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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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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秋日来得急促又趔趄。

  山野从漫无边际的绿一夜之间便成了落拓的黄。

  那顶精致的,缀满了宝石的轿子停在院落之外时,陆梨初手中正捧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满是金色的桂花,香气袭人。

  宋渝舟坐在另一侧,正在自个儿同自个儿对弈。

  陆梨初倒是也想陪他,只是但凡坐到围棋前,便开始犯困。

  枯枝败叶被马夫,被跟在轿后的人踩得吱呀作响,院中坐着的二人同时抬头望去。

  雍容华贵的女人在旁人的搀扶下,踩在脚蹬上走下了轿子。

  她那一身明黄的,用金线绣满图案的衣裳同这江南乡村那般不合。

  宋渝舟脸上的笑微滞,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宋听棠抿唇看着面前的弟弟,叹了口气,挥手屏退了身边的人,那跟着她的禁军首领似仍要开口说什么,却叫她万分严厉地骂退。

  宋渝舟脸上并无波澜,待旁人都走了,他才轻声道,“太后怎么来了这乡野之地。”

  “太后?”宋听棠喉咙间溢出一丝轻笑,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陆梨初身上,“既你不愿唤我一声阿姐,那便都跪下行礼吧。”

  宋渝舟却是伸手护住了陆梨初,抬眸看向宋听棠,眸光澄澈,“阿姐。”

  只是听了这声唤,宋听棠脸上神色并未缓和,反倒更加难看了,她看着面前的人,“渝舟,黎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了。”

  “你为了这么个不人不鬼,不知底细的东西,放弃光明大道?!”

  “宋听棠!”宋渝舟骤然开口打断了宋听棠的话。

  宋渝舟从未对宋听棠大声说过话,宋听棠瞳孔微闪,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渝舟,伸出一根指头,颤颤指向陆梨初,“宋渝舟,你如今为了这么个女人竟是敢对我大声讲话了?”

  宋渝舟却是终于抬眸同宋听棠的视线相对,“若不是她,我早已死在了黎安城中。”

  “宋听棠,你便当我死了吧,权势也好地位也罢,我从不在乎。”宋渝舟站在了陆梨初身前,将宋听棠那略含怨恨的视线阻挡在外,“如今我在乎的,只有陆梨初一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

  宋渝舟的脸偏到一旁,脸颊上隐隐浮上一层红意。

  陆梨初原本并不打算说什么,见状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握住了宋听棠仍落在半空中的手腕。

  “够了。”陆梨初如今虽没了鬼气,可若沉下脸来,却仍旧叫旁人感到呼吸凝滞。

  饶是宋听棠,如今已是万人之上的位置,也不由咽了声,黑眸看向陆梨初。

  “口口声声不止我是个什么东西?”陆梨初微微挑眉,“那我便告诉你,若不是我这个东西,你弟弟早就死在了黎安……不不,不止你弟弟。”

  陆梨初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同宋听棠凑得极近,两人身上的脂粉香几乎都混在了一起,陆梨初轻轻眨眼,“你猜猜,整个炎京能不能抵抗住古鱼国的那群活死人?”

  “而你宋听棠……”陆梨初松开了手,上下打量两番面前的女人,而后嗤笑一声道,“而你宋听棠,难不成真有那个命活着来我面前,颐指气使?”

  宋听棠胸前微微起伏着,她看向陆梨初,分明是气极,可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如今焰儿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若没有你,渝舟他的前途无量。可因为你,他如今只能藏于这乡野,当个寻常人,陆梨初,你莫要太过自私了。”

  “我又未曾拦他。”陆梨初转身坐回自己的竹椅上,弯腰重新捞起那装满桂花的竹篮,伸手在里头挑拣着,“若他想走,我绝不说一个留字。”

  宋听棠面色有些难看,她转眸看向宋渝舟,“渝舟。”

  宋渝舟却是没有半点迟疑,他看着宋听棠,一字一句道,“阿姐,我不会离开初初的,初初在哪儿我便在哪儿。至于什么权势地位,我从不在意。”

  “渝舟,焰儿他需要你。”宋听棠双手微微握紧置于胸前,她看着面前早已长成大人,面色坚毅的幼弟,继续道,“焰儿年幼,那位子坐得算不得多么安稳。你若不回去帮他,他只会更难。”

  “阿姐聪慧,又何须我呢。”宋渝舟并没有犹豫,而是万分果断地拒绝了宋听棠。

  宋听棠上前两步,还愈再说些什么,宋渝舟却是转过身去,“当年司星府对我的批命,阿姐应该也知晓吧?”

  宋听棠微微一愣,可偏偏这一愣,就叫宋渝舟得到了答案。

  宋渝舟喉咙中溢出一丝笑来,再开口时,带了些落拓,“先前我同自己讲,阿姐你怨恨父母是有理由的,你自小便不曾跟着他们,本就感情淡漠,何况他们还逼你入了宫。可是阿姐,我在十岁前,一直同你相依为命,你却不曾想过同我说上一句。”

  宋渝舟回过头去,他的个头早就比宋听棠高了,如今两人站在一处,宋听棠竟也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你早知我回黎安许是就没命再见你了,你仍旧未曾说上一句,哪怕是一句要小心。”宋听棠眼眶隐隐泛红,“阿姐,起初我带着初初离开你是高兴的吧?我走了,便少了个功高盖主的小将军。初初走了,你便少了个不知来处,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如今你却找来,无非是想我回炎京替阿焰撑腰。”

  宋听棠手握成拳按在胸前,她张嘴似是想要辩驳,却是无从下口。

  宋渝舟摇了摇头,继续道,“阿姐,我是不会回去的。乡野地方,还请您自便。”

  宋渝舟转身走到陆梨初面前,伸出手去。

  陆梨初手上动作停了停,便也伸出手任由他握着站起身来。

  两人站在一处,分外相配。

  宋听棠微微眯起眼,她昂头看着面前的幼弟,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道。“你们如今情意正浓,自是不觉旁的,可日子久了,宋渝舟,你难不成不会想起从前叱咤阵前的风光?难不成不会怨上陆梨初?”

  “怨我?”陆梨初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若是你弟弟怨我,我便会将他扫地出门,何须绑在一处,成日寻气去受。”

  听到陆梨初的话,宋听棠面色微微凝滞,她却依旧强撑着身形,倔强地看着宋渝舟。

  而自己那个幼弟,便是听了陆梨初这般话,面上也未曾有半点不虞,反倒是垂眸看向她,眼中满是宠溺。

  “好,好,好。”宋听棠连叹三个好字,她转过身去,微微闭上眼,“真是好啊宋渝舟,既如此,你我姐弟情分至此,往后便是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也不复相见。”

  宋听棠朝着院外的方向走去,宋渝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扬声道,“阿姐,保重。”

  宋听棠身形微顿,而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院子。

  诚然,陆梨初所说算不得虚,她来寻宋渝舟,的确是朝中动荡,想要找个能足够信任的人来帮衬她同谢焰。

  但同样,宋听棠仍是希望自己的弟弟不会沉溺于乡野,而是成为名留青史的大将军。

  只可惜——

  宋听棠弯腰上了轿子,阖眸靠在车厢上。

  只可惜,宋家幼子,竟是个大情种,不要江山唯爱美人。

  罢罢罢。

  既如此,那便只当宋渝舟死在了那场同古鱼国的战争中。

  毕竟,他也该死在那场战斗中。

  院外的人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了无痕迹。

  陆梨初轻哼一声,挣脱开了宋渝舟的手,跑回了她装满桂花的竹篮前,垂眸挑拣着开口道,“宋小将军,不不,该是宋大将军才是。”

  陆梨初手中虚虚握着一捧桂花,回身看向宋渝舟,面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是小女子耽误宋大将军了,将相之才在这儿同我整日种花弄豆,不好不好。”

  “初初。”宋渝舟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在意那些,只要有你,刀山也好,火海也罢,我都甘之如饴。”

  “油嘴滑舌。”陆梨初眼皮翻了翻,可面上却是肉眼可见地带了笑,她伸手推搡着宋渝舟,“快去摘点新鲜绿菜,晚上给我煮粥喝。”

  “是——”宋渝舟突然转身,陆梨初手上的劲儿没能收回来,却是一头栽进了他怀里,宋渝舟瞬时抱住了她。“初初,我们成亲吧。”

  也不知过了许久,陆梨初突然抬起头来,猛然推开了宋渝舟,双目微瞪道,“便是成亲,你现在也去地里摘些菜回来。”

  “是,全听夫人的。”宋渝舟见好便收,转身朝着屋后那一片菜洼走去,只是在快出前院时,他又回过头来,“初初,方才说好了?”

  “是是……”陆梨初垂着头,面上绯红一片,“说好了说好了,你快去吧。”

  宋渝舟见状,这才含笑转身往后头走去。

  而陆梨初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竟也是在吃吃笑着。

  “陆梨初,没想到你如今竟落魄成这样。”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梨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站起身来,手腕轻动,那一竹篮的桂花便落在了一处空地上,而那女声竟是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陆梨初!”和漾显出身形,身上还挂着黄白色的桂花,看着略显狼狈。

  陆梨初挂着脸,抬眸看着和漾,“怎么?送你点桂花遮遮身上那寻人的味儿,不谢谢我么?”

  和漾面色铁青,片刻后,却是轻笑一声道,“是,咱们毕竟从小一块长大,如今你要同一个凡人成亲,我怎么也该来喝上一杯,对你道上一声恭喜。”

  “可惜啊。”和漾伸手,在身上轻轻拍打两下,桂花噗簌簌落下,在她脚边,落了满地,“可惜了在禁地的鬼王妃,竟是连亲女儿的喜酒都喝不上。”

  陆梨初觉得那田野吹来的秋风从她胸膛中央穿过,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和漾,嘴唇轻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梨初才听到自己那方才迷了路的声音,干哑道,“你说什么?”

  而和漾却是巧笑倩兮,扭着腰走到陆梨初身边,她凑近了陆梨初的脸,一字一句,带了嘲弄,“我说,可怜鬼王妃,被困禁地。竟是喝不上一口自己亲生女儿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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