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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256章

  林斐然尚且不知与雨落城中发生的事, 只坐在大鲲背上,一瞬千里般于云层中隐秘而行。

  她与妙善无法交流,行进途中便也没有多言, 二人只专心向前,中途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却又想不起缘由,直至见到腿上的长剑时, 才恍然。

  方才她将剑抽出, 将伞置于雨落城时,剑刃出鞘并没有往常的锐光。

  她一顿,旋即将缠绕的缎带解开, 仔细看去, 剑身确实有些沉暗,不解之时, 她唤了一声剑灵。

  “前辈 ?”

  剑身迟迟没有回音。

  林斐然眉目微蹙,虽然金澜剑伞可以分离, 但剑灵自然是要一直跟着剑主的, 她带着剑走, 剑灵不会留在雨落城中。

  她又唤了几声,于半空驰骋的大鲲转目看她一眼,林斐然道:“妙善姑娘,尽管前行,若剑灵确实不在剑中,我会让如霰去查看一下金澜伞。”

  大鲲轻鸣一声,展开的灰色翅鳍挥动,速度越发快了起来,没过多久, 便能隐隐窥见那处冰柱的轮廓。

  林斐然唤出最后一声,剑身中仍旧没有回应,她正打算联系如霰时,剑中传来一点困倦的声音。

  “怎么今天这么困,睡了好久。唤我做什么,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剑灵的确也会沉眠,这也是她惯常的口吻,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林斐然疑惑道:“我怎么觉得金澜剑有些灰蒙蒙的,这表示什么?”

  “不表示什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剑灵语气忽然沉下来,像是有要事宣告。

  林斐然立即聚精会神,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沉声道:“你应当不知道,不管是多好的灵剑,都需要悉心养护,你虽然每日擦拭上油,但从未打磨过,怎能不显灰蒙?”

  林斐然:“……”

  心中提起的那口气就这么堵在喉口。

  她欲言又止:“前辈,洗剑一事我知道,只是放久的灵剑需得用上一年半载才能濯洗打磨。”

  金澜剑灵的语气又松了下去:“开个玩笑,你刚才看起来神情凝重,少年人不必如此凝眉忧心。”

  “无事就好。”林斐然这才松了口气,她对着天光,举起长剑,再次细看,此刻似乎又恢复了些辉光。

  大抵是错觉。

  她这么想着,向前看去,眼见着离天罚之物越来越近,她径直起身,缓缓活动手脚,看准时机,在妙善与其擦身而过时一举跃至冰柱尽头。

  云层附近的气流磅礴而缓慢,并不似地面那般急而轻,身处此地就如同站在最深的水底,就连风都是倾轧而沉厚的。

  林斐然抽出长剑,深深破入冰层,这才稳住身形。

  她穿过湿浓的雾气,衣袍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一步步向最深处而去。

  走了许久,或许过了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乌玄的袍角沁满水汽,颜色愈发浓黑,甚至开始向下滴水,但就如妙善所言,云层的尽头还是云。

  她没有见到所谓的天之涯,海之角。

  但她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向前挺进,下一瞬,身旁出现一道绯色身影,高扬的披帛从眼前卷过,成了眼前唯一一抹色彩,剑灵多走半步,站在她左前方,灵力微现,挡住了大半的沉风。

  “当初你母亲走到这里时,我也在,不过她是误打误撞进入,方向不明,今日我也只能带你误闯一番。”

  “好。”林斐然应下。

  二人的声音被卷在风中,时大时小,剑灵索性回身与她并肩而行,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在前方虚虚挡着吹来的风。

  林斐然转头看去,便见剑灵埋着脑袋,完全不辨方向,当真是凭着直觉在乱闯。

  “真能找到吗?”她大声开口。

  剑灵抬手将她的脑袋也按了下去:“既然全凭缘分,眼睛就用不上了,往哪里走只问本心。”

  剑灵曾经是去过天之涯海之角的,林斐然此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索性埋头向前,与剑灵一道顶着风浪向前时,二人被吹压在一处。

  她左手下意识拉住剑灵的臂袖,剑灵也似有所感般,将她揽得更严密,放在肩头的手轻轻拍了三下。

  林斐然一顿,双眼轻眨几下,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吹来的风便忽然变换,从湿重变得轻暖,足下也不再是混白的坚冰,而是柔软的草地。

  惊涛拍岸声传来,她转头看去,周遭是山崖与沧海,天际沉着金日,崖边立有一座白石塑像。

  眼前之景与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天罚之物的尽头,便是所谓的天之涯,海之角。

  她怔然看去,心中还来不及泛上喜意,便有一道极为猛烈的罡风刮来,她反应极快,当即抽剑抵挡,却力有不逮,被击退数丈之远。

  再睁眼时,她们又回到了云层之中。

  剑灵咋舌不解,林斐然不信邪,二人当即又重复向前,不论踏入那片草地多少次,都会被挡回,而且袭来的罡风越发急切与猛烈,后面便不是她所能接下。

  “还去吗?”剑灵转头问道。

  林斐然将将止住后退的身形,随即站直身子,将金澜剑从坚冰中抽出,甩去剑上的水珠。

  “不必了。”

  她看向那片浓烈的雾气,似有所悟。

  “这样的罡风与大宗门的护山门锁阵同源,只有别人误闯大门时,才会有如此刚猛变化。

  妙善的族人说的没错,这根冰柱的尽头,本就什么也没有,只是天之涯海之角的某一处入口设立在此,但它实则并不在这里。”

  剑灵一顿,这才恍然:“原是这样。”

  林斐然问道:“你们以前没有发觉吗?”

  “没有……你母亲从没有被拦过,不论何时,她都能找到这里,然后进去。”

  林斐然转目看去:“她在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

  剑灵叹息:“如果说我记不大清了,你信吗?”

  林斐然没有断言,而是问道:“当真记不清了?还是说和张思我他们一样,无法说出口?”

  剑灵摇头:“后者。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出口。就像天裂一般,只能说天裂一次,但天裂是何境况,谁也无法言明。”

  林斐然提手收剑,心中既已有数,便不必在此耗费时间,更何况远处传来大鲲的长鸣,意味着有人正往此处赶来。

  临走之际,她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足下这一片蔓延数十里的寒冰。

  妙善曾说过,天罚之物古怪诡异,任何术法都无法在此施展,灵力也不可在此游动,除了大鲲天然能展翅千里,悬游至此之外,几乎没有人能攀上此处,亦无法将其毁去。

  林斐然的目光扫视而去,方才为了稳住身形而钉出的剑痕,此时已经了无踪影,每一处都重新覆满了冰霜,她的剑就如同挠痒一般,没能在此留下半点痕迹。

  她尝试结印运灵,灵脉分明没有异样,但就是不见灵力涌动,他们在此处就如同凡人一般,不论用什么法决,掌中都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连御剑都做不到。

  世上岂有这样的诡异之地?

  长鸣由远及近,大鲲的身形破开云雾,如一艘巨船般擦着冰柱而过,顿时将边缘处的众多坚冰碾碎,但翅鳍处也被拉出一条血痕,顿时流出淋淋艳色。

  她的鸣啼变得急切,林斐然心知追袭之人正靠近此处,便避开那处伤痕,凭借寻常腰里跃上背部,与妙善一道疾行而去。

  进雨落城比出要简单得多,妙善带着她浮游数里,在遇上雨雾中的一滴坠落的水珠时,庞大而庄严的身躯顿时向其撞去,水珠飞溅之时,他们已然入城。

  妙善早已习惯这样的伤势,空中一场大雨下过,将她身上的血色洗去,随后她带着林斐然落到谷雨的院中。

  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如霰正坐在树下,翻看着几页纸,正聚精会神钻研。

  谷雨则躺在廊下,腰带大松,唇角带着一种释怀的笑,直直望向天际,活人微死。

  见到二人归来,他立即扶着腰起身,甩着松垮的腰带就向妙善奔去:“你看你,今早不是撞过一次了吗,怎么还去?快来上药!”

  妙善看他,目光有些微妙:“你现在似乎不大方便。”

  谷雨双目含泪:“……好友为我舍生取义,如今轮到我,自然也不能退缩。”

  林斐然看不大懂,但还是接过膏药,出声道:“前辈,你去休息,今日便由我来上药吧。”

  上药期间,她同妙善说起先前所见。

  妙善清灵的面容一顿:“尽头处真有那样一处神奇的地方?”

  “是,但我什么也没看见,刚刚进去便被挡了出来,实在不知你的族人、我的母亲,曾在里面发生过什么。”

  “如此……”妙善神色肃穆,上过药后,她没有多留,只说要将此事告诉族人,便匆匆离去。

  至此,林斐然寻找天之涯,海之角的线索再度断开,母亲的脚步也再无迹可寻。

  如霰坐在石案旁,看着她一脸愁绪地走到树下,然后翻身用腿勾着枝桠,作出倒挂金钩的架势,然后不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一片随风而动的纸张。

  他搭着二郎腿,撑着下颌看她:“这是做什么?”

  林斐然深沉回答:“静心思考。”

  或许还有她遗漏的地方,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很多事要想,比如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裂。

  如霰看着她,倾身而去,抬手点在她眉心处:“虽然知道你喜欢自己处理,但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斐然倒挂着不停晃动,拖长语调应了一声,一下又一下撞上他的指尖,却一点不通,甚至有点凉意汇入,令她神清气爽。

  她叹气:“不用浪费灵力给我清心凝神了。”

  她也想要如霰相帮,可这些事就像一团乱麻,她就是想开口,也暂时理不出这根线头。

  眼见二人如此,谷雨猛地挺身而起,视线不断来回,他是修士之躯,倒不至于真的撑到,方才只是做了样子,想让妙善关心自己。

  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撑了。

  他盯着两人,幽幽咬牙,双眼含泪:“恨你们。”

  随后扬长而去。

  林斐然疑惑看去:“谷雨前辈怎么了?”

  如霰看了一眼,凉声道:“吃多了,又恨上了。”

  林斐然:“……”

  线索已断,二人自然不必再急着离开雨落城,而是打算休憩两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林斐然心事重重睡去,遁入梦中。

  梦中所见,仍旧是那片惊涛拍岸、芳草丛生的“天涯海角”,母亲的塑像仍旧在那里,她又来到了同样一个梦境。

  ——如果不是岸边多了一个垂钓的身影,她或许真的会将这里当做梦境。

  此时崖下拍岸的不再是渊海,而是今日所见的雾海,轻雾拍打着山崖,哗哗作响,卷起泡沫般的浮云,幽幽扬起,又很快沉下。

  岸边那个青年,身穿纯色淡蓝道袍,乌发披散,衣衫制式极为严谨,盘扣扣至颈下,包裹得比出家的僧人还要严密。

  他手中执着一根弯曲的钓竿,他在那里垂钓,下面是云海。

  林斐然看去,目光微沉。

  她本就为这事思虑至深夜,如今猝然回到此处,莫名有种“山来就我”的诡异,或许有诈,但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时机。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警惕之余,轻声上前,还未开口,男子便率先道:“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这是一道朗润而低沉的声音,好听,却不够真实。

  林斐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在旁侧站定,仔细打量着他,她习惯从细节处判断人的来历,比如手、装饰、神情、动作习惯。

  可她看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佩戴任何玉饰,衣袍也是素装,面容不知用了什么术法,隐秘在一片淡薄的雾气中,令人无法窥视,握着钓竿的手也穿戴着一双紧缚的玄色手套。

  除了能推出他是密教之人外,简直无从下手。

  他是新的九剑之一,亦或是那位圣女的下属,更或者,是所谓的“道主”?

  “不必再看。”男子没有偏头,仍旧直直地看向云海,“我很了解你,所以你想观察到的东西都不会出现。”

  他动了动钓竿:“没想到你也能从冰柱那里,误打误撞闯入此处,坐罢,旁边那块石墩是为你准备的。”

  林斐然没有动作,她察觉自己四肢有些僵硬,不敢贸然行动,只在静默之时暗自恢复。

  男子偏过头来,雾蒙蒙的一张面孔对着她:“不坐吗?那在此吹吹风也好,多少款待你一下,尽些礼数,日后杀你也不算贸然。

  若是你母亲知道我会对你动手,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活。”

  林斐然看了那石像一眼,斟酌片刻,没有选择接下这个话题,而是转到自己身上:“阁下为何杀我?”

  男子道:“我并不喜欢在杀人之前诉说理由,再等等,下一次罢,如果下一次还能遇见,我就告诉你。”

  林斐然目光一闪,敏锐察觉道:“既然决心要杀我,又何来的下一次遇见?”

  男子一顿,转过头来,模糊不清的面容对她,探究的视线几乎将她扫视一遍。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那更不能留你了。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在这里给你塑一座像,母女团聚,也是我一片心意。”

  话音落,那根简陋的钓竿忽然上下浮沉,云海中也泛起雾泡,像是有大鱼咬钩一般。

  他的注意力被牵引过去,林斐然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视线冷然,又趁此机会仔细打量四周,这一次与上次梦见不同,她见到了更多先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右方的一座白色宫殿,大殿造型奇特,里面像是供奉着什么。

  哗啦一声,云海中的大鱼翻涌而出,声响极大,林斐然立即转头看去,见到的却只有雾白气泡。

  她本不以为意,还想再细看那处宫殿,但下一刻,她的视线便定定落在云海之中。

  咬饵的不是大鱼,而是一个人。

  那人面无表情跃出又沉入,面颊被饵钩穿破,但并未流血,僵硬的身躯如将死之鱼一般挣扎,实在触目惊心!

  男子起身收回钓竿,顺道向前走了几步,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与诡异。

  直到人完全露出水面之后,他猛然扬起钓竿,那人含着鱼线在半空挣扎,甩过一圈后,被轻巧扔入一旁的石坑中。

  林斐然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向左走了几步,探头看去,却发现深坑中有许多这样咬钩之人。

  他们躺在洞底,时不时挣扎一下,与渔家箩筐里的鱼别无二致。

  云海之中还有许多这样的“鱼影”,他坐回原位,再度抛竿,随后自顾自开口。

  “很多人喜欢钓鱼,老的少的,修为高深的,难以入道的,扛着一根鱼竿就能坐一整天,他们好像觉得钓鱼很有意思,可我不这么认为。

  鱼总是会上钩的,但钓不起来也无所谓,这很无趣。

  比起钓鱼,我更喜欢人族的另一种玩法——赌。”

  林斐然的目光从坑洞中收回,“我不喜欢这样的玩法。”

  他无谓道:“你的喜好并不重要。赌之一字,最有意思的,便是筹码多的人说了算。”

  林斐然动动指尖:“就像我没有权力拒绝你将我拖入此处,对吗?”

  “拖入?”他再度转头而来,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密教弟子想来这里见我,需要极高的功绩,你却来得如此轻易,应当觉得荣幸。”

  话已至此,他的身份不言而明。

  林斐然心中不由得一惊,后背冷汗涔涔,尽管早有猜测,但她还是惊讶于所谓的“道主”竟然会主动来寻她。

  男子继续道:“选择上桌下注,你也不必再去追寻你母亲的脚步,毕竟,她当年的落点就是这里。

  不同的是,她是自己闯入,而你是被我拉来。”

  他站起身,和不停晃动的钓竿博弈,声音却没有半分抖动

  “其实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早在伏音他们还没有发现你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

  看着你变成孤儿,被道和宫弟子欺负,自己一个人在小松林中练剑……

  我认识你,比你想象的更早。

  我以前便想,如果你能像你母亲一样,找到这里,那我就给你一个作赌的机会。”

  林斐然摩挲着指尖,汲取着他话里可能透露的额外信息,回道:“赌注是什么?”

  男子一笑,随后开口:“要赌,自然是将最无价的东西押上,赌注,便是你的命,五局定下输赢。”

  他敲了敲手中钓竿,简陋的木棍顿时伸长,他沉吟道。

  “第一局,就以你身上的天地灵脉为筹码下注,如何?”

  林斐然心下了然,原来转来转去,还是为了灵脉而来。

  她没有答应,只是反问道:“我的赌注是灵脉,你的呢?”

  他朗笑几声,吱呀作响的鱼竿猛然被收回,哗啦一声,云海中又有一人被钓起,饵钩上的人影划过沉入云海的半轮明日,在海岸处投下一道长影。

  发丝四散,四肢修长,衣袍猎猎——

  林斐然看向那抹影子,忽然瞳孔一缩,立即仰头看去,那在半空中划过而挣扎的身影,正是如霰。

  鱼线绷出一阵急促的弦音,在他被甩入那处坑洞之前,林斐然立即纵身而起,试图将人拦下,可她没有成功,虚影一晃,如霰的身体还是落入坑洞之中。

  “赌局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所以,这第一局,自然要用你最不能舍弃的东西下注。”

  “我其实也什么都没有,手中最多的,便是人命。

  若我赢了,灵脉归我,若你赢了,人便归你。”

  “如霰”如同精致的瓷偶般躺在坑洞中,面无表情,如其他人一般偶尔挣扎翻身。

  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鼓震,林斐然看得怒火中烧,眼中沁上寒意,身形几乎要动作之前,她立即握紧双拳,双目紧闭,强制将脑中的震荡压下,迫使心跳复原。

  冷静。

  那不是如霰。

  不论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

  她长长吐息,稳住紊乱的呼吸,再睁眼时,目中虽有杀意,但她的目光已经沉压压地平静下来。

  少顷,她开口道。

  “我只是一个登高境的修士,你们有千万种办法除去我,却还要与我作赌,说明你们也快走上穷途末路了,对吗?”

  男子看向她:“你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慧极必伤,太聪明的人,总是活不长。”

  林斐然扬眉,立即抓住他话中漏处:“你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我母亲和我说过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也不是能时时刻刻看到我,对吗?”

  这是她冷静后问出的第二个问题。

  她就像一只蜷缩在风雨中的银蛛,外界抛出的任何一条线,哪怕极其细微,她都能立即搅入自己手中,紧紧缠上。

  想通此处 ,男子转头面向云海,坦然应下,却也不再多言:“我若是能时时刻刻看你,岂会不知灵脉在你身上?”

  这样回答,便意味着她的前一个问题为真,出于某种原因,她不在那方“鱼池”中。

  “知道这些又如何,筹码在精不在多,你今日不答应,来日也总会应下。”他忽然一笑,“在你愿意作赌的时候,我们梦中再会。”

  “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我可以多告诉你一些,除了赌约之外,我们还会取走你最宝贵的东西,比如,金澜剑。”

  “再会。”

  下一刻,天地倒转,无尽云海扑面而来,给人一种冰冷而了无生机的窒息感。

  林斐然在这憋闷中猛然醒来,立即翻身看向床畔,金澜伞仍旧立在原地,并无异样,她微微松气,但手撑到身侧时,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她转头看去,床上已经不见如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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