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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张小巳仍旧将头埋在臂弯之中, 声音闷闷的,他说:“我控制不住,我也不敢。”

  做小鬼时间久了, 会渐渐迷失本心与人性, 被刺激时就会失去理智害人,好在他还没到食肉啖血的地步。

  而常年被欺压的人, 哪怕死了, 化作恶鬼都没有复仇的勇气。

  苍清坐到他身侧, 虚摸了摸他的头,“我替你将杀害你的真凶绳之以法, 你将真相告知于我, 可好?”

  “真的?”张小巳抬起头。

  “真的。”苍清郑重点头。

  张小巳半垂下眼, “大人, 最会骗人了。”

  屋中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张小巳又开始看着桌上的人头发呆,两只眼里溢满雾气,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丝黑雾从他的眼里飘出来。

  偶尔他又会瘪着嘴笑。

  哪有人瘪着嘴笑的, 那岂不是似哭似笑?

  可他就是这样做了。

  苍清其实已经猜出了大致的真相,只是需要验证,但这份验证对于一个缺爱的孩子来讲或许有些残忍。

  所以她未再开口, 只等着他自己选择。

  过了许久, 李玄度抱着小桃的尸身,推门进来,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张小巳终于回神, 指着桌上的人头问道:“你们会怎么对我?”

  “送你去投生,将你的人头好好安葬。”

  苍清一脸认真地望着他,“你会遇到新的父母, 他们会真的爱你、护你,视你如珠如宝。”

  张小巳死气沉沉的眼里生出了些许光芒,他抬手朝苍清勾起小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苍清曲起小指勾在他的小指上,“拉钩。”

  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就只是她对着虚空弯起了小指。

  而后就是不断地点头应声,途中苍清问了句,“你说得另一个阿爹是刘铭远吗?有了谁,他就不要你了?”

  不知道张小巳回了什么,只见苍清皱起眉,“祁儿?你是说刘祁?”

  默默听着的李玄度忍不住问道:“刘铭远的儿子?不是在他赴任临安前就溺死了吗?”

  后来被做成小鬼,也是李玄度亲自除去的。

  苍清只是点点头,偶尔抬手凌空摸一摸身侧的空气。

  最后她说道:“介意我将你的故事复述出来吗?”

  另外两人才终于得知了张小巳短短的生平。

  张小巳的亲爹是个走夜户的,他出生时他爹正在外头躲风声,听说媳妇给自己生了个小子,也没表现得多高兴,只是偶尔回家带点不多不少的银子。

  小巳每日都期盼着爹爹回家,因为他爹回来总会给他带一碗浓香醇厚的鸡汤,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鸡汤只不过是他爹在回来的路上,问馄饨铺子免费讨要的。

  孩子小时就是这样,一点点恩惠,就会义无反顾爱着自己的父母。

  后来他爹犯事被砍了头,娘被迫改嫁,他又有了新的爹,继爹对他不好,新哥哥也总是欺负他,尽管小小的他总想着如何讨好这个新的家庭,还是无法融入进去。

  开始的时候他受了欺负会告诉娘,娘便抱着他偷偷地哭说自己命苦,继爹知道后便会打娘,到后来他再挨欺受饿也不敢说了。

  娘又给他生了弟弟妹妹,他就彻底没有了爹娘,尽管他自认为做好了一个兄长的责任,可他但凡犯一点错,都会挨打。

  无论他是对是错,有没有做,被冤枉的总是他。

  多辩解一句,就多挨一耳光。

  就好比几月前,明明是弟弟抢了邻人的小木剑被人打了,他替弟弟出头,回家后挨打的依旧是他。

  继爹将他一人丢在门外,不准他进屋。

  深秋的夜,那么冷,院中树梢都结了霜。

  他就老实站着,低头看自己破了洞的鞋尖,脚很挤,挤破了鞋尖,黑乎乎的大脚趾就穿了出来。

  他动了动有些冻发麻的大脚趾,这是他继哥穿下的旧鞋,已经破了底,一到雨天,雨水就会钻进鞋里打湿脚。

  即便如此,他还珍惜的很,每每下雨就会脱了鞋,光脚走路。

  恍惚记起,这鞋原本是青色的,却已经看不清本来样貌,成了黑色。

  跟天一样黑,不见光明。

  屋里阿娘与继爹起了争执,他听见阿娘在哭,每每他挨打,阿娘也会跟着挨骂。

  他想过无数次只要他不在了,他阿娘就能不再挨骂。

  唯独只有这一夜,他付诸行动。

  张小巳推开院门,朝着河边走去,不远处是城隍庙,庙宇边有一条河。

  他站在河边,看着漆黑无波的河面,缓缓抬起了脚。

  但他没有死成,有个中年郎君拉住了他。

  “小娃,河水很冷,别靠那么近。”

  他所有求死的勇气,都因这么一句简单平常的话,消散了。

  这中年郎君便是刘铭远,他带着他来到了继爹的馄饨铺子前,他不敢靠近,只远远等在巷口。

  刘铭远并未强求,只嘱咐他莫要再想不开,买来了馄饨让他吃。

  这是张小巳平生第一回 吃到他继爹做得馄饨。

  很烫,全是氤氲的热气,他喝着汤心情复杂,眼里起了雾。

  这汤的味道同幼时他亲爹给他带的鸡汤一模一样。

  他问非亲非故,为何救他。

  刘铭远只说他俩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小巳听不懂,只是瘪着嘴笑了,他永远都会记得这夜是九月廿五日。

  他遇到了一位好心人。

  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他也想明白人这一辈子还很长,他打算去和母亲做最后的道别,外出自寻出路。

  张小巳走回家,偏巧见到他继爹与阿娘在打架。

  孩子小时候对父母的爱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挡在了娘的面前。

  他被推开,后脑重重磕在门槛上,可这样他都没死,他那继爹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的头摁进了水缸里。

  溺死了。

  九月廿五,成了他的忌日。

  张小巳不甘心,他有恨意,他的魂魄游荡在人间无法归去,他找上城隍庙告状,城隍爷说他还有因果未了。

  他回去看过阿娘,没了他,阿娘的日子渐渐好起来,先头也哭,可隔日就会鼻青眼肿,后来学会笑了,也胖了。

  他果真是个累赘。

  再后来刘铭远将他做成了小鬼。

  用全新的方式‘重生’,教他读书写字,会给他买馄饨。

  他好像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念的爹爹。

  有人爱子如命,有人弃之如敝履。

  张小巳这一生太苦,最快乐的时光竟是刘铭远带给他的,这个人在小巳最绝望的时候带来了光明,给予他渴望却从不曾得到的父爱。

  让他沉溺其中。

  只要爹爹需要他,他可以做任何事。

  直到刘铭远无意间获得了一件宝物,名为穹灵玉,据说是一位唱傩戏的高人赠予。

  穹灵玉里住着另一个小鬼,穿着一件红色的袄子,刘铭远为他取名祁儿。

  是刘铭远已故亲儿的名字。

  自从有了祁儿,刘铭远对张小巳的关注就少了许多。

  他开始有怨恨,可他不是祁儿的对手。

  日夜的阴风洗涤,怨恨渐深,张小巳变得面目可怖,当遇见和祁儿差不多年纪,同样爱穿红袄的小桃时,他将她认作了他。

  而张小巳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刘铭远给他下得命令,苍清白日里被小鬼祁儿推下了河,偏偏她又是阴阳眼瞧见过小鬼祁儿。

  刘铭远怕事情暴露,便起了杀人灭口的心。

  张小巳的故事说完,屋中几人各自陷入沉思。

  桌上烛灯渐暗,当微弱天光挤进窗缝,苍清做出了决定,“先让小桃还生,而后我们去趟县衙。”

  小桃的还生方式和苍清的还魂差不多,等一切结束,苍清带上桌上人头,趁日光还不是太烈的时候,出门去县衙。

  张小巳受人头辖制,不得不跟在她身旁。

  正月里的清晨,还雾蒙蒙的已能听见炮仗声。

  下过雪的地,踩得人多了,化成水结成冰有些滑,小桃太小走得慢,李玄度干脆抱着她走。

  他倒是很会抱孩子,小桃又很喜欢他,喊了几句“想阿爹”,没多久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行至半路,白榆调侃他,“臭道士不如留下给小桃当爹?”

  李玄度拿眼觑他,“好给你留机会?做梦。”

  “什么什么?”苍清爱凑热闹,“什么机会?”

  她突然转过脸凑上来,李玄度的目光猝不及防与她相撞,她似水眸光冲垮了他的心墙。

  李玄度的耳朵被寒风吹得发红,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小师妹,我大师姐给我传音说,人和妖是很难生出孩子的,至今为止几乎没有。”

  他好好的提起人和妖能不能生出孩子这种事,叫苍清有些懵。

  他喜欢上妖了吗?想和妖生孩子?

  不可能……小师兄可是一心向道。

  昨日下午他们三人就这个话题展开过讨论。

  那就是单纯的学术探究?

  人与妖结合会生出什么?答案是无子嗣。

  小师兄真是好学。

  虽这么想,苍清还是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给大师姐传音的?问这要做什么?”

  李玄度自然不会说是昨日下午,特意新画得传音符,也不会回答她后一个问题,只顾左右而言他,“小师妹,重点是陆苑娘子和刘知州曾有过一个孩子。”

  这便是说,陆苑她是人,而非妖。

  介于李玄度的罗盘对苍清是无用的。

  那当时在船上的妖便另有其人,想到刘铭远一家的情况,他的家眷中有人怀孕了,这人恰好是小莲。

  但苍清在船上时,曾无意间握到过小莲的手腕,她虽不如大师姐那般精通医术,把脉还是会的,小莲根本就未怀孕。

  当时后甲板上除了他二人,就只有刘铭远、陆苑以及小莲。

  罗盘却真真切切的动了,综合所有信息来瞧,莫非这船上真正的妖是小莲?

  这就是当初上岸临别时,她心觉有异的源头。

  若小莲是妖,一切都能说通了。

  天际晨雾散去,有日光穿过厚云洒下来。

  几人不再闲谈,加快了脚步赶往仁和县衙。

  今日初二。

  仁和县令何有为依旧修沐,但他大清早就坐在书房,看着手头上小吏送来的加急书信,一脚踹翻了矮凳,“那小子竟敢骗本官!”

  暻王根本未出京。

  那三人是假冒的。

  乱认皇亲国戚,有眼无珠,差点他的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还好他向来行事谨慎,派人暗中做了调查。

  “何县令!”外头又进来一官吏,“暻大王在正厅等您。”

  何有为正气头上,怒吼:“什么暻大王!把那几个宵小给我绑了!关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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