仙得道之希望,人间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何足挂齿?”
仙界凌驾于人界之上,修士凌驾于凡人之上,天人鬼四界等级森严,人间贵如帝皇,也要对尊者礼敬有加!
这便是三界的规矩,也是实力的决定一切的最好写照。
艾慕云虽然得了人间基业,但魔门在九洲修道界中,却只是一个中等门派,不要说比不过昆仑派,便是杨南自创的道统真君庙也远远不及!
没有圣人、没有成仙真诀,再强的宗门也是下九流宗派,只要修仙大派举手之间,便可将其化为乌有!
杨南呵呵笑道:“艾兄乃是魔门门主,我却是道家教主,艾兄若要成仙,该去寻那魔道中人才是,在下可帮不上什么忙。”
艾慕云扯着杨南袖子,连声叫道:“杨兄休要哄我,你不日将要飞升仙界,何必如此谦虚?实不相瞒,魔门尊者历来难以修成圣人,昔日人魔大战之际,绝世功法大半零落,休要说成仙,就是成圣之法也无完整!杨兄修得一个魔圣分身,想必对魔道妙意深有领悟……”
杨南回过眼来,望见艾慕云一脸急切之色,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身为修道中人,哪一个不想修成长生道果?
魔门本来没有成仙法门,经过人魔大战、九洲并力驱逐之后,魔门更是一厥不振,一百多年前再让杨南打压过后,气象渐渐衰微!
魔门看似辉煌,实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昔日长安之战艾慕云若是不耍心机、倾力相助的话,杨南岂会算计于他?
你算我一遭,我算你一世!这便是杨南的性格!
魔门得了人间富贵,却离仙道越来越远,这才是艾慕云惶急之故!他修成尊者足足过了数百年,若是成不了圣人、修不成仙身,到头来不过还是一场空罢了!
杨南摊了摊手笑道:“艾兄过奖了,我那魔身可是人家强硬炼成的,当日几乎让我命丧九泉,我哪里有什么以魔成仙的法门?”
艾慕云与杨南交往日久,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性,他叹了口气,深深一躬,道:“杨兄,小弟昔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宽宏,杨兄若能助我成仙,艾某唯杨兄之命是从!”
艾慕云若不成仙道,仅以尊者之身,不过千多年便要烟消云散,他一生自视极高,岂肯接受这样的结局?
这一番话说得低声下气、大有投靠之意,如能成仙,一切都可抛弃,如不能成仙,再有权势富贵又有何用?
他抛弃了脸面却还是听到杨南连连摇头道:“无方,无方!爱莫能助!!!”
见杨南说得绝然,艾慕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之色,道:“杨兄,你那道家传承之宝尚缺两件,若杨兄肯助我一臂之力,这两件仙品灵宝我便拱手奉上!”
他与杨南交往以来,全是利益互换,隐隐之中,更是勾心斗角、暗含比拼!此时没有好处,休想杨南相助,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两件道家仙品灵宝,可谓世间顶尖至宝,艾慕云平日哪里舍得将仙品灵宝送人?纵然他无法将道家灵宝上的道气化为魔气,可也不是随便能送人的物件!
只不过,再好的仙品灵宝,也比不过长生大道,这个轻重他当然能衡量出来。
“道家仙宝居然在你手上?”杨南好像是刚才知道的神情,登时目露讶异之色,愕然道:“艾兄这是说哪里话来?你我相交莫逆,我若有法子,岂会贪你那什么仙品灵宝?这灵宝你便留着防身也好,在下绝不敢贪得。”
‘你小子从入道以来,岂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既要好处,又要脸面,真是无耻之尤!’艾慕云心中暗暗叫骂,却又不得不陪笑道:“杨兄说的是,道家失落之宝侥幸落在我手,你我兄弟情分非浅,小弟理当奉还才是。”
“多谢艾兄盛情!”杨南呵呵一笑,道:“真是不要条件的?”
艾慕云咬了咬牙,堆出满面笑容,点头道:“那是当然,杨兄待我情深义重,若谈条件,未免太过生份,这是小弟一番挚诚心意,天人可见!”
第十六章节 道心种魔大法!!!
杨南叹了口气,心中对这艾慕云也微生怜悯之意:昔日两人可算平起平坐,但今时今日,魔门也不过是托名道家之下的一个小宗派,杨南若想杀他,如捻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漫漫仙道、累累白骨!
世间修仙之人千千万万,何尝看过几人得道飞升?
艾慕云就是修成真仙,也不过是一个小小魔仙,对杨南这个造化之主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谈及魔门仙诀,杨南早在收得魔身之际,便有所领悟,魔气实乃死气,不论鬼气、魔气、血气,其实都是生、灭、造化三力之中的灭力!
只不过,魔气比起杨兰那本源毁灭之力差得十万八千里罢了。
杨南修得造化之环,对生灭二力略有领悟,便是创出一套魔道仙诀也不是难事。
艾慕云眼见杨南果然有动心之意,不觉心中大喜过望,他仙路无门,此生尽矣,正在惶惶之际,早做了最绝最坏的打算!
杨南若不肯教他魔道真诀,将来人魔大战,他必然要投向魔界一方、以求无上仙道妙旨,否则,几百年后,他便是一堆枯骨了!
而投向魔界,也并非容易,孰不知千年前魔界将魔门视为可抛弃之棋子,以致于魔门从此成了过街老鼠?事关魔门兴衰荣辱,由不得他不慎重……
杨南沉吟许久,方才缓缓笑道:“这以魔成仙的法门倒也不是没有,只是看艾兄能否做到罢了。”
艾慕云神情一振,连连点头道:“但有妙法,小弟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推辞!”
杨南呵呵笑道:“那倒不必如此,只是,其中诡异离奇之处,艾兄莫要惊讶才是。”
艾慕云长长一揖到地,诚声道:“杨兄若能授我长生仙诀,艾某愿以执弟子之礼,从此视杨兄为师,再无半分异心!”
“不必如此,你我平辈论交、两相契合,何必在意什么师徒之分?”
杨南星目微合,一缕精芒淡扫之间,望着艾慕云道:“世间大道,莫过仙家,仙家虽一分为三、以儒释道三家分执宗旨现世,但是,究其本源,三教宗卷秘典无不是阐述生死、正邪、善恶、是非之道,宗旨不同、修炼方法也是不同,故而形成了世间各派。”
杨南此时收起笑容,一脸庄严肃穆谈及大道本源时,那一股无可质疑的威严自然流露,他此时携造化神篇之势,已然位登道门祖师之位,讲经谈法,艾慕云拍马也不及!
艾慕云心知若要创出魔门至高绝学,便要论及魔门的利弊,他心悦诚服的道:“杨兄妙悟天人,聪慧绝世,兼之道法深不可测,小弟洗耳恭听。”
杨南负起手来,意态悠然的道:“阴者死也、阳者生也,道者正也、魔者邪也,世间修士虽分道魔、正邪,但邪并非恶、正亦并非善,善恶只看行止,不看术法、宗门、道魔!
邪者阴者,天地之本源,便如白昼黑夜,缺一不可,故而,魔门成仙之秘,便在于生死转换、阴阳颠倒、正邪互移之上!”
艾慕云听得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的叫道:“杨兄解得妙、解得正是!我魔门成圣之路便是千难万难,千年前更不曾有一个人得道飞升,传闻魔圣一触九劫雷海,倾刻间便只有化为飞灰的下场,若能转换正邪,便不惧雷海矣!只是,不知这生死正邪如何转换?”
他听得起劲,隐隐之中便好似一个初学弟子对着老师父徇徇追问,杨南对无穷大道的领悟,做他师父实在足足有余。
杨南见他喜上眉稍的神情,不禁微笑道:“雷海至刚,涤荡渣滓,本来是为大圆满圣人除去最后一缕凡尘,不过魔门一身邪气、满腔阴意,自然难过这正气之海!若是儒门中人修成圣人大圆满,想过雷海实是举手之劳!”
儒门专修天地正气,所用术法无一不是凭仗天地浩然之气,九劫雷海再强,也不过是正气凝到极处之物,如何能伤得了儒门大圣人?
不过,儒门圣人虽有,但能修到大圆满之境的圣人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能飞升仙界,成就儒仙!
艾慕云皱眉道:“杨兄说得不错,我魔门弟子以阴意成法,一身阴气实在浓重,天地七行,分类森严,如何能将阴气化为阳气?如何能化邪为正?”
艾慕云疑问声中,杨南早已想通,他执造化之环,对阴阳互换的奥妙实是了如指掌,阴气化为阳气,说来难如登天,但其实并非不可能!
阴者,死意,阳者,生机,生机死意,本是手掌两面,重要的是在手掌能否翻转,而不在于生机死意能否转换!
换做杨南自己是魔门中人,他只要运起造化神力,阴力可变阳力、阳力也可变阴力,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是,艾慕云身上并没有造化神力,他想化阴为阳,就如痴人说梦,不过,杨南对阴阳之道领悟实是当世第一人,想个法子助艾慕云达到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济、得道飞升的法子也不是难事。
他沉吟许久,方才道:“魔乃邪、道乃正,魔中藏道、道中藏魔,道魔并蓄,兼而有之,故为平衡之道,艾兄,我所想的这一方法,便是包容万物、并收阴阳的平衡道,你可明白?”
“魔中藏道、道中藏魔?”艾慕云虽然绝世聪明,一时间也想不出杨南这一番话语中的玄奥难懂之处,他无奈的拱手道:“还请杨兄明示,如何能平衡道魔,兼而有之?”
杨南哈哈一笑,凝目沉声道:“我所想的平衡妙诀一万字,字字皆是无上珍宝,今日便以这万字真诀换你那两件道家仙宝,有道是法不传六耳,艾兄且附耳过来就是。”
杨南凝精聚神,将所想的一万字平衡道魔之法一一传入艾慕云耳中,这万字真诀通篇讲的便是修魔修道的玄奥真诀,内中包容万有、博大精深,实是杨南参考了魔门各种秘典、造化神篇、阴阳转换之道的融合之物!
艾慕云若是去求世间任何一个高手、甚至是去求天界仙人,也无人能给他一条明路,但是放在杨南身上却再非难事,却可以独创一门、传授他人!
“阴身为炉、阳身为鼎……阴阳相济……鼎炉大成……弃却鼎炉……遂成大道……???”
艾慕云一面得授玄妙真诀,一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杨南所传的一万字真诀并非浅显易懂,而是字字艰深玄奥!
初次听闻,便觉这阴阳转换、道魔相容的妙道实是不可测度!
想要参悟此篇,无疑要耗尽毕生心力!
但是,这一篇真诀若是真能炼成,飞升得道决非妄想!!!
艾慕云呐呐念了数遍,终将这一万字真诀记得永生难忘、牢固无比,最后才抬起眼眸,疑惑的道:“杨兄,多蒙盛情,感激不尽,可是这鼎炉之法可有名字?可能真成大道?”
杨南嘿嘿一笑,袍袖一拂,道:“此法若不能成就大道,他日你只管来寻我问罪就是!这鼎炉之法,实是一门魔心种道、道心种魔的妙法,能否做到,便要看你与鼎炉造化如何,此法虽然离奇诡异,但却不失正道,只要万字真诀不失,魔门成仙者定然比比皆是!”
杨南今日之地位,可谓一言九鼎,艾慕云当即放下心来,喜笑道:“听了这万字真诀,方有朝闻道、夕可死之感,杨兄乃是此法创者,不若为他取个正名就是。”
杨南也不推辞,微一沉吟,道:“此乃专为魔门修仙所创,便唤他天魔秘典吧,不过,天魔秘典所讲俱是道魔互种之道,也可称为道心种魔大法!!!”
杨南为这天魔秘典取了名字之后,艾慕云当即爽快的将身上所带的两件道家灵宝取了出来。
一件是状若长柄如意的先天如意根,这先天如意根状似长条绿叶,其形秀雅华美,内蕴有道家一百零八道仙印,一轰之下,就是圣人也要大吃苦头!
先天如意根本是道家教主随身之物,历代教主皆是不世雄杰,这先天如意根仙印越炼越厉害,到如今若有仙人驱动此宝,威力当真恐怖绝伦!
另一件便是大大有名、来历不小的兜罗垂天法冠!
这法冠上缀着无数细小宝珠,有顺七行灵珠,也有逆七行灵珠,更有世间仙品灵珠,巍峨庄严的法冠正中以一块太气母石天然凝成的道字为点缀,一拿出来便是奇光绽放、瑞气千条,望者无不心生肃穆敬仰、赞叹膜拜之意!
兜罗垂天冠,瞬间可化道网天罗,冠上七行灵珠各发雷电风火,逆七行灵珠各收雷电风火,其它灵珠一齐助力,太气母石永生不灭、牢固无比,这般厉害的法宝可是世间独此一件!
佩了此冠,上天入地、下海翻江,好似自家庭园一般随意!
杨南接了这两件难得的仙家灵宝,不禁呵呵大笑道:“好宝贝!我先前还叹天魔秘典卖的忒贱了一些,后世子孙若是知晓,定要埋怨于我……如今观此仙宝,方知实是不亏!呵呵呵!”
杨南欣喜大笑声中,他身上那七色道衣、太极神剑、葫芦拂尘、无极法牌、造化珠、照妖镜、道心镜配上了新得这两样先天如意根、兜罗垂天法冠之后,历代道家教主的镇教之宝无极道印便已然聚齐了!
第十七章节 无极道印!
无极道印,本是与玄帝八宝同等级数的神器,这件由历代道家仙人祭炼而出的法宝本是独立的九件法宝,但是历代传承之器经过一代道祖无极道人之手,却变成了一件威力无穷、玄妙无匹的无极道印!
无极道印一化为九,各有妙用,但真正强悍之处却是在于印中所藏的无穷生机之力!
传闻中的无极道印,可活人肉、生白骨,从无到有、造出完整肉身来!
道乃生机,生机不绝,故而法力不绝!
印中生机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杨南若是早日聚齐此印,倒也不必苦苦去寻那七大先天至纯灵花。
神器不可轻用,杨南微一凝神,九件仙品法宝忽然间飘浮头顶,互相间串连在一起,凝成了一个橙黄青绿红黑紫白蓝九色相间的巨大道字来!
一笔书道,气象万千!
这一个森然而立的道字,看起来却像是千千万万、源源不绝的大字遍布空中,望上道字,其间似有无边无际的生机从道字涌将出来,这股生机如天地蒙蒙之气、庞大无尽之处远胜无量之海!
一气化苍生,一气凝万物!
九件法宝凝成的无量生机,好似可令万物瞬间滋长、可令世间遍布生气!
杨南微一沉凝,造化之舟虚空中忽然弹射出一个淡若虚无的环形之影,无极道印所蕴的生机瞬间化为一缕白光没入他手中那无色造化之环中,这一股庞大无伦的生机一涌而入,造化之环半个圆环瞬间如注了一层白霜般,由虚无之境转为炽白月芽!
道印、阳力!
生机、炽白!
杨南手指轻轻一弹,造化之环忽然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他体内元神感应到造化之环内澎湃无尽的生机,顿时化为一股黑光从另一半圆环处涌入,黑光白光,凝成一处,造化之环融合阴阳二力之后,忽然分离开来,凝成了一支黑白相间、森然可怖的黑白神鞭!
这黑白神鞭赫然便是当日借了步虚、妙源二人合力化出的不世神鞭!
当日黑白神鞭之下,杨兰也要大吃苦头!可见这三力融于一炉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杨南执鞭在手,轻轻舞动之间,仿佛轻轻一碰,天地俱要碎裂开来一般!
只不过,杨南此时面上并无喜色,反而有叹息之色,这支黑白神鞭有无极道印供给阳力,鞭中神力其实远远不及昔日东海大战之际!
杨南本体法力比起无极道印却相差太远,阴气不足而阳气有余,这支黑白鞭由阴阳平衡隐然变成了阳盛阴衰,气势远远不如昔日步虚、妙源那相互匹敌的助力。
有了无极道印,却还差一件阴力至宝法宝以作平衡,杨南一试便知内中利弊,造化之环的虚影一晃而散,九道光芒从虚影之中飞了出来,依然化为冠带衣饰落在他身上寂然不动。
道门无极道印一化为九,穿于身上各放奇光,将杨南笼得有若世间神仙,常人不敢正眼相望!
不远处看到杨南黑白神鞭那恐怖气象的艾慕云脸露骇异的摇头道:“杨兄这法宝好生恐怖,休说碰上一碰,就是看上一眼便有魂裂法消的可怕威势,依我看来,就是圣人也未必能接下这可怖神鞭,想必这就是杨兄的看家法宝!”
艾慕云见得这道家传承至宝的可怕威芒,心中对杨南更是敬畏三分,他早就知道杨南得了自己两件仙品灵宝之后,实力越发可怖,不过,他本来就拍马难及杨南境界,此时也只是大海与大江的区别罢了。
“三力一炉,神鬼莫匹……”杨南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如今有阳力助阵,却差了至纯阴力为辅,我这黑白鞭远远未有当日风采,看来,想胜杨兰,还需去寻得一件阴力至宝才是。”
光有阳而无阴,徒有其表,杨南也不可能时时借用妙源仙子法力,造化之环本是护身法宝,唯有汲取了可怖阴阳二力之后,方能显露出可怕威芒。
有阳无阴,还不如什么都没有,杨南的造化之环讲究的是平衡玄妙之道,无极道印作为九件仙品灵宝护身倒还不错,用来增强造化之环威力却还是远远不够。
世间至阴至纯的法宝可谓极其罕有,此时叫他上哪去找一件能与无极道印匹敌的法宝来?
杨南正暗自思量该去何处寻一件可以与无极道印匹敌的阴力仙宝之时,一旁艾慕云却嘿嘿笑道:“杨兄何怕烦恼?天下至阴之地,莫过于冥界地府,听闻地府有一颗阴德冥珠在,此种神珠威力无穷,灵力可谓至净至净,若是能寻得到,还怕阴力不济么?”
“阴德冥珠?”杨南闻言微一皱眉,道:“我去过地府冥界,可是从未听说地府曾有此物?艾兄又是如何知道?”
杨南只是听说过,冥府之中有造化天轮这等不世神器、冥界功德碑之类的宏大法宝存在,可是未曾听说过阴德冥珠在谁手中。
阴德冥珠若是真在地府,为何冥常鬼王、地藏菩萨从未吐露半句?
杨南疑惑之际,艾慕云却温然笑道:“杨兄有所不知,阴德功德,其实是同一本源,我魔门属性近阴,这阴气至宝如何会不相识?阴德神珠其实就是冥界功德之碑!只是此碑与造化天轮一样,轻易不得动摇,若是一动,阴气大泄,必然会令地府亿万鬼众逃向人间,此等严重后果,谁敢承担?”
“阴德冥珠就是功德之碑?那鬼界神碑又是何物?既是阴德冥珠所化……那这承载鬼德之碑说来果然重要无比……”杨南口中呐呐自语,心中淡淡掠过一丝疑惑之间,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事,猛然间脸上变色:“不好!杨兰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杨兄这沛公又是何人?杨兰未何要图谋于他?”
艾慕云听得一脸茫然,登时不知杨南到底在说什么,杨南苦笑一声,摇头道:“先不要管那沛公是何人,只怕杨兰此时已攻入地府、夺那冥界至宝去了。”
杨南虽想炼成黑白神鞭,但却不想搞得地府大乱、不可收拾,他心神一动之间,登时猜到了杨兰在东海死死拖住自己的原故……
艾慕云洒然笑道:“地府有十大鬼王、数个修为惊天的鬼圣,更有佛法无边的地藏菩萨坐镇,杨兰就是手段通天也讨不了好处,杨兄何必担忧?”
杨南摇头冷然笑道:“艾兄,你从未与杨兰交过手,当然不知道他的厉害,他若想得到什么物事,鲜有失手之时!冥界三大神宝:鬼界神碑、造化天轮、阴德冥珠只怕要尽入杨兰手中,你说的那些鬼圣、鬼王之流,定然全数落到他麾下去矣!地府群鬼作乱,光有元衲一人,如何能护得住冥界三宝?”
艾慕云脸上微微变色,他不是不相信杨南之语,而是这件事实在骇人听闻!
冥界三大神宝看似神奇无比,但实是一界之神物!稍有动摇,鬼类横行、人间大乱!寻常人还如何敢动?
只不过,按杨兰的心性,亿万厉鬼尽数闯入人间又能如何?八千多万生灵他说杀就杀了,哪里还会管天下苍生死活?
依杨南所说,地府鬼众若是尽投杨兰门下,那冥界三宝真是休矣……
“杨兄,这么说来,我等必要急速赶往地府,将杨兰一干人等尽数诛杀才是上上之策!”
地府一乱,人间大乱,艾慕云的根基全在人间,哪里能容得杨兰乱来?
杨南见他焦急之色,只是微微笑道:“不必着急,冥河派坐拥一门精锐高手,地府元衲也非泛泛之辈,杨兰攻一处还能占得上风,攻两处不过是自寻死路!幸好他灭身被我一鞭击中,百年难得回复元气;否则,此时大势休矣!”
杨兰仙身去了神洲佛宗三大寺,人身去了冥河地界,灭身回转不知所在的寂灭天宫,三身分离,实力大减,杨南心中虽急,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着急时候,元衲有造化天界为依托,纵然不能胜过杨兰,倒也不致于惨败。
艾慕云见杨南一脸淡定,心情略松,道:“既是如此,那小弟便追随杨兄,前去看看杨兰在这一百多年内,修得什么厉害武功!”
杨南见艾慕云得了天魔秘典,果然全心全意为九洲人间着想,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赞许之色,道:“艾兄所得道心种魔篇虽是一万多字,但却可解得十卷真诀,此番多有依仗艾兄之处,这注解经卷便让我仔细思量之后,写下予你就是。”
艾慕云正愁这天魔秘典艰深难懂,此时一听,当即喜出望外,长长一躬到地,道:“杨兄若行此举,小弟感铭肺腑,但有所命,断不推辞!”
杨南许下注解天魔秘典之言,为的便是让艾慕云倾尽全力助自己剿灭人身杨兰!艾慕云本是论利之人,若无利益,跟他讲什么大道理根本没用!
天魔秘典虽得,但若无杨南这个创始人注解,只怕艾慕云要花上数百年苦苦参悟!如有注解,修炼才是事半功倍!
这一番心思,艾慕云自然明白,他连声称谢之中,杨南微微笑道:“我听海上舟船之声大集,想必艾兄是率大煌皇家舰队周游列国吧?”
第十八章节 群魔围岛!
艾慕云此时对杨南心悦诚服,闻言只是毫不隐瞒的点头道:“不错,大煌帝国历经一百多年休生养息,国力大盛,我魔门弟子为主导的蓝龙舰队共有一百多艘长约五十丈、宽约二十丈的蓝龙巨舰!
此巨舰上各载丹宗各类火炮丹丸、异国火弩神机,一舰炮火轰过,当真天崩地裂,就是一座小岛也能一炮推平了,一百多艘巨舰一齐炮轰,就是当世圣人也要避让三分!”
艾慕云在大煌皇家舰队上所花的心血极多,此时说起更是一脸傲然之色,一百多艘蓝龙巨舰,放在天下可谓纵横无敌的征战利器!
一艘蓝龙舰上便有火龙炮、巨雷炮、玄冰炮等密密麻麻炮火,更不用说什么火弩神机、连发霹雳之类的小炮,千万门威力惊人的巨炮一齐轰击,可谓挡者披靡!
艾慕云纵横海外之际,若遇顽抗不恭之国,一百多艘蓝龙巨舰齐发一轮,万里小国倾刻间飞灰烟灭,可谓凶名赫赫、无人不惧!
杨南早就见过那蓝龙巨舰的威势,此时心中正有借用这蓝龙巨舰的想法,闻言点头笑道:“好!那便请艾兄率领舰队,炮轰冥河,将围困冥河的大小妖魔一股脑儿清除干净,我也好就中取事。”
艾慕云心知想得杨南注解的天魔十卷秘典,不出死力那是休想,他长生之望全在这十卷秘典之中,如何敢不效死力?
事不宜迟,艾慕云当即拱手拜别而去,回到蓝龙旗舰之中,率着一百多艘朋大无比的海上大舰掉头转南、直向冥河方向开去!
艾慕云走后,一旁侍立的虾统领这才上前疑声道:“小爷,这魔崽子可非善类,我观他脑生反骨、性喜善变,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小爷定要提防一二。”
主人与客人谈论什么,一旁的亲卫向来只作木头之人,只有客人走后,与主人极为亲近的细虾才敢进言一二。
杨南手掌捧起一杯香茗,淡然笑道:“我岂不知艾慕云不可信任?魔门本来就中人魔两界中动摇,我之所以给他天魔秘典,无非是想令他站到人界这一边!至于天魔秘典么……艾慕云或可修成仙道,但后世魔门弟子却未必能成!”
虾统领听得云里雾里,不禁讶然追问道:“既能修成仙道,想必这修仙真诀是真的,那为何艾慕云能成,后世弟子却又不能?”
杨南哈哈一笑,道:“我替他注解了天魔秘典,共有十卷之分,这十卷真诀可是依次修炼之道,合在一处便是道心种魔大法,分隔开来却是各般神通妙用,以魔门弟子勾心斗角、相互残杀的残忍性情,他日天魔秘典岂会完整如一?”
魔门弟子的心性,杨南比谁都清楚,有了这天魔秘典在侧,哪一个不想独占神功秘诀?
这样一来,本来就是勉强合并的魔门十宗,只怕要更加分裂!
虾统领听得心领神会,细眼放光的大叫道:“哈哈!我就知道小爷定是留有后招!这样一来,你争我抢、相互顾忌,他们今后谁也别想成仙!打到最后,天魔秘典最好失传了才好!”
好好一本修仙秘典,便等同一部成仙绝世功法,这等真诀向来极是珍重,虾统领向来把小爷的家业看得比天还大,哪里容得外人染指?
杨南脸露冷笑,道:“艾慕云还算是一个修仙的苗子,但其心性刻薄冷血,纵然修成仙道,也难成大事,比起杨兰,差之千里万里!魔门如此作风,岂是正道所为,后世魔门只怕会更加没落!”
杨南与艾慕云少年相识,对这位魔门门主的心性自然是一清二楚,艾慕云若无实力之前,在他面前必然十分隐忍,但若是他日他凌驾于杨南之上,岂会如今天这般客气?
刻薄寡恩、冰冷无情、阴狠毒辣、不择手段,这便是艾慕云的性格!
杨南若是顾忌了谁,那斩草除根的念头便不会断绝,魔门虽得了他一本天魔秘典,但今后气数并未改变,茫茫人间从今往后依然会多了一个俗世魔门而非修仙魔门!
而艾慕云纵然真能修成道心种魔大法,他日成就也不过是一个小小魔仙!魔门永生难翻起大浪来!
虾统领眉飞色舞的道:“好好好!我一看这些魔崽子就有气,如墙头草一般两边倒,好没骨气!如此一来,我道门算是独领风骚、香火不灭矣!”
杨南之前的时代,妖魔鬼怪就算入了道门,也只能算是护山灵兽、童子等不入流角色。
杨南作主道门之后,妖魔鬼怪堂堂正正的修炼道法、身着道衣,宛然便是十成十的道家中人!
道之一字,到杨南手上,才算得真正是视众生为平等、无贵贱异类之别!
杨南见虾统领全心全意盼望道家昌盛之态,却不禁摇头叹道:“三教气数,便是我也难以定论,道家虽强,岂能永生不灭?人心即天心、人道即天道,依我看来,后世道家必然比不过佛儒二教才是,到彼时,我也要让他们一头。”
虾统领怔了一怔,他对杨南可谓敬若神明,杨南既说佛儒二教将来必胜道家,那便极有根据,不过,有杨南这等人物在,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胜过造化之主?
杨南淡淡一笑,道:“此事说来久远,此时说起,未免太早,将来必有应验就是,老虾,吩咐下去,命十万龟兵尽数前去助艾慕云一臂之力!我要全力驱动造化之舟,赶在蓝龙舰队之前看看冥河灵花岛如今是何等形势!”
杨南一声令下,一百多艘蓝龙舰队之后,忽然多了四艘青黑巨船,蓝龙舰队得了讯号,忽然以青黑巨船为先锋、浩浩荡荡的向冥河灵花岛开来!
杨南驱动造化之舟,仿若虚光云影一般破开层层云气,过了半月之后,已到了冥河地界!
冥河黑水滔滔,两岸玉沧海之树却花瓣凋零、枝枯叶损,望眼过去,冥河两岸遍布着各类妖魔鬼怪,凄厉嚎叫之声不绝于耳、大小妖魔肆意飞舞空中,当真将堂堂道家仙山灵府,变成了一片修罗鬼蜮!
那茫茫冥河之上,不知有多少长相狰狞的妖魔鬼怪涌向大河中心的冥河仙岛,望将上去,无处不是妖怪、无不是鬼魔,半个冥河弟子却也不见!
杨南在云层之中远远望见今日冥河铺天盖地、妖魔无数的可怖模样,心中微一沉吟,忽然造化之舟收为造化之环,隐去诸般光芒后摇身化为一个牛头人身的牛妖,悄悄落在冥河南岸,寻了一只破舟便往无数妖魔之中行来。
“渡过冥河,攻取上清!”
“打破灵花,夺其至宝!”
诸般口号纷纷从无数妖精口中迸出,修为高的驾宝驱光,修为低的腾云驾雾,不入流的角色便踏水的踏水,寻舟的寻舟,一时间各显神通、俱要过河!
这遍布冥河两岸的妖怪飞的飞、游的游、跑的跑、叫的叫,一片哄闹之声将清静冥河搅得如菜市一般哄闹,杨南不动声色步入群魔之中,顺着水流往冥河灵花岛所在的河道中心而去。
“贤弟,看你这打扮,可也是想攻入冥河、夺取上清宫法宝?”
杨南转过身去,只见身旁一块巨板之上,一个一丈长的瘌皮蛤蟆张着一双巨嘴,瞪着两只碗大巨眼,正向自己吐了吐长舌,那神情似是颇有善意。
杨南咧开牛嘴,露出狰狞笑容,点头道:“小弟本在山中修炼,忽听此处如此热闹,想必是有什么宝贝要出土了,正要请教兄长,还请不吝赐教。”
瘌皮蛤蟆挺了挺两条粗腿,挥着一双粗手嘿嘿笑道:“我看你长得虽是丑陋,说话倒是文皱皱的,你是哪里的?”
杨南呵呵一笑,道:“我本在青笔山中修炼,难得化出半个人身,所以就来这凡间走动走动,兄长如何称呼?”
那蛤蟆咧开血盆大口一笑,道:“什么称不称呼,你直管叫我赖哈就是,我们这些小妖难得修成人身,你跟我一样,只修一二百年,想化出完整人身哪有那么容易?”
妖身修道,颇多艰难,如今这世界虽然少有无故斩妖之辈,但修士之间相互攻杀、弱肉强食却也层出不穷!
两人同是妖怪,长得又是丑陋,修为更是低的不值一提,一时间谈起话来自然十分投机,杨南使了大衍周天变之后,化出的妖身哪里会有破绽,除了修为比他还高的大圣人之外,想看破他妖身变化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赖哈见这牛妖颇有力气,也存了结交仰仗之心,杨南也想从他口中听些消息,两人各有目的,一时间谈得十分火热。
赖哈扳过巨板,将杨南那艘破船并在一处,两人混在一群獐头鼠目的妖怪当中,倒也稳稳当当,“贤弟啊,不是我说,你这牛性子实在莽撞,这冥河灵花岛可是人族修仙第一大派,休要说你要二人,就是十个八个神仙上去,只怕也是找死!你这般糊里糊涂,若非撞见我,只怕连性命都难保了……”
第十九章节 蛤蟆冤家!
赖哈咂巴着大嘴,一脸教训神色的望着杨南,道:“贤弟,你若想去上清宫内寻些好处,无人带路可不成!你看看,那冥河北岸上的冥河府如今变得什么模样?大小凡人全让别人一口吞个干净,金银珠宝一扫而空,就连鸡毛也不剩一根!你我兄弟若想发达,定要另僻蹊径才是!”
赖哈说着,露出一脸悻悻之色,显然以他低微修为,也没从冥河府中捞着什么好处,杨南眼眸扫过北岸冥河府,果见往日那人烟密集的大城如今凡人绝迹,除了妖魔鬼怪,一点生气也无,分明是让无数妖魔饱餐了一顿!
群魔乱舞,黎民涂炭!
北岸冥河府十万里人踪断绝,除了这些大胆的妖怪,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物事?
他心中渐渐暗生怒意,转头却望着赖哈笑道:“兄长说得是,小弟稀里糊涂来到冥河,真不知这人族修仙第一大派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赖哈洋洋得意的叫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可是本土本乡的妖怪,想当年在冥河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就是冥河派仙长见了,也要对我礼敬三分……”
赖哈张开阔口,顿时将自己过往经历天花乱坠般胡吹一通,他说得滔滔不绝、口沬横飞,杨南却听得暗暗好笑,这赖哈不过是一只士级小妖,连人身也不曾化得,冥河弟子想必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哪里会有什么礼敬三分的事情?只怕,冥河弟子是看他长得丑怪、修为不值一提,才懒得去理他才是……
赖哈胡吹大气的夸耀了一通,最后才回归正题:“冥河派乃是道家,本来是天下无人敢惹的地界,这些法宗道士往日更个个趾高气昂、不将我辈异类放在眼里,哪知数年之前,忽然来了一群狠角色,为首一个号称圣主的高手更是不得了,竟扬言要挑战冥河派将要飞升得道的仙长,这种事情可是千载难得一见……”
杨南听赖哈说到正题,自然凑趣的道:“哦?居然有人敢挑战冥河派的老神仙?那最后到底谁胜谁负?”
赖哈翻了翻白眼,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道:“最后自然是那狠人胜了!否则今日这数十万妖怪哪敢真的攻打冥河灵花岛?那圣主连挑冥河十大尊者,最后就连冥河老圣人都斗他不过、重伤而回,你说厉不厉害?”
‘忘忧法圣居然也斗不过人身杨兰?’杨南心中一惊,讶然道:“听说冥河派圣人尊者无数,怎的会斗不过一个强敌?”
赖哈露出一脸不屑之色,道:“什么圣人、尊者,全是纸糊一般,在那圣主面前,不过三招两式就败下阵去,如今龟缩灵花大阵之内,连头都不敢露一露,这些道士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小妖小怪,碰上强手就怂了!”
天下妖魔天生矮人族修一等,修仙道士大多瞧不起粗鄙妖精,杨南露出一脸赞同之色,连连点头道:“兄长说得不错,这些道士也该受些教训。”
赖哈嘿嘿一笑,一拍杨南雄壮肩膀,道:“贤弟,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合当一起发财!等会到了冥河灵花岛上,你只管听哥哥的!你力气大,专管搬那丹炉、石碑、灵石、法相,只要你搬得来,我这乾坤袋都能装得下,到时你我兄弟五五分成,岂不妙哉?”
赖哈说着,得意的拍了拍腰间一个破布袋,像这种储物法宝,在低级妖怪中可谓难得,杨南腹中暗暗好笑,口中道:“听闻冥河法宗神功妙诀无数、法宝飞剑堆如山积,兄长为何只搬那些粗重之物?不若抢本真诀、上品法宝才是正经!”
赖哈连连摇头,一脸正色的道:“贤弟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贪字是万万要不得的!你看这数十万妖魔一拥而上,冥河再富也经不起这等凶狠之徒搜刮,你我不过是低辈小妖,抢些不着眼的物件倒还罢了,若是去抢什么好宝贝,只怕有命拿、没命用了!”
眼下冥河地界妖、魔、鬼、怪四类修士无可计数,两人只是最低级的修士,随便来一个,都可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赖哈哪敢真存了抢灵宝的心思?
杨南见这赖哈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当即拱手笑道:“兄长高见,小弟唯命是从!”
赖哈见今日收得一个服服贴贴的小弟,心中洋洋得意,当下张开大嘴吹起大风,推动破船顺着水流一路往冥河灵花岛地界而去。
杨南坐在破船上,也不管赖哈卖力的鼓风推舟,他转头望去,只见冥河灵花岛外的冥池祭坛守卫着一群凶相毕露的妖魔,这通往冥界地府的重要之处显然已落入了杨兰的掌握!
冥池祭坛万万不可失去,眼前这景象分明是冥河派到了十分危急时刻,否则岂会容许妖魔占了祭坛?
上了仙岛之后,腾腾仙云环绕的灵花仙岛此时遍布大小妖精,漫山漫谷的妖精如饿狼扑食一般哄抢起来,什么石碑石柱、石像石桌、法阵禁制、灵花异草、玄碑法贴都有人上前去抢,群妖打打闹闹、骂骂咧咧,将偌大的灵花仙岛弄得一派混乱!
更有甚者,竟然拔刀相向、相互攻杀,你来我往,顿时一片血腥!
杨南跟在赖哈后头,避开各个凶狠妖魔直往灵花岛山门行去,此时群魔攻山,在灵花仙岛上空飘浮的百余座灵峰尽数聚拢于上清宫上空,秀美无双的上清宫如群峰之心、收拢诸峰,摆出一个鲜花阵式,各色灵光相继绽放、护住仙岛中心地带。
这灵花大阵非到万不得已之际,断然不会动用,眼看虚空中那花瓣绽开、灵光如罩的情形,杨南心中不禁沉了一沉!
赖哈入了山门之后,看到灵花灵树、灵石宝塔登时口水直流,他扯着杨南一通狂奔,专挑那些粗重物件下手,灵花仙岛上有历代高手炼制各式法器,每一样都大有名堂,赖哈不过是一个低辈小妖,哪里见过这仙气腾腾、灵光迸射的宝贝?
他躲在一个无人角落,探手从腰间取下一个黑布袋子,对着杨南洋洋得意的道:“想当年,我老哈若不是时来运转、捡了一个乾坤袋的话,今天这横财就望之兴叹了!兄弟,快搬吧,你休管什么好的歹的、佳的赖的,尽管拔树推碑、挖地三尺,反正没人在意我们,不过,切记只可找粗重之物,万不可抢那好宝贝。”
杨南见那灵花大阵所放出的灵光十分厉害,大片妖魔围拢之下,灵光并没有半点减弱迹象,他有心多探查一下杨兰踪影,当即也不急着去见灵冲,赖哈流着口水,一脸欣喜的将杨南搬来的诸般蠢物一一装入他那‘乾坤宝袋’之中,只不过装了数十件体积庞大的物件之后,这号称能装天地的宝袋居然装不下了!
赖哈一脸愕然的望着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连声叹道:“唉呀,坏了!贤弟,这灵花仙岛实在富有,愚兄这宝袋实在装不下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宝山上珍宝无数,自家的家伙又不济事,赖哈虽不贪心,却不免有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之感。
杨南耸耸肩膀,无奈的道:“兄长只顾装这些蠢物,自然装不了许多,不若我们上前去看看,若是能抢到一本修仙妙诀,你我兄弟今后得道飞升便有指望啦!”
赖哈闻言极是动心,但他天生胆小,吹牛打屁倒还罢了,真要去跟其它凶魔厮杀,心中不免胆寒,他迟疑的道:“这……你我修为太低,只怕上去一脚便让人踩死,贤弟还算有几分力气,为兄这副身板……”
杨南拍了拍胸脯,慨然道:“兄长不必惧怕,有道是人无横财不富、马不夜草不肥,有我小牛在此,管教无人能近兄长三尺之内!若是要死,也让小弟死在兄长前头就是!”
赖哈也是光棍,当即一咬牙,道:“好!我畏缩了几百年,今日撞上这么一个大机缘,若不抢本仙诀来,今后哪有出头之日?好兄弟!你我二人今后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寻常妖怪若想获得修仙妙诀,无非要拜入人族山门修道,一来年深日久、劳苦功高之际,宗门才有可能赐下功诀,二来根骨不俗、立下大功之际,掌门正式将他收入门下。
这两种方式哪里轮得到赖哈这等低微妖精?
杨南领着赖哈,暗使神通一路横冲直撞,推开密密麻麻的妖怪,果然冲到了上清宫外围的宫殿前,这里比起山门处又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无数妖魔各使法宝,你来我往,彼此酣斗不休,抢法宝、夺功诀、收灵石,一时间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端是好生惨烈!
叫的叫、吼的吼、骂的骂、抢的抢,一时间飞剑当空、法宝轰地,稍不小心就要丧命在不知哪里飞来的法宝之下!
赖哈看得心惊胆战,对杨南道:“贤弟啊,你看这些狠妖精个个不是善类,你我二人上去,一剑下来就要没命,还是趋吉避凶、速速退开才是。”
赖哈正暗自气馁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讥笑道:“我说蛤蟆,你居然也有胆子到这灵花内殿来,就不怕别人一脚将你踩死?”
说话这妖精长得与赖哈七分相像,只不过,赖哈身上遍布青色疱子,说话的妖精身上却是黑色疱子!两个妖怪若是站到一处,实在是像一对孪生兄弟!这黑色疱子的妖精望着癞蛤蟆,露出一脸不屑鄙视之色,好似看到冤家一般!
第二十章节 现身!
赖哈一见来人,当即反唇相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蟾蜍,你能来,为何我却不能?”
蟾蜍蛤蟆,本是一对冤家,两人同是冥河中的不成气小妖,往日鸡毛蒜皮、多有恩怨,此时一见,更是份外眼红。
蟾妖丑脸上满布黑色小疱,嘿嘿厉笑道:“蛤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我有冥河老仙倚仗,你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居然也敢来找死!往日你溜得倒快,今日叫我撞见,算你倒霉!”
赖哈天生胆小,唯独不惧这小小蟾妖,他嘿嘿一笑,转头对杨南道:“贤弟,这蟾妖竟敢欺辱于我,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杨南不耐与这些小妖纠缠,当即目露威芒,凝望着那蟾妖,厉喝道:“滚!!!”
这一声厉喝声量惊人,配上杨南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可怕威势,直令蟾妖倒退连连,他一脸惊惶的望着腰阔膀圆的杨南,心中又惊又疑,道:“小小牛妖居然也有这般大的气势?你想唬我?好汉也怕狼多、我怕了你怎的?小的们,给我上!”
“杀呀!!!”蟾妖一声令下,身后涌来十几个鱼虾鹿獐的小妖怪,这些小妖各挺刀枪,就要一拥而上,赖哈一见对方人多势众,急忙扯着杨南道:“贤弟,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蟾妖仗着地理人熟,早一步投靠了冥河老仙,我们还是先退为妙。”
杨南哪里会把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放在眼里,他随意拾起地上一根无人问津的大铁柱,这铁柱足有千斤之重,杨南将这铁柱执在手中,重重往地上一顿,十丈地面登时猛的晃了一晃,灵石铺就的坚固地面都断裂开来!一团浓重烟尘袅袅升起,显得十分威猛!
杨南嘿嘿笑道:“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我一柱扫下,若是不死,便任凭你们处置!”
“我的娘耶……这牛妖好大的力气!”
众小妖一见那根铁柱足有一尺之宽,登时面面相窥,他们哪里敢上?这千斤铁柱一扫而过,只是坚固岩石也要变成齑粉,他们修为低微,哪里禁得起杨南一砸?
蟾妖见这牛妖力气惊人,心知眼下讨不到便宜,便悻悻望着赖哈道:“小爷忙着侍候老仙,懒得与你这混帐计较,你且给我小心,稍时有空,我便唤老仙来收拾你!”
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蟾妖带着小妖落荒而逃,赖哈却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他不曾想到自己新收的小弟居然有这般大的力气,光凭这一根铁柱,就是师级妖魔也要畏惧三分,这一下,他可算扬眉吐气了。
杨南手握铁柱,带着赖哈穿过重重殿宇,所过之处无不是见妖怪你争我斗、血腥博杀,到得灵花仙岛中心,上清宫大门之前,却见此地气象与外面又是不同!
各种妖魔并列一处,各使法宝飞剑,向那百座灵峰轰击不休,领头的赫然便是法宗尸、丹、符三宗的道士!
半空之中,阴云四荡,各类僵尸足有十数万,刮起阴风猛向灵峰扑击,显丹宗各派弟子借丹成形,凝成妖身,与灵峰上的冥河弟子互斗难止,符宗各种符将、甲巾力士、风雷电火尽数出手,一时间喊杀声此起彼伏、斗得如火如茶。
杨南仔细一看,却见冥河弟子仗着灵花大阵护阵灵光,稳稳挡住来袭之敌,三派弟子带着无数妖魔仗着人多,也一样不弱下风,一时间倒是一个对恃之局。
只是,不见冥河派灵冲等尊者、圣人现身,更不见杨兰、灵根、修罗迦言等人的踪影,不知是否在灵花大阵之内大战,还是另有图谋?
两方修士各有死伤,半空中不时间发出声声惨叫,鲜血尸首如雨点般坠下,赖哈看得直吞口水,扯着杨南连声道:“贤弟,这两方狠人都是厉害无比,我们且站远些才是。”
杨南有心进入灵花大阵探个究竟,闻言道:“兄长莫慌,你且躲在广场水池中稍待,小弟且上前去抢一抢真法妙诀,若能得手,再来寻兄长一同退走,如何?”
赖哈虽然胆小,却也义气,闻言只是摇头道:“贤弟啊,你我乃是妖身,就是修不成仙,也有千年好活,何必上去送死?你不如随我回冥河洞府中逍遥自在,我那洞府虽然简陋,但也舒适,有了这一袋宝贝,来日去坊市换本低等功诀还是有的,只要为兄有的,断然不会亏待贤弟。”
这蛤蟆虽然不中用,但对杨南也算真情实意,一个一个贤弟叫得极是亲热,两人倒也算是投缘。
杨南心中闪过一丝暖意,摇头道:“既是如此,兄长且先退去,我有力气在身,要退也容易。”
赖哈见杨南不走,当下也横了一条心,道:“也罢,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贤弟若执意要去,为兄岂能逃走?此处有一个灵泉之眼,我使个变化,便在这泉眼处等你就是,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个收尸之人、不做那孤魂野鬼。”
蛤蟆根本不看好杨南真会抢来什么仙法妙诀,他得了诸多好处,也对杨南生出几分真情,杨南呵呵一笑,只好点头同意,这赖哈摇了摇身躯,陡然间化为一只青绿蛤蟆,呱呱叫了数声,跳进广场泉眼之中,一双大眼兀自望着杨南叫道:“贤弟早去早回,莫叫我好等!”
杨南摇头一笑,踏起祥云,瞬间摇身化为本相在空中站定,四方征战的妖魔眼见上清宫半空中突现圣人祥光,一时间大惊失色,杨南微微一笑,舌绽惊雷,道:
“何人胆敢在我道家仙岛放肆?还不给我滚!!!”
法宗叱神,声若惊雷,于厉声之中,摧人神魂!
杨南这一喝,法力低微的妖魔登时间如雨点般掉落地面,宗师以上的妖魔更是面露骇然之色,不知这个道家圣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唉呀……冥河派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圣人,我们快快逃命吧!”
“不要怕他,法宗圣人尽数败于圣主之手,这个只怕也是充场面的,我等宗师尊者如此之多,千千万万堆将上去,累也能累死他!兄弟们,上!!!”
群妖心惊胆战之际,一个凶悍妖尊厉声大喝,登时有无数妖魔立时响应,只见半空中各种法宝陡然转向,如一片垂天之云般黑压压的向杨南轰了下来!
法印、灵刀、飞剑、符印、尸鬼,无可计数的各种法宝如雨点般向杨南急射,杨南摇头一笑,眸中神光瞬间大炽,他屈指轻轻一弹,道:
“我兵现世,天下无兵!”
轰!!!
一轮烈日在万点灵光中缓缓升起,这轮烈日挟着一股可怕的撕裂狂搅之势,放出万千金光,将来袭的法宝绞成片片碎粉,缓缓从空中洒落。
什么法印、灵刀、飞剑之属在这可怕的烈日之下如同纸糊一般,无数妖魔被毁了法宝,个个心痛失声大叫:
“我的蛟龙印!!!”
“我的精金剑!!!”
“我的吞龙索!!!”
“休要叫唤,便让你们随法宝一同去吧!”
杨南呵呵一笑,轻轻一指,霸兵玄黄之上片片铁叶增大无数倍,根根森然戟立的铁叶上暗红光芒大盛,这暗红光芒陡然间化为一个恐怖血网,瞬间将千多个妖怪笼在当中,一股无穷撕裂之力闪过,一千多个妖怪已然爆裂开来、化为一逢血雨被霸兵玄黄吞噬!
只不过眨眼之间,一千多个凶悍妖怪便命丧当场,兵家圣人这种恐怖法力,当即令无数妖魔心中寒气大升,杨南掌托烈日,凝望着远近无可计数的妖怪,淡淡道:“何人还要前来送死?嗯???”
群妖面面相窥,不敢应答之际,灵花山峰上却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杨南虽一击立威,心中却更加疑惑,围攻冥河本有杨兰、灵根、修罗迦言在,为何此时不见一个出现?
正在此时,空中有人长声叫道:“来者可是通天教主?”
杨南抬起头来,见头顶花瓣一般的灵峰迸开一个阵门,一个清秀道士正向自己躬身施礼。
杨南一见来人,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虚元师侄,多年不见,风采依然。”
虚元面露苦笑,连连摆手道:“教主乃我道家第一人,今日幸得教主来援,否则冥河灵花仙岛只怕要毁于一旦了!”
两人站定半空,将满岛群魔视若无物,群魔战又不敢战、退又不甘心退,一时间各执法宝,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杨南目顾四方,对虚元道:“灵冲师妹何在?灵花岛禁制森严,怎的落到这般光景?”
虚元长叹一声,将杨南引入灵花大阵之中,口中道:“教主若是晚来一步,只怕灵花大阵也要保不住了,我派两位圣人重伤未愈,掌门与诸位师伯又去了冥界地府,如今灵花仙岛只剩下灵觉师伯坐镇,我等实在是独木难支……”
杨南听得一阵愕然,道:“根基不稳、香火将断之际,灵冲师妹居然抛下灵花仙岛去了冥界地府?”
第二十一章节 擒魔圣!
冥河派到了如此危急关头,灵冲竟然还去冥界,杨南一怔错愕之后,登时想到:想必杨兰已然夺去了灵花岛底下的玄宇阴轮,现在正往地府去找元衲去了!
冥界三宝,不可轻动,若是有半分闪失,阴曹地府便不复存在!
杨南微微变色之间,虚元一脸苦笑的道:“杨兰握有四神兵在手,联手一击之威无人可挡,我派祖师力阻之下、重伤而归,不仅阴轮被夺、就连地府也有泯灭之忧,掌门急入地府寻地藏菩萨商议对策,杨兰却也紧随其后,此时不知掌门生死,满门弟子心中正惶惶不安……”
杨南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便斩破群魔、直入地府,看看杨兰究竟有什么本事!”
“魔圣来了!这下有救了!!!”
两人说话之际,远近无数妖魔一阵涌动,一个黑衣男子身笼浓重黑云,缓缓从冥池祭坛方向飞来,看到这个黑衣男子现身,群妖畏惧之心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加疯狂的轰击起灵花大阵来。
“杨南,天命已归圣主,你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挽回败势,何必如此固执?”
黑衣男子到得杨南身前不远处,面庞露出一丝冷笑,冰冷若雪的眼眸之中满是杀机!
杨南手握霸兵玄黄,指向修罗迦言,道:“来吧!先斩了你这魔孽,再斩去你主人一个化身,看看天命在谁?”
“好!我倒要领教一下造化威能!”修罗迦言生性冰冷残酷,天生嗜血狂暴,此时也不与杨南多言,手中那柄修罗魔刀燃起熊熊魔火、如匹练长虹般向杨南斩了下来。
修罗魔刀不知凝炼了多少冤魂厉鬼方才能成形,此时被修罗迦言全力催动,只见半空之中万千冤魂凄惨嚎叫、阴云四荡,威力当真可惊可怖。
杨南微微一笑,掌中霸兵玄黄大放光明,一瞬间化为一轮散发着炽白光辉的绚丽骄阳,炽热的白光笼罩天地,道道光芒如针如网般飞迸而出,迎向修罗魔刀之时,电光石火间已然狠狠相撞!
轰!!!
霸兵玄黄化出的烈日与修罗魔刀一撞之后,霸气更烈、白光更浓,无穷疯狂撕扯之力陡然间将虚空中的冤魂厉鬼扯得碎裂开来,竟死死的将修罗魔刀压得抬不起头来!
“好霸兵,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兵!”
修罗迦言眼见自己好不容祭炼而成的修罗魔刀被霸兵玄黄压制,面上微微变色之后,忽然间疾捏魔诀,冷喝道:“无上真魔、须还因果,轮回颠倒、业力已生!”
轰!!!
可怖的修罗魔刀应声化为三千个形容古怪、狰狞可怖的凶魔,这一个个凶魔身上笼着一层虚无鬼影,每一个鬼影似虚似实、似真似假,隐隐之中散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气息!
“因果业力?你居然修成了因果业力?”
杨南忽见修罗魔刀居然变出三千魔头,更诡异的是,这三千魔头身上竟然带上了一丝修道中人无不畏惧的因果业力!
因果业力本是冥冥果报之物,等闲之人见到也要避之唯恐不及,修罗迦言居然能用法宝祭炼而出,手段果然是离奇诡异!
修罗迦言凝望着自己身周盘旋的三千业力魔头,微微冷笑道:“杨南,谅你道法通神,也难逃业力噬身!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才能破去我这业力魔头?”
他得意笑声之中,杨南却哑然失笑,修罗迦言炼成业力魔头,若是对上其它圣人、哪怕是仙人也要忌惮三分,但是对他来说,因果业力算得什么?
杨南收起霸兵玄黄,负手温然笑道:“修罗迦言,你既是如此有信心,我便让你这业力魔头撕扯我之道心,也好让你死得甘心!”
“好!你既然不知死活,我便成全你!”
修罗迦言怒从心起,手中微微一指,三千业力魔头发出一声声惨烈嚎叫,猛的向杨南扑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业力魔头冲到杨南身前,血腥可怖的魔手魔爪疯狂撕扯,杨南身上造化之环嗡然放大,牢牢护住身周,任三千魔头如何扑击,也近不了他身前三尺范围。
修罗迦言见杨南护身法宝如此厉害,登时面沉如水般冷喝道:“业力噬身,无物防身,给我吞!”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娘子……你怎能弃我而去?”
“将军……末将死得冤啊!”
万千幻象、似实似虚,无数人辛酸苦辣、悲欢离合一时间化为可怖业力向杨南扑了上来!
这因果业力乃是冥冥果报实化之物,修罗迦言不知杀了多少凡人才勉强凝出少许,他仗着这丝业力威芒更是所向披靡、无人不惧!
杨南神情怜悯的看着那一个个佝偻老者、稚龄幼童、书生女子平民百姓好像视造化之环为无物般向自己走来,他长长叹息一声,摇头道:“生机化苍生万物,死意灭亿万众生,天道本仁还是天道本恶?修罗迦言,你只是小小一个魔圣,居然也敢杀戮千万人强夺业力因果,这等恶业,必遭反噬!”
修罗迦言见到杨南被业力缠身、因果纠结的景象,登时嘿嘿厉笑道:“魔界血狱、惨不可言,人界坐享无穷灵气,岂知我魔界众生之苦?杀光人界苍生,我魔界方能坐此界之主!杨南,你受死吧!!!”
“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杨南摇头冷笑之中,那一丝丝足令天下修士退避三舍、畏惧不已的因果业力居然穿过杨南身躯,半点也没能伤到他,好像比起三千魔气纵横的魔头还要不如!
“不可能!!!你……你居然不怕因果业力?”
修罗迦言本来得意之极的面庞忽然间变得一片呆怔,他看着在杨南身周穿梭往来的业力虚影,却听不到杨南发出半声惨叫,一时间不禁愕然当场!
只要是三界众生,无一不惧因果业力!
纵然是修成仙人,前世也曾在三界轮回留下痕迹,有痕迹便有果报,这种冥冥法则就是斩断尘缘的仙人也不能例外!
杨南微带怜悯的望着身周那凄惨可怜的业力虚影,低低叹息道:“昔日青颜体内有八千多万因果业力,其业力强至凝成因果之剑,一剑之下仙人也要泯灭,彼时之因果剑我尚不惧,区区三千业力又能奈我何?”
修罗迦言心头一片寒凉,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有如此神通?”
杨南微微一笑,凝眸道:“我来自彼岸,此界因果与我何干?我无前世在此、无因果可循、无业障可依,来去清白、一身无所牵挂,修罗迦言,你的末日到了!”
修罗迦言心中大恐,他连修罗魔刀都顾不上转身便想飞遁之际,杨南一声冷笑,道:“往哪里走?”
他身上飞出一面神光凛凛的照妖镜,这镜光飞临半空,牢牢定住修罗迦言法身令他不能变化、无极法牌一声轰鸣降下降魔金光、葫芦拂尘化为漫天青丝缠住魔身、兜罗垂天冠上各式灵珠一齐迸发雷电风火,诸般法宝一齐使力,牢牢将修罗迦言擒拿了回来。
“魔气噬天、谁能困我?”
修罗迦言怒目圆睁,身上魔气时涨时消、无穷魔境顿生恐怖气象,魔气吞吐之间,牢牢抵住杨南各般法宝轰击,隐隐有脱身遁逃的迹象。
杨南嘿嘿一笑,道:“好个凶煞魔圣,我这几样法宝降不住你,但你却定然逃不走!看我后天人种袋!”
杨南一声轻叱,腰间混沌袋陡然间飞入空中,张开一个混沌漩涡,将修罗迦言吸入袋中世界、受那无边混沌气折磨去了。
两个圣人比拼,最后修罗迦言竟然折在杨南手下,攻山群魔登时气势大沮,轰击灵花大阵的威势也瞬间减弱,更有胆小的妖魔转身飞遁便逃,大有亡命狂奔的架式。
虚元见杨南今日斩了一个魔圣,脸上又惊又佩,连连叫道:“教主神威,天人共敬,这魔圣好不厉害,当日便是我派祖师也要退让三分,哪想到今日却死于教主之手,实在是大快人心!”
杨南收起混沌袋,依然系于腰间,闻言摇头笑道:“修罗迦言可不是那般易消亡,更何况他一身魔气凝成魔云,法力无穷无尽,只是吃了我法宝的亏罢了,若是我人种袋中呆个千年,才会真正化为袋中混沌之气、助长我法宝威力。”
虚元呵呵笑道:“那也无妨,落入教主囊中,便如落入天罗地网,谅他魔功惊天,也难以遁逃,这下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我冥河派无忧矣!”
杨南手指一指远近无数妖魔鬼怪,笑道:“这些不成气候的妖魔,便交给我那十万龟甲兵与魔门弟子来处置,想来他们也快到了。”
杨南正说这话之际,忽听一阵山崩海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远远冥河之中忽然飞来一大片火光飞云,这团庞大火云落到群魔之中,忽然间爆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可怖响声!
这一团火云瞬间不知打死妖魔千千万万,满山妖魔顿时空出了一大片,宽阔冥河之上,陡然间多了一百多艘庞大军舰,那可怖的火云正是丹宗各种火炮,这威力恐怖的火炮足有成千上万门,一齐轰击之下,当真有山海变色之威!
第二十二章节 独闯地府!
轰轰轰!!!
蓝龙巨舰挟着丹宗火炮之威,数次齐射之下将偌大的灵花仙岛轰得一阵震颤,遍布全岛的各类妖魔一时间都停止争抢宝贝,心惊胆战的望着天空飞来的一朵朵可怕火云!
万炮齐射、威力莫匹!
蕴藏各种风火雷电的丹丸落到妖魔群中,冰火雷电四散爆射,顿时刮起一片腥风血雨,这可怕的丹丸每一颗都似是一个宗师级高手自爆,万个宗师法力一齐爆开,威力当真挡者披靡!
一轮炮击,倾刻打死妖精千千万万!
数轮火炮轰击之后,围岛妖魔胆气已丧,一百多艘蓝龙巨舰一字排开、将冥河河道封锁起来,无论天空水面、岛中岛外,那一尊尊印有道家符录的巨炮好似屠夫手中的利刃、正散发着骇人的光芒。
只要有妖魔从水上、空中逃遁,必然难逃这可怖巨炮一轰!
任你强如宗师尊者,如何能敌这毁灭之威的无数巨炮?
借巨炮之威,四艘超级龟背铁甲连环船到得岸上,瞬间化为十万龟族战士,在魔门精英弟子的率领下层层向灵花仙岛推进、一时间与岛上妖魔激烈碰撞、卷起无边杀戮气息!
十万龟族战士战力惊人,身上所带的九元龟甲阵防力极强,魔门精英弟子更是个个凶悍,杀人夺命乃是拿手好戏!
松散的妖魔碰上这两支训练有素的生力军,一时间被打得漫山漫岛四散奔逃!
杨南在半空中见灵花仙岛满目疮夷的可怖场景,转头对虚元告罪道:“情急之下毁了仙岛,他日重建,由我真君庙一肩承担,得罪之处,尚请海涵。”
虚元眼见围山的数十万妖魔倾刻间便成了丧家之犬,他心里哪里会有半分怒意?闻言只是连连摇头道:“久闻教主手段高强,今日初见,果然名不虚传!区区小岛何足道哉,倒是教主这一番恩德实是无以为报!”
若没有丹宗火炮、皇家舰队助阵,想破这数十万妖魔实在困难,虚元乃是精明之人,如何会不知轻重?
杨南呵呵一笑,道:“灵花仙岛乃是冥河根基,经万炮齐轰之后,他日重建仙宫所需灵石无可计数,幸好我昆仑、真君两派皆有富余,只要灵冲师妹不计较,我定会还她一个一模一样的仙岛就是。”
杨南乃是道家之主,更是斩情道姑钦定的灵冲道侣,他就是真毁了冥河也无人可以质疑,此时一脸负责的神情更是让冥河弟子心中暗暗赞叹。
虚元凝望着满岛在火炮下逃窜的妖魔,微微叹息道:“玄宇阴轮已失、极宙阳轮眼看也要不保,失了凝聚一河灵气的神器,我冥河派纵然重建,也远无昔日气象!我冥河一派得失尚不要紧,若是冥界三宝有失,让亿万厉鬼荼毒九洲苍生,那才是罪莫大焉,教主,如今岛上形势缓解,还请教主前去地府斩灭杨兰!”
冥河派坐镇冥河,首要之务便是看守人鬼两界入口、防止地府厉魂返回人间,如今冥河派根基动摇,冥池祭坛为妖魔占据、冥界三宝眼看不保,不仅虚元心急如焚、任意一个冥河弟子也是惶惶不安!
要知道,冥河派本为苍生立德、顺天行事,如今若是让亿万冤魂闯入人间造出无边杀业,冥河派才是天下罪人!
杨南也知形势严重,当即点头道:“好!我便去地府看看,此处妖魔虽然士气已沮,却也不可大意,只可待我麾下龟甲兵杀到灵花大阵处、再里应外合一并剿灭妖魔,万万不可轻身而出。”
杨南虽然急着想入地府,但也知道冥河派如今更不容有失,他一一叮嘱之下,虚元等冥河弟子一一应了下来,杨南随即纵起祥云,径直飞向冥河祭坛入口。
蓝龙巨舰除了灵花大阵未曾轰击,就连冥池祭坛也一个不落的轰了一遍,杨南落到宏伟祭坛处,却见此处柱倾屋折、梁倒碑斜、一派凄惨景象。
守卫祭坛的凶悍妖魔或死于丹宗火炮之下,或心中生惧逃去无踪,偌大的宏伟大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青色悬空巨门依然光华流转。
杨南飞入青门之中,只见冥池通道内剑痕处处、法阵破碎,通道内的法宗禁制悉数被人破去,好似经历了一战惨烈大战一般!
“灵冲师妹定是率本门精锐高手与杨兰大战,故而连这冥池通道也损毁了……”
杨南眼见冥池通道内留下的可怕痕迹,心中升起一丝焦燥之意!
杨兰有本事破了灵花仙岛、强夺玄宇阴轮,最后强到连冥池通道也不放在他眼里,灵冲只是初成圣境,虽有诛邪剑等诸般法宝相助,却也未必是杨兰、灵根的对手!
当日斩情道姑早有言语,不惜赐以极大恩德,只求杨南在冥河派危难之际施以援手,如今若是灵冲有个闪失,他怎能对得起已然逝去的斩情道姑?
杨南心急之下飞掠如电,造化之舟经他全力催动,晶莹璀璨之光如虹光掠影,快至难以置信的程度。
连连过了丰都鬼城、奈何之桥之后,无边阴云的大地上,终是见到了昔日曾经做客的血池地狱!
昔日大小血池无数,内中受苦受难的厉鬼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个鬼影也不曾见到!
整然有序的血池城占地足足有千里之广,然而,杨南飞了数圈,却不见半个鬼兵鬼将出现!
“鬼王冥常何在?怎的一个小鬼也不曾见到?就连奈何桥上的鬼差也不见踪影!莫非……”
杨南望向无数大小地狱的尽头、极西处的一抹佛光升起之处,心中闪过一丝不详念头,冥常居然不在血池地狱,那魂真、曲殇、邪骨、恶罗、寒玄等十八路鬼王想必也不在各自地界之中!
他们会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冥界之心、造化神殿!
杨南上一次来,是友非敌,这一次来,有杨兰这个灭主在,众鬼王与他是友是敌可是未知之数了……
杨南面沉如水,驱动造化之舟疾速向极西之处飞去,越过阴山雾海、无边地狱,飞了许久之后,终于看见了地府厉鬼的踪影!
剥皮鬼、怅鬼、恶鬼、小鬼、大鬼……
鬼兵鬼将、鬼子鬼母,数不清的鬼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千万里土地塞得满满当当,各类可怕的冤魂厉鬼果然是分成十八个不同旗色的阵营,彼此之间井然有序、互不侵犯。
但是,这一个个森严的鬼兵之营却隐隐布成包围之势,将造化神殿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阴空上头也布满了各类凶悍厉鬼!
杨南身笼的圣人祥光早就惊动亿万冤魂厉鬼,他疾冲而至之时,早有凶悍鬼将出阵厉喝道:“来者何人?”
杨南身躯一晃,收起造化法舟,微微冷笑道:“贫道昆仑掌门昊玄,你是哪个鬼王麾下?”
那鬼将见杨南法力惊人,当即收起三分傲然之色,微露恭敬的道:“原来是上仙驾到,小将乃是刀山地狱邪骨大王麾下,上仙突临鬼界,不知有何贵干?”
“邪骨鬼王?”杨南凝眸回思,忽然笑道:“可是有一身浑金鬼骨的刀山之主!小道与邪骨鬼王原是故人,贵将可否带小道前去相见?”
那鬼将心知人间道士极是难惹,他有心放杨南过去,但奉了严命在身,终是不敢随意放行,道:“上仙且请稍待,鬼王入了造化神殿,如今不见回转,上仙与大王既是故人,不如等大王归来之后,再去相见也不迟!”
杨南好言相对,怎奈这鬼将却始终不肯放行,杨南微一凝眸,煞气大炽,冷笑道:“贫道有急事在身,谁人挡我,我便教谁形神俱灭!给我滚开!!!”
一轮烈日在杨南手中突然升起,这灿灿白光在阴暗地府之中宛若黑夜之中的朝阳,可怕的光芒绽放之间,远近的大小厉鬼无不骇然色变、退让不迭。
一轮白光飞过,近处的厉鬼瞬间个个惨叫着化成无数光点消失,这一击之下,便是千百个鬼魂形神俱灭!
那鬼将心中惊惧,边退边叫道:“上仙息怒……上仙息怒!不是小的有意怠慢,而是大王曾言,谁若敢进造化神殿,十八路地府鬼军必要倾力相攻!上仙还是好生思量才是啊……”
“贫道修成圣境,杀气已敛,不想今日锋芒不露,倒教人小看了去!”
杨南冷然一笑,足踏烈日朝阳,缓缓向众鬼围拥的造化神殿飞去,他身挟无穷白光,所过之处退让不及的厉鬼在这可怕白光绞杀之下,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
地府之鬼,不知亿万,此际尽集此地,当真是里十层、外十层,每一分、每一寸都布满了无数厉魂,杨南要入造化神殿,好似在平静池中扔了一个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十八路鬼兵鬼将发出凄厉嚎叫之声,各仗刀枪一齐攻了上来!
“杀不尽的厉鬼、诛不完的恶魂!尔等既敢围住造化神殿,想必心存歹意,我便杀出一条血路,看谁敢挡我?”
杨南见漫空飞舞的无数厉鬼如此不知死活,当即怒从心起,他身上九件无极道印法宝一齐飞出,布下九条垂天虹光横扫一片,霸兵玄黄放出万千白丝绞杀来犯之鬼。
第二十三章节 造化大殿!
圣人法力,杀心大起,寻常鬼类如何能敌?
这一番杀戮当真是横扫千军、万夫莫敌!
杨南幻起诸般法宝一路杀过去,不知多少凶悍厉鬼、恶形怨魂死在他手中。
人死为鬼、鬼死为灵,鬼类本是生灵魂魄凝结之物,好不容易修成阴身,再被斩灭之后,只好化为天地本源粒子、待造化之轮聚亿万之念后,方能成就一个个人身魂魄。
对于鬼类修士来说,此时再死,就是烟消云散,杨南杀心一起,便不再容情,他将身上法宝一股脑儿放了出来,倾刻间杀得群鬼鬼叫连天、厉嚎连连!
不管大鬼小鬼,哪里经得起他这道家兵圣、无边法力的轰击?
从外围杀至造化大殿门前,不知道有多少厉鬼被他轰得形神俱灭!这一场狠杀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无半点阻力!
十八路鬼军被杨南杀得心胆俱寒,到得最后唯有站在极远之处厉声嚎叫,再也不敢进前一步!
杨南落身造化大殿门前,收起各般法宝,敛起圣人祥光,大殿中一抹灿烂慈祥的佛光顿时笼了下来,满心杀机瞬间也不知不觉的淡了几分。
造化神殿,气象巍峨,大殿门前竖立的两尊菩萨相垂眉低眸,似是在凝望众生哀苦,一股慈悲怜悯之意油然而生。
‘不渡最后一鬼,不成世上之人。’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殿门前上刻着森然峭立的两行大字,这出自于地藏菩萨手笔的大字,道尽了他心中无穷慈悲之意。
“元衲……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杨南凝望大字一眼,心中微生叹息,也不管身后无数厉鬼畏惧、害怕神情,昂然便向大殿之中走去。
宽广无尽的造化大殿之内,果然立着十几个面色各异的鬼王,这些鬼王束手拱立在大殿之中,好似一个个看客,正看着殿上两人巍然对立!
整个大殿之中鸦雀无声,唯有一人声量如洪钟绕耳:
“法当尽、界当灭,众生无德,故有鬼界,地府之鬼便如众生恶业、实是难以数尽!地藏菩萨虽心怀慈悲,却不识天道轮回,有此一败,命也、数也!”
杨南听到这声音,心中猛然一振,抬眼望去,果见殿上说话之人身着铁甲、肩披黑红披风,手中握着一柄黑沉似水的大刀,不远处跟着三个神情阴冷、一脸肃杀的铁甲将军!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大将军杨兰!!!
这个杨兰,才是昔日长安之战中霸气冷酷的杨兰,与灭身古朴苍桑、仙身飘渺难测相比,这个杨兰更加真实、更加熟悉!
杨兰一出口,站在他对面,头戴轮回佛冠,身披锦澜袈裟和尚摇头微微叹息道:“灭主霸气冠绝天下,便是佛法也不能制之,贫僧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这和尚光头圆脸,说话之际露出一对小虎牙,平凡的面容上始终带着坚毅不移的神彩,可不就是昔日的元衲、今日的地藏菩萨?
此时站在杨兰身后的鬼王鬼圣足有十余人,而站在地藏菩萨身旁的只有盘血、冥常、灵冲等人!两方人马一对比,立时相见其绌。
杨兰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笑容,道:“地藏菩萨莫非是在说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地藏菩萨垂眸微微一笑,道:“不敢,灭主等同创世老祖,我佛虽尊,亦要不如,贫僧如何出言讽刺?只不过,灭主若无生、创二主相辅,亦是三界大患,大将军若想逞威风,还请尽得毁灭真身之日再来吧!”
杨兰面上虽笑,眸中却依然冰冷如雪,淡淡道:“佛家不打诳语,地藏菩萨既是败了,造化天轮从今日起便归我所有,你乃佛子,我乃灭主,此宝本是我旧物,如何做不得主?”
地藏菩萨淡淡一笑,道:“造化天轮乃玄帝之物,贫僧受镇狱明王所托,以佛法管辖这鬼界众生,杨将军如今已得鬼界神碑、阴德冥珠二物,若再夺去造化天轮,难不成想教我鬼界飞灰烟灭不成?此事万难从命!”
冥界三宝,不可轻动,动则地裂天崩!
地藏菩萨以佛法渡人,不擅与人相斗,对上真武仙境界的杨兰,并非法力、境界不敌,而是杀心不足!
杨兰也知这个和尚可败不可辱,真要拼将起来,这一界鬼众加上自己也未能在有造化天轮相助的地藏菩萨手中讨得便宜!
他心思转得极快,当即微微笑道:“冥界两大鬼圣皆入我麾下,图元献上鬼界神碑、阴虚献上阴德冥珠,十八路鬼王个个持戈相望、四顾不前,菩萨何必如此固执?
鬼界毁了便毁了,亿万鬼众若能籍此重回人间,菩萨也可解去诸般枷锁,从此天大地大,岂不乐哉?”
“图元……阴虚!你们两个修成鬼界大圣人,离真身鬼仙不过一步之遥!既是圣人,当知灭主之可怕!如今与虎谋皮、能长久否?”
地藏菩萨眼眸淡淡扫过杨兰身后不远处两个黑袍鬼圣,他目光好似大海一般不可测度,所过之处,两个鼎鼎大名的鬼圣竟然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惭愧的低下头来。
杨兰微微冷笑道:“我乃堂堂灭主,三界至尊!三界亿万生灵皆我子孙,鬼类修成不易,许他们回归人界正是应当,我生平行事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和尚,你今日就是舌灿莲花,也改不了他们心意了!”
“人界为阳、鬼界为阴,阴阳轮回,苍天之道,尔等摒弃鬼界、欲入人界,以鬼类阴身,可能长久否?如此短视,成为灭主爪牙,实在令人惋惜……”
地藏菩萨脸露慈悲之色,望着满殿大小鬼王合掌叹道:“天人魔鬼,四界分明,若让灭主收了造化天轮,鬼界从此泯灭,尔等便如丧家之犬、从此惶惶不可终日,如此糊涂,何苦来哉?”
群鬼听地藏菩萨说及家园,脸上无不是微微变色:眼下情形,杨兰分明占了上风,但地藏菩萨乃是镇狱明王,他与鬼界息息相连,杨兰抢了冥界三宝而去,鬼界众生若不能占据人界,真要无家可归了……
刀山地狱邪骨鬼王嘿嘿厉笑道:“多谢菩萨指点,不过,有创世灭主亲口答允,我鬼界众生也该离开这暗无天日之地、去往繁华人间享福,庸碌凡人凭什么能独占灵气人间?”
寒冰地狱之主寒玄鬼王低声道:“菩萨慈悲,可惜人间恶业无数,地府之鬼终是难尽,眼看三界大劫将至,到时灵气消减、万物萧条,最后三界同焚,何人能救?如今唯有灭主能挟我等同等彼岸、逃过大劫,得罪之处,还请菩萨恕罪才是。”
“三界大劫……此等无量大劫我佛早有法旨,到时自有解劫之人前来救难,尔等急病乱投医,更不惜弃了鬼界反投灭主,他日必定后悔不迭!”
地藏菩萨见众鬼王心如铁石,心知难以相劝,唯有长长叹息一声作罢,他精通佛法、通晓人心,早将地府众鬼看得通透,这些大小鬼王投向杨兰,一来是向往人间景象,二来是三界大劫将至,他们哪个想飞灰烟灭?
一旁身穿冥王袍、头戴冥冠的鬼王冥常怒声道:“菩萨何必与他们多说,这班小人早早便想重返人间,如今有杨兰这恶贼唆使,他们怎会顾念鬼界众生?”
身披大红锦衣的盘血老妖也凛然道:“小人受主人重托,护卫菩萨!门下三十余万弟子皆愿效死,如今冥界二宝已落入杨兰之手,造化天轮万万不能有失!菩萨,不若与他们拼了就是!”
当初杨兰驱使血存哄骗盘血去挡杨南,结果一战之下毁了盘血苦心经营的千载基业,此时盘血见到杨兰现身,新仇旧恨加起来,哪里还肯低头?
偌大的鬼界,如今只剩下鬼王冥常、盘血老妖二人还忠于地藏,两人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不足外头亿万鬼众万分之一,这般凄凉景象纵是悍勇之人,也不免心中生寒。
地藏菩萨摇头叹道:“灭主之威,尔等都已见识,我尚且要弱他一筹、灵冲师妹惜败一招,你们哪个能挡得住这真武仙锋芒?”
默坐于殿中玉椅的灵冲在灵泽、灵绝扶持之下,冷然道:“小和尚,你唠唠叨叨、好不罗嗦,若我师兄在此,定然会笑你又犯了呆性!这杨兰虽然厉害,我灵冲岂会惧他?倒是你,无端端失了降魔宝杖,倒教一帮小鬼欺上门来,这镇狱明王做得好没面子!”
灵冲挣开灵泽二人扶持,转过头来,一双眼眸望向杨兰,道:“杨兰,你若要战,灵冲自当奉陪,你毁我灵花仙岛,此仇不共戴天,有何招数便使出来吧!”
杨兰洒然一笑,摇头道:“图元你都战不过,还想跟我叫战?灵冲,冥河派法圣接连败在我手下,你小小年纪虽然得天独厚、成就圣境,却终是未能尽复昔日封神如意瓶威能,如今这般修为,放在我眼中,实在不算得什么!依我看,你还是过个千年万年再来与我叫阵吧!”
第二十四章节 鬼圣图元!
“你……!可恶的家伙,竟敢小看我?”
灵冲最恨被人轻视,当即玉面含煞,秀目圆瞪的厉声喝道:“诛邪童子何在?”
灵冲腰间诛邪剑红光一闪,半空闪现红衣诛邪童子,这童子一现身便杀机满面的望着一殿鬼众,好似一只恶虎望见一群绵羊!
诛邪神剑,专克恶鬼!
这一殿鬼众见到克星神剑显现,面上微带惧色,当即后退数十丈远、避开神剑锋芒。
灵冲将诛邪神剑盘于大殿半空,这破邪如神的神剑一现身,威芒如针般刺得众鬼王坐立难安,唯有两个鬼界大圣人、杨兰才安之若素,似乎并不惧怕这威力惊人的诛邪神剑。
杨兰摇头微微冷笑道:“赫赫诛邪,凛凛降魔,茫茫斩妖,你若有三剑在手,我便让你三分,如今只有一柄诛邪神剑,却也算不得什么……”
嗡!!!
杨兰话音未落,手中黑沉沉的霸者之刃已然劈斩出一道黑光,这道黑光挟着一股可怕的毁灭气息,似乎可以斩灭一切!
黑光如虹、划破长空!大殿穹顶应声划出一条巨大裂缝~
眨眼之间,黑刀之光与手执红剑的诛邪童子猛然相撞,轰然爆开万千火花!
轰!!!
整个造化大殿被这黑刀一劈,各种金刚法阵、护殿禁制尽皆松动,砖石墙瓦轰然倒落、处处崩裂!
诛邪童子硬接了这可怕之极的一刀,身上所笼的红光瞬间一黯,已然落了下风!
时过境迁,杨兰手中这霸者之刃比起当年在长安之际,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刀便斩得诛邪神光暗淡,实令满殿众人暗暗骇然!
“可恶!难道我灵冲今日命尽于止?”
灵冲暗暗咬了咬牙,心知今日杨兰的实力已远超自己,她与元衲一样,都有最后拼命招数未曾使出,元衲可以号令造化天轮脱体轰击,她却可以化为封瓶真身与杨兰一较高下!
只是,这两样手段若是动用,后果极其严重,但此时危急情形,由不得她再犹豫下去了!
“天地戒律,森然而立,故其恶者,封禁万年,故其善者,得成逍遥,此乃……”
灵冲强硬支撑,正要化出封神如意瓶真身与杨兰斗得你死我活之际,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师妹,这一仗不若让为兄试试?”
“师兄???”
“杨南???”
“通天教主!!!”
杨南一出声,灵冲、地藏、杨兰一齐变色,灵冲与地藏是又惊又喜,杨兰则是惊怒交加!随侍地藏身后的盘血、冥常二人更是脸露狂喜之色!
眼下这形势,除了纵横世间、赫赫威名的通天教主,谁人还能挡得住杨兰?
杨南放出圣人祥光,缓缓走上大殿之中,望着灵冲、元衲二人微笑道:“一番急遁,总算赶上这场盛会,师妹、元衲还请勿要见怪。”
灵冲收住神通,一脸惊喜的连连跺脚叫道:“坏师兄,你若再不来,我与元衲便要做鬼了!”
杨南见灵冲虽成了堂堂掌门,在自己面前依然是小儿女般亲切神态,他心中闪过一丝暖意,陪罪道:“东海之战,险胜一招,拖延时日太久,故而来迟了,师妹千万莫怪。”
灵冲未及答话,地藏菩萨却抿嘴笑道:“不怪不怪,不迟不迟!来得恰是时候!”
灵冲瞪起秀眸,嗔怒道:“小和尚,我还没说不怪师兄,你怎的又知道了?”
地藏菩萨见好友现身,心中一块大石已然落下,他合掌微笑道:“该知道的和尚一定知道,不该知道的,和尚也从不知道……”
三个好友知己再次在造化神殿相见,彼此之间那亲密无间的感觉依旧如昔,灵冲依然天真可爱,元衲依旧淳朴木讷,杨南亦是风采依然!
在彼此的眼中,没什么冥河掌门、通天教主、地藏菩萨,有的只是一股发自真诚的真心真意……
“杨南,你怎的会在此处?莫非……?”
杨兰忽然见到杨南法力高深莫测、修为突飞猛进的模样,不禁暗暗猜疑,他三身之中,唯有灭身实力最强,眼下灭身踪影不见,倒是看到杨南,怎不令他疑云大升?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杨兰微微一笑,道:“东海一战,我不胜、你不败,不过,十二叔手段神鬼莫测,倒教人心生佩服。”
杨兰面上疑色一闪而逝,凝眸冷笑道:“纵然你来了,也难改变造化天轮归属!你既要替地藏出头,那便请吧!”
人身杨兰与灭身杨兰性情大不相同,这个杨兰生性阴沉冷酷、心志狠辣卓绝,可谓霸气四溢的人物!
杨南望着一殿鬼王、鬼圣,微微叹道:“魔界图我人界疆土,人魔大战千万年不知死伤凡几,如今鬼界众生也有意染指人界,难不成将我人界俊杰视做死人不成?”
他身挟圣人祥光,气息好似一柄绝世宝剑、凛冽锋芒直逼人心,众鬼王眼见杨南不过一百多年不见,居然修成了世间顶级的圣人境界,心中更是个个骇然,一派老者模样的鬼圣图元却是微微一笑,应道:“鬼界阴暗,人界光明,众生皆可入人界而居之,何独我鬼众不能?通天教主之名早有耳闻,如今看来,境界也不过如此。”
杨南眸子寒芒大炽,嘿嘿冷笑道:“鬼圣图元?便是你打伤我灵冲师妹的吧?”
图元见杨南身上那可怕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一股凛冽锋锐之意似乎隐隐在撕扯神魂,他心中暗暗凛然,口中应道:“是又如何?”
“是就拿命来!!!”
杨南眸中煞气一闪,倾刻间已幻出霸兵玄黄,一轮灿烂烈日挟起万千白光向图元轰了下来!
谁伤了灵冲,谁就要偿命!杨南才不管他什么鬼圣鬼仙,在他神兵一轰之下,什么鬼圣也要化为乌有!
这霸兵玄黄天生自带的疯狂撕扯之力经杨南全力催动,连虚空中的气流都凝成无数巨大的狂暴漩涡,无数可怖漩涡凝成一个庞大的法力天罗,直直向图元罩了下来!
“好厉害的霸兵玄黄!”
图元眼见这等威势,面上微微变色,身上飞出一百多杆万鬼血幡,幻起条条黑气与白光抗衡。
他本是鬼界屈指可数的高手,这一百多杆万鬼血幡一出手便是漫天鬼影,无数冤魂厉嚎声中,一尊长达十丈、狰狞可怖的鬼神跃出虚空,一拳轰向霸兵玄黄!
阴鬼炼至极处,可换阴实真身,这尊鬼神已炼得状若真人,配以身上无穷阴厉鬼气,当真威风凛凛!
白光黑光,瞬间碰撞,所迸发的恐怖气息压得造化大殿格格作响,鬼神一拳拳轰上霸兵之光,其悍勇之处,亦是不逞多让!
杨南见这万鬼血幡威力惊人,所幻出的厉鬼个个皆是阴身实体,当中的那一尊血幡鬼神更是接近于鬼仙的实力,他微微冷笑之中,气势陡然一变,身与兵合、气与势合,霸兵玄黄滴溜溜的转到他头顶上空,猛的一缩,忽然吐出万丈光芒!
阳煌一式!!!
轰!!!
我为天,我为阳,光临大地,何人能当?
霸为体,灭为体,天日已临,天罗地网!
这一式阳煌神光破开造化大殿穹顶、冲开层层阴雾,竟然如一轮真正朝阳般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光辉来!
无尽泯灭、无穷燃烧的威势之下,一个个真身厉鬼在白光中惨叫着消融为点点灵光,图元疾催鬼气,助长血幡鬼神气势,怎奈阳煌之威正是鬼类克星,这光临大地、普照天下的光芒岂是一尊小小鬼神所能抵挡?
不过眨眼之间,血幡鬼神烟消云散,图元惊得连连后退,他本来已是修至无我境界的鬼界大圣人,修到这般境界,早就不怕天雷正法、不惧破邪法宝,但是杨南强借天地意志的可怕威能,却由不得他不惧!
杨南身在半空之中,挟万丈光芒,垂首凝望着图元冷笑道:“小小鬼怪,也敢称王称圣!今日我便先灭了你,看看谁还敢图谋我人界疆土?”
轰!!!
杨南身形一晃,已然挟着霸兵玄黄如流星坠地、带着璀璨绚丽的光芒向图元轰了下来。
兵家圣人全力一击,世间能挡者廖廖无几,图元纵然修至圣人大圆满,天性之中也惧怕煌煌天威,他被杨南气机笼罩,无处可逃之下,只得心中长叹一声:‘我命休矣……’
“好侄儿,手下留情呀……”
正当杨南一式轰下,势要将图元轰得灰飞烟灭之际,远处杨兰忽然举起黑沉沉的大刀猛然一劈,这可惊可怖的一刀竟然硬生生将虚空划开一个破口,一条深不可测的虚空裂缝瞬间产生,杨南轰下的万丈光芒只在一瞬间便被这条吞噬诸光的裂缝尽皆吞噬!
万千光华,一刀而灭!
杨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好刀!好神通!”
杨南收住威芒,挣开虚空裂缝撕扯之力,定在半空微微冷笑道:“早就料到你定然忍不住,你们一起上吧!”
杨南一招阳煌击败鬼界大圣图元,就连一旁观战的鬼圣阴虚都心中惶惶,其余邪骨、寒玄之流哪里敢上前找死?
众鬼神情惊惶之际,杨兰微微叹息道:“你先得我师尊太上感应七诀,后得霸兵玄黄,两者相加,本来实力就可纵横天下,再加上你绝世聪明、天人之姿,世间能敌者可谓屈指可数!侄儿啊侄儿……杨门有我之后,又有了你,你我天生便是死敌……”
杨兰微微叹息声中,却带着一股必杀之意,他身后的三将同时间掣出神兵,眼眸一下子变得热烈如火:
“枪破苍穹、怒荡天下!
诛杀异族、卫我九洲!
四海之内、不服者诛!”
枪龙、剑凤、戟虎三种异象从平夷枪、诛胡剑、征诛戟上猛然迸发,只在一瞬间,三股强大的气息尽数凝于杨兰身上,众鬼战栗之际,杨兰已然出手……
第二十五章节 真武仙!
武仙境,已是世间极致,真武仙便是天界仙人修为!
真武仙境界到底有多么可怕?
杨南只在下一刻便完全感受到所谓真武仙境界的恐怖!
杨兰手中那柄黑沉沉的霸者之刃还未斩下,刃上迸发的无数毁灭之力已然将四方虚空撕开一个个细小、可怕、黑暗的裂缝!
无数黑色裂缝好似一张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的可怕巨口,只要轻轻一碰,便能将杨南吞噬!
一丝丝泯灭消亡的可怕力量从这一条条微小的裂缝中渗透出来,好似一只只可怕的大手正在撕扯杨南的身躯!
恐怖的虚空裂缝尽头会是什么?
虚无?黑暗?死寂?
抑或是……彼岸???
杨南心中寒气大升,掌中霸兵玄黄已然迎向霸者之刃,以霸兵霸道撕扯之力,也远远比不过霸者之刃割裂虚空产生的裂缝可怕!
“真.泯灭!!!”
杨兰眼露狂热战意,手中霸者之刃尽夺三样神兵锋芒气势,黑色的大刀轰的一声划过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黑色光弧,刀光扫过,竟将虚空劈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轰!!!
这可怖的虚空裂缝猛然发出恐怖吞噬之力,一瞬间将霸兵玄黄散发的白色光芒尽数吞噬,杨南心中骇然之下,急速召回那一轮光芒暗淡的烈日,杨兰脸露冷笑,微微叹息道:“我霸者之刃下,从无失手,你虽有霸兵在手,岂能当我全力一击?”
轰!!!
黑色大刀刹那间斩在烈日之上,这一刀挟着无可比拟的威芒,竟硬生生将天下第一神兵一剖两半!
一轮烈日光芒一分为二,无穷光瞬间暗淡下来,杨南怒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血箭,杨兰这一刀不仅斩断了不世霸兵,也伤了他三分元气!
更可怕的是,杨南身周四方虚空尽是细小裂缝,冥冥虚空好似一块满布裂纹的水晶玻璃,正在发出惨裂的破灭之声!
这可怕的虚空裂缝不仅是在变强,更是在扩大,只要吞噬泯灭之力强到杨南无可阻挡之境,到时便是他的末日降临!
“死吧!杨南!!!”
杨兰眸中杀机毕露,手中霸者之刃再次狂汲身后三将精气,这一刀斩下,不仅将菩血、赤歌、常啸三人手中的神兵之气尽数夺去,更将他们神魂意志一扫而空!
三神兵所化的枪龙、剑凤、戟虎只在刹那间与霸者之刃融为一体!
三个铁甲将军瞬间形容枯槁、一寸寸苍老下去,最后直至无力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而霸者之刃威芒却一分分强了起来,直至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可怕气息!
刀光!
天地之间仿佛再无他物!唯那黑沉沉、撕裂天地的可怕刀光!
倾毕生之力、力求斩灭杨南!
杨兰双手握刀,这恐怖一刀还未发出,虚空却轰的一声瞬间产生一个巨大恐怖的黑洞,无穷泯灭吞噬之力从黑洞罩定杨南,瞬间便要将他扯入虚无之中、化为冥冥烟云!
“杨南???”
“师兄!!!”
“主人???”
灵冲、地藏、盘血一见杨兰一出手便是如斯恐怖的招数,当即骇然变色、失声高呼!
这可怖至极的一刀,就是强如灵冲、地藏联手也不敢说能接得下来,杨南又能接下来么?
杨南面临死境,任由虚空裂缝将他扯向黑洞之中,他身上九件仙品灵宝瞬间凝成一个宏大庄严道印,造化之环中忽然飞出一柄仙光迸射的纯阴仙剑,两样至阴至阳、灵力纯净的法宝一现身,瞬间没入胸前造化之环内!
一道白光将淡而无色的造化之环染成炽白!
一道黑光将晶莹透明的造化之环染得黝黑!
黑与白、阴与阳、光与暗,只在眨眼之间凝成一支阴阳相济、玄妙无穷的黑白神鞭!
这支神鞭一现身,便牢牢定住杨南身躯,任由虚空黑洞疯狂撕扯,依然屹立如山、巍然不动。
泯灭之力如狂风怒卷,黑白神鞭却如擎天之柱,只要这一根神鞭在,任凭世间风雨、也能动我分毫!
“好刀法!好神通,真武仙的武功,已超过了世间道法极至!杨兰,你果然不愧是霸王的得意弟子!”
杨南手执神鞭,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东海所见的灭身杨兰已然可怕到极致,如今人身杨兰似乎不逞多让,如非机缘巧合、凝成无极道印的话,他纵有妙源仙子相助,只怕现在也被虚无之境绞得形神俱灭了!
“你毁我霸兵,我便断你黑刃!”
轰!!!
杨南凝眸一声大喝,手中黑白神鞭迸发天地本源仙力,一鞭打去,这股庞大无铸的仙力先将虚空黑洞打得烟消云散,紧接着一鞭轰下,杨兰那威不可当、霸气无穷的霸者之刃竟然应声断为两截!
“哼!!!”
受了阴阳仙力一轰,杨兰倒飞数十丈开外,仰天喷出一股血泉,这一击之威,竟能打灭虚空,他虽是武仙真身,却也经不起这可怕的神鞭一轰!
“好神通!好法宝!哈哈哈!!!”
杨兰伸掌抹去嘴角殷红血迹,眼中神彩越发冷酷,他这一百多年来纵横无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叫人斩断手中神兵!不过,杨南这黑白神鞭纵然厉害,但威力只会越来越弱,而他还有两大鬼圣、十几个鬼王、亿万鬼兵助战,杨南纵然法宝无敌,又能打灭几个?
“给我上!不斩杨南、誓不罢休!”
杨兰一声令下,众鬼当即各出法宝,造化大殿中顿时佛光暗淡、鬼气纵横,堂堂佛家圣地,一时间竟变成了真正的恐怖地狱!
“哼!蝼蚁也敢举石!找死!!!”
杨南虽然一击打伤杨兰,自身元气也大有损伤,他凝望着联手攻来的各路鬼王,面色越发冰寒,黑白神鞭势如破竹亮起锋芒,只一下,便斩灭一个鬼王!
以阴阳仙力之威,斩灭尊者级数的鬼王可谓手到擒来,邪骨鬼王被杨南一鞭打得骨身破碎、泯灭齑粉、寒玄鬼王护身阴剑被一扫而空,鬼身被打得支离破碎、形神俱灭!
十八路鬼王不过转眼之间,就被杨南祭起神鞭打灭三个、打伤六个,其余鬼王凶悍之气瞬间为之一滞,当即面露惧色、不敢再上前送死!
杨南执鞭冷笑道:“区区鬼族尊者,也敢不自量力!枉你们号称鬼王,在我眼中不过如蝼蚁一般!如再冥顽不灵,今日便叫你们鬼王断根!”
“休要惧他,鬼族生死荣辱,俱在今朝!”
图元被破了万鬼血幡,又取出冥元长杖,幻出另一尊尊可怖厉鬼迎向杨南,口中厉叫道:“一威之甚,岂可再为?我看你能打灭多少?”
“咄!大威天龙、释尊地藏!十八护法金刚何在?”
地藏菩萨眼见群鬼围攻杨南,当即一声宏大佛号,摘下颈间念珠一洒,十八个怒目圆睁、威风凛凛的护法金刚瞬间显现虚空,众金刚一见恶鬼逞凶,当即各仗兵刃,迎了上去。
另一方灵冲、灵泽、灵绝三人祭起诛邪、青鹤、冷锋三柄冥河神剑,各自迎向一位鬼王,灵冲手中诛邪神剑最是凶猛,红光一落,必有一名鬼王应声惨嚎,诛邪专破阴邪之徒断非浪得虚名,此刻有灵冲法圣法力相助,那一道红光好似长虹穿梭吞吐,威力亦是恐怖绝伦。
两方一动手,便是一场混战,杨南手上黑白神鞭连斩三大鬼王之后,阳力未退、阴力已失,已然不能再用,黑白鞭依然化为无色环儿,落回他颈间。
杨兰失了燕血三将,四大神兵,杨南也同样毁了不世霸兵,伤了三分元气,但是两人此时眸中杀机并未有半分消减,反而越发炽烈。
造化大殿在众人轰击之下,不过眨眼之间便轰然倒塌,殿外亿万鬼众眼见鬼王与人争战,当即厉嚎连连,一齐涌了上来。
盘血召出三十万邪修弟子,昂然迎了上去,三十万弟子实力虽远比鬼众要强,怎奈厉鬼无数、无孔不入,不过眨眼之间便淹没在鬼山鬼海之间。
“我灭了你们这些恶鬼,为人间多消恶业!”
杨南心中杀机大起,护身诸宝一齐祭出,龙神苍皎化为九条金色祖龙撕裂恶鬼、永儿童子跃出虚空,张开大口猛然一吸,便是千百个厉鬼落入腹中!
无极道印阳力未损,此刻一分为九,化为照妖镜、垂天冠等法宝各发雷电风火、将群鬼打得厉声哀嚎。
这数样威力庞大、各带器神的法宝一出手,当真如猛虎冲入羊群,卷风漫天腥风血雨,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怨鬼厉魂形神俱灭!
杨兰看也不看变成干尸的燕血三将,他随手丢了断折的霸者之刃,望着大逞威风的杨南露出一脸残酷笑容,道:“侄儿若是喜欢此界,便永远留在这儿吧!杨某先告辞了……”
杨兰身形一闪,已向远方急遁而去,杨南见杨兰不战而逃,正愕然一呆之时,忽听地藏菩萨急叫道:“阿南,休要放走杨兰,冥界二宝俱在他身上,若是二宝出了鬼界,鬼界倾刻间便要被虚空吞噬了!”
第二十六章节 我为地狱、容纳众生!
阴德冥珠、鬼界神碑,两样宝物本是镇界之宝,阴德冥珠倒还罢了,但做为镇界之物的神碑若是出了鬼界疆土,鬼界倾刻间便会失去神碑庇护、被虚无黑洞吞噬!
三界之外,皆是冥冥寂灭虚无之境,在那里,没有光、没有气、没有苍生万物,有的只是无尽的泯灭毁灭之力!
就算是神仙,也绝不可能在寂灭虚境中活得下来!
杨南心中一凛,造化之环瞬间化为法舟,一道仙光急掠而过,急急向杨兰追去,这法舟有造化神力在内,遁速当是天下一等,不过眨眼工夫便去了千里万里,杨兰身影瞬间便出现在杨南眼中!
“杨兰,留下冥界二宝!”
杨南纵舟遁飞如光,瞬间挡去杨兰去路,手中镇天剑发出一股恐怖重力,牢牢锁定四方虚空,将杨兰退路堵得一片严实!
杨兰定住身形,凝眸冷笑道:“晚了!鬼界神碑已出鬼界,你纵是阻我也是无用,你看,这虚空阴云之中又是什么?”
“嗯?那是……???”
杨南抬眼望去,果见阴云四合的鬼界虚空处忽然裂开一处处裂痕,那一丝丝可怖的泯灭气息正从那裂缝中不断散发,随着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股世界毁灭的可怕气息就越来越强!
没了镇界之物,鬼界如同一个将要破碎的水晶酒杯,那可怖的裂纹纵横错乱,死寂毁灭的气息越来越强,到了这一刻,无人不知鬼界已然失了镇界神物、毁灭在即!
喀喇喇!!!
虚空中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碎裂之声,听到这种可怕声音的每一人脸上都满布着惊慌、彷徨、绝望!
“鬼界将要毁了,快快从冥池入口前去人间!”
正在酣战不休的亿万厉鬼眼见虚空高处那可怕景象,忽然间个个惨嚎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敌人,只顾漫空飞舞、四散奔逃!
大泯灭气息已然降临鬼界,假如说人间有世界末日的话,那么如今鬼界正是无人可挡的世界末日降临!
虚空裂痕不断发出撕裂之声,恐怖裂缝一瞬间从虚空高处一路蔓延、瞬间便连血色大地也满布可怖黑洞,可怖的撕扯泯灭巨力如怒海狂涛一般涌入,避之不及的厉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黑洞散发的泯灭之力绞杀!
亿万鬼众,在这可怖的大劫之下如脆弱的羊群,只会四散奔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到得此时,无人不知大难临头,剩余数个鬼王再无半分战意,纷纷抛下对手逃遁无踪,灵冲、盘血急速飞来寻到杨南,灵冲一脸惶急的道:“师兄,不好了,鬼界神碑已失,如今这一界将要被虚无境吞噬,我等绝不可多做停留!”
杨南转过头来,望着一脸平静的杨兰,心中忽然间明白过来:两样冥界至宝果然不在杨兰身上!
以杨兰的狡诈狠毒,恐怕之前早就派人带着冥宝逃出鬼界,留下己身牵制敌人!
如今冥界二宝俱失,光有造化天轮恐怕也镇不住那无穷无尽、肆意吞噬的虚无之境!
鬼界……只怕真要毁了……
“十二叔真是好手段!区区一抬手掌,便令一界灰飞烟灭!真不愧为灭主之名!”
杨南回过眼来,眸中寒意凝若实质,心中杀意强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纵然他打败了人身杨兰,但在大势之上,却远远输了杨兰,鬼界乃是六道轮回至关重要所在,若没了鬼界,苍生万物死后魂归何处?
这一下,只怕人间不乱也要乱了……
杨兰一脸冷漠的望着群鬼奔逃、众人围攻的情形,淡淡一笑道:“鬼界之灭已无可阻挡,来日便是魔界殒灭,人魔大战即将开始,魔星破碎,到时便是天上众神众仙、苍穹九天结界也挡不住,杨南,你若识时务,便将人界神碑交出,你我可以同登彼岸、避开无量大劫!”
“休说我没有人界神碑,便是有,也绝不会与你合作!”杨南目泛炽烈杀机,一字一字的道:“我今日若不斩你,枉称造化之主!”
灵冲秀眸燃起熊熊战意,叱声道:“师兄说得对,与这种恶贼还讲什么规矩,大伙一起上吧,只要将他三身斩灭,三界便可太平!”
“哈哈哈!!!”
杨兰闻言仰天狂笑,一双冰冷眸子中露出浓浓讥讽之色,摇头叹道:“斩了我便可令三界太平?真是笑话!
那两个老不死的创立九洲三界,如今已到了日暮途穷、夕阳西下的境地,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三界能免过无量大劫?
凡物有生必有灭,枉你们个个参经论道、苦苦修仙,却不明白生灭轮回乃是宇宙终极至理,任你神通滔天也逃不开、躲不过!”
杨南微微冷笑道:“似你这般以三界众生为踏脚之石,只求一人逃脱彼岸的行径,可能称心么?”
杨兰脸上讥讽之色越发浓烈,道:“以三界众生为踏脚石?何是我一人???杨南,你也算是一个聪明人,盘、玄二帝破空而去之前,明明知道三界毁灭之期不远,为何不带亿万众生同行?盘老儿做得狠绝,玄老儿还算有点良心,破空之后将你从彼岸送至此处,做愚不可及的拯救之事!
不过,你当玄帝是一番好心么?只不过也把你放在这里一起送死罢了!你虽然聪明绝世,却终是不及那两个老不死的狡诈多端、老谋深算!”
杨南心中微微一动,当他明白自己过去未来之时,也曾有过疑问:‘自己真的背负拯救三界众生命数么?玄帝若只想救自己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为何要大费周章将自己送到九洲世界中来?’
造化之力远远不及毁灭之力的恐怖,更不及生机之力的澎湃无穷!
九洲世界既然有老君、杨兰这等人物在,为何还要自己存在?
杨南细思之际,眼角望见杨兰眸子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心中一凛,绝然道:“杨兰,今日你纵然舌灿莲花,也难改我心意,你我恩怨由人界起、便由人界灭吧!”
轰!!!
天地震颤、颠倒迷乱!
整个鬼界阴云忽然间向造化大殿狂涌而去,无数阴气如万流归海般径直投入大殿,大殿阴云越来越浓,浓至无以复加之际,忽然迸开一股绚烂至极的巍巍神光!
这一股光芒笼照天地,一瞬间竟然微微停滞住虚无裂缝扩张的速度!
正当杨南要动手之际,那股神光轰然爆起,一个人影猛然飞了出来,杨南定睛看去,只见元衲精赤着上身急速飞来,到得杨南眼前时,杨南赫然发现,自己这位好友神情大异以往平和慈悲之相!
“恶贼!你毁我功德道场,今日贫僧若不灭你,如何对得起亿万苍生?”
镇狱明王、地藏菩萨此时形象极其怪异,细丝般诡异鬼纹如斑痕一般遍布地藏菩萨上身!
恶鬼、修罗、怅鬼、夜叉……地府无数种鬼类形象如烙痕一般印在元衲身上!
十八层地狱,十八种恐怖景象皆在地藏菩萨身上显现,护身宏大佛光笼罩着那一个个青面獠牙、恶形恶状的厉鬼纹相,配上遍布全身的地狱场景,将地藏菩萨变得诡异莫名、非佛非鬼!
地藏菩萨那无穷佛气之中赫然掺杂了一半阴沉鬼气,这鬼气来源便是那无数鬼相、地狱相!
杨南一眼看过便明白过来:元衲在这危急时刻,做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这个决定无疑让元衲陷入一个可怕的危险境地,杨南骇然叫道:“小和尚!你……你遍纹亿万鬼相、地狱场景,由佛成鬼,这又是何苦来哉?”
佛子纹鬼,并非寻常!
元衲这副情形分明是由佛成鬼,从一个堂堂菩萨变成了半佛半鬼的诡异存在!
十八个地狱、各种鬼类纹相并非烙痕,而是元衲用毕生法力凝出的人身地狱!
也就是说,鬼界虽然在不断消亡,但冥界地狱却不会消失!
能有如此大神通、大威能、能将十八地狱收入身中的神器,除了造化天轮还会是什么?
在这一刻,元衲与造化天轮合而为一,从此元衲即是幽冥、幽冥即是元衲!
这一选择不仅毁了菩萨果,更令他难以修成佛!从今往后,地藏菩萨永入幽冥之境,更要承受众生轮回苦果!
“地府不空,誓不成佛……小和尚,你实在太痴了……”
杨南微微叹息声中,地藏菩萨怒目圆睁的望着杨兰吼道:“孽障!你毁我无量功德、坏天道轮回根基,此举几乎要令三界大乱、苍生涂炭!贫僧今日若不打杀你这孽障,怎对得起三界众生?”
如有选择,地藏菩萨岂会选择弃佛成鬼?
他若不这样做,亿万厉鬼谁人能制?人界众生又往何处轮回?
我为地狱、容纳众生!
承载轮回、不空不成!
这便是元衲最后的选择!当日他既然下了极大宏愿,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这一切,无疑都是杨兰一手造成,纵然以地藏之慈悲,也不禁对杨兰大起杀心、动了真怒!
佛光、鬼气,相互缠绕,映在元衲上身那可怖诡异的纹身之上,各种厉鬼之相跃然欲出、栩栩如生……
第二十七章节 斩杨兰!!!
“你居然敢将造化天轮融入己身,果然不愧是永沉地狱的镇狱明王!不过,你没了菩萨果,纵然更加厉害,可是已然变成神魔一流人物,如今还说什么普渡众生?”
杨兰望着气息可怕的地藏菩萨,眼中却露出一股讥讽之意,誓要渡尽鬼众的地藏菩萨如今连自己都渡不了了,如何还能超渡他人?
地藏如今半佛半鬼、非人非妖,实是天地之间的一大异数,不要说眼前三人十分讶异,就是佛祖见了,只怕也会心生叹息!
地藏菩萨面色狰狞,怒声道:“佛也罢、鬼也罢,贫僧今日便先超渡了你这孽障,再收拢亿万厉魂、解我众生疾苦!”
杨兰嘿嘿冷笑道:“既是如此,便让我领教领教佛鬼是如何厉害吧!”
元衲精赤上身条条鬼纹瞬间与佛光交融一处,迸发出种种异象,他掌化千万法印,肃穆庄严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我为地狱,为善者顾往生!为恶者施沉沦!
佛法无边,难容极恶之徒,地狱有门,难收恶邪血腥!
恶鬼!夜叉!修罗!厉魁!罗汉!揭谛!金刚!!!
十方恶鬼、十方护法、十方天地,斩其身、灭其魂,如律令……”
轰!!!
恶鬼印、夜叉印、修罗印,诸般法印如层层幻影在地藏菩萨掌中爆开,随着他一声声真言加持过后,恶形恶状的恶鬼、夜叉、修罗竟于神态庄严的揭谛、罗汉、金刚并列空中!
鬼气腾腾、佛光普照,两种截然不同的护法神相一时间居然在虚空中联成一片、彼此遥相呼应,散发出骇人的可怕气息!
地藏虽然失了菩萨果,但却换来了远超菩萨级数的可怕实力,这七大神相并列空中,围成一个无边阵式,将杨兰围在当中就是一通猛轰!
利叉、金杵、法剑、魔刀,各般法器如森然山岳,挟着万千光华一齐向杨兰轰了下来。
地藏怒极出手,每一个神相的实力绝不亚于人间大尊者修士的修为,七个佛鬼一齐出手,威力当真骇人听闻。
杨南手执镇天神剑,在四方布下无数层重力,将天上地下俱都封得严严实实,灵冲摇身化为封神如意瓶真身,封、禁、摄、解四字神光按四方肃然而立,隐隐在镇天剑重力之外再布下了一层封神之力!
重重包围之中,杨兰被七大神相逼得喘不过气来,他眼见杨南灵冲一并出手,似有将自己困死的举动,当即心中一凛,心知劫数难逃,当即便要使保命招数来!
真武仙之力,远非世间寻常之人所能想象,杨兰每一拳、每一腿轰下,必有一名佛鬼神相应声抛跌!
只是,任他拳力如山崩海裂般汹涌而至,有地藏菩萨法力支持的七大神相只伤不死、悍勇非常,颠狂扑击之中,隐隐将杨兰压得渐渐不能动弹!
地藏集冥府无边阴力为一身,融造化天轮为一体,此刻的法力好似真正的佛祖,得了他全力加持的七大神相如何能灭?
杨兰被逼入绝境之中,眼眸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他双掌相合、万千掌印瞬间融为一个简单的冲天之式,一股不可抗拒的可怕气息瞬间强烈迸发!
“真.破天!”
轰!!!
庞大武意化为不灭真火瞬间在杨兰身周熊熊燃烧!
人要挡我,我便杀人!
神要挡我,我便诛神!
天要困我,我便破天!
杨兰双眸一片赤红,无穷可怖的真火从他身上冲天而起,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幽暗冥界之中好似多了一根贯穿天地的火焰巨柱,恐怖的真火燃烧之下,七大神相周身被真火一焚、瞬间从真身化为灰烬,又从灰烬化为真身,生死幻变之间便是真火与阴力激烈碰撞的显现!
杨兰一声惊天怒喝,身若苍天火剑,直向虚空破去,这一击威力惊人,杨南的重力、灵冲的封印只在一瞬间便被穿刺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好佛鬼!来日定当偿还今日之怨!”
使尽元神之力燃烧自我,已然令杨兰实力飞升至一个不可估量的境界,他使了保命招数,心知不可逗留,当即神情狠恶的足尖一踏,已如经天长虹般向冥界虚空飞射而去!
真火泯灭,挡者即死!
但地藏、杨南、灵冲哪里肯放他走?
杨南瞬间取下造化之环,化为一个无边巨大圆圈世界,口中叫道:“杨兰,你那灭身能跳出名利之圈,人身可能否?”
杨兰见这圈子来无影、去无踪,瞬间套在身上,好似身上瞬间加了千斤万斤,行动一下子变得缓慢之极!他真火燃烧之下,能焚尽天下万物,但却灭不了冥冥造化之机!
一时间,无穷去势顿时变得缓慢下来,三人急追之下,已然迎头赶上!
“好环儿,看我四字道印!”
灵冲见造化环儿如此神妙,当即疾催四字神光,牢牢将封、禁、摄、解化为四只神光大手,牢牢按住杨兰身躯!
这四字神光浩瀚无穷,顿时将天地染成一片肃穆之色,杨兰身形更是一滞,变得更加缓慢起来,连真火燃烧之势也被阻了一阻!
地藏菩萨抓住时机,一声冷喝:“杨兰休走!接我轮回法印!”
轰!!!
地藏双掌一按,虚空中忽然多了一个黑光迸射的古怪大圆轮,这圆轮嗡的一声猛的化为六条黝黑绳索,牢牢将杨兰捆得如麻花一般!
天道、人道、修罗道!
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众生、万千幻影、万般法力瞬间凝成六条威力不可测度的巨大绳索!
这六道之光宏大无铸,如钢铁牢笼一般死死将杨兰身上真火一一磨灭,任杨兰武功通天彻地、怒然挣脱,也无法挣开这可惊可怖的六道轮回!
“刺他周身百穴、废他元力丹田,禁他元神之力,方能真正擒拿下来!”
杨南面上一喜,造化之环、封神如意瓶再加上造化天轮三样无边神器一齐出手,果然将杨兰硬生生擒了下来,但是,身处罗网之中的杨兰却在三神器的牢笼之中依旧奋力挣扎,一股股毁灭之力轰然迸出,似有挣脱迹象,他精研武道,对武仙可谓了如指掌!
武仙不过道门圣人境界,但真武仙就是真仙境界!
真仙不灭,内外一体!
若不将杨兰穿穴、禁元、废法,以真武仙的可怕实力,过不多时定会挣开三人合力布下的牢笼!
并非三人手中的神器不够厉害,而是三人能发挥不过一成的威力,一成威力的三样神器是绝对困不住杨兰这武仙真身、毁灭真火!
“我来!!!”
灵冲摇身一变,化为本相形状,掌中红色诛邪剑幻起万千红光,犀利寒芒瞬间如千针万刺一般穿入杨兰周身三百多个大穴!
三百多根诛邪剑针红光一闪,瞬间没入杨兰那浑若精金的肉身之中,灵冲虽然不精武道,但她天生聪颖,对人身穴位可谓了如指掌,以诛邪剑的锋芒,破开武仙真身也算不得什么!
杨兰怒吼一声,身上真火瞬间一黯,他狞恶厉笑道:“想破我法力、禁我元神,灭我真身,休想!!!”
没了灵冲封神如意瓶的封镇神力,杨兰瞬间压力一松,竟又恢复了威猛狠恶的气势!
“给我出来!!!”
杨兰奋力一挣,三百多枚诛邪剑针竟一寸寸从他周身大穴之中缓缓迫出,灵冲剑势不停,奋起法力将诛邪剑针一一迫进杨兰周身大穴之内,脸上一片惶急的叫道:“师兄,快助我一臂之力,废了他的丹田!我快制不住他了!”
到得这一刻,放走杨兰就是纵虎归山,想再斩灭人身杨兰就是痴人说梦了,杨南脸如寒冰的冷哼一声,眸中杀机大炽:“你们定住杨兰肉身,待我入他体内、废他丹田元神!”
杨南身形一晃,身躯一寸寸缩小,眨眼之间化为一个丹丸小人没入杨兰口中,身入敌体、险境非常,武仙之身内外无缺、通体无漏,元力流转之际肉身便似一个宏大世界,若是有人想入武仙体内斩灭元神,无异于将自己性命送到主人手中一般!
不过,此时杨兰被六道轮回捆住变化,被灵冲诛邪剑禁住法力,他就是通天本事,也无法再顾及体内的杨南!
真仙之体、大小有别!
杨兰这仙体之内,状若山河起伏,脉络筋骨如山川河流、血液骨骼似灿烂天空,一瞬间变幻出美仑美奂的气象来!
第二十八章节 武仙丹!
武仙身躯,异相纷呈,与凡人肉身不同的是,杨兰肉身便是天雷也难轰灭,肉身世界再非是凡人那般污秽五脏六腑,而清爽自然、肉骨分明的自在世界!
杨南飞入杨兰体内,但见杨兰肉身血液浑若金液、血肉状若玉石、骨骼根根黄金的奇妙景象,他心中顿时闪过一片骇然之色,暗暗为真武仙的可怕心惊不已!
金液之血,永不流失!
玉石之肉,永不灭绝!
黄金骨骼,神兵难摧!
换句话说,杨兰的身体好似一个大宝库,更是一个极难毁灭的可怕真身!
真仙的一滴真血便能令世间修士法力大进,一块血肉能炼成上品灵丹,一根骨骼能铸成犀利神兵!
杨兰居然能将肉身炼到金血玉肉金骨的可怕境界,这般造化当真独步天下,当得起天下武道第一人的赞誉!
换做旁人,定是拿这坚固真身、不灭仙体束手无策,但杨南出身兵宗,毕生讲的便是以剑破万物之道,真仙之体固然强悍,但却也并非真的不灭!
杨南当即祭起镇天神剑,幻出万千灿烂剑影,在杨兰体内纵横捭阖、肆意斩击!
如狂海怒潮般剑气纵横之处,一股股金色血液如金泉喷涌、一根根黄金骨骼裂出条条裂痕,杨兰五脏开始迸出一丝丝裂痕,太古神兵镇天剑威芒之下,便是大罗神仙也可斩灭,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真武仙?
“啊!!!”
体内有无数剑气纵横交错,其痛楚实非语言能够形容,这种痛楚远胜千万万剐!杨兰当即惨嘶一声,状若疯狂的扯起六道绳索一通狂嚎!
颠狂迷乱到了极点的杨兰忽然猛的扯开六道绳索,状若疯虎般向灵冲、地藏扑来,他七窍流血、神情狰狞的厉吼道:“一起死吧!!!”
落到这般境地,杨兰早就没了活命的指望,他内外交困、受创极重,此时唯有一念,便是趁真火不灭之际自爆武仙真身,与三人同归于尽!
“孽障!还敢猖狂!!!”
地藏菩萨脸露绝然之意,丝毫不惧杨兰自爆举动,六道轮回之索如六条灵蛇一般,牢牢捆向杨兰,纵然是死,地藏也绝不容许杨兰再逃得一命!
杨兰本来阴沉冷酷,此时面庞扭曲、状若厉鬼,其形其状极是骇人!
正在运剑封穴的灵冲骇然一跳,避开杨兰那勾人手臂,只见杨兰带着造化之环、六道绳索猛向前方冲了数百丈开外,忽然定定的立在原地,再也不能动弹!
两人正愕然一呆之际,忽听到一声哈哈大笑从杨兰体内传出,一个人影遍身金血、掌中托着一枚光芒四射的神丹飞了出来!
这颗神丹绽放灼灼光芒,无穷澎湃之力在其内蘊藏,五色神光笼于丹丸四周,将其衬托得如同绝世神物一般!
杨南轻轻抬起手掌,抹去额头滴滴金血,低低叹息道:“武仙丹……想不到世间居然真的有成仙神丹……”
灵冲抹了抹粉颊汗水,欣喜叫道:“师兄,你制住杨兰了?”
“幸好有你们牵制杨兰,否则光凭我一人,也只能望之兴叹了!”杨南微微一点头,掌中轻轻一招,将被造化之环牢牢束住的杨兰擒了过来,他举起掌中那金光迸射、气息宏大的神丹仰天大笑道:“杨兰气数已尽,如今我斩下神丹,废他法力,他纵然依旧不灭,却再能有逃脱之机!杨兰啊杨兰,你终于也有今日!”
杨南此时遍身金血、好似刚从金池走出一般,武仙之血虽然珍贵无比,但血腥之气依然十分浓郁,杨南半点也不在乎,只是露出一脸感慨万千之色,心中暗暗叹道:‘青颜……蝶衣……赤阳大哥……我终于能为你们讨回一些利息了……’
历经一百多年争斗,如今终将杨兰擒下掌下,杨南此时心中的喜悦实是不能用语言形容……
灭身杨兰实是昔日玄穹、仙身杨兰无异于大神穷苍,只有这人身杨兰才是杨南生平仇恨对象!
如今擒得人身杨兰,昔日那‘不斩杨兰、誓不成仙’的誓言终于有个完结,杨南又如何不喜?
一缕执念,悄无声息的化去,剩下的便只有如何处置这个依旧不死不灭、难以摧毁的杨兰了!
杨兰虽然被强夺大成仙丹,但肉身依然强悍无比,真武仙不灭真身可谓世间独步,纵然刀斧斩击、雷电轰下也难损他分毫!
“制!诛邪之封!”
灵冲趁杨兰实力大损之际,不仅将三百多枚诛邪红针刺进杨兰周身大穴,更将整柄诛邪剑化为殷红铁扣,牢牢穿过杨兰掌心、脚筋,将他定得死死的。
诛邪铁扣犀利莫匹,杨兰掌心、脚跟缓缓流出金色血液,这般禁制之下,他依然怒目圆睁、挣动手脚,竟欲从诛邪剑中挣脱,其悍勇狞恶之处,实令人不寒而栗!
灵冲见杨兰被禁了法力、夺了真武仙之丹,居然还能怒目挣扎,不禁骇然道:“师兄,这杨兰怎的还是不死?”
就是一个圣人,被废了法力、夺了元神之后,也难有杨兰这般悍勇,灵冲眼见杨兰居然不死不灭、犹有余力的凶狠模样,心中不禁一片寒凉。
杨南嘿嘿笑道:“他乃金骨玉肉、精瞳真血的真武仙,凡间法宝想伤他难如登天,若非你我三人今日一起联手,如何能擒得下来?”
杨南凝望着金血迸流的杨兰,心中实是感慨万千:堂堂世间三个绝顶高手联手,再加上三样不世神器,方才勉强擒得一个真武仙,可见神仙的修为是多么可怖!
杨南先前在杨兰体内,运剑虽能斩破金骨玉肉,但却寻不到武仙之丹的所在,直到杨兰意欲天人共焚、自殒身亡的那一刹那,集元神、法力于一炉的武仙丹这下显现!
仙丹一爆,十方俱焚!
杨兰若是真的自爆,杨南三人即使不死,也要一切从头再来了……
杨南若非有诸般神器在手,也难及时斩下武仙丹止住杨兰自爆,诸般危险情形此时经他口中说来,不过徒令灵冲、地藏二人心生寒意罢了!
地藏菩萨垂眸低低一叹,道:“贫僧此生业障难消,如今擒得罪魁祸首,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阿南,此人便交由你发落吧!”
杨南呵呵一笑,微微举起掌中光芒不可逼视的武仙丹,低低道:“小和尚,你如今承载造化天轮、将要化身无边地狱,日后还要精进法力、容纳万千鬼魂,这枚武仙丹对你大有禆益,你竟然不要?”
地藏菩萨微微摇头一叹,道:“善哉善哉!贫僧即地狱、地狱即贫僧,未夺回鬼界神碑、重创冥府之前,贫僧唯有苦修功德、洞明我佛真意,方能修成无量法力!这区区外力,纵然是强助,贫僧也不愿为。”
武仙之丹,妙用无穷!
常人说服一枚仙丹,即刻便可成仙,三界之中并非没有这种仙丹,只是稀世难求罢了。
传说中的天仙大丹、天元大丹、至神大丹无一不是服下可以即刻成仙的不世仙丹!
这枚武仙丹若让寻常之人服下,成就真仙自然未必,但是成一个类似于道门圣人的武仙倒是有可能!
对于渐入仙境的圣人来说,服下这枚世间仅此一枚的武仙之丹,无异于多了一股真仙法力,修为、境界上升速度远超想象!
杨南夺来武仙丹,本来有意将此丹赠于地藏,元衲失了菩萨果、结成佛鬼果位,这一异象不知是吉是凶,杨南见好友立下宏大志愿、誓死不肯回头,心中感叹之下,唯有暗暗相助罢了。
地藏菩萨不要武仙丹,宁愿靠自身苦修以成大器,就连灵冲也是眨着大眼眸愕然非常的道:“我说呆和尚,你不是真糊涂了吧?这可是武仙丹!放眼三界也稀有的真正仙丹!这种神物你居然也不要?”
地藏菩萨合掌微微一笑,道:“和尚说过不要,定然不要!此丹虽是我三人合力夺来,但与我本性不合,你们便分而用之也是无妨。”
灵冲叹了口气,嘟起小嘴不悦的道:“我哪有出什么力气?这武仙丹既然和尚不要,我也不要!坏师兄如今修为远远比我高强,这枚武仙丹不如拿来让他更上一层楼、修成真仙之体吧!”
杨南愕然一怔,他倒没想过将武仙丹占为己有,若是换做旁人,休想他交出武仙之丹,但是三人交情生死相托,区区一枚仙丹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都说不要,杨南倒是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拳头大小、光芒绚丽的不世仙丹,微微苦笑道:“世人若知武仙之丹也有人推来让去,定会跳脚大骂不己,你们还真是好洒脱、好心性,倒令我变成俗人了!”
第二十九章节 我为地狱!
轰!!!
三人正闲谈之际,冥界虚空恐怖裂缝越来越多,诡异的气流如一阵阵微风吹卷,带起无数冤魂凄惨哀厉的嚎叫之声,地府厉鬼越来越多葬身于无可计数的裂缝之中,地藏菩萨脸色沉重的道:“阿南、灵冲,且先不要去管武仙丹了,冥界已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先上了人界再说。”
灵冲乖巧的点了点头,急声道:“不知道冥池通道那是否安全,这虚无死寂之力极是恐怖,冥界不久之后便要重归虚无之中,这等泯灭一界之力,我们万万抵挡不住。”
杨南收起武仙丹,陡手一招,将被诛邪神剑制住的杨兰收入造化之环,凛然道:“好!我们先上冥河,再来想想如何处置涌入人间的亿万鬼魂。”
鬼界此时遍布裂痕,虽然还未到崩溃泯灭的地步,但已不是可以久留之地,杨南计议一定,三人各展遁光,一路便向丰都鬼城飞去,这一路所过之处,无不是见到漫天大小鬼魂到处乱撞,有的一头撞上细小裂缝被扯得粉碎,有的惶惶不可终日、像只无头苍蝇,有的成群结队、怨气冲天直往冥池通道而去,亿万鬼魂,各有去处,浩劫之下,个个俱是彷徨失措、慌不择路。
杨南三人飞至冥池通道之下,却见盘血、冥常二人领着麾下残军在此等候多时,盘血一见杨南身影,僵硬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迎了上来,大叫道:“主人大胜而归,许久不归,倒教属下好生担心。”
多年不见,盘血在地府久闻杨南在人间的赫赫威名,心中正暗喜自己找了一个好靠山,此时这欢喜之色倒也是出自真诚。
杨南脸露微笑,点头道:“盘血,你可领兵整队,随我一同回返人间再做处置。”
盘血也知事情紧急,当下发号施令,命残部邪修弟子摆成两列,护着杨南在无尽冤魂之中闯出一条路来,虚无泯灭裂缝由造化大殿起寸寸蔓延,此时幸好还未延伸至冥池通道处,杨南带着众人一阵急飞,穿过冥池通道,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此时人间滔滔冥河大是变样,黑水连绵的冥河两岸再也找不到半点人间气象,无数大小厉鬼从冥池通道内一涌而出、如一片片阴云黑雾四方飘荡,杨南抬起眼来,望着无边无际、无可计数的鬼界大军,心中黯然长叹,道:“冥池通道禁制被杨兰毁去,如今谁也不能阻挡鬼军入侵人界了,九洲苍生大难临头了……”
冥池通道本来是可入不可出,历代冥河派高手无一不是费尽心血祭炼此阵,但杨兰以真武仙的可怕实力硬生生摧毁了通道禁制,更将鬼界神碑强行夺去,这才造成了如今这场人间浩劫!
亿万鬼众一入人间,必然引起无边血雨腥风,杨南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扫不清冤魂、诛不完恶鬼,寻常百姓更是处境堪忧。
盘血、冥常领着鬼军邪修出得冥池,眼见厉鬼作乱、无可束缚的情景,不禁眉头紧皱的领着麾下鬼军、弟子上前收拢鬼众。
地藏菩萨一出冥池,立在宏伟祭坛上神情肃穆无比,他凝望着杨南道:“阿南,你我自幼相交、情堪莫逆,如今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愿允?”
元衲自从成了地藏菩萨以来,对杨南也如同往日一般亲切,只是现在这种郑重肃穆的神色却是从前未有!
杨南愕然一怔,道:“小和尚,你有话直讲便是,这般慎重又是做什么?”
地藏菩萨微微点头,叹息道:“鬼入人间,源在杨兰,但我身为镇狱明王,却有着不可推卸之责,如今我要问冥河派借这冥河万里为道场,问你借百万子弟为助力,方能免去一场人间浩劫,此举关乎天下苍生,故而不得不慎。”
灵冲眼见厉鬼横空、遮天敝日的可怖情形,慨然道:“我冥河派身负镇守通道之责,纵是根基断绝、香火泯灭也在所不惜,只是……小和尚你如何能免人界苍生受此浩劫?”
地藏菩萨合掌微微一笑,道:“我即地狱、地狱即我,从今日起,我以毕生法力显化造化天轮威能,拼却肉身神魂、重凝人间地狱,令人间重得轮回之机、令众鬼尤有束缚之地,不过,我若化身地狱,便永留于冥河一地,擒鬼重任便要交予阿南了。”
造化天轮虽然是玄帝八宝之一,但它的种种玄妙威能,杨南并不明白,但他却知道,地藏此举无疑是在拼命,不过,时逢人间大乱在即,除了这个办法,谁能困住无穷无尽的鬼界大军?
杨南当即毅然点头道:“好!事不宜迟,趁鬼界之众尚未尽出之际,你先化身地狱收拢他们,但有逃脱出来的恶鬼,便让我门下真君弟子代为擒拿。”
地藏菩萨脸上一松,低低一声佛号:“善哉,阿南、灵冲,有劳了……”
“天、人、鬼,三界轮回,生、灭、造化三力并行,吾持法咒、当先众生而灭!”
地藏菩萨微微叹息之中,精赤上身鬼纹烙痕忽然间一条条涨大起来,只不过眨眼之间,六道鬼众、十八层地狱幻象遍布空,如云中楼阁般似幻似真!
轰!!!
一个个异相显现空中,一个个地狱开始遍布虚空,佛门诸罗汉、金刚与鬼界夜叉、修罗并列空中,这般异象宏大无比,直令冥河地界众生顿生仰望之心!
“释尊、无上、如来,解我迷惑众生、传我不灭真谛、造我无边佛心、容我脚下苍生!”
地藏菩萨脸现宁静微笑,一双鬼纹手掌幻开重重法印,每一道法印过处,必有一股佛光冲天而起,无数法印带着他强横佛力将六道鬼众相、十八层地狱相一一由虚化实!
随着法印真言越来越密,地藏菩萨割开腕脉、遍洒金血,将阴气腾腾的冥河地界布上一层无量佛光!
洒金血、化真髓、剔佛骨、布慈心!
到得最后,地藏菩萨身形一化,已然摇身化为一个长达万里、巍峨壮丽的太古圆轮耸立在天地之间!
这气息宏大、玄奥无极的圆轮凝收六道鬼众、显化各种地狱,开始绽放出一道道灿烂莫名的奇虹来。
杨南和灵冲站在远处,见到地藏菩萨身化地狱的大智大勇情形,两人心头无不是升起黯然之情,如有选择,元衲何必如此舍命相拼?
以菩萨法力、无边佛心催发太古神器,代价便是永留地狱之中、至此再也不能超脱!
此时元衲的血肉、筋脉、骨骼、法力、神魂俱都与造化天轮融为一体,这人间地狱虽只是万里之广,但却坚固凝实,便是再让杨兰前来,也无可摧毁!
杨兰再厉害,也打不灭太古神器,除非他真的恢复昔日创世之际的毁灭之身,否则,三界之中无人能灭如今这人间地狱!
“咄!众生迷茫、轮回颠倒!前世如梦、今生且虚、未来幻影!吾持轮回大道,耳听众生哀苦、眼见三界迷离,应作如是观!”
随着一声慈悲怜悯的宏大佛号响起,冥河万里境界完全被巨大圆球的神光笼罩,这个巨大的圆球由六条黑色长虹横开、十八条白色长虹交织而成!
黑者六道轮回、白者十八地狱!
有这无上神光镇守,冥河地界横行乱飞的鬼魂再也难以脱逃出一个,从冥池通道内涌出的无数厉魂在圆球之内不再四处游荡、哀嚎连天,而是被冥常一一收拢、安置各大地狱之中。
杨南立在造化天轮之内,眼见万里之内神光灿灿、圆球顶天立地的巍峨模样,心中又悲又喜,对灵冲道:“小和尚果然成功化成地狱、困住了地府厉魂,师妹,我等还是早日前去唤来冥河派弟子捉拿逃遁厉鬼才是。”
灵冲点了点头,扬起头来道:“师兄少待,我冥河灵花仙岛可收成一束仙花宝座,此处既有小和尚镇守,灵花仙岛便不可久留,还容我前去收拾一番。”
杨南微微点头,灵冲随即纵起神光便往灵花仙岛而去,此是整个冥河已笼在造化天轮神光之内,冥河地界其实已成了一个冥界地府,冥河派虽久镇冥河,但却不能久入幽冥之境,造化天轮之中,只有阴身鬼魂方可长驻,人间修士不便久留。
杨南回过头来,望着气息宏大、无边神光的造化天轮,摇头叹息道:“小和尚,你几世修行,以今世功德最大,只是……你此世又要做了无用之功,何日才能修成正果?”
元圣前生,不知修了多少世,却始终成不了仙道,此生化身元衲,本来已成菩萨果,如今却又毁于一旦,杨南眼见好友如此大智大勇,如何不心生感叹?
杨南呐呐自语之时,万千神光在虚空中凝出地藏菩萨身形,此时的地藏已不再是人族肉身,只不过是他神魂的灵光幻影罢了,地藏幻影望着杨南微笑道:“万世修佛,一朝得道,此乃大极乐!阿南何必为我担心?我为地狱、永镇诸鬼,只是这人间之事,便要托付于你了。”
肉身已灭、法力已融,地藏菩萨此时的法力可谓无边无际、远超一般仙佛,但是,他却是一个介乎于半人半鬼的存在。
杨南微微叹息道:“放心吧,纵然费上千年万年,我也会将人间厉鬼擒个干净,这六道轮回、三界众生将要大乱,只怕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第三十章节 古怪小旗!
三界将灭、无量劫始!
纵然元衲化身地狱、镇住群鬼,但是数百年之后的无量之劫若是展开,不过千万年后三界都要毁灭,就是太古神器造化天轮也不会例外!
地藏菩萨微微一笑,道:“无大乱、何有大治?无死境、何有复生?依我看来,三界虽乱,未必真是绝境,这一切便要看你了,阿南,你身负天下之望,还是好自珍重吧!”
杨南默默点头,元衲为了众生不惜损毁肉身、永沉地狱,比起他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地藏菩萨手中一指,虚空中飞来一面小小旗子,他将这旗子轻飘飘的送到杨南面前,道:“阿南,你既有武仙之丹,希望你尽早化仙成果、成就真仙,这支小旗本是上代镇狱明王菩萨所留之物,此宝不知是何人所炼,放在冥界并无用处,你且拿去收服鬼魂,也好做一个助力。”
这面旗子小巧玲珑,黑丝旗面上纹着:‘厚土之重、四方所凝’八个大字!
条条瑞气在旗上四散奔腾,八字神光灿灿,气象森然,好似万军之帅旗、天穹之烈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浩瀚之感 !
沉浑大气的大字、不知来历的法宝,却有着世间绝无的气象,这分明是一杆仙家才有的宝旗!
这股无穷威严,令人间的魔旗、血旗、法旗远远逊了不止一筹!
杨南拿起这面黑丝黄纹、玉杆金字的小旗,眼见这旗子气息宏大、法力连绵无尽,不禁讶异道:“好法宝!此宝分明是地力凝化而成,只怕一旗卷下,可罩千里万里,你为何自己不留着用?”
地藏菩萨摇头笑道:“此乃道家法宝,我佛家弟子用来也不恰当,况且我身在造化天轮之中,收拢这些鬼众也用不上这面地力仙旗,你乃道家教主,用得正是恰当。”
杨南见造化天轮内鬼魂越来越多,盘血、冥常二人带着部众也渐渐压制不住,他眉头一皱,忽然探手解下腰间后天混沌袋,对地藏道:“你既然赠了我一件仙家法宝,那我便送你一件后天人种袋如何?此宝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一缕精纯混沌气所化,后来虽然融入无数灵气粹炼,但威能却是不小,依我看,你如今倒是极需此物。”
地藏菩萨微微皱眉道:“此宝既是混沌气所化,端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神物,阿南不留着防身,送于我做甚?”
杨南哈哈一笑,道:“我身上法宝无数,也不差这一件,这袋子只能收人,同级高手我也收他不动,低级之辈只要我祭出造化之环,谅他也无处可逃,你如今身在亿万鬼众之间,若有这只混沌袋,哪个鬼王不服,连同他属下一并收了惩戒一番,谅他也不敢不服!”
混沌袋在杨南手中不过是一件奇特法宝,只能用来装装人罢了,但是放在地藏菩萨手中,却是一件惩鬼利器,小鬼不过是阴身实体,入了袋中受无边混沌绞杀之苦,哪里还敢不听话?
再说混沌袋无边宽广,就是千万鬼众也能收得下来,以地藏菩萨的实力,也不怕那些鬼王、鬼圣想要造反!
地藏菩萨见杨南一派真心实意,当即慨然一叹,道:“阿南盛情,和尚若再不允,岂不痴愚?也罢,这只袋子便先让我用用,他日你若有用,便来讨还就是。”
“若是旁人要借,他日我便要去讨要,若是在你手中,说不定他日我倒要多贴几件法宝……”
杨南呵呵一笑,将混沌袋祭炼开启之法传入地藏菩萨耳中,他混沌袋中本来擒了修罗迦言与大小妖怪,此时也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放进造化之环内,将一个囊中空空的袋子交给了地藏菩萨。
两人换过法宝,各自思量其中妙用,杨南挥着小旗,隐然间觉得这面小旗来历不凡,大有号令天下地力的威势,如果他此时真成仙果,说不定就有一旗挥下,大地成牢的可怖威势,这面小旗连元衲也不知来历,说不定还真是大有妙用……
“师兄,你手中那面小旗又是何物?咦?小和尚手里怎么拿着你的袋子?”
正当两人推敲法宝神妙之处时,只见灵冲足踏一朵硕大仙花飘飘而来,她身后跟着艾慕云、龟德、灵泽、灵绝、虚元等人,灵冲天性好奇,一见杨南手上那面小旗十分厉害,当即便嚷嚷着要看看。
杨南见这小姑奶奶索要小旗,心中暗暗叫苦:‘一个混沌宝袋换面小旗本来半斤八两,灵冲若要,我可又亏大了……’
这面黑丝黄面小旗,明眼人一看就是不凡仙物,杨南若不识货,怎会把混沌袋交给地藏菩萨?
只不过,灵冲开口索要,便如凡人见着皇帝的圣旨,他是不给也要给了……
灵冲见杨南不肯拿过小旗,跺脚娇嗔道:“小气师兄,一面破烂旗子也不舍得,如此,你还我诛邪剑来!!!”
“啊???这……”
杨南此时全仗诛邪剑方能制住杨兰,若是还了她,如何还能困得住武仙真身的杨兰?他不由一脸苦笑的递上小旗,道:“师妹,这面小旗似是地力凝结的至纯之物,我不是法宗弟子,这面小旗便送给你好了,诛邪剑且借为兄用上一用,日后还你,可好?”
灵冲抢过小旗,爱不释手的挥了几下,这才甜甜一笑,道:“哼!算你识相,人家那诛邪剑便任你使唤就是,这小旗分明是我法宗大仙之物,你一个兵宗弟子用得也不顺手,在我手中威力远远要比诛邪剑要强多哩!”
杨南苦笑道:“多谢师妹借剑一用,不过,此旗威力极大,师妹可要谨慎一些!”
这旗子未用之际,便是与天下地力遥相呼应的可怕威势,若是全力施展,不知有多么惊人,杨南还真担心灵冲一时性起,惹下天大麻烦!
“放心吧,你以为我还是昔日不懂事的小女孩不成?”灵冲翘起小琼鼻,一脸得意的道:“我听说步虚圣尊手中有一面玄稷神图,威力莫可匹敌,如今这黑丝小旗似也不在玄稷神图之下,师兄你可真不识货!咱们可说定了啊,我那诛邪剑就跟你换这小旗了,君子一言九鼎,不许反悔哦!”
杨南愕然一呆,道:“不是说借么?怎的又成了换了?”
要知道,诛邪神剑可是冥河掌门的信物,如今灵冲居然拿它来换黑丝小旗,而灵泽、灵绝居然也没有半分反对的神色,这情形岂不诡异?
诛邪神剑威力虽不及这面小旗,但玄妙之处何止胜过十倍百倍?
“人家不说了……”灵冲忽然羞涩一笑,忽然间由调皮活泼变成了一个羞答答的姑娘,低头再也不肯细说起来,一旁灵泽没好气的瞪了杨南一眼,道:“教主真是好记性!你昔日怎么答应我家师尊的?如今都过了一百多年,你和掌门师妹已各成圣人,莫非这道侣之约就不作数了?”
灵泽生性大胆,可不管杨南如今是堂堂昆仑掌门、道家教主,灵冲羞答答不敢开口,她身为师姐,哪里还会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杨南若是再不明白,他便是一个傻子了,灵冲将掌门信物与自己交换,并非贪图自己那面威力绝大的黑丝小旗,而是要与自己结成道侣了!
兵法联姻、从此一家!
这个道侣之约,不仅步虚不会反对、法宗满门更不反对!
以如今天下危势,兵法二宗必然要联成一家,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杨南与灵冲必然要结成道侣!
只不过,在杨南心中,灵冲依然是昔日那个顽皮可爱的小师妹,与道侣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
“师妹之意,为兄已然明白,既是如此,此事便这样定了!昔日斩情师叔曾命我护好冥河根基,如今落得这般光景,为兄甚是惭愧,”杨南见灵冲俏脸微微发白,显是以为自己不愿意与她结成道侣,他当机立断,露出一脸惭愧之色,道:“我那灵兽山足有八百里之境,可赠予冥河派为仙家道场,师妹若是还不满意,中洲青龙山一地也算灵冲充足,也算为兄微薄聘礼了吧!”
灵冲一听,脸色由阴转晴,垂首低低浅笑,灵泽却微笑道:“我道家中人行事,简单明了,如今两派合为一派,天下道门俱归一统,此事才是可喜可贺,何处为道场无关紧要,但除去尸、丹、符三宗才是重中之重!”
杨兰之所以能攻入冥河派,无非是靠尸、丹、符三宗弟子为奸细里应外合,否则以冥河历代高手炼制的禁制岂会轻易捍动?
灵泽一言吐出,冥河派弟子个个神情愤然,三宗分支未必个个心生反意,但为首的三派却是杨兰爪牙,若不除去,实难消他们毁家灭园之恨!
第三十一章节 成仙之机!
冥河一役,十分惨烈!
冥河派两大圣人重伤而归,门下弟子死伤成千上万!一派根基飞灰烟灭,如不是杨南收留,冥河派不得不遍寻天下、再找道场!
推论根源,便是龙虎山陈泽、丹宗常夺、尸宗全合三人会同门下数万弟子与无数妖魔一起围攻灵花仙岛,比起世间妖魔来,如今冥河弟子更加痛恨叛徒,此时灵泽一出口,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灵绝也沉声道:“不诛这为首三派,难平我冥河弟子之心!”
杨南微微点头道:“三派失了杨兰庇护,不过蝼蚁一般,不过,我料他们早就知机遁走,听闻杨兰在秘处建了一座寂灭仙宫,他们定是往这仙宫而去,几位师姐若是有心,便多方打探,若寻得这寂灭仙宫所在,我们就给他来个断根就是!”
杨南说得狠辣,极是切中冥河诸弟子心意,灵冲羞赧过后,终是摆出冥河掌门的样子,道:“师兄,此番冥河之事已然结束,你可是要回昆仑山了?”
杨南摇了摇头,柔声道:“师妹,你我鸳盟以定,本来为兄该与你一同归隐灵兽山静修天道,无奈我欠了一份老大人情,如今却不能不去偿还了。”
灵冲怔了一怔,凝起秀眉道:“师兄所说的人情,莫非是昔日玄冰仙子?”
青颜中毒,仙子赠果!
这件事情轰传天下,倒是无人不知,昔日杨南不远千万里到诸海求取灵药救治爱妻,其深情重义深得眼前诸女敬佩,灵冲如今身为一派掌门,又是百废待兴之时,冥河派断然不能少得了她,她虽有心跟着杨南一同前去,但却终是想想罢了……
杨南见灵冲脸色微黯,不禁劝慰道:“师妹放心,我命老螃、细虾陪你回山,我大师兄昊远正代我掌管昆仑,冥河弟子在两山之中如同本门弟子,绝对不会怠慢师妹。”
冥河派根基动扔,谈及联姻大有依靠之象,但杨南受了斩情道姑深恩,更与灵冲两情相好,此时也不去在意太多。
灵冲在此危难之际提及联姻,正是受了门中两位法圣祖师的示意,她摇了摇头道:“泱泱昆仑,岂会将道家子弟拒之门外?如今你我两家已是一家之人,这些我倒不担心,只是……师兄孤身前往海外,无人陪伴,不免寂寞,灵冲不能相伴,好自懊恼……”
杨南见她定下婚盟之后真的是一副小妻子娇俏体贴模样,心中暗暗感动,不禁微笑道:“我独来独往、纵横天下,就是遇见真仙也有一拼之力,师妹放心就是。”
两人正卿卿我我之际,虚空中地藏幻象却呵呵笑道:“好一对恩爱道侣,阿南,你休要怪我搅你兴致,我这灵体不能持续太久,如今还有句话要交待于你。”
灵体不可长久,修为已成泡影!
如今的地藏菩萨,再非昔日的地藏菩萨了……
杨南抬起头来,眸中露出一丝伤感之色,道:“小和尚,你如今都半人半鬼了,还是这般吞吞吐吐,有什么事直管说吧!”
地藏菩萨丝毫不以己身为念,指着西方天际道:“阿南,实不相瞒,我佛将要寂灭,人间三禅寺也是更有因果,来世佛将要现世,他日佛宗若有相求之处,阿南且请看在我面上,施手相助一二。”
地藏菩萨与佛门息息相通,此时更是一语惊人!
杨南眸露惊色,道:“时逢无量大劫之始,佛陀居然寂灭了?如此一来,佛宗岂非实力大损,这……”
佛陀为佛家祖师,地位等同于道家老君!
老君踪影不见,佛陀居然也要入灭,这两位旷古大神一齐消失,留下这崩乱的三界该叫何人收拾?
地藏菩萨见杨南满面讶色,摇头叹息道:“天机不可泄露,佛祖入灭,佛家衰微,此乃天命轮回,不过,来世佛若是现世,只怕杨兰也要为难于他,他日若有危难,阿南可愿相助?”
杨南与佛家极是有缘,他与佛宗诸僧交好,更与元衲相交莫逆,此时见地藏菩萨为了众生落得这般凄惨,哪里还会说出半个不字?
杨南微微点头道:“有你一句话,便是叫我杨南出生入死也自无话,你且放心治理这万里鬼府就是,一切诸事都交由我办理。”
无论地藏菩萨变成什么样子,在杨南心中,他依然是昆仑山下那个淳朴可爱的小和尚,两人各随机缘,成就超凡地位,但在彼此眼中,却依然是昔日模样……
地藏菩萨脸现欣慰之色,合掌凝眸低声道:“世有造化之主,众生有福,阿南,你成就无可限量……好自珍重,贫僧去也……”
微微叹息声中,地藏菩萨幻化的灵体瞬间点点消散,他将血肉精骨俱都化为造化天轮之力,从此再难有真身显化,这番大劫,不知要多少年后地藏才能重新修得真身了……
杨南目送地藏灵体消失,运起慧剑将心中伤感抹去,转头对灵冲等人道:“此地已是冥界地域,我们不如出了造化天轮地界再谈诸事。”
杨南当即带着直向万里之外飞去,灵冲、艾慕云各率门下弟子紧紧相随,有造化天轮镇住诸鬼,再难有群鬼乱舞的可怖景象,杨南出了天轮地界之后,眼前一空,阴霾天空瞬间变成朗朗天日,眼前晴空万里、朝阳初生,正是一天之中的最灿烂的时节!
谁能想到,世间能有这般美好,众生能有平安喜乐,却多亏了一个和尚禁锢鬼类、不惜以身殉法?
杨南回身凝望着神光灿灿、万里一色的人间地狱,微微躬身一拜,低低叹道:“小和尚,你也好自珍重……”
艾慕云率领着一百多艘蓝龙巨舰折了十数艘,此时横开海上,将杨南等人接进船内,龟德率领着十万龟族子弟在冥河一役中也折了万余,如今化成巨船跟在蓝龙巨舰之后紧紧相随。
杨南入得蓝龙舰上,终于开始梳理手头紧要之事!
冥河一役,多得艾慕云助力,答应他的天魔秘典注解就不能不给,灵冲要定下道场根基,灵兽山那处也不能不有所安排,另外他还要回返玄冰古殿,带着人身杨兰去见玄冰仙子,此事也不能不办。
许多事情在杨南心中一一闪过,他沉吟少许,将老螃、细虾等亲兵唤了出来,道:“灵冲乃我之道侣,冥河道场便定在我们灵兽山中,山中一切事务皆归灵冲管理,老螃办事稳事,可代我去处置此事。”
老螃心知此事极为重要,乃是两派合一的关键所在,当即凛然应命道:“老螃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小爷放心就是。”
杨南赞许的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虾统领道:“群鬼入得人间,必将引起泼天风雨,细虾生性机灵聪慧,可率一干亲兵执我手令,号令天下诸派围剿鬼类,为恶之鬼一一诛灭,无罪之魂擒来交于人间地狱内盘血、冥常二人处置,你可明白?”
虾统领愕然一怔,道:“小爷不是要去海外神殿,怎的不要老虾相随么?”
杨南虽说喜欢独来独往,但身旁从未少过人服侍,如今将形影不离的亲兵都派了出去,倒真是第一次!
杨南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晋至圣人中期之境,时值天人大变之际,正该力求圆满、成就仙果,若是可能,这一两百年便要入世观想、历尽尘烟而成就仙道,你们各有机缘,不必再跟着我了。”
两个大统领听到主人说仙果可成,俱都喜形于色,同声叫道:“小爷将要成仙?此乃天大喜事,如此一来,我等办完事情之后,便在山中静修等候就是。”
众人这一喜,可谓直冲云顶!
一派出一个圣人,便是世间第一等门派,一个宗门若是出了一个仙人,便可算是超级大派!
如果杨南真能修成仙果,不提他那三大化身,都已算是世间绝顶的人物,便是昔日道门十圣也要甘拜下风!
杨南擒了杨兰之后,道心越发圆满,法力虽然还是圣人中期,但道心执念已然消失,如今他缺的就是像玄虚真人一般束法入世修行!
束法入世,遍观尘烟,快则一二百年,慢则千年万年,只要道心一成,法力自然晋得大圆满境界,到时便可飞升仙界、成就真仙!
道家羽化飞仙之事,说来玄妙非常,其实不过是两个字:超脱!
从凡人变成仙人,不超脱世间尘烟,纵有通天本事也是不能成仙。
杨南如今超脱了七情六欲,更解去诸般情劫,就是与灵冲结成道侣,也能出入情关而收放自如,这般心境若非经历许多事情,他也能有今日之心境。
著了造化神篇、得了真解之后,成仙对他来说不再是难事,缺的只是时间罢了……
厅中众人听得杨南言语,俱都暗暗心惊,杨南不愧是世间仙骨第一的人物,修道不足三百年,如今却说数百内之内要成仙!
寻常圣人修数千年,尚要看运气、机缘才有一丝半缕机会成仙!
不足千年而成仙,除了人身杨兰这个还未飞升的真武仙之外,世间再无人能比!
纵然有造化神力、玄帝八宝、庞大根基的缘故,这般进境确实也是千古第一人!
杨南接着道:“有我真君庙百万弟子、道家各派相助,鬼类入得凡间,只会惹此麻烦,绝对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灵泽、灵绝诸位师姐今后只管留意寂灭仙宫下落,若真查出,彼时我聚道家之力倾力一击,消除祸患就是。”
第三十二章节 天魔十卷!
杨南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心里非常明白:以灭身杨兰的心机城府,绝对不会让自己有迹可寻,更休想查到寂灭仙宫下落,说来说去,三界气运就在杨兰能否恢复昔日毁灭真身之上!
他若能成就毁灭,以杨南一人之力,万万抵挡不住,除非老君现身,两人联手共抗杨兰,说不定还有一拼机会!
杨兰若不能成就毁灭真身,最多不过神仙一流,实力再强还能强得过老君、佛陀?
事关气运之事,说来繁琐,杨南也只是出言安慰罢了……
众弟子见教主早有决断,当即躬身领命道:“谨遵教主法旨!”
人间鬼类作乱,不宜多做拖延,虾统领当即领着数千亲兵拜别主人,“小爷,再见之日,你已成仙,彼时老虾定要与你大醉三日,以表欢喜之情,老虾去了……”
虾统领忍住伤感之情,昂头带着亲兵分赴各派传令而去,一旁灵冲也神情郑重的道:“师兄,我派两个祖师受了重伤,此刻收在仙花世界之中,不宜在世间停留,如能早一日回复元气,便为人界多一分力气,如今……我……”
灵冲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一双秀眸之中满是眷恋之意,杨南温然笑道:“师妹,仙道无极,你我来日相伴之日尚久,且作正事去吧,我回山之日,便是成仙之时!你也要努力修炼,同成仙道!”
灵冲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门下弟子、螃蟹大将军向舟外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又折了回来,从腕上摘下一个碧色镯子递到杨南面前,道:“师兄孤身万里,灵冲如今要送件小礼物予你,这五个家伙会耍些把戏,师兄若是不弃,留着赏玩也成。”
杨南仔细看去,却这碧色镯儿上面纹着五道鬼纹,一个小鬼一只眼闭、一只眼瞪、一个笑容可掬、做着鬼脸,一个倒立双手、四足爬行、一个身体歪歪斜斜、走路横着形状,一个面丧若死、满面晦气,好似一个丧门星!
这可不就是灵冲在地府收得那五个怪里怪气、奇形异状的五小鬼?
灵冲虽然成了杨南的小妻子,却还是不免一副小女孩心性,杨南如今堂堂世间圣人,哪里会看得上这五只丑怪小鬼?
杨南暗暗好笑之余,却也不便推却她的一番好意,他接过手镯,微微笑道:“这五个小鬼跟了师妹多年,想必会耍的把戏定是新奇,为兄这便多谢师妹啦!”
灵冲见杨南收了礼物,当即甜甜一笑,温声道:“若能师兄开怀,便是天上星辰灵冲也能捉来,这五小鬼又算得了什么?如今他们被我禁在镯中,个个听话无比,师兄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就是,他们修为虽不济事,但端茶送水杂事却也能行。”
灵冲细细叮咛,大有体贴温柔之势,杨南装出一副受教的神情,郑重点头道:“为兄记下了。”
灵冲转过头去,偷偷的看一眼身旁之人,却见旁人都转头攀谈,并未注目自己,她秀美玉面上升起一朵醉人红云,忽然间大胆的踮起脚尖在杨南额上浅浅一吻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子,清脆的甜美声音兀自远远传来:“灵冲要走了哦……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杨南心中满溢温柔,修长手指轻轻抚过灵冲吻过的额头,露出浅浅微笑,谁说仙家之情不醉人?
他与灵冲虽是柔情缱眷,却依然谨守道心,这一股真情动人的滋味,实是胜过了世间男女之情!
可入可出、收放自如!
情非猛虎、何苦惧之?
杨南面含微笑,静静凝望着灵冲远去的身影,一旁久候的艾慕云方才上前叹息道:“杨兄福气之深,世间无人可比!我平日总是在好奇,为何世间绝世灵葩皆会钟情于杨兄?如今想来,方知其中真意!”
杨南回过头来,淡淡一笑,道:“艾兄视男女之情为无物,如今怎会一脸洞明之色?”
艾慕云哈哈一笑,道:“非不欲也,是不能也!我无杨兄无上道心,如何敢去试试情关?杨兄天姿绝世、道心无人可比,能将情爱视为修道历炼、却又不失真心真意,这番境界我自然远远不及!”
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魔门弟子心性偏激,多走极端,比不得道家弟子中正平和、顺天及人,魔心一成,异象纷呈,哪里能跟清静出尘、不染尘埃的道心相提并论?
杨南心中微微赞许,艾慕云也算可造之材,慧根终是不俗,他说得不错,情如洪水,堵不如疏,反正避不过,不如顺其自然,只要道心不失,情再猛烈,怎能动摇他神智清明?
纵情沉迷与视情超脱两者之不过一步之遥!
只是,大多数人到得后来,终会迷失情网,失了自我罢了……
杨南望着一脸期盼的艾慕云,道:“劳烦艾兄之船行向海外,这几日我在舟中注解天魔秘典,助你早日修成仙身,只不过,这魔心种道大法极是诡异,我传你几句道家妙诀,想必会令艾兄越发容易一些。”
艾慕云不惜死力,参战冥河,最后门下弟子都折了许多,为的就是等杨南这句话,他闻言大喜过望,躬身下拜道:“我若能成仙,全仗杨兄所赐,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吩咐,尽管直言。”
他虽算是杨南幼时好友,但也知道真诀不轻传的道理,杨南送上如此重礼,便是叫他出生入死也不为过!若是拿着绝世成仙法诀足可令世间修士前赴后继的为杨南卖命,而今不过让他炮轰灵花仙岛,折损了一些魔门弟子,与仙诀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杨南淡然一笑,道:“大恩倒不敢当,只是烦请艾兄回转中土之后,带着我那十万龟兵助真君庙一同剿灭鬼类,魔门弟子多在我门下任职,其术法正是凝炼鬼类而具威力,如此一事两便之事,艾兄当不会拒绝吧?”
杨南答应了地藏要清除九洲鬼类,九洲之大,无边无际,冲入人间的鬼类足有千万,眼下艾慕云麾下的上仙司也是人才济济,配上十万龟兵、真君弟子、道家道士,千万鬼众虽多,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艾慕云呵呵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杨兄哪里是叫我相助,分明是送我门下弟子一大堆法宝才是,如此盛情,有劳有劳!”
魔门弟子往日想要收鬼炼法宝还要担心地府震怒,如今有了杨南法旨,倒变得光明正大,如此一来真可谓一举两得,艾慕云又如何会不肯?
杨南要的便是这般效果,对艾慕云这等人物,只要有利益,他便是最忠实的盟友,十万龟甲兵早得了他吩咐,随艾慕云一同回返中土,如今只差天魔秘典注解了。
蓝龙巨舰行速极快,顺风一日可达数千里之遥,杨南静坐舟中,取笔按纸,将心中所想的种魔、种道大法一一罗列出来。
他身怀魔门律令,对诸般魔功可谓了如指掌,此时融合造化真解创出的天魔秘典正是让魔门弟子由魔入道、得道飞升的不二神书。
不过,按他这天魔秘典修炼,最多可修至真仙境界,想要往前一步,却也难能,仙家将妙法仙诀看得比性命还重,到时艾慕云若想再进一步,只怕还得来求他了……
十卷天魔秘典,足足花了杨南十天时间方才大功告成!
杨南以道家祖师身份,创出一派仙典也不算惊世骇俗,只是这一来,他便又列身魔门祖师之列,与上古魔仙相提并论了……
十卷天魔秘典,记载在软金丝帛之上,杨南以法力镌刻下的字字真诀在上面上闪闪发光,散着一股莫名诱人的光辉。
艾慕云渡日如年般苦等了十日,在这十日之中,他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有听到杨南一句:“艾兄,你且来看看,这天魔十卷可称心如意否?”之后,他方才如蒙大赦般行至案前,还未看便笑道:“杨兄手笔,定是妙法仙诀,小弟定能心满意足!”
杨南扔掉手上朱笔,摇头失笑道:“艾兄还未看,便说心满意足,如此信任,倒教我心生惶恐。”
“哪里哪里,你乃道家之主、造化天机,著出的造化神篇震惊天下,将来不知要造就多少神仙,小弟岂敢有半分不敬?”
艾慕云捧起案上十个卷轴,一双精明眼眸细细的扫过一遍,随即连连赞叹道:“好仙诀!好妙法!这道魔鼎炉、互济互成的妙法一见便知高深莫测,如今有杨兄注解,已是一目了然,小弟终得拨开云雾见明月,多谢杨兄、多谢杨兄!”
十卷天魔秘典,分开来是十种威力可怕的盖世魔功,合起来却是一篇成仙要典,杨南注解天魔秘典之际,将阴阳相济、造化居衡的妙旨掺入其间,在他心中,道魔并无正邪之分,人心才有善恶之别,这一番理念隐含终极至道,注解出来的天魔秘典自然也远胜世间绝世功法!
艾慕云也是世间第一等的人才,一见天魔秘典中所载的种种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奇功妙法,当即喜翻心头,沉醉不已。
杨南见艾慕云满意,不禁拂袖笑道:“艾兄心愿已偿,小弟便要告辞了,九洲鬼众一事,还请艾兄多费心力。”
艾慕云从卷中秘法中抬起头来,笑道:“杨兄远去冰海,不若让我送至东海边界如何?小弟即日起修炼天魔秘典,放着一个明师不请教,岂不愚蠢?小小心思,还请杨兄成全。”
杨南沉吟许久,方才点头道:“好吧,我便在蓝龙巨舰上呆上一月,如有不明之处,尽可问我。”
第三十三章节 冥河老仙!
杨南在蓝龙巨舰上一坐便是十天,这十天之中,艾慕云执弟子之礼,将天魔十卷中种种不明之处一一请教。
杨南有问必答,为他细细解说天魔秘典所载的十种玄妙魔功,这十种魔功集魔门真法为一炉,任意一种皆要修炼百余年方可大成,艾慕云虽然有了成仙希望,但要成仙却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十日之后,碧空如洗,东海至罗海边界已悄然在望。
这一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杨南从静坐十日的居室中走到甲板上,艾慕云已率着龟德、魔门精干弟子列于甲板之上,送别杨南离去。
十日之内,艾慕云所得的妙法领悟何止魔门一流,他在杨南身上不仅看到了天人相合的玄妙意境,更领悟到了天道即人道的真正妙诣所在。
杨南眼眸扫过龟德、龟成等龟族子弟,温声道:“元圣虽辞世已久,但龟族亦如我之亲族,尔等尽力办事,他日必有仙缘,入我九洲,当听从灵圣、勾陈号令,不可肆意妄为,可听清楚了?”
事到如今,龟德、龟成等龟族长老兀自不知地藏菩萨前世即是自家圣人老爷,有元圣遗命在,龟族子弟早将杨南视做一族之长,闻言恭声道:“老爷放心,我等入得凡间,便守凡间规矩,万万不敢兴风作浪,若是有半字虚言,便愿受千刀万剐之形!”
龟族子弟,生来忠厚刚勇,耿直之名,名扬天下!杨南也知天下妖族中龟族心性最为淳朴,当下随口一嘱也就作罢。
艾慕云嘿嘿笑道:“杨兄,相伴十日,受益良多,如今离别在即,小弟别无所赠,便送个仆人予你吧!”
杨南哑然失笑道:“不必了,你上回一送就是一母三胞的姐妹花,如今又来这套,倒教贫道心中惶恐不安了!”
艾慕云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这一次绝非美女,而是故人!杨兄见了,定会收下!”
杨南一怔,道:“故人?如此,便请出一见吧!”
艾慕云抖开身上乾坤袋,却见一道灵光过处,一只四脚蛤蟆扑通一声掉落甲板之上,这只蛤蟆肤色碧绿、眼若铜铃,张着一个血盆大口只是高声叫唤:“各位爷爷,小蛤不过三两精肉、一胞脓水,煮熟了也不够塞牙缝,各位爷爷高抬贵手,就饶了我吧!”
这蛤蟆修为低的连最低级的魔门弟子都要远胜于他,此时并列甲板上大大小小的宗师、尊者、圣人,任意一个伸起指头都可以捻死他,魔门弟子个个更是神情凶悍嗜血,如何不教他害怕?
杨南一见这绿皮蛤蟆,不禁失笑道:“艾兄倒也有心,居然把我这蛤兄也请了来,这个人我便收下了!”
艾慕云见杨南果然露出几分喜色,心中大是得意,他打听到杨南上岛之后与一只绿皮蛤蟆为伴,所以炮轰灵花仙岛之后,不论大蛤蟆、小蛤蟆,凡是四条腿会蹦的家伙一股脑儿全抓了起来。
彼时灵花岛上群妖四散奔逃,倒让他费了不少力气方才查清这赖哈才是杨南要的正主儿!
不论这赖哈多么低微粗鄙,只要能当得起杨南称一句‘蛤兄’,便是尊者也要对这只癞蛤蟆敬畏三分!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堂堂通天教主的面子,比起佛祖也是不带多让,有几个人敢毫不忌惮?
趴伏在地下的赖哈心带畏惧的抬起眼眸,望着满船可怕高手,耳听身笼神光的圣人居然称自己为蛤兄,一时间如作梦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杨南也不管赖哈在想什么,一把将他扯到身旁,对艾慕云拱手笑道:“艾兄实在有心,小弟足感盛情,海外一行过后,我们九洲再会。”
艾慕云卖了杨南一个人情,心中也自欢喜,闻言笑容满面的道:“小弟恭祝杨兄此去了断恩仇、一身自在,小弟即日便返回九洲,所托之事定当办妥。”
“好说好说……贫道告辞了……”
杨南声音还在船中飘荡,身形已然化为一道流光,穿过天际,消失在天边远处。
杨南走后,艾慕云带着一干心腹弟子回到船舱秘室,一名脸色丹红的魔门弟子恭声道:“恭喜魔君、贺喜魔君!魔君大人如今得了不世仙诀,实在是可喜可贺!”
艾慕云呵呵大笑,道:“冥河老怪,此次多亏你帮我找出了这只绿皮蛤蟆,通天教主离去之际对我颇多善意,总算这棵大树算是靠定了!”
以艾慕云的聪明,早就知道自己在杨南心中距离极远,只不过杨南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才不吝重赐罢了!
对杨南这样的绝顶人物,与其谈利益,不如谈感情,只要能让通天教主心中欢愉,仙法秘宝、道场灵脉可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一个绿皮蛤蟆在他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废物,但在杨南眼中却是一缕温情,艾慕云工于心计,奉上绿皮蛤蟆令杨南对他大为改观,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红面弟子垂首恭声道:“小人所做的一切不过份内之事,区区微功何敢令魔君夸奖?”
艾慕云摇了摇头,笑道:“我魔门弟子,向来便是有功则赏,你虽是初入本门,但同样不可例外,这样吧,我传你一卷天魔策中所载的盖世神功,日后你若能再为本门立下功劳,就是整部天魔秘典也未必不能倾囊相授!”
红面弟子喜出望外,急忙跪地叩首道:“魔君赏罚分明,赐下如此重宝,弟子日后必定粉身碎骨、报答恩情!”
这红面弟子绰号冥河老怪,自称冥河老仙,其实只是冥河之中颇有势力的一个大宗级妖怪罢了!
他向来聪明机灵,往日在冥河派治下安安份份、循规蹈矩,杨兰攻取灵花仙岛之际,他摇身一变,却成了一个向导!
待到艾慕云炮轰灵花仙岛,他心知大势已去,转眼投奔魔门,成了艾慕云的心腹手下,他修为倒还罢了,只是这般见风转舵、顺手推舟的本事实在是世间罕有!
连他手下的小妖也个个暗骂他软骨头、没义气,但是,他也有个大大的优点,那就是投奔了一个主人之后,必然会全心全意为主家打算,除非这个主家气数尽了,不然他也极少生出异心。
按冥河老仙的话来说,便是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做人做妖当在尽心尽力,心力已尽,想让他陪着一起死,那是万万不能!
冥河老仙也不过仗着手下蟾蜍小妖认出了绿皮蛤蟆,谁想应此却真的得了一卷神功妙法,此时的忠心程度,赫然便上了一大台阶。
艾慕云将魔妙传功入耳,送至冥河老仙耳中,最后笑道:“你炼这天魔策之际,要谨记你是通天教主的弟子,平时你便是魔门弟子,若有危难,便报出通天名号,或可保你安然无恙,你可记住了?”
冥河老仙本是灵心通透之人,闻言即知当中奥妙,他连连点头道:“弟子记住了!教主乃是我魔门祖师,若高手欺负弟子,日后教主只怕也不会依!”
艾慕云哈哈一笑,道:“算你聪明,世间三大神主立世,生主高深莫测,灭主冷酷卓绝,唯独造物之主虽称霸道,但实是颇多慈怜,你本来跟着杨兰这等不世人物,也算是一种机缘,但他日不免成了他万千踏脚石中的一个,如今改换门庭,可要好好尽力才是!”
冥河老仙讶然道:“魔君,三主并世,大有将三界一分为三的架式,这么说来,灭主杨兰与通天教主并驾齐驱、难分高下,他日必会决出生死!我等不如……”
艾慕云微露冷笑之色,道:“我劝你还是休要动此念头!左右逢源固然是好,但心怀异志到最后只会弄得两边都不讨好!我昔日便如你一般存着这般心思,结果魔门明升实降,最后落得这般下场,若不是通天教主还对我讲些情面,我只怕早就身死多日了!”
冥河老仙悚然一惊,道:“听闻魔君曾随道家教主参加定鼎天下之战,怎会变成这般光景?”
长安之战、东海之战,皆是定论气数的征战!
参加此等气数之战的各门各派虽然伤亡惨重、有的更是满门灭绝,但事后所得的一切利益皆是从前的百倍、千倍!
魔门参加了长安之战,最后还会沦落,怎不令冥河老仙心中惊疑不定?
“你休要疑心,并非通天教主赏罚不公,而是我自己问题罢了……”
艾慕云心生感叹,淡淡一笑,道:“今日的你,便是昔日之我,我也曾三心二意、见风转舵,那日若是杨兰胜出,以他狠毒心性,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我!幸好只是教主胜出,魔门虽受打压,却还留了几分元气,我苦心经营多年,方有兴旺气象,如今若不是看你倒象是个人才,我岂能容你?”
要说转见转舵、三心二意,当日长安之战中何只是艾慕云?
萧儒、李浩不也同样心怀不轨、各有所谋?
能成大业者,必有良谋相助!
不过,形势不同,再存异志只会自取灭亡!
冥河老仙抬起头来,见艾慕云魔眸中闪过的一缕冰寒杀机,忽然心中一凛,后背冷汗森森,那投机取巧、左右逢源的心思忽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门主有令,全力催舰疾行,回转九洲,剿灭游魂厉鬼……”
“门主有令,全力疾行!”
一百多艘蓝龙巨舰、四艘超级龟背铁甲连环船,在浩瀚无尽的东海之上摆成一个长长的队型,顺着海风乘风破浪般直向九洲方向驶去……
第三十四章节 冰海!!!
杨南别过艾慕云之后,抛出造化环化为法舟飞行碧空,他一把将赖哈扔到船上某处任他自由来去,自己却静坐舟中造化漩涡处查看起杨兰的状况来。
被造化漩涡气机缠定、诛邪神剑禁制肉身的杨兰,依然生机不绝、真身不灭,在造化漩涡撕扯吞噬的神力之下,一直活蹦乱跳到今天。
肉身不灭,意识犹在,纵然被杨南夺去了本命神丹,杨兰的依然在造化漩涡中奔腾怒吼,其狞厉神情令人望之心寒。
以诛邪剑力的犀利、造化漩涡的玄妙,依然止不住杨兰那庞大的武仙之力在其中纵横奔流!
杨南一边托着光华璀璨的武仙丹,一边望着依旧在造化漩涡中挣扎的杨兰,心中暗暗思量该何时服下武仙之丹,力求圣人境界大圆满?
这颗武仙丹乃是杨兰毕生武道通神之后的精华所在,其间不知蕴藏了多么庞大的武仙精纯灵气,杨南只要道心一成,服下此丹必可修炼出圣人大圆满境界的法力!
武仙丹中依旧存有杨兰神魂意识,如何抹去倒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仙人级数的神念意识,想要抹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是让杨兰脱身出来,武仙丹立生感应,只怕丹身合一,仅凭杨南一人恐怕还未必能斗赢!
夺人丹魂、噬人法力本是妖魔才有的行径,但受害者是杨兰,杨南倒是从善如流、却之不恭了!
如果真能将武仙丹之力化为己用,仙人法力、道心俱成,仙道便近在咫尺了……
杨南握有世间独一无二的仙丹,却并不急着服下,到如今,成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成就道果却是可大可小!
仙人境界,讲的便是道果威能大小,这道果以法力、道心、功德、修行诸般融合而成,若有一项不完美,所成的道果便要弱上几分,如此一来,由不得杨南不慎重对待。
他沉吟少许,忽然间悄悄退出造化漩涡,重新来到赖哈呆着的甲板之上。
赖哈无端端的被人从泉眼中抓来,更无端端的被众多高手转来转去,此时简单的脑袋早已是迷雾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一向信奉‘安全第一’,谁料到平生第一次逞英雄、论义气,就落到了可以主宰他生死的狠人手里……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早知道就不该去等小牛了……我该是跳海逃命呢?还是装死躲过这劫?’
正当赖哈神色变幻,心中闪过万千念头之际,杨南却呵呵一笑,望着他道:“哈兄,在我这法舟之上可呆得习惯?”
“啊……习惯习惯,这艘仙舟光华灿灿、无与伦比,可谓世间独一无二,配上仙长的超然身份,正是实质名归啊……”
赖哈一见正主儿到来,急忙收起杂乱心思,摆出一副谄媚笑容,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杨南见他诚惶诚恐,显现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摇身一变,依旧变出牛妖形状,嘿嘿笑道:“哈兄,你看,我是何人?”
宽头阔口,怒挺大鼻,一身结实肌肉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一见便知是勇武汉子,加上随身那腾腾妖气、铜铃巨眼,一下便让赖哈认了出来,他又惊又喜的大叫道:“贤弟???你……刚才那道家圣人竟然是你变的?什么时候你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本事?”
杨南愕然一呆,道家圣人的祥云也有人变得出来么?
他随即哑然失笑,摇动牛首道:“哈兄,不是我变成圣人,而是圣人变成了牛妖才是!”
赖哈本心之中,极是盼望杨南便是牛妖,但是世间哪里有人能变化出圣人那可怖的祥云、泼天的法力来?
他冲口而出之后,便知此事实在荒唐,于是露出一脸惭色,道:“原来是仙长变化牛妖模样,小妖法力低微,错将神仙认做妖怪,得罪之处,尚请恕罪。”
极其可怕的圣人原是故人,倒教赖哈心中的畏惧少了七分,不过,纵然是熟人,他也知道位阶之差,有如天地,当下再也不敢以兄弟相称。
杨南呵呵一笑,变回本来面目,道:“哈兄不必心疑,我乃昆仑掌门昊玄是也,那日前往冥河派救援,因缘际会,与哈兄相识,你我义气相投,不必分什么圣人宗师,还是一如往日,以兄弟相称就是。”
赖哈眼见坏事变成大好事,心中欢喜实在无可表达!世间的圣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似他这等小妖不知有千千万万,能与圣人称兄道弟的又有几个?
这样的仙缘,他若是不懂得把握,那才是大大的蠢材!
“仙长……呃不对!贤弟,为兄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通天教主,本来我还想将乾坤袋中搜刮来的宝贝与你平分,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赖哈说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宝贝袋子,露出羞惭笑容,杨南垂眸笑道:“昆仑掌门也罢,通天教主也罢,不过是世间虚名罢了,我依然是我,他人相敬的是我的实力、名望、地位,而哈兄敬的却是我这个人,此乃真我、虚我之分,如何能相提并论?”
杨南修至圣人中期,早将世间虚名、权利看得一片空明,什么教主、什么威名在无穷天道之前全是虚妄,唯有赖哈以诚相待、一片赤诚才是令他动容的地方。
赖哈也不明白杨南口中的真我、虚我之分,他只知道,自己交上了一个好兄弟,稀里糊涂的依上了一个大靠山,从今往后,往日高高在上的宗师、尊者们俱要对他礼敬三分了!
两人说了缘故,攀谈之际显得更胜往日,杨南心喜赖哈心性纯朴,本分不贪,赖哈也消去惧意,侃侃而谈,两人似是回到了冥河上的日子,可谓无话不说。
法舟经天,遁光无形,数月之后,杨南已然越过罗海疆界,入了寒冰万里、白雪连绵的冰海境内!
这些日子以来,他除了与赖哈谈谈笑笑之外,便是静坐秘室之内,与妙源仙子互修法力,妙源仙子得了造化之环送来的一股阳和法力之后,肉身由虚化实,晋至阴阳相济的真身境界,虽然还未到仙身那般程度,但也为之不远。
成仙得道,肉身、法力、道心缺一不可。
杨南是法力、肉身、道心均未大圆满,而妙源仙子却大不相同,她法力本是纯阴仙力,道心乃是无坷无垢的妙源仙根,只要修炼出真正的仙身实体,成仙近在眼前!
妙源仙子、美绝人寰,她因生得太过媚惑众生,故而不能在人前显现,如今杨南身旁只有赖哈与五个小鬼,倒也无妨露一露面。
五小鬼生来混混厄厄,整日只知嬉戏打闹,哪里会去管什么美女、仙女?
赖哈倒是有些神异,他于女色一道,别无杂念,纵然妙源仙子放在他面前,教他多看上一眼也不看,其心性之淳,旨在‘不贪’二字!
阴力化阳力,阴阳通造化,杨南与妙源仙子通过造化之环不断粹炼法力滋养肉身,渐渐晋入粹炼仙身的无穷意境之中。
这一日行功完毕之后,杨南坐起身来,微微笑道:“妙源,冰海风光,世间稀有,这万里雪飘、银装素裹的美景正合你纯净道心,此风景不可不赏,今日既到冰海,不若随我出去一观?”
妙源仙子绽唇一笑,绝美面上幻出万千风情,应声道:“郎君有命,妾自相从,那玄冰仙子也闻名已久,如今若能一会,实在快慰平生。”
她与杨南本命相连、两心如一,纵是天大的秘密在他们之中也属寻常,玄冰仙子故事,早就了如指掌。
杨南哈哈一笑,道:“玄冰仙子虽名玄冰,实乃性情中人,妙源若是见到,必然投契,只不过,这人身杨兰能否解去玄冰仙子情劫,实在是未知之数!我当日答应她要带神魂九转之人前来相会,如今已然做到,成与未成,还要看天命如何。”
杨兰真身化三,灭身杨兰与他在东海一局棋下,杨南并未见到灭身手掌上有什么剑形印记,这灭身威能最强、实力最是深不可测,不知道是抹去了神魂九转印记还是他的灭身本来永恒不灭?
仙身杨兰并未见到,只有这人身杨兰一如长安大战之际模样,既霸道冷酷,又狠辣无情,掌心那灼灼生辉的剑形印记永恒不散,若人身杨兰还不是正主,玄冰仙子只能抱憾终生了……
妙源见杨南面上露出怅然之色,柔声劝道:“天数难为,尽心而已,玄冰仙子施以一段恩惠,郎君还她一段因果,一饮一啄、皆是前定,郎君不必多做猜测就是。”
杨南点了点头,笑道:“也罢,不论成与不成,且到玄冰古殿再说。”
两人走出秘室,到得造化之舟甲板上,却见扑面而来的尽是茫茫冰寒气息,眼前万里俱成银白,无尽大地晶莹剔透、雪峰冰柱起伏连绵,这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除了时不时露出大湖般的海眼之外,全是一片冰雪天地!
冰海,已然到了……
第三十五章节 玄冰仙宫宫主!
正在甲板处观望的赖哈与五个小鬼正在张头探脑观赏冰海风光,此时一见杨南、妙源到来,急忙上前见礼,赖哈满是感慨的一叹,道:“贤弟,往日我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大、大海之广!这一路行来,方才算是增长了大见识,这般冰冷的地界,如非有造化仙舟法力相护,只怕我等是有命见、没命留了。”
五小鬼中,开口笑算是人模人样,他笑容可掬的躬身道:“往日灵山灵岛看多了,今日随老爷出行,倒是见到了不一般风景,这冰雪世界如此艳美,倒比我冥界地府要强上不少。”
冰海风光、独步天下,见到如此秀美独特风景的众小鬼更是喜翻肚肠、争相嬉闹不已。
众小鬼七嘴八舌、你来我往,俱都露出一脸兴奋之色的唠唠叨叨,杨南不耐这等吵闹,拂视道:“既来冰海,便下舟一行就是,尔等嬉玩虽可,切记不可触动禁制,否则到时有你们的苦头吃!”
众小鬼唯唯诺诺应了下来,杨南当即纵舟飞掠千山万峰,依当年路线找到了深藏在无尽冰雪中的玄冰古殿,玄冰古殿座落在冰海万座雪峰之中,杨南找了一处不远地界便落了下来。
巍峨耸立、高不可攀的玄冰古殿如一位静立在万丈冰峰旁的幽静女子,似乎正在等待杨南一行人的到来,杨南落下云头,收起造化法舟,令五小鬼、赖哈各持他书写的护身灵符在前头开路,他却与妙源踏足冰雪之上,意态悠然的好似闲庭信步。
冰雪凝成的自然景物千奇百怪,有的如狮如虎、有的如龙如凤,有的状若山脉起伏,有的好似亭台阁楼,种种玄妙之处,实非语言所能形容。
杨南昔年来此之际,只顾得寻药救人,从来不曾仔细看过冰海风光,如今见到这鬼斧天工、造化万千的美景,心头万念俱静,倒也清静自然。
众小鬼前头开路,搓雪抛冰、追逐打闹,赖哈生性豁达,与五小鬼相处的倒也其乐融融,六人或蹦或跳,还未行至玄冰殿前,却见到巍峨巨峰之下屹立着一座水晶冰雕而成的殿宇楼群,数百个白裙女子正按剑严阵以待、似乎在等杨南等人的到来。
赖哈见这些女子个个神情冰冷,不由纳闷的摸了摸头,道:“奇怪……贤弟说玄冰古殿人迹罕至、殿中禁制厉害无比,当日一千多名宗师入得殿内,出来的仅有数人,如今此地怎的大变样了?”
开口笑嘻嘻一笑,露出一个搞怪鬼脸,吐着舌头道:“我说哈大哥,你一个人在唠叨什么?这些女子修为低微,不要说与教主老爷相比,就是比冥河弟子也是差远啦!”
赖哈是少见高手,一个宗师在他眼中就算是顶尖高手,五小鬼跟了灵冲足足一百多年,其间见到的最低级弟子也是宗师级数,尊者、圣人更是多如牛毛!
他们虽然实力不过是宗师境界,但眼界比起赖哈却要高多了!
赖哈一想有理,当即上前唱了一个肥诺,拱手道:“各位道友,请问此地可是玄冰古殿?”
那群女子见赖哈长得正正方方,四肢短小,偏生眼睛巨大、嘴阔如盆,这般古怪模样令她们掩嘴窃笑不止,一名为首女子却越众而出,肃声道:“我乃玄冰宫宫主,请问来者何人?”
赖哈凝眸望去,却见这些女子与中土人物大不相同,有的金发蓝眸、有的黑发碧眼,显是海外人氏、并非九洲之民,他心中有了计较,随即正色道:“我等来自九洲,主人家乃是昆仑掌门、道家教主,特来此地探访故人。”
那女子杏脸桃腮、眉目之中隐有一股勃勃英气,此时一双蓝眸中放出一股喜色,急叫道:“昆仑掌门?不知通天教主何在?”
赖哈见这女子一副急不可奈的模样,心中暗暗嘀咕道:‘奇怪……这女子听到我贤弟之名,怎的高兴成这样?对了……贤弟长得俊美无双、可谓世间第一美男子,这女子定是他的旧情人……’
他这么一想,心中更是起了三分亲切之意,转身一指身后远处,道:“道友莫急,我贤弟可不就在那儿?”
“哈兄,你与谁谈得如此热络?”
杨南缓缓从一座秀美奇异的月牙冰峰背后转了出来,他耳力极强,似乎听到赖哈与生人谈了数句,此时转过冰峰见到这个蓝眸金发女子之时,不禁呆了一呆,讶然道:“兰达?你怎会也在此处???”
这蓝眸白肤女子赫然便是昔年龙瑶在海外收的徒弟兰达公主了,一百多年前,龙瑶只不过传了她一些粗浅的水行修炼道法,谁能想到,今日在这玄冰古殿之下,竟然会再次相逢?
兰达一见杨南风采依然的模样,眸中满溢喜气的叫道:“仙师,果然是你,我家祖师果然没有猜错,你终于回转冰海了……”
两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儿,兰达见杨南比起一百多年前更加高深莫测,心中暗暗震骇之际也将自己来到这玄冰古殿的根由一一说了出来。
百多年前,兰达虽然只得了龙瑶一些简单的水行道法,但她生性聪慧、冰雪聪明,竟然在数十年间将粗浅道法炼至大成境界,晋至宗师境界之后,那术法真诀再也不堪修炼,兰达本欲亲来中土寻师觅友、求取真法,无意中却想起了杨南、龙瑶那日的行踪。
为求真诀,兰达不辞辛苦、弃了琅牙国富贵终于寻到了玄冰古殿,玄冰古殿虽然已经冰封,但玄冰仙子神念遍布大殿七层,一番神念探查之下,兰达因缘际会、成了如今玄冰仙子在人间的道统……
兰达将过往诸事一一道出,最后满是感激的望着杨南,道:“仙师,当日若非看你情面,兰达只怕早已葬身冰海之中,祖师更不会将我收入门下,诸般福缘全仗仙师之福!”
杨南听罢,不禁为眼前这个女子执着求法的坚毅所动,他微微叹息道:“兰达,你以一介凡人身躯,修得如今大宗师境界,运道只占了三成,你心志精神却占了七成,正所谓有志者、事竞成,此乃天数,何必谢我?”
“仙师成就之恩,兰达绝不敢忘!”兰达微微一笑,道:“仙师,如今玄冰古殿外建成了一座玄冰仙宫,此宫在数十年在罗海、冰海两海之境也是小有名气,本宫只收女弟子,从不招男子入门,祖师等候仙师已久,若仙师愿意,兰达即日起便带仙师前去玄冰古殿。”
杨南目顾四周,果见玄冰古殿前陆陆续续建起了各类冰台楼阁、精致殿宇,一座座具备海外风情的殿宇如一座水晶宫般在冰雪世界之中熠熠生辉,显然颇有兴旺气象。
往日人迹罕至的玄冰殿如今改称玄冰仙宫,也算是海外修仙的一个大派了,此派主事只人便是兰达,其余的上千女弟子大多来自海外各个小国,兰达选材取良、授以真诀,加上玄冰古殿乃冰海灵眼所在,一时间倒也弟子如云、香火兴旺。
杨南轻轻点头赞叹道:“玄冰仙宫今日虽然建成不过百来年,但他日必然能成气候,兰达,你这位玄冰仙宫宫主,他日也是成就非凡。”
兰达心知杨南道法高不可测,当即诚挚的道:“祖师曾说,世间奇才,莫过仙师,仙师道法通神,可否传我宫弟子一部真诀,也好留个镇门仙法、福延后世弟子?”
杨南呵呵一笑,他自成道门祖师之后,于世间各般宗门术法皆有了解,换做他人自然不会轻易传法,但兰达既是龙瑶挂名的徒弟、又是玄冰仙子的门人,传一部水行道法也不算什么。
他沉吟一阵,忽然步入玄冰仙宫主殿之中,在大殿四面墙壁书下玄乙青水诀的整部法诀,紧接着,他运指如神,灵光如笔,一一在大殿玄冰巨碑上书了八个大字:‘水者善柔、弱以胜强’八个大字!
八字之下,一个个玄奥难明、高深难懂的古字一一跃然碑上,杨南兴致一来,一路书法写得纵意酣畅、挥洒自如!
待写到八千余字之际,巨大的玄冰巨碑上满是飞龙走蛇、龙腾虎跃的大字,这一个个大字好似一条条江河、又似一条条矫健腾挪的神龙,其意象飘渺难测、似虚似实。
“水者,柔也,万物之母、造化之机!承载天下之命脉,故而无断绝、无死意、无刚硬也!此经包涵天下水法于一炉,其意以冰为上,故名‘玄寒经’”
杨南状若沉醉的写完最后一笔,忽然间屈指一弹,将指尖灵光轻轻弹散,凝望着满壁灿然生光的大字哈哈大笑,道:“这一部玄寒经乃是我从冥河无上五篇‘水势’一段中领悟得来,此经意象森严、其势连绵不绝,后世玄冰弟子若有修至尊者境界者,便命他观此巨碑所书,从中便可参悟成圣修仙无上大道,不到尊者境界,万万不可观看,否则轻则修为大减、重则呕血丧命,切记切记!”
第三十六章节 第三次冰封已解!
“仙师究竟传了什么妙法,竟然只有尊者境界的高手方能观看?”
兰达抬起如水蓝眸,凝望那三丈高的巨碑神书之际,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汹涌而来,这股如翻江倒海、怒涛狂涌的感觉一时间令她目眩神驰、难以自己,她连碑上写着什么也没看到,一股可怕气息便令她几欲要晕眩过去!
这一个个气象森严的大字好似一个个威不可侵的神兵天将,轰然一声破开神念径直攻入兰达脑海深处,种种可怕幻象瞬间纠缠不休,令她再也难以自拔!
杨南见她俏脸发白、无法将目光从碑上法诀移开,当即袍袖一拂,隐去碑上原文,洒然笑道:“兰达你修为还是太低,过个一二百前、突破宗师境界之后,再运真法开启此碑吧!”
碑上怪文隐去之后,兰达方才如梦初醒,骇然道:“好厉害的仙文气象,若非仙师手段,只怕我不当场殒命也会元气大伤,仙师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杨南淡淡一笑,道:“真法不可轻传,我授你此诀,一来是为龙瑶完结师徒之情,二来是偿还昔日玄冰仙子赠宝之恩,若有肖小之辈心怀不轨,他便是看到此碑,也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
杨南可非善予之辈,他虽是道家祖师,却也不会无故传人妙法,艾慕云与兰达原故不同,但于情于理却都不能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如今传了法、授了道,两人已算他的弟子一辈人物,因果偿还之后,自然是一身轻松了。
兰达心知杨南传法一举恩德非浅,当即盈盈拜倒称谢道:“仙师与我家祖师渊源不浅,从今往后,玄冰道统祖师名谱之上,定然有仙师威名!”
杨南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你起来吧,带我去见玄冰仙子,我找到她要找的人了。”
兰达恭声领命,随即带着杨南直向高可参天的玄冰古殿行去,如今的玄冰古殿已然成了玄冰宫的禁地,等闲之人绝不得进入,就连杨南随行的五小鬼、赖哈等人也只能在殿外等候。
幸好玄冰弟子心知杨南属下也是贵客,倒也不敢怠慢。
杨南随着兰达步入玄冰古殿之中,昔日打斗痕迹早已消失不见,连当日死在玄冰数层之内的各派弟子也没了踪影。
整座玄冰古殿之中,满是庄严、整洁、玉洁冰清的气息,一至六层空旷无人,冰花灵草、法宝奇石遍布六层之中,就连行动缓慢、实力可怕的无数甲符神将也只在大殿各处默然静止、再无半点异动。
兰达婀娜身影在前方领路,她面含浅笑的向杨南道:“经过百来年我宫弟子苦心经营,这祖师冰殿终于清理整齐,祖师神念已知仙师驾到,此殿七层乃是禁地,便是我也不得进入,仙师可自去七层与祖师相会,弟子只在六层等候便是。”
杨南心知玄冰仙子法力虽高,但终身受制于冰力所限,她若是冰解出来,绝对不可以太久,七层玄冰之顶,绝不容许任何踏足!
兰达并非玄冰仙子的嫡传弟子,只是代立道统的一代外传弟子,这玄冰之顶,也只有嫡传弟子可以进入,其它人等,自然不便插足。
杨南对玄冰古殿中的禁制、地形了如指掌,当日危急之下,他与龙瑶几乎要性命不保,此时重回故地,更是心生无限感慨。
七层顶峰,一切景物好似昨日一般清晰!
玄冰穹顶,晶莹迷离;一丝丝莫可名状的绚丽光线从穹顶水晶窗中照射到大殿中来,将殿中的风雪龙柱、玄寒水池还有那凝立不动、凝望玄冰牵丝果的玄冰仙子冰封雕像照射得美仑美奂、不可方物!
淡淡寒云在条条瑞气折射之下,笼着玄冰仙子像是刚从天界徐徐走下的绝美仙子!她依然手捧卷帛、凝望仙草,一副安祥寂静的模样。
“你来了……想不到仅仅一百多年过后,你终究再一次返回玄冰古殿中来……”
一个女子低柔婉转的声音在寂静的七层大殿中缓缓响起,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寒池中缓缓升起的淡淡雾气忽然凝成一个似真似幻、亦嗔亦喜的俏美脸庞!
这个又惊又喜的面庞如同冰封雕像一般,宁静、温婉,不失落落大方。
杨南唇角绽放出一缕会心微笑,轻轻将胸前造化之环解了下来,环内灵光一吐,杨兰那狰狞悍恶、冷酷铁血的面庞立时出现在环内世界。
杨南淡淡笑道:“前辈,晚辈行走世间,终是找到一个掌心有剑形印记的男子,不知此人是否就是前辈要找的人?”
玄冰仙子虽然身在真冰之中,但神念却在整座玄冰古殿穿梭自如,此时见到第三个托付之人果然回转,心中之喜,实在不可名状。
“神魂九转,真魂不灭!看来你不仅在区区一百多年内修成无穷法力,更是为我了断了一番因果!我当日果然没有看错……”
飘渺难测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徘徊激荡,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冰封雕像上忽然多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紧接着,一道道细小裂纹相继绽开、化成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纹!
无数道裂纹将真冰护罩完全分解,好似一个坚硬外壳正在悄悄褪去!
玉手、罗裙、素颜、娇躯,一一散落万千晶莹冰粒,只听轰然一声!
下一瞬间,玄冰仙子一拂衣袂,满天冰粉化为一片轻雾,她已然俏立在杨南面前!
容光艳敛、风姿温婉,动若天穹之云,静若空谷幽兰,一个活生生的玄冰仙子已然从冰中走出,施施然向杨南走来,玄冰之美,状若画中之人,此时好似画中人正缓缓从画像上走出来,其玄妙之处,实难用语言描绘。
玄冰古殿顿时微微一震,第三次冰封只在刹那之间解去,头顶水晶窗变得越发透明,灿灿日光从穹顶洒落,照得大殿一片璀璨迷离……
杨南拱手笑道:“多年不见,前辈依然风采如昔,晚辈实是欢喜不尽。”
见到杨南不负诺言前来,玄冰仙子冰雪般的容颜此时也露出一丝欢喜之色,点头叹息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杨南,你如今已是世间道家之主、身负造化之机,便是我在这穷荒海外也曾听闻过你的威名,与当日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杨南威震九洲、大有一统人界之势,纵是六海之外,也声名远播,兰达所属的弟子俱是来自各个国度,像他这样世间第一等的超凡人物自然有人提及。
玄冰仙子静坐冰中,却也略有耳闻,如今她亲眼见到一百多年前不过是个小小宗师的杨南,如今居然变成了一个不亚于自己的可怕高手,心中感慨更是难以述尽……
杨南凝望着这位用情至深、永难超脱的前辈高人,心中也是感慨良多,既然得了玄冰仙子确认,那杨兰果真便是她昔日的爱侣了,以杨兰的不世风姿,令玄冰仙子如此难忘,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昔年琴音身为盘虚琴器神托生之人,这盘虚琴可谓是天下第一操纵心灵之物,可是琴音居然也要自毁根基、尽弃前尘方能换来重新开始之机!
可见,情之一字,实非道法、武功、神通、修为所能抵挡……
如今神魂九转之人已然带到,就是不知玄冰仙子要如何才能解去心劫?
玄冰仙子冰眸淡扫,一眼看到造化之环,绝美面庞微露惊色,讶异的道:“好法宝!此宝贯通阴阳、俯身为桥,法力若非超强绝世,绝难伤于己身,此宝何名?”
杨南见玄冰仙子果然是一个眼力高明之辈,当即谦逊笑道:“粗陋制成,不堪入目,前辈过奖了,此环名为造化,意在平衡之机,不求生、不惧死,居中而为,衍化阴阳二道,方是我领悟的至道妙境。”
玄冰仙子微微点头赞许的道:“果然不愧是三界主宰之一,未成仙道便有如此成就,他日若真成造化之主,三界能匹敌者实在稀世罕有,杨南,他日你必成大器,人界威名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生主、灭主、造物之主,实乃天地本源之三大极力!
任意一个,都可以纵横三界、独霸宇内!
一主现世,三界一统,三主并列,宇宙崩裂,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什么神仙、天仙之流可以比拟。
杨南微微摇头道:“仙子有所不知,生主行踪飘渺尚且不说,如今灭主威势赫赫,只怕三界主宰之人,便是他那一气化三了。”
杨南说着,指了指依旧在造化环内显现的人身杨兰!
玄冰仙子雪般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低低叹息道:“一万多年了……他终是不会改变当日心意,纵然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依然是他,唉……”
杨南心中一凛,道:“前辈与杨兰早就认识?不知昔日的杨兰又是如何模样?”
“怒雨狂潮,恨天不公!其实,我只认识一万多年前,烈风部落那个叫狂潮的男子……”
玄冰仙子幽幽一叹,忽然举起纤足,缓缓踏过寒池之水,来到池中精美花园之中,向杨南缓缓招手示意,道:“你过来……”
第三十七章节 时光倒转!
“我心似梦……元神化虚!”
杨南轻轻踏足寒池水面走入池心亭子之后,玄冰仙子忽然间低低念了一句真诀,无穷寒池之水轰然响应,万千冰寒水流瞬间飞起,在虚空中凝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球!
玄冰仙子猛然间将自己的元神化为亿万个冰透晶莹的神念,操控着灵力庞大的寒池之水,在这一刻,寒水之球即是她的神念世界,杨南只觉神魂一震,突然间有一种时光倒流、空间颠倒的错觉!
三界修士,皆以元神世界为重,若是让人入得元神世界破坏,轻则重伤难愈,重则殒命身亡!
此时是玄冰仙子用神念世界将他包容进去,丝毫不带半分防范,无形之中对他的信任有多么之高?
此时的元神化虚之术,正是借了无穷冰寒水力,映射她心中隐藏的无边回忆情景!
这种回忆之光,就是圣人也不能轻易施展,唯有成仙得道那一刻、回首顾望三生之际,才能洞悉真我。
“杨南……你可以将他放出来了……”
玄冰仙子嫣然一笑,掌控着万千水珠凝成的寒水之球,庞大的灵力涌动之下,她已将自己万余年的记忆一一在晶莹剔透的水球中显现!
时间、空间在这水球之中忽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浩瀚无穷的旋转圆球!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一年年时光在不断倒转,四周景象变幻万千,无数个交织纷杂的情景瞬间出现在杨南面前,这股颠倒迷乱的情景若非他有圣人道心,早就颠狂而歌、狂舞不止了!
杨南将杨兰提在手上,默默的睁着一双清明透亮的眸子,任由玄冰仙子疾催着滚动不休的元神水球将他带到了一万年前!
一万年前,并非真实世界,而是玄冰仙子以元神之力凝化出的记忆幻境!
肩之所倚、手之所触、鼻之所闻,无一不真、无一不实、无一虚假!
这种亦真亦假、亦梦亦幻的迷离之境充斥着一股醉人气息,在这一刻,杨南终于明白了玄冰仙子冰封万年之中,用什么来消磨这万年难熬的艰苦岁月……
她用的,就是回忆……
轰!!!
古风扑面、天高云阔!
杨南神魂一震,睁眼望去之时,立身之处已不是什么玄冰大殿,而是一个充斥着古朴气息的茫茫草原!
一万多年前,古九洲大陆。
九大部落人丁兴旺,每隔百年,九个人族部落便要聚在一起,推举出德高望重、统领人族的人皇!
人族在人皇带领之下,斗败了山野妖族、异地蛮族、海外胡族,上古神兽后裔一族更是遁逃无踪、踪影全无。
这一代的人皇就是玄冰之父、苍风部落族长玄传。
人皇以德立,圣王相辅佐,每一代的人皇并非凭借武力争胜,而是要用立德、立功、立言三事评定能否胜出。
玄传膝下只有一女,便是老来得子的玄冰公主,而这一届的人皇竞争者却有两个!
一个是狂风部落平民之子,斩苍山血螭立功、排三江之水立德、著德篇儒传立言的狂风伯仁。
一个是烈风部落族长之子,战北地入侵蛮族立功、扫空九洲妖族立德、著武篇列传立言的怒雨狂潮。
这两个人一个是平民之子,身份卑微却谦恭有德,一个是族长之子,身世显赫、英武过人。
如何评论高下,让九大部落长老伤透了脑筋,但玄传人皇未曾想到的是,此时他的掌上明珠玄冰公主也在伤透脑筋。
伯仁温和、俊秀、谦谦君子,是任何一个女子的好丈夫。
狂潮英俊出群、气魄非凡,大有气吞天下之霸气,是令女子深深迷恋的对象。
放在玄冰公主面前的两样不世奇宝灿烂生光,似乎等待着女主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嘻嘻……昆冰之珠,凝结天地冰力而成,可炼化为水力至宝,冰海晶玉,内蕴无穷灵力,可制成融风、水二力于一炉的法盘!这两样稀世奇宝公主该如何选择呢?”
锦帐之中,一群娇俏侍女围着当世两大俊杰送来的各种礼物好奇打量,对其中两件出众宝物更是大加评论。
‘原来……这就是玄冰仙子手中风雪冰盘、银冰素心链的来历……’杨南见到这一幕,心中震了一震,他此时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万年前的过客,他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却只能看、只能听而不能说,这种错位迷离的感觉令人十分懊丧。
光华流传,锦帐中秀美温婉的玄冰公主却已然做出了选择,她将一百零八颗昆冰之珠放入玉盒之中,命侍女送回狂风部落大帐之中,而留下了那一大块寒力无穷、风雪隐隐的冰海晶玉!
人族修法,本命相连,玄冰公主擅长水行术法,生平最爱者,莫过于水行至宝,然而这两件宝物珍贵之处不相上下,但人却大有分别!
每代人皇皆有数人竞争,玄传人皇也是打败了竞争者方才胜出,只是,这一代两位才俊却是不相上下、并驾齐驱!
谦谦君子、卓卓武风,两个完全不同的才俊在玄冰公主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试问天下女子哪个不喜欢以武立功、气概凌云的男儿?
怒雨狂潮那傲然出群、卓而不凡的英姿,早在玄冰公主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九族大会,一共举行了九天,九天之后,玄传人皇脸露无奈之色,与圣王一起宣布:下代人皇,将由怒雨狂潮担任,人皇神印将在玄传人皇逝去之后传到他的手上,而狂风伯仁则成了圣王之选,以臣节辅佐人皇……
面对争位、争美尽皆失利的狂风伯仁却只是温然一笑,接受了这个现实,而怒雨狂潮心愿得偿,当即向玄传人皇跪地求亲。
此时的人皇已知爱女心有所属,便欣然允诺,当场命人准备婚事,结两家鸳盟之好。
成亲之后,不过十年时光,受神印束缚的百龄玄传含笑逝去,怒雨狂潮随即成了新一代的人皇!
可怕的是,玄冰公主忽然发现,自己的丈夫在接了人皇神印之后,居然没有接受人皇神律,而是用了一种古怪的办法,威逼人皇龙神屈服!
更可怕的是,从新皇即位那一刻起,天象大变、妖魔涌现,人族平安喜乐的日子忽然间一去不复返了!
新皇以武伐人,大行杀戮之事,四海之民,无不战栗!
先是天界神人现身皇宫,怒斥新皇离经叛道、不修德功,后是九族崩乱、妖魔作乱,种种迹象都表明,新皇实非称心人选!
九族大会再一次召开,各族长老欲行废立一事,受邀参议的玄冰公主到了议事大厅中,见到的却是满地鲜血、凌乱尸首,血腥恐怖的大厅之中,唯有怒雨狂潮一脸冷酷的大笑之声:“天道不公、何能屈服?天要挡我,我便灭天!神要阻我,我便诛神!盘帝、玄帝,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尽管来吧!”
玄冰公主成亲十年之后,方才知道自己丈夫本来面目,更是第一次知道了神魂九转这种盖世奇功!
她的恐惧、战栗、痴恋、深情化为一片迷茫杂乱的心绪,第一次有了心痛之极的感觉……
怒雨狂潮在她面前,依然还是昔日那个铁血柔情的夫婿,只是在外面世界,却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魔王!
新皇诛尽了九族长老,斗败了天界神仙,将人界九族统一了起来,就连狂风伯仁也在无奈之下只好屈服,不世巨妖纷纷现身,参入人族大军之中,又将要开始一场新的天人大战!
此时离第一、第二次封神大战已然久远,但人族诗歌传承之中,早就记载着这种绝世之战的恐怖,一战之下,人族必将不复存在,九洲人界不复存在,身受父皇教导的玄冰公主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万般无奈之下,玄冰公主出卖了丈夫,先有九曲神丝捆定其身使其不能变化,再用醉海迷离麻醉神魂,令其无法使用可怕神通,最后与狂风伯干一起,将自己的丈夫送到了天界神人面前……
被挚爱出卖的怒雨狂潮醒来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就连他的性命也要不保,他却只是低低冷笑道:“妇人之心,毒绝天下!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为情所误……玄冰……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绝不原谅你……!!!”
怒雨狂潮被斩得灰飞烟灭,他一统三界的霸业成了梦幻泡影,可是他那凄厉愤怒的怒吼声犹在旷野久久回荡,这声音永远留在玄冰公主内心深处,令她黯然神伤、情难自己,终生不得释怀。
一句‘我绝不原谅你’,一张愤怒咆哮的挚爱面孔,令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这凄伤的一幕落在杨南眼中,却只是化做长长的一叹,昔日的怒雨狂潮确实对玄冰公主爱恋至深,否则他大可先杀了玄冰公主,也不必被人暗算!
正因为他用情极真,玄冰公主才永难释怀,最后修成仙道之后,依旧要将这段情结斩出化身来寄托!
怒雨狂潮爱的没错,玄冰公主做的也没错,最后到底是什么错了?
情之一字,伤人伤己,用之善者,为正道,用之恶者,为邪道。
用情本无对错,错的只是人罢了……
玄冰仙子不仅是让他看到往昔之事,更是让今世的杨兰看到昔日的真正自己!
情劫情解,只在一念之中!
一念而结,一念而解!
第三十八章节 玄冰之赠!
虚影之中的杨南如一个旁观者般默然望着玄冰公主拒绝了狂风伯仁的挽留,独自在漫漫冰雪之中行走,最后到了冰海苦寒之地,一修便是数千年的情景。
心怀情伤,身入苦寒,最后勉强斩下执念,得道飞升……
他眼见这一段令人感慨万千的往昔情事在眼前闪动,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明悟,一种道心的超脱与理解,一种对天地宇宙本源理解。
天者,大而广博,故大情似无。
人者,小而精全,故小情难忘。
心境高低,决定行止高低,如果能将道心提升至天道般浩瀚无垠,岂非就是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太上忘情……说得容易,做到何尝容易?’
杨南淡淡叹息之中,身周万千景色忽然化为片片流光消散,他好似又回到了时光通道之中,从万年、千年、百年,一路回到了玄冰大殿七层。
一万年前到如今世界,却只在玄冰仙子元神显化之中,这股奇妙之感,不仅令杨南默默思索所得,更令咆哮不休、怒目挣扎的杨兰也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往事,往事已矣,我却还是要问你一句:你能原谅我么?”
玄冰仙子秀美玉面上涌起一丝异样的酡红,这句话她是对着杨兰说的。
杨兰微微闭起眼眸,仔细寻找着昔日记忆,他转世不知多少个轮回,虽然真魂不灭,但许多记忆都深藏在意识当中,想从大海一般的记忆之中寻出当日情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不过,有玄冰仙子元神之力重现往昔时光,他也很快想起了那一段令他永难忘怀的记忆!
“你若能令杨南除去我身上诛邪剑扣、造化环锁,我便原谅你又如何?”
杨兰淡淡抬起眼眸,面上闪过一缕莫名微笑,他已然看出,玄冰仙子这是一个化身,而非本体!
正因为如此,这个化身本是为他而留,如想圆满,必要解脱而去,否则,又哪里会有飞升之期?
想要靠自己之力脱身,已是不可能,若是玄冰仙子真想解脱,他便有了一线生机!
杨兰要求一出口,杨南便悚然一惊,皱眉道:“前辈?”
不管是杨兰还是昔日的怒雨狂潮,杨南都绝不能放过他,杨兰的法力一天天变得越发可怕,若是让他将三身都修成圆满,其威能更是无人能挡!
玄冰仙子若是答应放了杨兰,于情于理,自己该如何拒绝?
在看过万年前发生的悲惨情事之后,再想吐出一个‘不’字,实在难以出口……
“不必担心,我只是叫你带他前来相会,放与不放,并非由我说了算……”玄冰仙子微微一笑,玉面上那丝酡红变得越发鲜明,她望着杨兰低低叹息道:“千世轮回,执念不消,你终是改不了与天争斗的心性,我纵然放了你,你也不会原谅我,其实……心结能解不能解,并非在你一句话,而是在我一念之中……”
找来原主,解结却要看自己。
这种事情说来玄妙,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世间多数欢爱眷恋、恩怨纠缠多半难以解脱,并非爱侣不放手,而是自己放不下罢了……
杨兰微微冷笑道:“你万年来都不能放下,如今便能放下么?事到如今,我依然要说‘我绝不原谅你!’你这个叛夫背盟、无情无义的女子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面前?”
玄冰仙子凄然一笑,点头道:“不错,我确是有负于你,世间人常说什么大义灭亲,其实不过是凉薄之人才说的话语!天道至情、人间永恒,我纵然见到了你,此劫也万万难解,纵然放了你,你心中依然不会原谅我,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无情之人,怒雨狂潮也罢……杨兰也好,一概如是……一概如是……”
玄冰仙子娇躯一晃,几欲摔倒在地,杨南大惊失色,伸掌一扶,疑声道:“前辈???”
堂堂一个圣人,居然也会如此娇弱不堪,可见玄冰仙子心中凄伤到了何种境地!
玄冰仙子冰眸之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黯然摇头道:“仙道难成,我本体固然已成仙,但想要令我也修成仙道,实在难不可尽,这一身,看来也要化去了!”
杨南低低叹道:“解与不解,只在前辈一念之中,往事已过,何必耿耿于怀?”
玄冰仙子凝望着杨兰,凄然道:“他因我一事,后世轮回之后果然变得更加无情,世间不知有多少女子因此伤心断肠,此番冤孽业力俱是因我而起,教我如何放下?”
杨南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昔日苦恋杨兰的琴音,顿时默然不语,以琴音绝世风华,依旧不能令杨兰有半分动摇,这种因果岂非根源就在玄冰?
杨兰本来并非绝情绝义之人,他纵然冷酷,却不能免情,而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恰恰令他变得如此绝决!
玄冰仙子面上晕红越发浓烈,一股股冰寒灵气随着万千水珠落下渐渐散去,这种散功迹象看得杨南惊心动魄,他正要出声劝止之际,玄冰仙子却摇头一笑,道:“原来……到如今我才知道,解劫不是我的心结,成仙才是我的心结!杨南,我将劫数本末倒置,才会解劫失败,如今明白,却已是太晚了……”
杨南何等聪明,立时便想通了个中因果,玄冰仙子冰封万年,所想的无非是寻到昔日爱侣,以求解脱心劫!
但是,她为什么要解劫?
为的便是成仙!而不是真要求取怒雨狂潮的原谅……
在本心之中,玄冰仙子一直认为自己没错,只是成仙成劫,不能释怀罢了。
玄冰该解的是成仙的执念,而不是杨兰的原谅或改变,她将心结本末倒置,纵然费尽法力重现昔日情景,也不能得偿所愿了……
这种微妙情景,除了玄冰仙子自己,其它人如何能够明白?
杨南参悟造化之机,心有阴阳之妙,闻言自然是一通百通,当下不禁叹息道:“既是空无一物,何苦顿生执念?前辈,你这一生实在糊涂……”
“执念已生,万难放下,如今一切皆要烟消云散,方才洞悉前因、证通本我,如非到这最后一刻,我兀自还在梦境之中,不知根果因由,如今这般,倒是称了我心了……”
玄冰仙子微微一笑,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她那绝美的娇躯忽然间涌起淡淡光辉,无穷无尽的灵光从她身上缓缓散开,开始了散去法力、重归天地的过程。
知道了前因后果,就算此身化无,又有何可惜?
杨南微微叹息之中,玄冰仙子却俏立原地,不顾身上万千散去灵光,不顾杨兰那面露失望的神情,却只是凝望着杨南,道:“君施德于我,我无以报之,散功之际,可将武仙之丹取出令我化去内中神魂真意,相交一场,聊表寸心,望君不要推辞。”
虽然杨南找来杨兰,最终没能助她解开心结,但杨南一番奔波辛苦、传功授法给兰达的恩德却同样不轻,这一番恩德,玄冰仙子便不能不寻求报答。
玄冰仙子解劫不成,最后要落得身化虚无的下场,天界仙人大多只有一个化身,根源便是斩去诸般劫数之后,留下的化身大多难以圆满,玄冰仙子这一尊化身最后难以圆满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杨南与天界本体并无交情,对这一个玄冰仙子却是敬慕有加,化身记忆,依旧会被本体汲取,化身消失,却与本体并无害处,无论如何,这一个玄冰仙子逝去,终是一件令人黯然神伤之事。
杨南此时见她一脸坚定要为自己化去武仙丹魂意之色,心知若不这样做,玄冰仙子一身仙力也会重归天地之中,他不禁黯然叹息的点点头,将那枚武仙丹送到玄冰仙子纤掌之上。
玄冰仙子接过武仙丹,秀眸迸出两股寒冰冷焰,纤掌仙诀连连印出,仙家妙言骤然响起:“玉者,清也!冰者,静也!还汝玉洁冰清,还汝本来面目,还汝纯净本体……如律令!!!”
轰!!!
万千冷焰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鼎炉模样,冷火仙力煅烧之下,武仙神丹那七彩迷离之光忽然间一一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净无暇的红色光芒!
不尽的红光纯净如火,一丹之内蕴藏的杨兰真武神念不过在眨眼之间就被玄冰仙子破去!
入灭之际的仙人全力施为,杨兰还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清除仙丹杂意对玄冰来说实是轻而易举。
熊熊冷焰几可冻结万物,这股可怕恐怖的气息却借着武仙丹不断融为一体!
红光、蓝光在晶莹仙丹之中不断交融,杨南睁大眼眸,讶异的发现,玄冰仙子不仅是为他除去武仙丹内的杂意,更将自己残余的仙力也一并灌注进去!
一个仙人最后将毕生法力注进一枚仙丹之中,会是如何强大?
小小一枚仙丹,一瞬间迸发出绝不属于世间的强大灵力!
这股气息纯净无暇,仅是闻上一闻,便有修为大进的迹象,可见其中蕴藏的仙力有多么雄浑?
冷光、红光,不断闪烁亮起,鼎炉之火从微到盛、由盛转弱,到得最后,万千灵光尽数没入仙丹之中,漫空奔腾的焰火瞬间消失一空,玄冰仙子纤掌中托着重新祭炼而成的武仙丹,递给杨南,道:“无我之助,你只是多花数百年也可成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以杨南的姿质,必然会成仙,只是这过程只在早晚罢了,如今有了这枚仙丹之助, 却免去了多年的苦修过程,逢此天人大变的时节,这枚仙丹来得正是时候!
第三十九章节 炼化武仙真丹!
世人梦寐以求的成仙之丹就在眼前,只是,这枚纯净无暇的仙丹却是用玄冰仙子入灭的代价换来,杨南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望着法力消散一空、似要迎风散去的玄冰仙子,心中满溢感激之情……
杨南伸手接过仙丹,立时便感应到这枚仙丹中那如无量之海般的可怕仙力,他郑重躬身谢道:“前辈恩泽,没齿不忘,晚辈实在惶恐不己。”
若要说亏欠,应该是杨南亏欠玄冰才是,两人相识只是缘分一场,却不亚于好友知己,个中因果,说来令人扼腕叹息。
苍生万物,一缘道尽。
随缘而起,随缘而灭。
纵是修道中人,也不免脱去一个缘字!
“我辈中人,最讲洒脱,他日我这人间道统、天界本体俱要看你照顾,你又何必言谢?”
玄冰仙子在武仙丹中注进了自己七成仙力,此时从脚开始,一点一点的化成万千灵光消逝,她那温婉声音依然轻柔响起:“你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入灭之后,你可借此处炼化武仙丹,若能大成之际,再重入人间悟果得道,你我天界再会吧……”
一阵微风吹来,玄冰仙子曼妙绝美的娇躯忽然间好似火树银花、群星乍现,瞬间的光芒,照得七层玄冰大殿一片璀璨。
“缘之一字,涵盖众生,前辈,一路走好……”
杨南凝望着这仙人入灭的光芒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玄冰仙子虽未能解劫而去,却也得偿所愿,真正放下了那万年来无法放下的执念。
这位冰中仙子的风姿、性情、言行举止好似一个深深烙印,印在杨南心间,久久不能忘怀!
淡淡的语声兀自还在七层大殿中飘荡,可是这个绝世芳华的冰中仙子却已然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灿烂灵光,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
杨南回过神来,却见杨兰亦是脸露黯然之色,微带伤感之情,不过,这种神情只是一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然一脸狞恶的望着杨南,道:“原来你将我抓来,为的就是来见玄冰!可惜,她最终还是前功尽弃、白挨冰封之苦,哈哈哈!!!”
杨兰的狂笑之声在大殿之内轰然响起,杨南也不理会他的叫嚣,手中造化之环一闪,又将他收入环内漩涡祭炼。
武仙真身十分强悍,以杨南如今的修为,绝对无法炼化杨兰;杨兰这一副真身可谓浑身至宝,用来炼丹,可炼成数百颗仙品灵丹,用来炼器,可炼成一件真正的仙器!
只是,空有宝山在手,却无力取之,杨南也只好先用造化漩涡慢慢绞杀杨兰的神智了。
幸好杨兰失了武仙丹中的神魂意识之后,修为大减,再也不可能逃脱出造化环、诛邪扣的禁制,如今羊在手中,何时宰杀还不是杨南一念之中?
此时七层大殿中景物依旧如昔,三百风雪龙柱默然肃立,寒池涌泉不断滋润先天灵水冰珠为整座玄冰古殿提供不灭冰气,七光迷离的穹顶水晶窗射下无数绚丽难言的光线,照在池心花园之中,顿生仙境般绮丽美景。
池心亭冰桌之上,依旧放着往日玄冰仙子捧在手中的甲符秘术宗卷,那一株晶莹挺拔的玄冰牵丝果正生机盎然的迎风招展!
一切一切,都如初来之际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个绝世仙姿、性情温婉的冰中仙子却已然不在了……
杨南轻轻一叹,一股神念穿过七层大殿,找到了正在六层大殿苦苦等候的兰达。
七层惊变,玄冰仙子入灭之前已告知兰达,杨南神念凝成真身,飘在兰达身前不远,脸容严肃的道:“仙子已逝,冰宫传承!兰达,我要借玄冰古殿静修一段时日,你可统率冰宫弟子好生修行,他日若收得一个绝佳弟子,可命她来六层大殿唤我一见,我自会传她玄冰道统。”
一个道统,定要有一个根骨绝佳的掌门弟子!
兰达天姿中等,玄冰仙子只将她收为外门弟子,并非嫡传,杨南如今代为行事,照看玄冰仙宫,这教导掌门弟子之责,便要落在他身上了……
兰达本来因玄冰仙子逝去而不知所措,如今有了杨南坐镇玄冰仙宫,心中顿生安定之心,她凛然点头道:“弟子谨遵祖师之命,若非万不得已,兰达决不敢来打搅祖师修行。”
玄冰仙子开创玄冰仙宫道统,杨南受了玄冰恩泽,如今跃然成了玄冰仙宫的祖师级人物,兰达本来心慕杨南道法,执弟子之礼,也算不得什么。
杨南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已成大宗师之境,从今往后也要力求精进,若能突破,便自去观看玄冰巨碑就是,我那几个手下,便交由你照看,若有顽劣之处,可按门规严惩,不必手下留情。”
闭关修行,容不得旁人打搅!如今要闭关修成圣人大圆满,更是容不得半点打扰!
生性随遇而安的赖哈倒还罢了,那五个小鬼实力不强,却极是顽劣,杨南如不吩咐,兰达岂敢随意处置?
有了这句话,即使杨南闭关修行,生性果断的兰达却也不会再有顾忌!
兰达受了谕令,当即欢喜辞去,杨南收回神念,却从造化之环内唤出妙源仙子,道:“炼化武仙丹,非一朝一夕之功,此丹之力霸道雄浑,唯有缓缓炼化方是上策,妙源,你助我一臂之力,便在这先天寒泉之中闭关修行吧。”
先天寒池在当年可是杨南碰都不能碰的禁地,放在如今,却如寻常池水一般没有任何威胁!
这一池寒水灵力庞大,不亚于一条上品灵脉,更有一颗凝结玄冰古殿寒力的先天灵水冰珠在此,修炼起来可谓事半功倍!
妙源仙子乃是纯阴仙身,一身精纯阴力也极喜天下水行宝地,她嫣然一笑,玉容绽放花般艳容,道:“郎君既选定此地为潜修之所,妾心甚喜,自当从命!”
腾腾寒气,如卷如帘,笼在身上,好似多了一层轻纱薄衫,这种寒意彻骨的地界,对修行却大有裨益。
两人在池心花园之中坐了下来,杨南随即取出半红半蓝、仙力庞大的武仙真丹,开始思量汲取之法。
世人常说一服仙丹,即刻升仙,其实,哪有这般容易?
越是灵力强大的仙丹,越是霸道恐怖!如果冒然服下,只怕会倾刻间爆体而亡、一命归阴,哪里会真成神仙?
这颗武仙丹凝聚了人身杨兰、玄冰仙子毕生法力精华,抹去丹内神识之后,只留下一股浩瀚无穷、纯净无匹的仙力。
杨南思量了许久之后,取出造化之环这等平衡宝器,绽开一股无色神光,将仙丹牢牢定在环中,灵力稍一激发,武仙丹中那半红半蓝的仙息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神魂皆醉。
“滋养万物,如意仙根!”
妙源仙子俏然一笑,素掌印出种种真诀,一股股纯阴仙力如丝如网般缠上红蓝仙丹,另一头,阳力纯净的无极道印也吐出一股澎湃阳力,开始在造化之环的独特妙用下,构成了一个天地之桥!
阳者为天,阴者为地!
造化为桥,肉身承力!
无数灵力凝成的道家符印瞬间显现虚空,三力平衡之下渐渐凝成一个稳固仙力法阵。
武仙丹在这仙力秘阵之中,所散发的气息越发凝实,阴阳二力同进同退、同等均衡,既不会显得狂暴,也不会显得弱小,每一分、每一毫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这种方法,便是杨南所能想到最妥当的炼化仙丹之法!
以阴阳之力形成天地桥梁,汲取仙丹之力,其过程比起直接吞服炼化要显得极其缓慢,但却安全无比、绝无后顾之忧!
二力如抽丝剥茧般探入仙丹之中,一丝纯正仙力瞬间从武仙丹中分离出来,这股刚猛可怕的仙力顺着天地之桥转了数转,霸道强横之意被造化之力驯服之后,缓缓注入杨南体内!
喀喀喀!!!
仙丹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入体之后却如碧蓝大海之中忽然多了一枚澄净冰晶,这股截然不同、强上数个位阶的力量如一石惊起千层浪般,令杨南体内庞大法力立时生出微妙变化!
海般汹涌法力瞬间汇成一条长江大河,前赴后继的向这丝仙力涌去,力求将其转化为自己的一份子。
仙力、灵力本是两种绝不相同之力,一丝仙力被一海灵力疯狂吞噬,所增长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多了一个法力之海!
换而言之,杨南毕生苦修出来的法力,想要转化成纯净仙力,恐怕也只有那么几丝而已!
仙力、凡力,高低之别,一目了然!
静坐神念世界撑天树下的杨南元神,此刻一脸欣喜的张开小口,吞吐着由仙丹之力转化而来的灵力之海,每吞吐一股庞大灵力,杨南的肉身便会坚固一分、法力便会强悍一分!
杨南的血肉、骨骼、筋脉在这股庞大灵力的粹炼之下,开始一寸寸、一分分由杂化纯、由精而专的越发凝炼沉浑。
内纯法力、外炼肉身!
拥有无穷灵力之后,杨南开始将肉身、法力双重祭炼,一丝武仙丹中的仙力就够他足足炼化了三百六十五个大周天,当循环不休的庞大灵力最终化为自己真正掌控的法力之后……
第四十章节 不灭仙体!!!
嗡……!!!
闭目端坐的杨南猛的睁开眼眸,一股灿烂精光从星眸之中瞬间迸发,在虚空交错生出一丝异样电光!这股电光好似细小雷电灿烂生辉,又流星一闪而逝,显得那么的瑰丽无伦、神秘难明……
这种奇妙的异象虽然只是存在一刹那,但身旁的妙源仙子却立时满面欢颜、喜出望外的赞叹道:
“虚室生电、仙家道相!没想到郎君仅得一丝仙力便生如此异样,实在是可喜可贺!”
妙源乃是真正的仙人,她虽然神通不强,但对仙家变化的种种异相却是了如指掌!
眸生异力,虚空生电!
这本是一个凡间修士脱却凡体、成就真身之后,拥有成仙之机才有的异相,电光交感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但足以证明,炼化了一丝丹中仙力之后,杨南的修为已然大大增涨了一步!
这一步,不再是人间级数,而是仙凡之别!
圣人的真身实体已经与凡人大不相同,凡人肉身满布厌气、倦气、恶气,更难脱生老病死、岁月沧桑变换之力,不过百十年后,肉身必然损坏。
圣人真身却灵光纯净、血肉精纯,生机之力盎然难抑,除非数千年间不成仙道,否则圣人就已是不死之身!
但是,仙体之强,却是更上一层楼!如果圣人法身是岩石的话,那仙人之体好似精钢!
纵然杨南此时真身依然属于凡间,但却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杨南唇旁绽过一缕欣然微笑,道:“三百六十个大周天,就是整整一年过去,看来要炼化这颗武仙真丹,只怕要花上百年时间,一百年换一个圣人大圆满境界,实在是惊世骇俗!”
一百年时间,从圣人中阶突飞猛进至圣人大圆满境界!
这等恐怖的修炼速度实在是前无古来、后无来者,真正的旷古绝今手笔!
如果不是有这颗凝聚两大仙人之力的武仙真丹,杨南怎么可能会有这等神速?
妙源仙子修道至今,不知过了千年万年,哪里会把区区一百年放在眼里?她摇头笑道:“百年圆满,实是旷古皆无!人身内蕴宇宙变化之机,修道本来大占便宜,谁想郎君竟然点了便宜中的大便宜,这一颗武仙真丹若是炼化成功,只怕法力、肉身俱成天仙级数!到时,就是寻常真仙也难以与郎君匹敌了……”
仙人也会四等级数:真仙、天仙、大罗金仙、神人!
三界七神虽然号称神人,其实不过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只有老君、佛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神人!
而三界始祖盘、玄二帝才是旷古绝今、无人能够比拟的大神!
杨南不成则已,一成便是天仙级数的仙人境界,说出去只怕会震骇一大片人!
杨南听得妙源赞叹,却只是摇了摇头,肃穆的道:“光有法力还远远不够,道果结得如何,才决定境界高低,这化仙一事,说来简单,做来极难!我若是沾沾自喜,只怕惹人笑话……”
法力再强,比不得高深境界,凡间修士论元神强大与否,天界仙人却只是论境界高低!再强的法力也比不得一个高深道果!
道果由元神化出,却凝聚了一个修士毕生对天道领悟、法力的锤炼、术法的精深,种种微妙之处,实难一言尽述。
妙源嘻嘻一笑,俏脸生辉的道:“以郎君道心,休要说天仙道果,就是神人道果也未必不能结成,以造化威能、郎君天姿,一个道果轻易便可结成!”
这一代的妙源仙子,比起历代妙源仙子都要幸运,眼看匹配郎君仙道在望,只不过追随了他数十年便有如此结局,怎不令妙源仙子喜翻心儿、眉开眼笑?
历代妙源仙子所选之人无一不是世间英才俊士,但无一能逃其千变万化的魅力所惑,而杨南却有镇定道心的至宝在手,道心之纯更是世间属一属二,这样的人儿
千万年都难出一个!
如此幸运之事,不禁令妙源仙子暗暗感激苍天中的冥冥造化命数……
有道是渡人如渡己,成就了杨南的仙道,亦是成就了她的仙道,她的命运,早就和杨南联结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
杨南见妙源如同一个少女般雀跃不已,心中也满是欢喜的戏言道:“妙源,升至天界,你便可以自由来去,他日你若得自由之身,可要多多照顾才是。”
妙源嘻嘻娇笑道:“郎君前程不可限量,却来打趣于我,我就是升至天界,依旧要与郎君永不分离,君在何处,何处即是乐土、何处方是逍遥!想赶我走,可是休想哦!”
两人说笑了一阵,杨南又重新端坐了下来,静心开始从武仙真丹中汲取出另一股仙丹之力来炼化。
修道修道,练的其实便是苦工夫!杨南纵然有妙源仙子陪伴、造化之环相助,这苦工夫却也不能不下!
摄取一丝仙丹之力,看似容易,却是极耗二人心血力气!
这漫长而重复的过程便是汲取灵力、搬动周天、粹炼筋骨血脉、凝化神念世界!
杨南每炼化一丝仙丹之力,便要搬动三百六十五个大周天!
这三百六十个大周天,就是整整一年!
一股仙力入体,肉身、神魂、法力便凝炼一分!
一分分的仙力如清泉般注入杨南体内,开始了一场脱胎换骨、重塑真身的奇妙过程!
妙源仙子心知杨南成道只看今朝,当下不再有任何留手,她将自己的全意精神法力尽数投入了造化之桥中,仙人全力出手,七层玄冰大殿内顿生无数奇光闪现的道家符录,万千冰寒阴力与阳和气息通过造化之环凝成一个真正能炼化仙丹的鼎炉!
阴力滋养,阳力显化!
随着一股股仙力化为己用,令杨南的肉身渐渐生出异相!
神念世界铺上了一层晶莹璀璨的仙光,日月二轮越发皎洁明亮,神念凝成的小小城池瞬间扩大了千倍万倍!好似漫无边际,永远也没有尽头!
静坐撑天树下的元神更是浑身灵光灿灿,仙力与凡力相互吞噬凝炼之后,已然微蕴神光、飘飘欲飞天而去!
法力大进还算小事,肉身的变化才是通天彻地、脱胎换骨!
杨南身躯中一根根凡骨碎裂成粉,取而代之的是晶莹玉骨!
凡人血肉化为杂质排出,取而代之的是金血精肉!
筋似仙藤、躯体晶莹!
皮如精金,瞳生雷电!
杨南初时只敢汲取一小丝仙丹之力祭炼,到得后来,法力越强、真身越发凝炼之后,汲取的仙丹之力便越发恐怖绝伦!
他的肉身真正开始了羽化的过程,所谓的羽化,便是躯壳被仙力死而复生、取而代之,借助登峰造极的庞大仙力,造就全新的五脏六腑、人身九窍!
这种过程是一种蜕化的过程,杨南好似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钻进了厚厚的丝茧之中,终有一日,会破蛹而出,化为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人生百年,弹指挥间!
车轮滚滚,世事沧桑……
玄冰殿中无岁月,七层穹顶日月星辰换了一年又一年,天空云彩变换了无数种形状,寂静无声的七层大殿铺上了一层层厚厚的尘埃……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身上笼了一层厚厚尘埃的杨南忽然微微一振,他身上穿着的衣饰发出轻微撕裂之声,道袍内衣尽皆破碎开来,无数碎衣破布散落之后,露出了一身晶莹如玉、仿若神物般的肌肤!
两股神电般的目光在大殿之中亮了起来,目光交错之间,隐然内蕴神意、外显虚电光火,仅仅一道如电般的目光便轻易的寒池一大块浮着的万载玄冰刺出了一个大洞!
虚室生电,目中有神!
这一修,已然是仙人级数的可怕神通!
“仙体真身……终于成了……”
杨南从神念世界中清醒过来之后,低头见自己满身尘埃污垢,不禁哑然失笑,他缓步跳入池中,赤身立在寒池泉水之中,任凭冰冷刺骨的寒池冰水冲刷着晶莹皮肤上残留的杂垢。
‘这是百年……还是千年?’
杨南微微转过头去,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永恒不灭的景物,心神感应着躯壳内纯净无暇、庞大无伦的仙家法力,心中的欣喜,实在难以言尽!
仙瞳金骨、玉肤精肉!
血作黄金、皮若透明!
这具身体中蕴藏着一股极可怕的力量,仿佛只要轻轻一动手指,便可教一座山峰轰然倒塌!目光轻轻一动,便如利剑般致人死命!
这股强横无伦的感觉绝非一种意念中的幻觉,而是真正拥有了这种实力!
世人梦寐以求的不灭仙体……真的成了!!!
一成仙人真身,从此再非凡人,这种强大至极的感觉只在杨南心中转了一转,他心中欢喜的像是要爆炸开来,猛然间望着静立在寒池之畔、向自己嫣然微笑的妙源仙子大叫道:“妙源,我终于炼成仙体了!我终于要成仙了!!!”
第四十一章节 圣人遗蜕!
妙源仙子抿唇含笑的望着童心大起、肆意而为的杨南,如水般的眼眸之中散发出一股浓到极处的温柔之意,两人相伴至今,亲密之处远胜寻常道侣,两心如一的神通下,她自然能体会杨南此刻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之情!
一颗武仙真丹,造就了杨南强横绝世的可怕修为!
杨南此时真正成修成了不灭仙体,已然是半仙之身,除了道心尚未粹炼完成,他已是不死不灭的可怕仙人!
而且,这个半仙并非真仙之一半,而是天仙之一半!
真仙与天仙的区别,好似尊者与圣人的区别!
杨南此时身笼仙光,眸绽神电,举手投足威势无穷,弹指之间可令天地变色,这样的半仙,就是一个真仙也远远无法匹敌!
他不成仙道则已,一成仙便远远将寻常真仙抛在身后!
从此之后,长生逍遥,无尽悠久的岁月任凭打发,这等大欢喜、大快乐的心境,除了妙源仙子之外,还有谁能与他分享???
“郎君,你不来看看你蜕下的臭皮囊?”
妙源仙子见杨南在水中嬉戏玩闹,毫无半点往日威严样子,不禁摇头暗暗娇笑不止,堂堂一个通天教主,初成仙境之时,居然也会本性流露,说出去只怕会令天下人难以相信。
不过,此地并无外人,杨南纵是闹得再过份,她也是只有无尽的理解之情,从凡人走向仙人,这一步之遥,实在是天地之别,就是神通再大、威能再广的神仙,在这一刻也不会比杨南好上多少……
在水中闹了许久,杨南从极大欢喜中渐渐回复平静,他从江山戒中取出存放的衣物穿戴整齐后,凝眉笑道:“昨日之我已去,今日之我初生,也罢,看看我昔日的皮囊又是何等模样?”
新浴出池,黑发披散,眸中神光迸射,一袭白袍衬得杨南那俊美无双的身躯越发超凡绝俗!
肤若玉晶、眸若星空,唇若涂丹,这般气质的男子可谓世间绝无仅有!
仙人与凡人,气质完全不同,但凭身上那精纯自然的强大气息,足矣令世间任何人注目相视!
“郎君风姿,可谓冠绝天下,三界之中,实是无人能比……”妙源仙子眸露赞叹之色,道:“圣人蜕去皮囊,古而有之,而今世间少有成仙之士能留有完整遗蜕,郎君这副蜕壳却大异凡俗,你看,那枯坐于地的可不就是你的皮囊?”
一具颓败肉身,正默坐于尘埃破布之中,好似一具风化的干尸,这具躯壳本来似是一件外衣,杨南醒来挣开之后,它却依然故我的静坐于地,再也没有半分生息!
乍看之下,池心亭中依旧坐着另一个杨南,仔细上前一看,却发现杨南这具圣人躯壳早就无魂无主、寂若死灰,分明是一个已死的躯壳!
枯败的躯壳不同于肉身,内中灵力未失、生机已绝,再用来做肉身已是不可能之事。
这蜕下的躯壳所蕴藏的灵力也是强横无比,杨南乍见自己属于凡间的臭皮囊,不禁讶异的道:“我从道家秘典上曾见过记载,圣人羽化,能留皮囊者,千万中无一,仙人化神,能存仙躯者,亿万中无一,怎的这副皮囊不会化为尘埃?”
妙源仙子抿嘴一笑,道:“郎君难道忘了三界之中,赫赫有名的乾坤布袋、圣人衣冠的来历了?”
杨南闻言灵光一闪,当即一拍脑袋,叫道:“唉呀!我真糊涂了!前贤既有先例在前,说明此事虽是稀有,但也并非不可能,我这凡人真身可是七种天下至纯灵花造就,死而不灭,实在合情合理!”
所谓的圣人衣冠,便是九洲之中失传的一件法宝,传闻这件法宝正是老君得道之际炼化而出的一件奇特宝贝!
此宝宗师穿之,便成尊者,尊者着之,便成圣人,世间修士苦苦修行,莫不想得一件威力奇大、妙用非常的法宝来防身,这件圣人衣冠曾经搅起无数腥风血雨,最后终是泯灭无闻!
乾坤布袋更是赫赫有名,后世修士所炼的储物法宝乾坤袋皆是参照这件威力奇大的宝贝而来!
传说乾坤布袋是佛陀威能大成之际,以佛陀真身祭炼出来的一件盖世神宝!
此宝不仅自成一界,更是内蕴诸法诸天、罗汉金刚佛国,袋中号称有一量无边佛力,若被装入此袋,神通稍弱的神仙便再也别想出来!
这乾坤布袋据传曾留在佛陀身旁,从来也不曾现身世间,关于它的种种传闻,倒是世人皆知。
妙源仙子提起这两件闻名三界的法宝,倒是令杨南恍然大悟,除了老君、佛陀,世间圣人、仙人得道极少留下遗蜕,炼制出来的法宝更是远远不能与布袋、衣冠相提并论。
妙源仙子见杨南顿悟之色,微微一笑,道:“郎君虽成仙体,但这具躯壳也不可轻弃,你如今是想炼个什么样的法宝出来?”
以自己的废弃躯壳炼制法宝,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更何况躯壳与本体隐然间有神念相连,纵然没有凝出器神,也不会被他人夺走,妙源仙子一见这具躯壳,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种种法宝的样式。
杨南嘻嘻一笑,走上前去,托起地上颓然呆坐的死去躯壳,点一点他的脑袋,嘻笑道:“你休要以为弃了你,我便不再管你!如今我正缺一样东西,这件东西无你相助,断然难为,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
妙源仙子嗔怪的瞪了杨南一眼,道:“郎君,你修成仙道倒也罢了,怎的心性也变回孩童模样了?躯壳已死,你跟它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杨南嘿嘿一笑,捧着自己昔日躯壳,道:“妙源勿怪,我今日是太过欢喜,以至于本性流露,从此之后,再不用板着个脸令人惧怕,这岂不是一件大妙之事?”
本我境、真我境、无我境,三大圣人境界,杨南如今已修得大圆满之境,他心中浑然忘我,无念无己,不要说是对着一具死去躯壳,就是对着一朵花、一块石头,也能当它是一个完整的人!
再说,以他今时今日的神通法力,世间已无对手,纵然笑容满面,何人敢有半丝不敬?
无人无我,无心无念,这种境界远超世人苦苦追求的忘我,仙道一成,返朴归真!妙源仙子深明其理,却只是转头好奇的道:“郎君说自己还缺一样东西,可是想用躯壳炼制出什么古怪法宝来?”
杨南哈哈大笑,道:“我成仙体,尚缺道果,但既是仙人,岂可无仙剑?这仙剑人间皆无,想要获得,便只有从这圣人躯壳中去寻了……”
“圣人躯壳炼成仙剑?恐怕……这不太可能吧?”
妙源仙子玉面一怔,紧紧蹙起了弯月般的秀眉,她冰雪聪明,转念之间便猜到了杨南心中真正的打算,“郎君……你莫非……在打那杨兰主意???”
杨南诡秘一笑,点头道:“不错!我已成仙身,独缺仙剑,人身杨兰既然如此可怕,若是能炼成一柄仙剑供我驱策,可谓厉害无比!”
凡剑、灵剑、仙剑,三个不同级数的法剑好比是草木与精铁的区别!
仙剑需仙家材料,可是这世间哪里来的仙家灵宝可供杨南炼化?
他所想的正是用自己的圣人躯壳为引子,杨兰肉身为主体,凭借着圣人躯壳中的微妙感应,将两个强悍之极的真身融炼到一起,炼出一柄无上神兵来!
杨兰虽失仙丹元神,但依旧意识不灭,想要斩灭他的意识又谈何容易?
换做未炼化武仙真丹之前,杨南只能束手无策,但此时他身拥半个天仙之力,手握造化之环这等神器,加上妙源仙子、无极道印相助,就是一个已飞升的神仙也能将他炼化,更何况是元气大伤、禁制加身的杨兰?
杨南做出这般打算,妙源仙子自然无有不允,杨南身旁的法宝虽多,但能派上用场的却是极少,身为仙人,没有一件称手仙剑,实在不妥当。
霸兵玄黄本来已是世间极致,可惜地府一战,与杨兰手中四神兵毁于一旦,只留得残骸犹在,杨南擒了杨兰之后,早就将五件盖世神兵的残骸收了回来,此刻若要炼仙兵神剑,这品质不凡、气息独特的神兵正可派上用场!
如能成功抹去杨兰肉身中的意识,五件神兵加上自己的圣人躯壳,定然可以凝炼出一柄威力可怕的仙家神兵来!
杨南将这个打算一一向妙源道来,听得她美目连泛异彩,暗暗叫绝不已!
世间成仙能留存躯壳者,千万中无一,这躯壳本来是天地神物、难寻至宝,对杨南来说,这具躯壳就是亿万个神念,想凝出剑中器神也极是容易!
如此一来,这件仙家神兵主体虽是人身杨兰,但却对杨南永不背叛、忠心难灭!
“郎君,既是如此,不如我们趁此良机,取出杨兰肉身,抹去他残留神魂,也要束法入世,再修道心!”
妙源仙子当机立断,立时便想开始炼剑大业,杨南正要取出造化之环内的杨兰,却又忽然停下手来,微微笑道:“先不忙着炼剑,如今债主找上门来,我要去打发打发了……”
第四十二章节 绝沧柔然!
凌波冰海境,巍巍玄冰宫,
仙娥纵往来,吞吐天地气。
姿容参净雪,浩浩霓气生,
成道千百载,俪影冰中寻……
这是一个九洲儒生随舟船远行海外之际,在天光云影、云雾飘渺的冰海前写下的一首诗篇,诗人向往传说中那超凡脱俗的仙女,更结合了流传海外的诸多仙女传说,才写下了这汇浪漫与想象、古典唯美的诗句。
只是,这位诗人不知道的是,真正被海外诸国流传的人间仙宫确有其事,玄冰仙宫的女子也并非真的是仙人……
玄冰仙宫创立不过一百多年,地处极荒冰海之境,其宗门在六海却是大大有名!
这个显赫的声名并非是玄冰仙宫满门上下俱是娇柔秀美的女子,也并非因为玄冰仙宫坐落在冰海最美、灵气最佳的灵脉泉眼,更不是因为玄冰仙宫弟子得天独厚,不仅拥有一座寒冰玄铁矿脉、冰海万里方圆奇珍异宝无数!
再富有奢华的宗门,若没有绝强人物坐镇,只会沦为他人口中之食!
玄冰仙宫创立一百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妖魔前来滋事,晶莹璀璨的玄冰大殿前密密麻麻的站立着无数凶悍妖魔的冰封雕像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创业艰难,以女子之身要守住这份颇大家业更是难上加难!
一百多年来,想要夺去玄冰仙宫基业的高手何止成百上千?
不过,今日玄冰仙宫满门上下却俱是喜笑满颜、欢声如雷,一派喜庆的热闹气氛!
不仅仅是玄冰宫主兰达在苦修一百多年之后,终于晋至尊者境界,成为了海外有数的顶尖高手,更是因为,玄冰仙宫门下出现了一个身具寒冰纯体的绝佳弟子!
这个弟子从海外无数小国千万人大选中脱颖而出,最终被玄冰宫主一眼看中,定为玄冰仙宫的嫡传掌门弟子!
为了寻得这个可依托香火的掌门弟子,玄冰仙宫上上下下足迹遍至天海穷荒,除了九洲天朝中土之外,几乎寻遍了海外每一个国度、每一个有人的海岛!
足履所至,丽影萍踪,玄冰仙宫弟子美丽的娇颜、飘渺的身姿,成了海外诸国凡人心中的仙女!
玄冰仙宫因此成了海外诸国倾慕向往的仙境所在,死在玄冰古殿前的海外无数凶悍妖魔更造就了玄冰仙宫赫赫的名声。
仙女、仙器、仙境,不仅代表着温柔慈善,更是张扬着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海外上至尊者圣人,下至黎民百姓,胆敢侵犯玄冰仙宫者,无一不是落个凄惨下场,诸般因素融合出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世间真正仙人的传说!
相传,玄冰仙宫禁地古殿之中,有一个可怕的仙人在闭关静修,玄冰仙宫实力虽然微不足道,但拥有仙人坐镇,哪怕是倾尽世间所有高手前来,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人云亦云,众口铄金,这个传说在海外舟客海商中流传甚广,更让无数尝过苦头的妖魔心惊胆战,以至于连刚入门的掌门弟子绝沧柔然也好奇不已……
“宫主姐姐,我们玄冰古殿之中,是否真的有仙人存在?”
通往禁地玄冰古殿的路途上,蓝发黑眸、身披玄冰长裙,一脸娇俏可爱的绝沧柔然蹦蹦跳跳的向身旁兰达询问,她出身海外水沧国,生性活泼、素来大胆,其血脉可追溯至九洲极盛天朝、一统天下之时!
那时,天朝之强,无以复加,天朝子民足迹遍布全天下,如今的绝沧柔然那一双亮如点漆的黑眸,便是源于中土……
绝沧柔然,不过是水沧国一个平民之家的女儿,她纵然只有十四岁不到,但一身根骨却是世间罕见的圣品!
可爱的面容、略带顽皮的表情,令人一见便心生怜爱之情,兰达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顶,柔声道:“天界之中,不知有多少强大仙人,人世间虽然仙踪飘渺,但你要知道,有些人物,恐怕远比仙人还要强大可怕!”
绝沧柔然撅了撅小嘴,嘟囔着不依道:“宫主姐姐,你还没说为什么这禁地从来不许本宫弟子入内,里面真的有仙人在么?”
她秀美可爱的小脸一皱,兰达随即哑然失笑,道:“本宫上下,唯有你才有机缘入内一见,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好了柔然,这一路上不许多言,跟紧我就是!”
兰达领着绝沧柔然直往玄冰古殿行去,这一路上绝沧柔然眼见传说中的兽、禽、花、鸟、鱼五种各式妖魔竟然全都冰封成雕像,默默肃立在漫漫风雪之中,心中的讶异更是浓了数分!
她数了一数,这些可怕强横的妖魔最低也是宗师,最强几乎是将要成就圣人的大尊者!
那可怕的妖身、狰狞的面容,恐怖的法力、诡异的神通依旧如生前一般留在冰雕塑像之中!
好像是在他们正要与人相斗之时,突然间就变成了冰雕似的……
不管什么样的厉害妖魔,却总是无一例外的成为了玄冰古殿外装衬的雕像,若是说禁地玄冰古殿中没有仙人的存在,那这些妖魔又是如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不要说是一个大尊者级数的妖魔,就是一个尊者也可以横扫玄冰宫了……
兰达生性刚强,但对绝沧柔然却大有慈色,她伸掌轻轻拂去柔然秀肩上的晶莹冰雪,轻声道:“柔然,等你进入玄冰古殿七层之时,你便会明白,世间像你我这等人物,实是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只要你能让祖师看上眼,他日前程便不可限量!
祖师在玄冰殿中静修了百年,其间每一次出手,无不是将我玄冰仙宫救于危难之中,你身负玄冰仙宫香火传承之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知道么?”
兰达说得极是慎重,她这一番话既是语重心长,又是温柔慈祥,绝沧柔然来玄冰仙宫已经数年,心中对世间传说的种种仙法更是向往不已,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眨了眨大眼眸,好奇道:“宫主姐姐,柔然记下了,只是……这位祖师从来也不在玄冰仙宫中现身,柔然怎能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是如何性情?”
“他……他当然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人……”兰达瑰丽蓝眸悄然一黯,摇头幽幽叹息道:“这位祖师……其实是一位男子……他的长相虽然俊美无双……可是,那超凡绝世的风姿气度才是令天下女子痴迷的根源!柔然,你此去万万不可有别样心思,只要能学成仙法,便是大功告成!”
兰达以自身为例,事先提醒绝沧柔然不要有非份之想,否则,他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这个警告对于年仅十四、天真可爱的绝沧柔然来说,无异于白费口舌……
“咦?怎的我们玄冰仙宫还有一位男子祖师?真是奇怪……”绝沧柔然甜美玉面上泛起一丝讶异之色,她偷眼望了望微露黯然之色的兰达,心中暗暗叫道:‘宫主姐姐乃是海外有数的顶尖高手,一身玄冰术法威震诸国,那一年十万海盗荼毒诸国,宫主姐姐以一人之力便冰封大海、大破盗贼,这样的人物提起这位祖师居然也会黯然神伤,莫非……莫非这位祖师就是宫主姐姐的爱人?’
兰达面上凄楚之色一闪即逝,她回复往日平静,郑重道:“侍奉祖师,乃是不世之仙缘,你聪明乖巧,定能讨得他老人家喜欢,我只可送你至六层寒潭之处,祖师若是对你满意,自会引你上去,以后造化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绝沧柔然默默的点了点头,她心中的好奇却更加浓烈起来,玄冰仙宫大殿中供奉的祖师像乃是玄冰仙子,除了秀美温婉、慈祥和善的玄冰仙子之外,从来没听说玄冰仙宫还有另外一位祖师,而且居然还是男的!
要知道,玄冰仙宫从来禁止男子入内,更容不得男子拜入门下,如今乍听此事,怎不令人心中疑云大升?
不过,绝沧柔然也知道,玄冰宫主素来不喜多言,此时再问下去,恐怕也是白问……
兰达领着绝沧柔然小心避开玄冰古殿中各种可怕禁制,一路行至甲符神将守卫的六层大殿寒潭处,方才拉着柔然跪拜于地,昂声高叫道:“祖师,弟子奉命已寻得掌门之选在此,祖师可否现身一见?”
兰达连连高叫数声,却只是跪拜于地不敢起身,清脆悦耳的叫声在空旷的玄冰大殿中远远荡开,震得每一块万载玄冰嗡嗡作响。
过不多时,奔流不息的彻骨寒潭忽然间寒水倒流,在六层大殿中凝出一个巨大的男子人身来,这具寒水法身不过神念借寒水显化之物,其形其状,却同样威势骇人!
绝沧柔然好奇的抬起眼眸,望见这具由寒水凝成的法相果然是男子之身,而且这人长得实在太过俊俏、无双俊美的容颜好像只有在画中才能见到,加上那一头披散的黑色长发、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一时间令她的心不禁猛烈的跳了一跳,她暗暗骇异道:‘祖师的法身长得实在超凡绝世……难道他本人也是这般好看么?’
这一尊寒水法身凝望着地上跪伏的兰达,微微叹道:“兰达不必多礼,且起来再说吧。”
兰达闻言大喜,站起身来恭声道:“多谢祖师垂怜,掌门弟子在此,不知能否入祖师法眼?”
寒水法身沉吟少许,忽然双眸一绽,迸出两股如光如电般的目光,将绝沧柔然罩在当中!
第四十三章节 教导掌门弟子!
绝沧柔然猛然娇躯一震,只觉这两股可怕的目光一瞬间将自己的血肉、灵魂、法力、根骨看得彻彻底底,这股诡异的感觉像是猛然间掉进一个其寒无比的寒潭中,偏生这寒潭之水居然渗进身躯每一丝血肉、每一滴鲜血之中,就连神魂深处也被一鉴无遗、半点也没剩私密空间!
一股战栗畏惧的情绪不自禁从绝沧柔然心中油然升起!她怎么也没想到,世间居然有人仅凭目光便可造成如此可怕的威势!
不过,寒水法身的目光虽然可怕,却仅仅是探查之中略带威压,绝沧柔然心地纯净、毫无杂念,她一震过后,便稳稳的站定了身子,寒水法身若是要伤她,动念之间她就灰飞烟灭,可此刻那目光虽然寒凉,却没有半分恶意,她又何必惊慌?
寒水法身面容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点头道:“不错,道心纯净,姿质上乘,且心志纯朴坚毅,果然是一个可承衣冠香火的上佳人材!兰达,你倒是费心了!”
以杨南今日凌驾众生之地位,天下能得他一赞之人实在是廖廖无几,一言既出,兰达当即喜色满面的道:“多谢祖师夸赞,弟子份内之事,绝不敢言功,柔然,你不快快上前拜见祖师?”
“哦……弟子绝沧柔然,拜见祖师!”
绝沧柔然甩了甩碧蓝长发,睁着大眼眸好奇的看着半空中那个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祖师,她心中暗暗道:“宫主姐姐驻颜有术,可是看起来还是三十许人,这祖师不知多大年纪,怎的看起来倒只是十八岁?这个法身好生巨大,可是面容却是好俊美……”
她心中胡乱念头一闪而过,寒水法身却是呵呵一笑,道:“小丫头,休要看我长得年轻,我做你祖爷爷也是做得,我道家中人若修得不灭长生,长得如同孩童一般又有何奇怪?”
他刚用神念探查过柔然心神,只要她微有异念,怎会没有感应?小丫头心中的惊叹,他不用多想便也知道……
兰达当即知道绝沧柔然对祖师好奇多于敬畏,不禁勃然变色,微怒道:“柔然,不可造次!祖师乃是天下绝顶人物,就是世间尊者圣人在他面前尚要战战兢兢,你怎可胡乱动念?此乃大不敬之罪,还不请祖师恕罪?”
无端挨了一顿训斥,绝沧柔然微微撅起小嘴,不依的道:“宫主姐姐,人家只是好奇嘛……祖师这般厉害,定不会为难我这个小小女子,谁叫他长得这般好看,就是号称美女如云的玄冰仙宫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世间居然有比女子还好看的男子,岂不是奇怪……?”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修到宗师,方知尊者可怕,修到尊者,方知圣人可怕!
可是,修到圣人境界,方知天地之大,圣人不过是一只小小蝼蚁罢了!眼前的杨南不亚真正神仙,其可怕之处,如何能用一言道尽?
兰达见绝沧柔然半点也不知厉害,当即板起脸来便要训斥一番,杨南神念一动,寒水法身摆了摆手,道:“算啦,她小小年纪,怎知敬畏天地?况且她心无邪念,只是好奇,我们身为长辈,还真能与一个小丫头计较?兰达,你且自回玄冰宫,每隔一年,便为这小丫头送些食物来,若她能晋至僻谷境界,便不需再送人间食物了。”
杨南与妙源固然已不食人间烟火,但小丫头入门不过数年,虽有根骨,但也需要进食,不然,玄冰仙宫掌门弟子仙道还未修成,倒要先饿死了!
杨南吩咐之下,兰达一一点头应下,她心知玄冰仙宫掌门弟子未来成就极大,传授至高仙诀妙法之际自己也不便在一旁参观,于是便躬身道:“兰达拜别祖师,待祖师出关之后,弟子再来此处。”
杨南点了点头,道:“此去多则十年,少则五年,我必定出关,你如今修为也大有长进,可自去观看内蕴玄寒经的碑文,能领悟多少,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武仙真丹已尽数炼化,剩下的只有祭炼仙剑了,仙剑虽然难炼,却也比不上武仙真丹,十年之内,当可炼成,到时便是杨南离开这玄冰仙宫的日子了,所以,他教导绝沧柔然,最长也不过十年之数。
兰达心中大喜,她自成就尊者之后,越发明白天地之大,凡间所谓的绝顶高手尊者境界只是漫漫仙途的一个起步罢了,如今能观看玄冰巨碑,得不世仙诀,才是一种极大的福缘!如今有通天教主这等绝世人物做为倚仗,还怕玄冰仙宫不香火兴旺么?
“小丫头,你随我来!”
兰达辞去后,杨南那寒水法身手掌微微一抓,便将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的绝沧柔然抓在手里,六层到七层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瀑布寒流,寒水法身将小丫头握在掌心,穿过水流径直往七层大殿而去。
绝沧柔然身在巨大寒掌之中,却并未感到半分寒意,她身在杨南神光护持之中,一路走来望见寒流瀑布迸发出的可怖寒流,心中更是骇然不已,这玄冰寒潭瀑布寒力极强,只怕是玄冰宫最强的尊者修为,想进进出出也是极不容易,如今眼见一个神念凝成的法身居然来去不费吹灰之力,可见这位祖师的修为有多么可怕?
绝沧柔然到得七层大殿之中,只觉眼前一亮,一双黑眸之中顿时泛起丝丝异彩:这七层大殿实在太过美丽,美得不染半点尘俗,美的简直如同传说中的仙境一般!
巍峨龙柱肃穆伫立,碧水寒池冰泉喷涌,绚丽缤纷的水晶穹顶上照下万千道绮美难言的光线,将巨大寒池中的精致花园折射得仿佛是仙境般飘渺出尘!
这禁地居然美得出奇、静得出奇,好像多喘一口气都会清晰无比的听到似的!
更令她讶异的是,那冰泉喷涌的池心花园处,竟然有一个美得令人窒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世女子!
那淡淡寒烟水雾之中,笼着一个身躯曼妙、美仑美奂的仙女,她的美,实在难用言语来形容!
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气息瞬息万变,上一刻似是邻家女子,下一刻好似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女,再下一刻竟然变得温柔慈和……
这一种神情风姿,变幻之间若行云流水,毫无半分勉强,似乎这个仙女天生便是万种风情造就,每一种风姿,又是那么让人感觉自然、赞赏、沉醉……
‘哇!这是仙女么?不对不对……仙女再美,也无法美到这个程度……’
妙源仙子的千种风姿、万般风情,直令绝沧柔然看呆了眼眸,七层大殿纵然再美,在这个女子的绝世容光之下,似乎也要黯然失色!妙源仙子的美,好似巍巍山河、壮丽彩霞、空山灵雨、无边彩虹,其容光淡扫之间,直可令万物屏气凝神!
妙源仙子见杨南仙力大成之后,神念穿梭如意,摄来的小姑娘更是对自己看得目不转睛,不禁扑哧一笑,玉面笑容如鲜花绽开,低低叫道:“小小丫头,胆子倒是蛮大,居然敢这么看我!”
杨南正站在她身旁,将握着绝沧柔然的寒冰巨掌轰然散去,他此刻仙力大成,控制寒水如臂使指,只见虚空中万千水珠如鱼入大海一般乖乖的落入寒池之中,纷乱水珠在穹顶之光照耀下折射出一道道绚丽难言的彩虹,而他们正站在这无数色彩缤纷的彩虹当中,这极具唯美气息的一幕,更是令绝沧柔然心生无限敬慕、赞叹之感!
水幕天华,长光如虹,
神仙眷属,俏立云中。
绝沧柔然粉嫩的面庞上现出仰慕之色,黑若点漆的眼眸望着妙源仙子叫道:“姐姐,你长得真是好美!你一定是世间第一大美人……哦不不不,应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大美人!!!”
她生性纯朴可爱,略带顽皮大胆,此刻见到七层大殿上没有什么白胡子祖师,也没有什么威严不可侵犯的仙人,眼前的这个女子长得如此之美,肯定不是坏人,于是她便消去了心中几分畏惧之意,倒是大有亲近之情。
妙源仙子见这小小丫头也懂得什么叫美,不禁托着下巴嫣然一笑,道:“小丫头,你也懂得什么叫美么?那你说说,我哪里美了?”
“姐姐到底哪里美?”这个问题实在难倒年仅十四的绝沧柔然了,小丫头扳着青葱般的玉指,细细思量了一会,一脸迷糊的道:“姐姐长得极是好看,我从未见到有人长得这般好看!乍看之下,你像是我姐姐那般温柔,可是一会儿,你像是我妹妹调皮,可我真要认真去看,你又像我娘亲那般慈祥可亲……咦……我真是糊涂了……”
她一会姐姐一会妹妹,最后竟然说出娘亲这般可笑字眼,不禁令杨南哑然失笑,更令妙源仙子啼笑皆非。
“嘻嘻……小丫头真是长得一个甜嘴儿,看你夸我夸得这般真心的份上,我便应了郎君的请求,勉强教教你这个笨徒弟吧!”
眼看祭炼仙剑在前,杨南早就有言在先,这玄冰仙宫的掌门弟子他可没功夫教导,唯有将仙法真诀先教给妙源仙子,再让妙源教导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以妙源的仙人修为,教导一个凡人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想教妙源去帮助一个凡人,没有她首肯,那也万万难行。
第四十四章节 杨南讲道!
妙源仙子见绝沧柔然不仅长得俏皮可爱,对自己的美貌更是发自真心的赞叹,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喜欢之意,她风姿绝世,容光绝无,本来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若是旁人夸上千句万句,哪里会令她高兴半分?
只是,被一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不带半分虚假的夸了半天,她纵然不食人间烟火,也是满心喜悦、顿生爱怜,当下便应承了杨南的要求。
“妙源,你既然答应了,那这小丫头以后修行就全托付给你了,她如今可算是玄冰前辈的隔代传人,你可不许戏耍于她。”
杨南见小丫头一番甜言蜜语之下,妙源仙子与她居然有相见投缘的迹象,当即放下心中大石,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以仙教凡,本来就是一桩仙缘,若不是看在玄冰仙子的份上,他哪里有空去理玄冰弟子?如今这样一来,倒是两全其美了……
妙源仙子温然一笑,上前挽住绝沧柔然之手,促狭的冲她眨眨眼睛,道:“柔然,你既然夸了我一顿,如今见着你们玄冰仙宫的祖师爷,怎的没有半分评价?”
“这个……”绝沧柔然迟疑的抬起眼眸,忽然间大胆的打量了杨南一眼,却见这位祖师的真正相貌远比寒水法身还要俊美数分!
只论相貌之美,身为男子的祖师爷居然不亚于眼前这个美得一踏糊涂的仙子姐姐!
若论气质,绝沧柔然生平见过王子、将军、文士、仙师可谓数不胜数,其间号称天才俊杰者比比皆是,可是,与祖师爷相比,他们不是少了三分霸气,就是少了三分仙姿;不是多了三分俗气,就是多了三分贪欲!
好象这位祖师爷将世间男子的俊、雅、霸、威融于一体,成就了一番独一无二的超然气质!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祖师爷可谓霸气仙气兼而有之,好象天生便是众生之主、凌驾于万民之上,常人看到他,只会心生敬畏仰慕之感!
他若眉毛一皱,自己便会战战兢兢,他若眉头一舒,自己便会不自己觉的满心欢喜……
喜怒之间,隐然将周围人的欢喜哀愁一起调动,这等无形中的可怕魅力,实在远胜所谓的风流公子!
这样的超凡人物,实在是生平仅见,教她用生平所会的词汇居然也无法形容!
‘好古怪,祖师爷又似仙人,又似皇帝,更似一个女子梦魂之中念兹在兹的意中人……这般人物真是独一无二,想来他一定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七层大殿中怎会有一个前所未见的仙女,又有一个让人着迷的祖师爷?’
绝沧柔然在心底闪过无数个胡乱念头,这一刻,她终于能体会到玄冰宫主兰达心底那丝说不出的苦涩之意!
不是祖师爷难以亲近,而是站到他面前,不自觉便会有自惭形愧的感觉,兰达算是海外第一等的美女,自己也算是一个绝世美人胚子,可是,站到祖师爷面前,总好像差得十万八千里,这等感觉,岂敢有非份之想?
那两道清澈幽深的灿烂眼眸,好似一个不愿醒来的无边美梦,只要多让他看上一会,也是好的……
妙源仙子见绝沧柔然看自家郎君居然看得呆了眼,不禁向杨南吃吃一笑,道:“你看看你,生平情债无数,日后若是入凡化仙,不隐去本来面目的话,我看你便要学学先贤阳神陛下,行千宫之事了。”
所谓千宫之事,即是世间流传的三界第一风流神仙、阳神陛下成道之前曾御女三千,事后情债难偿,只好在天界建了万花千红宫容纳与他生平有缘的女子,这些女子后来都修成仙,千宫仙妃佐配阳神,可是三界之中的一大奇闻!
杨南摊手苦笑道:“以阴配阳,独成仙道,这种事从前我倒是羡慕不已,如今到得此境,方知人伦阴阳不过小道,天地阴阳方是大道,小道阴阳,固定先天道果,从此再无机会得窥天道终极,阳神因此滞留大罗天仙之位,万年不得寸进,如此祸患,我又岂敢为之?”
人伦阴阳乃是天地阴阳之末端,到得杨南这般境界,哪里会把世间女子放在心上?纵是再美的凡女、仙女、妖女,又怎能比得上无穷大道那永恒无尽的奥秘?
阳神那阴阳生死轮号称不世仙诀,更享尽了人间艳福,可是,他比得上老君那天生万物的宏大么?比得上光照三界的佛陀么?
既是修仙,不登至高之境,有再多的仙妃陪伴,也不过是一场虚妄之梦罢了!
将成仙道之后,往日在杨南心中高不可攀的阳神,此时也不过是比自己高一个级数的神仙罢了,日后他成就造化神位,三界之中罕有匹敌,天地七神也要俯首听命,区区阴阳生死轮仙诀,更是看不进眼里!
以杨南将要成就的道果,自然不会在乎什么阳神,恐怕只有老君、佛陀、杨兰这一级数的人物,才会让他忌惮三分罢了!
杨南这话,落在绝沧柔然耳中,自然是骇异无比,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长得极是迷人的祖师爷居然连神仙也不放在眼里!连众仙之长的大罗天仙都不放在眼里,那三界之中还有什么人能入他的眼帘?
妙源仙子见小丫头微露异色,不禁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志向远大,看你一番话说得,把人家小姑娘娘都吓着了,你看看,她本来谈笑自若,如今倒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哦???”杨南抬起眼眸,两股如同实质的清凉目光投到绝沧柔然面上,微笑道:“柔然且大胆说说,我是何等样人?”
绝沧柔然被杨南这温和目光一望,心中顿生温暖之感,她终是心性纯结、根骨非常,当即认真的道:“若按我说,祖师爷在人间则是无上帝皇,在天界定是万仙至尊,就算落身为妖也是不世枭雄、变成鬼也是霸气鬼王!弟子目光短浅,实在无法一语道尽。”
妙源仙子扑哧一笑,摇头道:“你几乎将世间最好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居然还说无法道尽?你这般夸他,他更要得意非凡了……”
“帝皇……至尊……枭雄……鬼王?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杨南好笑的摇了摇头,露出一股认真的神情,淡淡道:“天道之下,一切虚无!纵然统霸三界,亦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柔然,你要记得,一个人想要出类拔萃固然艰难,但一个人想化成平凡却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弟子姿质浅薄,实在无法领会祖师真意!”
绝沧柔然皱起秀美的双眉,心中更是暗暗叫苦,她心知仙缘在前,每一句话定要细心领悟,可是她始终听不明白祖师爷所说的究竟何意?
世人升官发财、修仙问道,无一不是想凌驾于他人之上,按祖师爷的话来说,成仙难,变成凡人却更难,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难不成,凡人倒比仙人还要强大?
杨南微微一笑,言有深意的道:“从古至今,三界以强为尊,天道即是强者之道,不过,天地之德尚存,故而还讲道义二字,从今往后,三界依然以强为尊,但天地之德尽失,道义二字烟消云散,众生只会勾心斗角、唯利是途,纵然成仙成神,也毫不例外!
此乃天地变幻,冥冥难测之道,更有千万年后,世间德气消散、灵气全无,仙人退避,彼时才是三界真正陨灭之时!
故而,天生万物,德载苍生;有德乃有生,无德世当灭!到得那一刻,就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逃过天地同灭的大劫了!”
杨南默演造化玄机,心中对未来运演之道略有所悟,天道,功德,其实是相辅相成,若无道德,则无天地,灭力便无可阻挡,到得那时,杨兰这个可怕人物才是真正无人能敌、三界第一,这种玄妙明言的境界他也只能猜测罢了,具体如何演变,却不是他目前能力所及了……
杨南讲道,不仅妙源仙子听得神往,绝沧柔然也暗暗将这一番话牢牢记在心中,她虽然不明白杨南讲的天道、功德是为何物,但是却明白这宏大无边、仿若预言般的一番话极其重要!
只是,从这一刻起,杨南的身姿、修为、言语、神态便如烙印一般,印在她那小小的心房当中,再也抹不去了……
‘也许……只有仙子姐姐这般独一无二、无人能比的大美人,才配得上祖师爷这般超凡脱俗的大能神仙吧……’
绝沧柔然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随即沉默了下来,她虽知道自己心底那个说不出的愿望从此之后再也不可能实现,但是,她又如何能抗拒这样一个男子的无穷吸引之力?
小丫头的小小心思,落在妙源与杨南眼中,却只是温然一笑,世人常执着于眼前事物,绝沧柔然初见二人如此着迷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她日后若成了仙道,识得天地无尽的境界后,当会把这种沉迷付之一笑,这是境界的高低决定了眼界的高低,此时面对一个小丫头的一些私密心思,他们又何必去说破?
第四十五章节 炼剑如练兵!
杨南讲了道,论了法,为绝沧柔然开了宏大眼界后,接下来妙源如何教导这个顽皮丫头可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大袖一挥,意兴洒然的道:“你们两个在这玄冰古殿中随意往来,我可是要炼剑了,你们旁观也可、远离也可,不过,切勿近我身前,否则,我剑意若收不住,伤了你们可是不好。”
“不看就不看,还以为稀罕么?”
妙源仙子美目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的道:“凡人炼剑,当用鼎炉,修士炼剑,当用真火,你现在都是半仙了,难道也要学他们一样,干那打铁的勾当?”
杨南嘿嘿一笑,摇头道:“你有所不知,我炼这剑,既不用鼎炉,也不用真火,用的恰恰是两军对阵、冲杀博弈之道,与世间任何人炼剑都大不相同!若想炼就仙剑,胸中需藏百万兵甲,独家门道,定能令你们眼界大开!”
“炼剑居然如打战?这是什么道理?”
妙源仙子与绝沧柔然面面相窥,一时间都愕然不已,炼剑无非看材质、地界、时机、技法等种种因素,传闻中的神匠炼剑,几乎以身殉剑,正道三神兵更是因此而来,只是,她们何曾听说过炼剑居然如行兵打仗?杨南这种炼剑法门,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炼剑如练兵,铸剑如对决,这番道理你们自然不会明白,也罢,你们只管在一旁观看便是,记住,不许出声扰我心神。”
杨南见两个大小美女大眼瞪小眼的好笑模样,却也不去多做解释,他自取出造化之环来,无色之环迸出一股晶莹之光,往虚空中一吐,顿时将杨兰那傲然身躯吐了出来。
杨兰一出造化之环,周身遍布诛邪剑力禁制,他眼见杨南如今的可怕修为,心中便知今日大劫难逃,可是他心性坚毅无比,依然一脸悍恶的狞笑道:“杨南,你想用我之身炼剑,真是痴心妄想!我这武仙真身内外皆蕴亿万神识,你有什么本事,能将我抹得一干二净?”
失了武仙丹,杨兰神魂残了一半,他的精神都有些委靡不振起来,但是,武仙真身却与武仙丹大不相同,这躯壳中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俱是杨兰苦心炼就,就连每一滴鲜血中都蕴藏着杨兰的神识意念,如果不将这些神识意念除得干干净净,到得这柄仙剑纵然炼成,只怕也会反咬主人一口!
这番道理,杨南又如何会不明白?
他微微冷笑道:“星辰几何?人发几何?实是无可计数,你有念头万亿,终是可灭不可化,本来,强炼仙人肉身为一剑,好比凡人登天之难,不过,今日我有天仙法力、造化之环相助,你纵然身蕴万亿残念,我也要灭你万亿!”
想炼仙人之躯为己用,休要说真仙不能,就是天仙也不能,除非到了大罗天仙那等可怕级数,方才有此能力。
眼前的杨南不过是一个半仙,杨兰哪里会信他真有本事炼化自己?想杀容易,想炼却是难为,于是,他只是露出一股不屑之色,束手等杨南放马过来,
杨南默念真诀,令诛邪剑红光罩体,布下一个巨大的红光圆球,将杨兰牢牢定在当中,他自己却手握造化之环,迸出一股强悍无伦的阴阳仙力,造化之环一瞬间化为一个半白半黑的巨大怪圈飞临杨兰头顶!
“定四肢五干,禁阴阳乾坤!贯双阳百会,制变幻遁形!疾!!!”
随着杨南真言过处,造化之环瞬间分成两个弧光半圆的黑白双勾,这可怕的神勾猛的穿过杨兰头颅,牢牢将他两边太阳穴贯穿起来!
这巨大的黑白双勾犀利无匹,眨眼之间便毫不费力的在杨兰头上形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圆环,这环儿从左耳穿入右耳,居然好似天生便生长在那里一样!
“嗯……!!!”
杨兰一声闷哼,身躯自此寂然不动,造化之环如今得了无穷仙力相辅,威能越发可怖,上丹田乃是修士肉身命脉所在,此刻两股庞大仙力一左一右全部注入上丹田之中,好似万斤巨岩压在身上,教杨兰纵有千般本事,也再能有脱逃之望!
杨南使出造化之环定住杨兰肉身之后,方才取出自己的圣人躯壳,这圣人躯壳有骨有肉、无脏无神,如一件宽阔法袍一般轻飘飘的向杨兰笼了下来!
“望前生,载今朝,博来世!天道阴阳,轮回生灭,吾得造化,居中调衡,是故冥冥三力,吾为尊!”
杨南神情肃穆的随风轻舞,一股股庞大仙力随着他轻逸飘渺的舞姿迸开道道玄妙法印,只是眨眼之间,万千法印俱都凝成万千个杨南,这千千万万个杨南在虚空中此起彼伏、闪烁呈现,教为心生惊异、叹为观止。
无数点星雨,千万个杨南,随着一阵微风过处,忽然间没入杨兰肉身之中,再也不见半点声息。
砰!!!
绝沧柔然心中好奇,微微拈指凝出一小块冰块弹向杨兰古怪的肉身,哪知冰块未到他十丈之内,便瞬间爆裂成粉,虚空中不知有多少红色剑影一闪而没,好似有无数可怕气息的凶兽隐于无形之中!
“好厉害的剑意,纵是灵铁精金,这一下只怕也会成了齑粉!!!”
绝沧柔然亲眼见到祖师爷突然使出种种恐怖神通,早就骇得小脸苍白,她心中谨记杨南的吩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过了许久之后,见头上生环,身披圣躯的杨兰飘浮在虚空之中动也不动,祖师爷更是不见出来,她不由眉头紧皱的低声道:“仙子姐姐……祖师爷他不会有事吧?”
妙源仙子缓缓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惊叹倾慕之色,道:“郎君怎会有事?往昔我总见郎君进境神速,谁想他成了半仙之体后,竟然强到这般地步,世间人物,何人可以与他相提并论?”
杨南所使的术法,不再是人间级数的道法,而是一种真正仙人才会动用的仙术!
用诛邪困住杨兰亿万神魂,使其难逃一丝半毫,用造化之环定住杨兰肉身,禁住他武仙真身变化,而后再用身化千万的大神通直入仙身斩灭其魂,这种事情说来容易,做来极难!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有诛邪神剑、造化之环这等神器?
就算有神器,如无圣人躯壳中的亿万自我,想灭去仙人体内的本我意识也是难比登天!
杨南的法宝、修为、心智、神通都是世间极致之数,杨兰这武仙真身虽然不死不灭,但是如果本我意识一被抹去,他与死了又有何分别?
绝沧柔然见妙源仙子说得如此笃定,心中也安定许多,她又惊又骇的道:“怎的祖师爷炼剑,倒是拿人身来炼,这……这好像是邪道路数……”
绝沧柔然初见杨兰那武仙肉身,只以为那是一个人,若不是炼剑之人是她心慕的祖师,她早就出声质问了,如今见妙源仙子大有慈色,不自禁的问出口来。
妙源仙子嘻嘻一笑,伸出玉指刮了一下柔然那挺拔的小鼻尖,道:“你懂什么?那可不是人,而是仙!还是一个大大有名的灭道之仙!他本是郎君死敌,休要说是拿他炼剑,就是将他斩得神魂俱灭也不为过!”
绝沧柔然惊道:“以祖师爷如此厉害的本事,居然还有敌人?”
在她心中,杨南就是天下第一厉害人物,与他为敌,岂不是找死?人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比祖师爷更加厉害?
妙源仙子摇头一叹,脸色郑重的道:“你是凡人,见到宗师便是顶尖高手,若是升上尊者,便会以为宗师只蝼蚁,尊者不过草芥一般,等你升到仙人级数,才知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境界不同,眼光自然不同,在这个三界之中,谁敢夸口无敌?郎君虽然天生妙才,与他匹敌之人大有人在,有几个仇敌又算得了什么?”
人界九洲足有十亿之众,不算海外诸国,蛮荒大陆,三教低辈士级修士多如牛毛,宗师更是随处可见,凡人总以为,仙师稀世罕有、高高在上,他们又哪里知道修仙之人的苦楚?
纵是修成老君、佛陀那等级数的神人,也亦在在煌煌天道之威面前俯首称臣!
泯灭一切的无量大劫谁又能躲得过去?
修仙一看功法,二看姿质,三看势力机缘!
像玄冰宫主兰达这般数百年修成尊者的人世间又有几个?
先不说玄冰仙子以堂堂仙人身份教导,就是杨南这个半仙不也是颇多眷顾,若不是如此,兰达哪里有成就尊者的希望?
绝沧柔然虽然年纪幼小,却也知道仙缘难得,世人企盼的机缘就在她眼前,她若不知珍惜,才是一个天大的傻子!
她目泛异彩,一脸向往的叹息道:“我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人间之大,无可想象,天界之广,无边无界!不知到何年何月,我方才有望修成不灭仙道,一览宇宙之奥妙!”
妙源仙子见她小脸专注、面生光辉的姿态,不禁暗暗点头赞许,绝沧柔然长得虽然甜美可爱,但最重要的是道心极强,她若是一心精进,他日定可承就玄冰仙子的道统,她若不思上进,他日不过是黄土一坯罢了!
仙凡之别,常令人叹息无奈,轮回之力,凡尘之中又有什么人能逃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