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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


第167章 入桑家神明失踪无处寻

  沉云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约莫是睡前见到了常心艮的眼泪,梦中她总是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并非撕心裂肺,反而低声幽幽, 充斥着无能为力, 悲痛欲绝的情绪。沉云欢听得心焦, 想要追着声音去看看究竟是谁,却始终无法寻找到哭声的来源,最后只能在茫然中醒来。

  她呼吸一轻, 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身侧的师岚野便立即察觉, 偏头朝她望去。就见她疲惫地睁开双眼,眉宇恹恹, 似没有休息好。师岚野撑着她的腰将她扶起, 顺手送上了一个东西抵在沉云欢的唇边,询问:“可要再休息会儿?”

  沉云欢闻到了黏腻的糖所散发的气味, 下意识张口咬住他送上的糖棍,继而微微摇头, 独自醒神。她身上的伤处已经包扎处理, 包扎的手法并不如师岚野那般娴熟,想来是常心艮所为。

  沉云欢闭着眼睛, 靠着殿墙坐了会儿, 隐隐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有所缓解, 这才睁眼巡视周围。黄金殿之中相当安静, 众人已经捡完了金子, 各自盘坐在地上休息,顾妄则低着脑袋给木偶缝制衣裳,手里的绣花针翻飞, 边上放了个红布包起来的圆球,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旁则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虞嘉木和盘腿打坐的虞暄,关良负手站在鼎前盯着研究。

  沉云欢扫视一圈,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看见了靠坐着墙闭眼休息的常心艮,她缓慢起身,放轻了脚步靠近,蹲在她面前轻声呼唤:“常姨,常姨。”

  “她昏过去了。”迦萝在一旁开口,“不过并无大碍,想来是她体虚,这地下的阴气影响了她,出去休养两日应当就好了。”

  沉云欢抬头看了迦萝一眼,旋即起身,唤了一声顾妄,打破宁静惊动殿中休息的其他人,然后宣布:“现在出发,我们离开此地。”

  众人早已休息好,见她丝毫不耽搁刚一睁眼就喊着离开,于是也没人反对,纷纷动身收拾随身行李。沉云欢俯身,想将昏睡的常心艮背起来,却被迦萝在一旁拒绝:“你伤势不见好,才休息了那么短的时间,还是莫要劳累了,我来背吧。”

  沉云欢的动作顿了顿,看见自己包得厚厚的左手,又闻到自己身上充斥着血腥味,终是没有反对,收回了动作。

  众人于祭台处汇聚,沉云欢看见顾妄手里提着那红布包着的圆球,顺口一问:“是什么?”

  顾妄神色平静地答:“林柏的人头。”

  沉云欢点点头,并未多言。虽说先前林柏提出以自己掌握的信息换得沉云欢保他性命,但沉云欢当时并未答应,因此也不算违背诺言。再说就算他不提,沉云欢自己也是要翻去鼎里检查一番的,因此他所提供的信息作用并不大,死了,也是他的命。

  祭台再往里行,靠近最后一面殿墙的位置便有一道门。这门相当窄小,仅有半丈高,一尺半宽,正常人得半蹲下来侧着身子才能进入。且门缝紧贴着墙壁,打开时也费了好大的工夫,所以在有着那巫神蛇妖守着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越过她安然地开门离开。

  沉云欢仍是想不明白,当年她娘究竟是怎么离开的,难不成是学了什么笛声御蛇的异域之术?

  众人排着队,沿着狭小的地道往前行,行了不过百来步,地道就渐渐宽敞起来,能容纳二人并肩。许是因为这是离开之路,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便越少,面前送来的风逐渐掺杂沙漠旱地之中的干燥,无端令人心安。

  来时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伍,离开却仅剩这么几个人,纵然是死里逃生,也没多少人因此高兴,皆安安静静地跟在后方赶路。走了半刻钟,两边的墙壁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壁画。与先前在地洞里所见的壁画风格大不相同,这些颜色绚烂的图案充满着西域当地的风格,所画的神明玄女也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沉云欢边走边看,忽而在其中发现个眼熟的画像。那是个瞧着约莫三四岁大的仙童,生得圆润,衣着五色斑斓,头上、颈子、手腕和脚踝都戴着金器玉石,踩着云朵,位于一个玄女的身侧。沉云欢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那仙童瞧了又瞧,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看见那仙童所扎的发与旁的人都不同,脖子上戴着五色莲花金链,底下还坠着几个小巧的镂空铃铛。那原本是挂在师岚野身上的东西,在凶日那夜被一个小孩撞了之后,为了哄哭闹的男孩,便将莲花金链送了出去,而后那个男孩摘了自己脖子上原本戴着的祥云金玉,作为交换礼物一般给了师岚野。

  那块祥云金丝玉,现在还在沉云欢的腰间挂着,只不过在先前的死斗中帮她挡下了一击,眼下已经布满裂纹。沉云欢将金丝玉拿起来端详,再一抬头,就看见那仙童的脸上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沉云欢对于这个发现倍感惊奇,好似在无意间触碰到了隐匿于世间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另一个世界。她转头看着师岚野,目光描摹他的侧脸,并未提出疑问。

  师岚野与她并肩而立,轻浅的眸光落在那仙童的画像上,分明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却不自觉从眼底流露出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每每这时,沉云欢都会清晰地感觉到师岚野是不属于尘世的存在,便下意识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促道:“走吧。”

  覆满壁画的长道走到尽头,便出现了向上的石梯,与当初下来的时候无二差别。接下来便是漫长又乏味的爬楼梯过程,较之下楼梯,这会儿更是劳累费劲,沉云欢爬了小半时辰就耗尽了耐心,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又累又困的状态下连带着身上各处的伤也一同痛了起来,便也不再顾及其他,趴在师岚野的背上,叫他背着自己。

  沉云欢伏在他背上,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地说:“我就休息一会儿,待一刻钟后你放我下来,换我背着你。”

  从方才爬石梯开始,她就以奖励自己辛苦为由吃了太多的糖棍,现下一张口,唇齿里那股糖果的甜腻气息往外冒,顺着呼出的气拂过师岚野的耳根,绕在他的鼻尖。

  沉云欢最喜欢这种气味。师岚野给她做的糖棍,都是用最新鲜的甘蔗汁所做,在熬煮的过程中要充满耐心,因此师岚野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坐在灶台前,最后染上一身的糖果味。每到这个时候,沉云欢就格外喜欢与他坐在一处,然后悄悄耸着鼻子嗅来嗅去。不过等到他身上的糖味散去之后,她就又会像个始乱终弃的人那样离开。

  师岚野沉默地踩着石阶往上,好像世间在此刻寂静下来,只剩下沉云欢轻浅平稳的呼吸声落在耳边,缓慢地响起。他背着沉云欢,冰冷的身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灼热的体温贴着后背传来,蔓延至空荡荡的胸腔之中,变作世间独有的温暖。

  常心艮不知何时从昏睡中醒来,轻轻拍了拍迦萝的肩膀。迦萝矮身,动作柔和地将她放了下来,低声道:“你身体还不大好。”

  “无妨。”常心艮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抬头望向前方,看见昏暗的光线下,沉云欢那耷拉在后背的五彩发带正一来一回地晃着,说:“我去看看她。”

  她口中所说的“她”,指的自然是沉云欢。迦萝没有再阻拦,只在一旁扶着她往上追赶。

  火光照影,师岚野走在最上方,不论下面的人如何有心追赶,都始终只能在光芒的边缘看见师岚野,他背着人的影子落在墙壁上,摇摇晃晃,若隐若现,更显得遥不可及。

  迦萝见状,便想出口喊一喊前面的人,让师岚野停下脚步稍等一二,却还没出口就被常心艮制止。她轻声说:“让她睡吧,别吵醒了她。”

  石阶仿佛高得没有尽头,众人走一阵休息一阵,身体已经到了极度疲累的状态,仅凭着想要出去的毅力吊着,支撑着众人一步步往上。

  沉云欢原本打算睡一会儿就起来,毕竟若是赖在师岚野背上太久,免不了要被那个古板的母说道一二。可是她不知为何,眼皮一合,竟然睡了整整五日,待醒来之后,则完全身处不同的环境了。

  她睡在柔软的锦被之中,一睁眼就能看见床边飘着的淡黄色纱帐,房中宽敞整洁,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下一地光芒,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气。

  沉云欢意识到已经出了仙岩洞的地窟,但这环境非常陌生,她立即掀被坐起。身上的衣物被换过,伤口业已愈合,掌心连道疤痕都没留下,身子骨更是轻盈爽朗,恢复如初。

  她掀被下榻,穿上鞋子后先在房中转了一圈,只在桌边看见了她先前穿的衣裳和挂饰,叠得整齐,上方压着不敬刀。内室外室都不见师岚野的身影,往日大部分时间,沉云欢在醒来之后都会看见师岚野,就算他没有坐在屋中等候,也会很快就推门而入。

  沉云欢找了一圈不见人,披上外衣将墨刀扣在腰间,推门而出。仲冬的阳光正盛,落在身上仍带着温暖,风中有了寒意,扑面而来,让沉云欢略微不适。

  出了门便是个小院,院中空无一人,不见师岚野的踪影。

  她没有从院门出去,而是翻上墙头踩在高高的房顶之上,登高望远,观察周遭的环境。却见这是个相当富丽的宅子,一重又一重的高墙建成鳞次栉比的院落,偶有高高的楼阁拔起,挂着金碧辉煌的牌匾,错落分明,甚至还有灵石打造的假山喷泉,显然是个非富即贵之处。

  “沉云欢,你怎么爬屋顶上去了,快下来。”顾妄提着食盒推门而入,抬眼就看见沉云欢站在高处张望,仰头呼唤。

  她在看见来人是顾妄时,心中已然感觉到不妙,翻身落下来,别的先不管,劈头盖脸地问:“师岚野去了何处?”

  顾妄没应答,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道:“这是刚出锅的热乎饭,我挑了些比较合你口味的,你这一觉睡了五日,想来也饿了,快吃吧。”

  沉云欢盯着他,目光灼灼,好似能将他后背盯出两个窟窿。

  顾妄兀自站了会儿,心里连连叹气,本来这送饭的差事不该他做,只是虞嘉木那小子醒来之后就不见踪影,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野,虞暄与其师父现下也与仙琅宗的人在一处,正处理仙岩洞窟的事,闲下来的人就剩了顾妄自己。

  顾妄转头,对沉云欢答道:“他走了。”

  “走了?”沉云欢的眸中浮现迷茫,像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什么叫走了?他去了何处?在做何事?”

  “就是不见了,完全找不到了。”顾妄道:“此地是陇城桑家,我们那日自仙岩洞窟出来后,便到了陇城附近,被戍守城门的士兵带进城,桑家人得知我们来此,便派人将我们接到了此处落脚。那位师大人便是在进城的时候消失的,连同常夫人也不见踪影,我尝试在城中寻找,毫无所获。”

  “他走了。”顾妄说出自己这几日反复猜想的结论,“离开了凡间。”

第168章 翻旧账逼问迦萝现真身

  顾妄说的话, 沉云欢一个字都不信,沉静地回道:“天方夜谭。”

  顾妄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便不再多说, 转头看向桌上的新鲜菜肴, 道:“先吃些东西吧, 填饱了肚子也好有精力做其他事。”

  沉云欢只说了一句不饿,却是连看那些菜一眼的工夫都没有,抬步就往外走去。虽说不必问顾妄也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但还是劝道:“沉云欢, 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他存心隐匿,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沉云欢脚步不停, 推开门的时候回了一句, “师岚野所为必有其目的,只要我找到他离开的缘由, 就能找到他。”

  凡人或许会无所事事,因心血来潮地做一件事, 不计较其目的和结果, 但师岚野并不会,他生来就不是凡人, 因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必定有让他那么做的原因, 而不是单纯地突发奇想。

  转眼间数十个纷杂的念头从心间滚过, 沉云欢自持冷静, 认为她并非放不下师岚野的突然离开,她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从不与人做伴, 因此谁的到来,谁的离开,于她而言都无妨。但她不太能接受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此事充满蹊跷,沉云欢自要刨根问底,找出真相。

  出了院落后便是一汪澄澈的绿湖,湖岸的树木正开得旺盛,风中的寒气似乎都带着春意。西域位处生命贫瘠的边境之地,一路走来不是漫天的赤壁就是无际的荒漠,却不料在这桑氏的院落内能看到这番绿景。造景必定要耗费不少灵石,也只有这等家底丰厚的大族才会如此,放眼整个西域怕也是只有桑氏会如此阔绰。

  湖中有一飞檐水榭,里头站着年轻的男男女女,正赏景畅谈,忽而不知谁瞧见了湖边正走着的沉云欢,忙对身旁人说起,一时间议论声低下去,众人纷纷转头凝望岸边的赤衣人。

  “沉云欢。”身后传来脆声呼唤,沉云欢耳尖一动就听得出是谁的声音,本不想理会,但忽而想起一事,这才停步侧身,回头望去。

  身后站着的正是一袭雪白长裙的薛赤瑶。她身着仙琅宗的宗服,腰间挂着首席弟子独有的玉牌,怀中还抱着一把剑,笑时将一边嘴角挑高了些许,因此看起来更像是讥笑,“听说你闯了西域传闻之中的黄金城,还差点死在里面,当真吗?”

  若是在以前,沉云欢最受不了此等挑衅的姿态,每每面临此状她必将以牙还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乖张。只是从早春到今日的仲冬,短短一年的时间,沉云欢的眉眼已经被打磨得极为平和,不会再厉声厉气计较自己在面子上有没有落于下风。

  眼下更是没有心情与薛赤瑶做口角之争。

  她猝然抬手,召刀而出,不敬刀破风长啸,猛烈地朝薛赤瑶的面门刺去!薛赤瑶见状,惊吓的同时下意识拔剑抵挡,“铛”的一声与墨刀重重相撞。她的双脚止不住后退,体内的灵力在顷刻间全数迸发,散至方圆各处,震得绿湖波涛汹涌,水榭之中的年轻弟子也因这浑厚浓郁的灵力受到震荡。

  “你!”薛赤瑶站稳后,免不了大怒,“我不过与你寒暄一二你便要出手杀我,你如今这性子,与魔头何异?!”

  沉云欢收刀,黑眸似映了漫天金阳的水浪,波光粼粼,盯着薛赤瑶道:“才几月不见你体内的灵力就这般突飞猛进,如此修炼下去,岂不是要打破凡间先例,成为最为年轻的飞升者?”

  薛赤瑶闻言一顿,脸色略有僵硬,迅速将外泄的灵力收回体内,合剑入鞘,镇定道:“谁叫我天资卓绝,是修道奇才。”

  沉云欢轻笑一声,“巧了不是,我也认识个这样的人。”

  薛赤瑶拧眉问道:“谁?”

  沉云欢道:“我。”

  惊慌的神色从薛赤瑶的眸中一闪而过,若非仔细审视根本察觉不到,她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用以嘲笑掩饰其他情绪,“你说错了,应当是昔日的你。”

  “你说得对。”沉云欢抬步向她走近,声音沉下去,染上几分冬日里特有的寒意,“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思考许久仍未得到答案,或许你知道缘由。”

  薛赤瑶只觉得那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数月不见,沉云欢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令人望而生畏。她强撑着双腿,没让自己后退,应道:“什么?”

  沉云欢问:“我的不敬剑当初为何认你为主?”

  薛赤瑶紧紧盯着沉云欢,想从她眼睛里那一望无尽的黑色之中探究她是依然介怀灵剑易主,还是猜出了什么,然而却一无所获。薛赤瑶绷着面皮道:“师父将它赐给了我,我就是它的新主。”

  沉云欢冷笑一声,分毫不向她表露自己心里的猜疑,只道:“薛赤瑶,当心,你的好日子可不多了。”

  薛赤瑶一时被震慑,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沉云欢偏头,朝水榭处看了一眼,瞧见站在檐下的年轻男女都穿着各派的宗服,里面有不少仙琅宗的弟子,便问道:“此次你们来西域,姜夜可有随行?”

  “你问姜夜师叔做什么?”

  “昔日在仙琅宗与他关系最是亲密,若是此次相见,我自然要去拜访一番。”沉云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夜乃是仙琅宗里年岁最小的一位师叔,年轻时在宗门的资质也并不突出,只是后来仙琅宗遭遇打劫,门中师长一辈的佼佼者几乎死绝,他因着运气好侥幸保住了性命,成了仙琅宗仅有的几位师长之一。沉云欢尚在仙琅宗时,与他是关系最差,姜夜看不惯她乖张的性子,屡屡见面都不待见,后来沉云欢更是在宗内大比时,他精心培育多年的弟子在沉云欢手下一败涂地,万念俱灰地自废灵力脱冠离山,这才彻底让他记恨上沉云欢。

  自然,沉云欢所说的拜访也并非提着水果上门叙旧,若寻得了他,自当提着刀去取他狗命。黄金殿之中那些闪烁的星星既提了姜夜的名字,想必当初那些弟子在雪域离奇失踪,后葬身在仙岩洞的地下,与姜夜绝对脱不了干系。

  薛赤瑶见她笑意吟吟,直觉不妙,便皱着眉头说:“姜夜师叔来西域自有要事,不会理会你。”

  沉云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薛赤瑶盯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斥着不安,略一思索也不在此处停留,转而飞身去寻沈徽年。

  此番沈徽年亲自出山,率领一众弟子来到西域并非为了仙岩洞的事,而是半月前桑真人就发出邀约,请了大夏境内的名门望族前来西域参加宴席。桑真人本名桑晏,十多年前桑氏内乱,那盗取族中至宝的子弟几乎将族人屠尽,眼看着百年大族就要毁于一旦,最后关头桑晏站出来带领着剩下的族人与之一战,诛杀作乱的内贼,平定西域,坐上桑氏家主的宝座。据说在桑家鼎盛时期,西域甚至不拜神,人人都拜桑氏圣家。

  许是因为桑家百年善举,一朝善缘加身,桑晏在成为家主后修为便如登上天梯,节节升高,近年来闭关的次数也愈发频繁,隐隐有飞升之兆。此番设宴,应是桑晏感知自己飞升天劫将至,才会大摆宴席,以告别凡世,斩断旧往因果。

  只不过眼下大夏动荡不安,雪域的封印蠢蠢欲动,世家望族的主力几乎都投身皇权争斗或是雪域封印中,分身乏术,是以前来赴宴的多半是族中小辈携礼前来。沈徽年似与桑晏有旧交情,倒是难得出山,领着一众弟子来此,也算是给足了桑氏面子。

  沉云欢一路往外走,这些事不需打听,从旁人的交谈之中随意听一耳朵就能了解。陇城是桑氏盘踞之地,其繁华的程度放眼整个西域都比拟,城中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汇聚了来自各地的人,身着不同的服饰和装扮,一眼望去此地充满祥和与安宁。

  她放出纸鹤在城中寻人,那纸鹤却不知害了什么毛病,带着沉云欢在城中一圈一圈地转,像是毫无方向一样瞎撞。沉云欢心中清楚这是纸鹤丢失了另一方的方位,超出它所能感应到的距离或是对方完全隐匿声息,所以才会如此。她虽早有预料,但仍是因此觉得心烦,看着在空中打转的纸鹤,心中生气,暗道这法器本是为了寻人而打造,若是寻不到人,也就没了任何用处。

  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面无表情地伸手,将纸鹤一把捏在手中,施以烈火,瞬间将它烧成了烟灰,一把撒落。相随乃是一对相伴的法器,其中一个损毁,另一个也会破碎,若是师岚野身上还带着另一个纸鹤,此刻应能感知到她所传达的情绪。

  师岚野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好似根本不存在于世间一样,就好比顾妄说的那般,他已经离开,无踪可觅。

  沉云欢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双指夹住后在空中晃了两下,就见微弱的光芒一晃而过,符纸上方便出现了“迦萝”二字,她将符纸置于掌心,蹲身往地上一拍。霎时间双耳风声呼啸,周遭环境瞬变,上一刻还置身在喧闹大街的沉云欢,下一刻便来到一扇门前。

  符纸燃为灰烬,她起身一把推开房门,跨过门槛后二话不说,道:“出来。”

  迦萝正躺在床榻上睡觉,被这开门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当下睁眼坐起,听见来人是沉云欢后,更是心道不妙。她行事莽撞,在外室没瞧见人,抬步就进了内室,顺道还合上了门,房中寂静下来,沉云欢站在内室的门边,盯着迦萝。她心中烦躁难抑,耐心耗尽,目光不自觉带上些许攻击性,让迦萝顿觉压力倍增。

  迦萝下榻,将搭在边上的外衣穿好,“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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