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引路弟子带她进去，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兵器旁边大大小小的砥石道：“打磨这些兵器，每日至少一把，十日结束前不得出。那边案上有传音简，若有急事可用，值守弟子会听见。”

　　说完以后，那弟子立刻出去，缺口也在玉明盏身后关上，一点也不想多留的样子。

　　玉明盏：……

　　这便是传说中干扰武试的“重罚”吗？她真的很想马上出去问问那几个四处八卦的外门弟子，到底哪里重了？？？

　　十八级刑罚，还以为是十八层地狱，结果就这样？

　　玉明盏扶额，还是忍着内心的波澜扫视了一下房间，在扫到一个角落的时候顿住，双眼微瞪。

　　方才从那窄口之中往里看，她看不见那边。此时此刻，有一人背对她半蹲在地，正拿着一柄长刀抵在砥石上反复打磨。他当是能听见她进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专注还是不感兴趣，并没有出声与她打招呼。

　　玉明盏在那一声声细碎的磨刀声中汗颜，仍决定主动搭话。

　　“沈师兄，早。”

　　沈念磨刀的手停顿住，背对着她道：“叫我沈念便可，若你入得内门，可叫我一声师兄。”

　　“好的，沈念。”玉明盏也不强求，“我第一次受罚，有诸多疑问……我们的起居是在同一间房间里吗？这里似乎并没有床，是要睡在地上吗？这房间还带小院，比东堂宿舍还奢侈，我们不是来受罚的吗，这是为何？会有人送饭吗？还有，师兄你被罚了多久？”

　　沈念道：“带小院是为了不耽误弟子修炼，二级刑罚仍是照顾你饮食起居修炼之需，有些人须在外吸收日精月华。会有人送饭。我是四十五日。是睡在地上，但地板软硬尚可。至于你我是否起居皆在一处……”

　　他将那把长刀轻轻放在地上，仍未回头。

　　“是。”

第6章 练剑“沈念，陪我练剑。”

　　玉明盏随身带的行李还未放下，就感受到了今天最大的无语。

　　连修炼这种需求都照顾到了，竟不懂得男女分房吗？

　　玄律司到底是哪位人才设计的？？？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般，沈念侧过头来，玉明盏发现他的眼睫十分长：“没有床是因为同时受罚人数不定，曾经出过争床伤人之事。同一种刑罚，向来只在一处，因此不会分房。这里有屏风，若你有需，我会避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微弱，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向下看去。

　　他这是害羞了？

　　玉明盏饶有兴致。

　　“有需，是怎么个有需法呢？”

　　“例如，更衣，就寝，或是修炼独门秘法……”他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犹豫半天只想出一句，“还请不要问及过多，你若何时需我避嫌，开口便是，我不会过问。”

　　他侧着的脸颊微微泛红。这是那日在琉璃殿之后，玉明盏第一次与沈念单独相处，没想到他也会如此害羞。

　　玉明盏把行李摊开装作不经意地整理，又想了想，继续道：“沈念，你那日在轩辕台上看我是为何？”

　　她十分在意他那日的表情是否是看出了什么东西。

　　沈念未言，只指了指天。

　　玉明盏会意，他们此时说的话，玄律司能听到。

　　玉明盏便不再发问，把带来的法本和话本子整齐置于案上后挑了一把轻刀开始干活。

　　她发现打磨兵器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她没有练过体术，即便是打磨轻刀也需要集中精神、手上不停，过一会就觉得胳膊酸痛。而且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不知道该磨到什么样的标准，虽然沈念告诉她开刃即可，她还是因为担心玄律司挑刺而精益求精。

　　这样一来，除去草草解决的两顿饭，她一直在与那把轻刀死磕，很快到了晚上。

　　那把刀已经被她磨得锃亮，玉明盏借着月光翻来覆去看了看刀刃，才似是放心地将它放下。

　　转眼一瞧，沈念那边的角落堆了一摞兵器。

　　玉明盏：……

　　要不是玄律司有监听监视法器，她很想从里面偷出九把来。

　　玉明盏视线转向小院里，沈念正站在廊下，拿一把未开刃的剑似武似舞。他周身没有灵力流转，仅是在复习招式，身形诡谲，收势后又如冰壶秋月，与出招时的他判若两人。玉明盏曾听说过毕月元君的风格清冷如谪仙，沈念平日里的这股气息，想是她教给他的心法的缘故。

　　玉明盏观察一会，出声道：“沈念，我虽不懂剑道，也能看出你有些招式像烛照□□门，有些招式又像出自灵霄门，方才的步法与剑势好像是归虚仙尊斩伤大妖时用过的？修道一事，讲究专精深入。敢问一句，你为何学得这么多呢？”

　　沈念还真的耐心解释：“天下剑法各有可取之处，涉猎广泛，方融会贯通。”

　　剑道一术，本是相通的。

　　沈念修炼这么积极，玉明盏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带来的话本子了。她打开法本复习仙门心法，但古语晦涩难懂，她读一段话要想上很久，加上白日里消耗了太多体力，竟然趴在案上睡着了。

　　第二日早晨，她迷迷糊糊地揉眼，肩上滑落了一件衣服。它带着淡淡的松香，比她的衣服大许多，是沈念的外衣。

　　沈念对此的解释是玉明盏没有体术，夜里容易着凉，他则不怕冷。玉明盏只在心里默默地笑，这大夏天的，就是晚上也很热，哪里会着什么凉？

　　此事之后，玉明盏便知道沈念对她也不排斥，于是抓住所有机会从他那里打探消息，他果真有问必答。

　　得知沈念入内门仅用三日之后，玉明盏面色一沉。

　　得知宋鹤入内门仅用十五日后，玉明盏面色又一沉。

　　得知他们两个在武试时都力压众人，分别已至四重后期，而且进入内门的弟子武试时至少也有三重，玉明盏面色沉得不能再沉。

　　外门弟子多是二重修为，玉明盏自己因为巫山法脉的关系，修仙道本就比其他人慢，此时更是只有一重。再这样下去，哪里比得过那些惊才绝艳的人？

　　一日夜里，玉明盏刚刚打磨完一柄弟子佩剑，沈念仍是在旁边的小院里练剑。

　　今夜沈念练的是碧霞元君所传泰山剑诀，需要额外凝神，泰山剑诀所需灵力深厚，亦要驾驭剑式，否则易反伤自己。

　　沈念遇到了难题，微微蹙眉，多运了几分灵力至双手。

　　而此时，一把开刃的剑带着灵力扫向他，刚要出招的沈念见状收势，后撤一步。

　　那是一个新月，小院里没有太多的光，屋内的烛火将玉明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抬眸看向他，目光灼灼。

　　“沈念，陪我练剑。”

　　-玉明盏想去慈药真人门下，只因为她身上的毒，他或许有法可解。且他闭关近十年，至今未曾出关，巫山的事应当没有他参与。

　　如若实在不成，她进内门后也可以找机会与宋鹤打好关系，也许会有接近慈药真人的机会。前提是，她可以进内门。

　　沈念垂眸看了她的剑尖片刻后道：“好。”

　　想不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玉明盏微怔，片刻后，眼角眉梢都挂上笑意。

　　沈念道：“慈药真人对两种人感兴趣，一是天下至药，二是天下至毒。你怎么选？”

　　玉明盏干脆道：“当然是天下至毒。”

　　沈念扔了剑，示意玉明盏出招：“用杀招。”

　　玉明盏将灵力注入手中剑，对着沈念脖子挥砍而去。

　　沈念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到她身后，玉明盏觉得自己全身的灵力冻结了一瞬，随后听沈念低声道：“再专注一些。”

　　他两指向玉明盏胸口要穴一点，玉明盏觉得一阵阴冷，四肢百骸将要麻痹时，沈念收了灵力退去两步。

　　玉明盏转剑扫向他左臂，在他侧身躲过的瞬间，左手并指点向沈念胸口，与方才沈念所用相似的灵力直冲而去。

　　沈念竟真的感到一阵寒凉，运灵力挡下这招后唇畔挂上笑意。

　　这样的学习速度，让他惊喜。

　　可他并未来得及感慨，玉明盏又是一招袭来，这次她将方才那样的灵力注入佩剑，朝他面门刺来。

　　沈念又躲过了这一招，但灵力余波将他身后草丛压倒一片。

　　沈念道：“不错，再练练，可以使出剑气。”

　　他很快便注意到，玉明盏出招比多数初学者要快大概半息的时间。这小小的差距，可以让她抓住重要的破绽，甚至强胜比她修为高出几层的对手。

　　小院墙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有些炸耳，沈念下意识朝那里看了一眼，便被扼住喉咙。

　　他垂眸看着玉明盏。

　　“我赢了。”玉明盏手中森寒灵力未收，“不过，你放水了。”

　　刚才她直觉沈念出神，扔了剑转移他的注意力，又试着用他演示的步法模糊他的感知近身，还加上了巫祝·召风。沈念这一套阴狠的功法正好可以掩盖巫山灵力。

　　曾经的大巫，上通天道，下通九幽。巫山法脉千变万化，她的灵力可以改动，唯一棘手的是，所有修仙的功法都需要她强逼灵力逆行。

　　在模仿沈念这招的时候，玉明盏难得地不需要改动灵力运转。

　　玉明盏眨眨眼道：“沈念，你方才演示的功法颇为奇诡，该不会是偷偷修了邪法吧？”

　　沈念没有说话，只含笑指了指她掐着他的手腕。

　　玉明盏此时才反应过来，收了灵力松开他。这内门师兄还挺有分寸的，刚才拿开她的手，对他而言应该很轻易。

　　沈念稍稍清清嗓子才道：“仙法主‘死’，‘死’亦‘死’得各有其道。刚才是冥海诀的一式，可暂令对手气脉凝滞，修成者可让人灵力逆行，乃至碎其仙骨。然而出招者在那瞬间不能使用灵力护体，你在武试若想用这一招，要记得保护自己。”

　　“此‘冥海诀’的确阴，但是和毒有什么关系？”

　　沈念垂眸，似是犹豫片刻才回：“神魂与灵力，本是至毒。”

　　他话音落下时，玉明盏觉得一阵恍惚，再收回神志时又见他仿佛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是沈念用了障眼法在一息之间瞒过了玄律司监听。

　　玉明盏看过外门大部分法本，仙家心法没有一个字提到修炼的来源是神魂，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暗记下这句话，继续道：“依你看，我夜夜与你对练，回去后再精进体术与灵力，下个月武试可有希望？”

　　“悟性不错，对外门弟子而言，灵力运用也算有些心得。未来我不会再让招，只是你以后万不可让武器脱手。”

　　他指指躺在墙根下的剑。

　　玉明盏笑一声：“学宫上下于剑道一术能胜你的能有几人？我知道以剑制胜有些难度，才另辟蹊径。不过你既这样指点，我以后会注意。”

　　“你在剑道一术尚未入门，方作如此想。若你以后习得任何武器，在与任何人对阵时，武器即相当于你身体的一部分。”

　　玉明盏看着他笑而不言。

　　沈念问她：“刚才所学招式，以及复盘，你可有不懂之处？”

　　玉明盏道：“沈念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沈念：“？”

第7章 武试所有人都听到了她振聋发聩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