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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阿白不那么普通


  第二十三章 阿白不那么普通

  阿白看着她气急的模样,心里咯噔,这丫头,真喜欢上自己了。他以为道士对鬼都是无情的,可是没想到反而这么快就有了感情。他伸手拉住刚被甩开的手,把她拉到窗边,他知道那帮家伙肯定在楼下听,得离远点。

  “芽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名义上,我是他爹。他的亲生父母,是我的故交,但是芽芽从出生后就体弱多病,后来他又多了个弟弟,那熊孩子总是欺负他,在长辈面前搬弄是非。芽芽从不和他争论,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弟弟,不想让父母难做。可是后来,熊孩子生病了,来了个算命先生,说芽芽八字克他。”

  萧可怔松片刻:“难道他爸妈选择了弟弟,放弃了他?”

  阿白笑了笑,颇为无奈:“是,他们托亲戚照顾他,但他们都不愿意,怕芽芽的病传染自己,也怕他的八字克人。那时候我回京,去拜见他们。当时我还年轻,没有想过要带芽芽走,可是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石子,不知怎么不忍心,就带他回来了。”

  萧可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

  阿白点点头,声音更低:“只是我带他走的时候,他才五岁,我们都没有跟他说出真相,只跟他说他爹娘有事去忙,很快就来接他了。我以为他会慢慢忘了,但却没有。”

  “所以他才每天都要去门口坐坐,就是等他爹娘?”

  “嗯。”

  萧可咬牙:“太过分了。”

  阿白看了一千年,也习惯了,语调中多了几分平静:“芽芽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他爹娘的模样了,但还是会去等。他也说这里是他的家,可心底是盼望有人来接他走的吧。”

  萧可叹了一口气,难怪芽芽总是一脸病弱的模样,原来真的是生前有病。握着自己的手愈发冰凉,那种冷意她感应的一清二楚。

  “对留在宋家的人,我都觉得有愧,但是最觉得愧疚的,是芽芽。如果当初不带他走,那他就不会死。侍卫来抄家时,以为他是我的儿子……”

  萧可默默握紧他的手,这就是所谓的斩草除根:“芽芽并不怪你,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五岁才进宋家,别人都以为他是你儿子,那不用说,在他们眼里,你们感情肯定很好,你也很疼他。”

  阿白苦笑:“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事。”

  萧可低声:“这件事错不在你,错的是渣皇,你要是自责,鬼娘他们还不乐意了。”

  阿白明白,可如果他坦然接受众人因他连累而死的事实,那也枉费他们的一片赤心。但千年都不曾对别人说过的话,在她面前却轻易说出了口,也令他费解。

  “茅茅……你身上的胎记,真的只有一点大?”

  跟男人聊身体上的东西,萧可缩了缩手,没缩回,但还是点了点头:“啊。”

  “能不能……让六月看下?她以前是阿玉的婢女。”

  “你见到一个妹子都会这么问么?”

  “不是,只有你。”

  萧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阿白笑了笑:“对啊,为什么偏偏是你。”他也想不通,说没缘分,谁都不信。

  萧可语塞,半晌偏头:“好,我去让她看看,早点确认也好。”

  她走下楼的时候,韩成也灰头土脸的装好了电视,但只能看见几个频道,只不过众鬼已经非常满足。萧可难得看见自家师兄抛弃一丝不苟的形象,有点小狼狈,却意外的很亲近:“师兄。”

  韩成一板一眼的回答:“嗯。我去洗个脸,等会出去买点东西。”

  鬼娘眼睛贼亮:“逛街?我也去我也去。”

  韩成瞥了她一眼,他已经能想到待会会鸡飞狗跳了,真的很想让她圆润的滚蛋呀。

  萧可笑笑,冷冰冰的师兄身边,多个唠叨的人好像也不错。慢慢走到后院,到了井边,她敲了敲井口。一会六月就出现了,眼里少了几分害怕:“找我有事么?”

  “阿白让我过来的。”

  六月只是胆小,并不笨:“看胎记么?”

  “嗯。”萧可轻轻吸了一口气,握住衣领,弯身给她看。

  六月一眼就看见了那红色胎记,微微一顿:“位置确实是那里,可是……模样不同,而且小了一圈……不对,像是缺了一角。”

  反正就是不一样吧,萧可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故作轻松:“怎么可能这么巧。要真是这样,老天爷也太不厚道了,让千年后的我们重逢,却一个变成道士,一个是鬼。”

  六月趴在井边,只是默默看她,想从她身上找到阿玉的感觉:“少爷从来没让我辨别过哪个妹子身上的记号,除了你,我想,这一定是有缘故的。你说,让你做道士,是不是更好的接受世上有鬼这种事?”

  萧可脑袋一嗡,差点没站稳。她只是想起下山的时候师父嘱咐了好几回的一切随缘四个字。

  简直是要被老天爷玩死了。

  走到后院廊道,阿白已经在那里等她。目光对上,都出奇的静默。一会阿白才问道:“确认了?”

  萧可点点头:“嗯,六月说不是,跟阿玉胎记的位置差不多,但却更像是缺了一角的胎记,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缺掉,所以……我不是阿玉。”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萧可忽然觉得自己是阿玉也挺好。但世上没有如果,她就是她,不是一千年前的阿玉。

  阿白微微一笑:“既然不是,那就作为茅茅继续在这住下来吧。”

  “像之前一样?”

  “嗯。”

  萧可有些释怀,还是做自己好,做个合格的茅山女道士。

  两人从后院出来,浓浓香气扑到鼻尖,不用看也知道是艳鬼了。阿白见她往外走,眉头微皱:“阿艳。”

  阿艳缓缓转身,身姿优美,每个动作都极尽完美,萧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艳。亏得阿白还能这么镇定,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肾虚吧……

  “你伤还没好,准备去哪里?”

  阿白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微冷,俨然已经料到她的目的,颇有阻拦的意味。

  阿艳轻轻一笑,美如最艳丽的繁花:“去医院。”

  萧可眨眨眼:“你受伤了去医院干嘛?阿白要是治不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谢过道长,不用了。”阿艳抿了抿红唇,又看向阿白,“白老大,告辞了。”

  阿白想拦,但是没有动。要是有用,也不至于总是负伤来找他疗伤。萧可满腹好奇:“她去医院做什么?”

  “给人续命。”

  萧可顿了顿,隐约明白:“艳鬼的修为向来比普通的鬼怪修为高,可她却很孱弱,原来是把自己的修为给凡人了。那人对她有很大的恩惠?”

  “嗯,阿艳年长我三百岁,以前是秦淮名妓。后来被人赎身,她心甘情愿跟对方走,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人就要把她转送给别人好升官发财。阿艳愤然从船上跳下,落到下游,被个渔夫救了。两人一起过了两年的安稳日子,没想到被那人渣发现,带了人来,活生生把渔夫打死。阿艳趁着他们不注意,也割腕自杀了。”

  这个故事不过三言两语,在小说里头也俗套的不能再俗套,但亲耳听见,萧可还是觉得愤然和可惜:“阿艳现在帮着续命的人,就是转生的渔夫?”

  阿白微点了头:“对,她说这是她欠他的,就算修为全没了,灰飞烟灭,无法投胎,也无所谓。”

  萧可摇摇头,可以理解却又心疼:“真傻。”

  “老大,老大。”

  芽芽稚嫩又活泼声音在远处就听见了,萧可看见他时,手里还拿着一把芹菜,估计又是准备去喂小雅吧。这种默默心疼猰貐的感觉……

  “中元节的请帖送来了。”芽芽跑到前头,递了只死魂虫给他。

  死魂虫约一指长,只看得见无神呆滞的眼睛,没有嘴巴和鼻子,身体就是个虫子。萧可稍稍离远了点,她不怕很多东西,但死魂虫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她讨厌软绵绵又没四肢的东西。

  阿白司空见惯,直接接了过来。弹指一扔,死魂虫被抛上空中,化作一阵白烟,白烟渐渐变成白云般的字,烙在半空。

  “七月十五,鬼门全开,恭迎大驾。”

  中元节是鬼界一年一度的盛典,无论是什么地位,好鬼坏鬼都会受邀。不得不说这对他们而言是件非常期待的事,见萧可好奇,阿白笑道:“茅茅,要不要去参加鬼界盛典?”

  萧可斜乜:“你能带个大活人进去?在门口就被拦下来了吧。”

  阿白无奈道:“我怎么会带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自然是有其他门可以进去的。”

  芽芽认真点头:“每年我们都是走贵宾路的,那里一点也不挤。而且在贵宾席还能吃上很多好吃的,不用跟人抢。”

  萧可皱眉:“阿白难道你不是明月巷的小老大,而是整个小岛的老大?不对,就算是小岛,也是区区一个小岛而已。”

  天大地大,鬼怪多得去了,一个岛算什么。

  阿白笑笑,颇有神秘莫测的意味,附耳说道:“我当然只是明月巷的老大,不过……现任鬼王……是我祖父。”

  “……”萧可脸一僵,她竟然扇了鬼王孙子一耳光!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233333333这不是脑洞大,这就是大纲设定。萌妹子们真的不觉得前面阿白作为一只鬼敢飞掉符咒斗过学霸师兄太强了吗?其实是因为他是鬼王的孙辈=v=

ps鬼王不是阴间的阎王,阎王是阴间的,鬼王是在人间,立于人间散鬼之上的身份设定。


  ☆、鬼界冒险之卷一


  第二十四章鬼界冒险之卷一

  “我总是用葫芦收你,你记仇了吗?”

  “当然没有,乖。”

  “我还打你耳光了,疼吗?”

  “摸摸就不疼了。”

  “……”萧可……忍,抓着葫芦憋屈死了。

  阿白看她憋了一脸的不甘,笑笑说道:“是不是我突然变成王三代,你就要一直小心翼翼了?”

  “才不是。”萧可挺直腰板,“我只是奇怪,你爷爷既然是鬼王,为什么他不让你去王宫,还让你在这小巷子里待那么久,而且……如果让他找你那颗心的话,应该不难。”

  阿白倚身墙壁,双眸清光幽幽:“就是因为我爷爷阻扰,我才没能顺利找到那颗心。”

  萧可拧眉,她的智商又不够用了。

  “上一任鬼王八百年前退位,我祖父上任。不是因为前鬼王愿意把这个位置让人,而是因为他没有可以继承大统的后人,所以逼不得已只能给我祖父。”

  萧可到底是玄学中人,可算听懂了:“因为很多鬼都记名在生死簿上,魂归西天后不久就会被鬼差带走。上任鬼王的后人死后都被鬼差带走了是吧?”

  阿白微微一笑:“对,所以我爷爷做了鬼王后,是巴不得我找不到心。没心的鬼不能转生,只要他把位置传给我,那鬼界的王就永远姓宋了。这当然是他最希望见到的事。”

  萧可明了:“可是你不肯,所以你不住在鬼宫,反而又因为你爷爷的关系而阻塞了你找到心脏下落的消息。”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阿白对府里的人有愧疚,却一千年都没找到自己的心。没有心,就不能转生。而府里的鬼也都不会离他而去,难怪阿白不肯亲近在鬼界的亲人,这根本是让他辜负宋宅的人。

  “你爷爷真可恨。”萧可愤然极了,“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你的感受,也不顾对你忠心的人。”

  阿白淡笑,很多事想的多了,也就无所谓了:“他许诺只要我点头,宅子里的人都能当鬼官。可我们都是经历过朝廷残酷的人,所以一致投票不去。这事也僵持了八百年,只有每年七月十五,鬼界最大的盛典,我才会去见他老人家。”

  萧可迟疑片刻:“顾念亲情?”她讨厌这种不顾人感受还强逼的作为,身为亲人,更觉讨厌。

  阿白唇角一弯,笑的颇为隐晦:“不是,我是怕我不去,会触怒他,然后把我揉成团丢去喂猪。”

  “……”她果然不该跟阿白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瞬间就暴露了她天真善良的属性,“那你带我去干嘛?帮你揍你爷爷?”

  阿白微眨眼眸:“茅茅,你确定这不是去送死吗?”

  萧可也觉得这是找抽……她咽了咽:“所以你只是带我去玩?”

  “对,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有所图的人?”不等她点头,阿白已经自己先点头,“好吧,我知道我像。”

  萧可忍了忍笑,可没忍住,噗嗤一笑。恰如繁花盛开,也让人看出几分明艳来。阿白看的满腹暖暖,即便她不是阿玉,也是个好妹子。

  两人回到前堂,众鬼竟然没围坐在电视前面,而是把苏瑞安围了起来。阿白探头看去,果然拿着他刚才交给苏瑞安的《呜呼》复印件。

  “作者的水平真是差到让人发指,一篇文下来竟然这么多歧义,到底是谁杀了谁,也没个准。”苏瑞安难得不保持绅士风度当众嘲讽一个人,可见那程度到底是差到有多人神共愤。

  “不用说肯定是渣皇剜了老大的心,然后阿玉是帮凶,所以作者呜呼悲叹。”

  “我看好像也不是……兴许是渣皇得逞后,阿玉也被挖心了?”

  “别开玩笑,剜了阿玉的心还会封她做皇后,这里可是明摆了写着‘帝后’。”

  “野史的可信程度很低呀,正史的又不可能记载,这件事我估计没戏,除非找到阿玉。可一千年才出现个萌妹子,还认错了,难道还得再等一千年?”

  他们叽叽喳喳,完全没察觉到阿白和萧可的存在。两人对视一眼,八卦之心真是谁都有呀。

  苏瑞安反而是最先察觉到他们的,拨开人墙看过去,果然是他们:“老大,萌妹子。”

  众鬼呼啦一声全散到苏瑞安身后去了,无论萌妹子多萌,还是有杀伤力的。

  苏瑞安把复印件递给他,眉头微拧:“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我想到一个人。一个只是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作者是个怎么样的人,进而推断出作者落笔时真正想传达的意思。”

  阿白微微挑眉:“你指的该不会是那个老顽固?”

  苏瑞安轻摇蒲扇:“可不就是那个老顽固。”

  阿白立刻揉眉心,众鬼也扶额叹气。萧可好奇问道:“老顽固是谁?”

  “我祖父身边的谋臣,才华横溢,可因为我祖父对我下了禁令,因此对我也没好脸色,宋家大宅的人一到他跟前就会被他唾弃,甚至是怒骂。你要是还一句嘴,他一定会坚持把你骂个狗血淋头。”阿白实在不敢想象去拜托他看野史的场景。

  胖胖认真道:“实例就是鬼娘,鬼娘都被骂的拔刀要砍王宫了。”

  萧可艰难吞咽,砍王宫什么的,鬼娘才是真汉子好嘛……

  众鬼负手叹气:“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是。”苏瑞安起身说道,“我们是熟面孔近身不了,但萌妹子是生面孔呀,而且老顽固生前和他孙女相依为命,对小姑娘还是挺慈祥的。做的好的话,完全可以从他嘴里探出话来。”

  “不行。”阿白语气微沉,“太危险了。如果真这么做,茅茅就要一个人去,掩饰的再好,也是活人的身体。”

  众鬼面面相觑,这件事确实危险,他们身为旁人实在不好说什么。

  萧可沉思细想片刻,说道:“我有把握不被他们发现,而且如果是为了解开这谜底的话,我愿意。”

  阿白也想知道,但为了知道真相而让不相关的人有危险,绝非大将作风:“我会低头去求老顽固,你乖乖留在大宅。”

  一点机会也不给她,阿白已经转身走了。萧可想了会,也走了。两人一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才终于散去。

  “老大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

  “为什么我觉得萌妹子也跟阿玉一样。”

  “两个都倔是吧,跟牛似的。”

  阴历七月十五很快就到了,阿白和众人一起出门时,还特地嘱咐韩成看好她,别让她胡来。见向来稳重可靠的韩成点头,阿白才放下心,夕阳一沉,就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韩成做好饭菜,准备喊师妹一起吃。到她门前敲了敲,没动静,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可可?”

  依旧没声音……

  韩成抬腿,踹……不堪打击的门顿时被踢做两段,扑腾起一阵木灰,扑在他脸上也是纹丝不动——屋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早就已经人去楼空的感觉。

  &&&&&

  明月当空,繁星满缀。这满天星辰却比不过地上的流光溢彩,五彩斑斓的盛典会场,已经是鬼山鬼海,夜色喧闹,灯火通明。在这鬼镇外面,却笼着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站在边缘处,里面只是一个平日游戏的迷宫,什么也没有。

  阿白和鬼娘他们一起从贵宾路进去,一到会场就散开了。阿白依照惯例,先去跟祖父问好。

  身为鬼王第一顺位继承人,即使是为数不多的出现过,俊气的脸还是让人记住了。

  “那就是宋白啊,正统王三代。”

  “听说是无心鬼,真羡慕,一死就注定能做永世的王了,连阎王都没办法。”

  “快去勾搭,勾搭成功可就是准王后了!”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阿白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只想快点打了招呼,然后去跟鬼娘他们汇合。

  拥挤的鬼群已经恭敬的让开一条路,一直往前,他那祖父肯定坐在那里,接受众人拜见。

  阿白走的很专注,虽然身旁很多妹子在喊他,也不乏各地艳鬼,可他耳边只回荡着萧可的声音。

  “阿白……阿白?”

  他抿紧唇角,一定是魔障了。

  薄而带点苍白的嘴唇一动,立刻引得众鬼尖叫。

  可他竟然还是只听见萧可的声音。

  “阿白……”

  他顿下步子,有些诧异的往右侧看去。眼神刚触及那边,就见几个妖娆女鬼纷纷晕厥状“储君在看我”“明明是在看我”“看我看我,喂!你谁啊,别挤”!

  怒骂声忽然响起,只见一个身影在鬼群中挤来挤去,被排挤的厉害。不知谁抓了那人衣服,猛地摔了出去,径直摔到阿白脚下。

  “疼疼疼……”

  众鬼哄堂大笑“瞧那可怜模样”“这穿的是什么,运动服?还皱巴巴的”“储君把她赶出去吧”。

  阿白只是看见丸子头,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萧可苦着脸抬头,这些女鬼太凶残了,她还不能用葫芦收了她们。

  阿白蹲□,握了她的肩膀要扶起,笑的和蔼可亲:“茅茅,我真想把你揉成团,团进怀里不放出来了。”

  “……”杀气!

  “这女鬼是谁,这灰头土脸的土包子是哪里冒出来的!”

  “储君竟然对她笑了,我不服。”

  “宰了她,宰了这个野丫头!”

  “……”浓浓的杀气!

  “阿白。”

  浑厚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萧可只觉阿白握着自己的手瞬时僵住,神色是少见的严肃。她抬头往那看去,一个身着紫色宽袍的老者,正往她脸上盯。

  不用说,萧可也知道这人是谁——鬼王宋判,阿白的祖父。

  


  ☆、鬼界冒险之卷二


  第二十五章鬼界冒险之卷二

  虽然已经隐藏的很好,萧可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身,阿白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把她护在身后,站得笔挺,看着宋判笑道:“祖父。”

  宋判过世时已古稀之年,七十岁的人身骨却很挺直,但个子并不算高,自带威严,也是个不喜言笑的人。他扫了一眼偷偷躲在他后面看来的萧可,直把萧可看出一身冷汗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阿白不许她来了,宋判并不好惹,至少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好在宋判只是看了看,就将视线放在阿白脸上:“盛典快开始了,别在这里磨蹭,让人看了闹笑话。”

  萧可忙趁机说道:“我自己去玩……”

  阿白见祖父要开口,立刻偏头说道:“去吧。”

  萧可暗暗抹汗,讪笑离开,一眨眼就钻进鬼群里。因鬼王在这,众鬼不敢议论。见祖孙俩走远了,这才叽叽喳喳起来。

  鬼娘刚好拉着芽芽挤过来,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听见有个叫茅茅的女鬼横冲直撞,诧异的低头想和芽芽心灵感应一下,谁想芽芽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笑:“茅山姐姐果然来了。”

  “……果然?”

  “对呀。换做是阿玉也一定会来的。”芽芽扯扯鬼娘的手,“我一直觉得茅山姐姐是失忆后的阿玉,虽然六月姐姐说胎记不同。”

  鬼娘默然片刻,神色有些凝重:“如果她真的是阿玉,那是不是又要剜一次老大的心。”

  芽芽拧眉,执拗道:“干娘不会的,她是好人。”

  “你为什么说她是好人?”

  “因为老大说她是好人,连被剜心的老大都不怀疑她,我们更没理由怀疑干娘。”

  鬼娘苦笑,在他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果然是活了一千年,道理很多嘛。”

  芽芽笑笑,拉着她去找萧可,然后早点把她拽走才好,这一定是老大最希望的。

  萧可穿梭在鬼群中,周身扑满清冷鬼气,冷的她嘴唇紫黑。符咒能让她变鬼,但是不能御寒。她边走边搓手,思量着老顽固肯定是在鬼王附近,绕了个大圈回到附近,垫脚看去,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见。

  她俯身低头,用手指背轻轻滑过眼皮,再睁眼,前面的鬼身都变成了透明状,不过脑袋还看得见,一眼看去就像是半空中飘满了脑袋,略诡异。

  阿白此时正坐在宋判旁边,时而和他说话,却是答的漫不经心,更显轻佻。她在宋判身边来回看,也没找到那个脑门贼亮的老顽固。依据胖胖的描述,老顽固是个秃头,脑门亮的可以当灯泡。还有天生六指,非常好辨认。

  可这里却没有。

  “阿嚏!”

  萧可冷的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周围立刻静悄悄,都往她看去。她咽了咽,鬼好像不会打喷嚏来着。

  众鬼眼光怪异,萧可一手摁在葫芦上,一手快速滑过眼皮恢复如初,要是真的被指证,她也好看清形势,鱼死网破冲出去。

  气氛有些停滞,可他们并没有上前,眼神一动,就挪开了,继续前行看热闹。萧可正觉得奇怪,背就被人戳了戳,回头一看,差点没被亮瞎眼的反光刺到。

  “阿嚏!”

  萧可忍不住又冷的哆嗦打了个喷嚏,忙捂住嘴,警惕看着这光头老者,如果他不是发现自己是人,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老者开口问道:“小姑娘,你也是个冻死鬼么?”

  萧可顿了顿,恍然,对啊,她怎么没想到,生前是冷死的鬼,打喷嚏一点也不奇怪。难怪那些鬼没围观她,而且她冷得连嘴唇都变成紫色了,还老搓手取暖,说不是冻死的也没鬼信呀。

  老者眼露同情:“可怜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就碰到这种事。”

  萧可打量了他一眼,试探问道:“爷爷你不像是冻死的,为什么用‘也’这个字?”

  老者笑笑:“小姑娘眼力好,我是寿终正寝,不是病死的。只不过……在老夫最落魄的时候,只有我的孙女相伴。恰逢寒冬,我们身无分文,外宿破旧寺庙。我是熬过去了,我孙女却没有,活生生冷死了。”

  萧可顿觉难过,心里是说不出的可惜。跟鬼打交道多了,总是听他们平静的说出往事,却让她无比心酸:“爷爷不难过,你孙女肯定已经转世投了好人家,再不会挨饿受冻了。”

  老者朗声大笑:“那就承你吉言了。你是一个人来的?”

  “对啊。”萧可又往阿白的方向看了看,还是没瞧见老……老顽固?她猛地收回视线,往眼前的老者脸上看。

  光亮的脑门——对了。

  天生六指——也对了。

  本来有个相依为命的孙女——完全对上了。

  她讶异:“爷爷你……”她忙把话咽下去,师父最鄙视的就是守株待兔的人,可她竟然成功了。可压根不能认出他,否则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得扭头就走。

  不过一见面就要骗他,萧可心里也不是滋味。

  只是……他不陪在鬼王身边,反而出现在这,又是为什么?鬼界这么自由的么?

  老顽固开口说道:“小姑娘,我一个人,你也一个人,都没伴,不如一起走走吧。”

  “啊……好。”萧可惴惴不安,怀里还揣着《呜呼》复印件,只觉滚烫的刺人。

  街道两旁的东西琳琅满目,跟在人间逛街的感觉差不多。萧可无暇欣赏,一心想着旁边的老顽固。这种感觉就像是到嘴的鸭子还不忍心咬一口,可又让人垂涎欲滴。

  “那衣服真漂亮,应该很适合我。”他摇头,“可惜我没钱。”

  萧可顺着老顽固的视线看去,只见是一件皮大衣。感觉不到温暖,却还是向往温暖。她又心酸了,大手一挥:“我买给您!”

  老顽固眨眨眼:“这衣服很贵的。”

  萧可摆手:“没关系。”确实没什么关系,在阳间十块钱可以买一打亿字结尾的冥币,她出发前就准备了很多。刚到阴间的鬼很多都是富翁,因为家人会烧来冥币。可是待的久了,从最开始的一年一次祭奠,到百年之后没人烧纸,就变成了穷光蛋,那时候就得去富豪家里打工,百年后富豪也没钱了,一直循环往复,所以阴间不会出现通货膨胀的事。

  买到衣服,老顽固穿上后,萧可觉得舒服多了,帮他翻好衣领,笑道:“好看,很适合爷爷。”

  老顽固眼神微微一动,笑道:“东西不能白白要,你必须要让我帮你一个忙,不然我穿的不安心。”

  萧可心里咯噔,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如果现在给他看《呜呼》,那不算是利用,只是公平交易吧?

  虽然还带着点欺骗的成分……

  萧可顾不了那么多,满脑子的给阿白找出真相,低声:“有件事想拜托您……”

  老顽固笑意轻轻:“说。”

  萧可这才拿了复印件给他,之前已经烧来了,否则他也看不见。为了来这里,她还把自己的一身运动服给烧了,心疼……

  “呜呼……呜呼……”老顽固摇头笑笑,“这作者是个有趣的人,可也是个行文不严谨的人。”

  萧可见他只看了个开头就断言,而且还正中要害,更加紧张了。苏瑞安说的果然没错,这老者能从文里看出很多东西。

  老顽固又将文看了一遍,沉默半晌,面露冷笑:“那将军助王爷登基,忠心耿耿。可是王爷登基做了皇帝后,却忌惮将军在将士中的威望,寝食难安。于是他设下埋伏,捉了将军,并且剜了他的心,又将其抄家,以绝后患。”他叹气,“兔死狗烹罢了。”

  萧可小声提醒:“这最后一句我最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稍稍一顿,神色更冷:“帝夺心,帝后噬心,呜呼……唉,通篇下来,一目了然。皇帝还是王爷时,和将军、那姑娘是好友,可是王爷发现那姑娘一心喜欢将军,登基之后,就对姑娘说要封她做皇后,但前提是要她答应自己,和他一起伏击将军。事成,才许她凤位。”

  听到最关键处,萧可越来越紧张:“那姑娘答应了么?”

  老顽固抬眼看了看她,迟疑片刻,才说:“答应了。”

  萧可愣了愣:“真的?”

  “是。”老顽固收回目光,只是埋头看那短文,“如果没有答应,皇帝不会给她皇后的位置。但这野史所记,是‘帝后’,那必然是已经事成。”

  萧可愣神,如果让阿白知道这件事……该有多难过。

  老顽固叹气:“真是个可怜的将军,这种姑娘永世不要见才好。”

  萧可强笑道:“天大地大,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巧碰见。”

  “这倒也是,要想知道是不是那个人,倒是有个很好的法子。”

  “胎记是么?”

  老顽固笑笑摇头:“胎记这东西,也会因机缘巧合而消失或者破损。这将军不是被剜心了么?所谓十指连心,如果有人咬了将军的手指,将军又会有痛心之感,那就能确定是前世本尊了。”

  萧可莫名的想试一下,活人咬一下鬼,鬼是不会有痛感的。可如果她咬阿白,他会痛,那就证明了她就是阿玉……老顽固没必要骗自己,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老顽固看看璀璨天穹,挂满了繁星,却还是敌不过如银明月的光泽,默了默说道:“我去那边走走,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萧可点点头,和他道别:“谢谢爷爷。”

  老顽固弯弯唇角,却笑的不开朗。从鬼群中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已经是一堵墙,还是往前,穿过墙壁,已经有人负手背对,正看着一圈明月。

  一见他,老顽固就重重叹气:“那孩子倒是个善良的姑娘……像阿庆。”阿庆是他的孙女,那个因他的无能而冻死在破庙的小姑娘。

  他以为自己也要这么窝囊死掉的时候,宋判出现了,把他救了回去,让他的一身才华得以展示,而没有埋没。宋判既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伯乐。

  所以无论他叫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做。

  负手而立的人正是宋判,听见多年老友和属下感慨,他缓缓转身:“你总是这么心软,又怎么能做大事。我吩咐你做的,都办好了?”

  老顽固轻轻点头:“办好了,估计萧可会咬小少爷辨别身份。”

  宋判双眸合起,缓声:“那就好……早点让他死心,好继承大统。天赐良机,这王位怎么可以拱手相让,一定要姓宋,永、世!”

  声音冰冷,没有一分感情,比这弥漫了阴森鬼气的夜更冷、更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萌妹子们的鼓励!

ps夜妹子兜兜转转几篇文,又重逢啦~~~=-=

清幽余韵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1 22:28:51

沁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3 17:27:53

夜沉羽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10-28 02:06:13


  ☆、鬼界冒险之卷三


  第二十六章鬼界冒险之卷三

  中元节整整狂欢十二个小时,萧可看看时间,才过了两小时。也就是说,她还要等很久才能在外面见到阿白。

  不知道真相还好,知道真相后反而更纠结是否要告诉他。告诉他残酷的事实——阿玉背叛了你。

  她坐在一家店铺前面的石阶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发愣。老顽固说的没错,十指连心,更何况阿白的心还是被阿玉夺走的。而且胎记也会因故消失,六月说她的胎记位置和阿玉的一样,只是缺了一点。

  那假设,她是阿玉,胎记缺了一些,但她咬阿白的手指会疼的话,那就是说,她就是阿玉。

  因果轮回,她负了阿白,剜了他的心,千年后她又变成道士来到这。老天爷这回玩大了……

  不对,一切还没定论。萧可握拳起身,先找到阿白再说。

  &&&&&

  阿白见祖父突然离开,若无其事的左右看看,缓缓起身,刚离了凳子,旁边就冒出个人拦住他,冷冷问道:“您去哪?”

  阿白笑笑:“方便一下。”

  什么事都能拦,就这件事拦不住,就算知道他是找借口走。那人绷着脸退下,等他一走,就对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七八只鬼跟了上去。

  阿白察觉到后面有时远时近扑来的鬼气,没有在意。走到皇道,身子一闪,闪进鬼潮中,惊的侍卫忙进去找,可就这刹那,就不见影了。

  甩掉尾巴,阿白顿觉轻松,往一旁看看,伸手抓了顶帽子,稍稍一提,就到了手里。那被拿了帽子的矮个子摸摸脑袋,往周围看去,已经看不见人了。

  阿白压低帽子,尽量不让人看见正脸,免得鬼群嚷嚷,暴露他的位置。往前走了没多久,就见有人拦在他前头,往旁边走,一只白皙的手就伸过来,抓住他的手。微微抬头,见了眼前人,浅紫色的脸映入眼里,诧异道:“茅茅你怎么了?”

  萧可吸了吸鼻子:“冷。”

  阿白顿了顿,想抱她又停住了,这样只会让她更冷。捉了她的手拨开鬼群,往外道走。

  抓着手腕的手也很冷,但安心了许多。萧可在后面看他,身形有些清瘦,但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令人心觉踏实。渐渐随他走到外头,离了鬼多的地方,萧可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阿白却还是没有停下来,一直拉她上了一个高台。萧可看了看那高耸尽头,头皮就发麻,问道:“上去不会更冷吗?”

  “离鬼远些,才不会冷。”说完阿白抓着她的手势一顿,若有所思,“好像我就是鬼来着。”

  萧可噗嗤一笑:“就你一个没关系。”

  阿白看了看上面那漆黑地方,迟疑片刻,放心不下,还是带着她上去了。

  这个时候没有鬼会来高台这赏月,平时倒是很热闹。越往上,萧可就越觉得暖和,有所感觉的渐渐回温,叹道:“好暖。”

  阿白笑笑,到了上面,才松开手,让她去那边坐。萧可走了两步,见他不过来,问道:“你要回你爷爷身边吗?”

  “不回,我就在这。”阿白摆摆手,“你先过去暖暖身子。”

  萧可走远几步,才开口:“别的鬼都把我当冻死鬼来着,也算是因祸得福。”

  阿白抿了抿唇角,看着还有些得意的她说道:“要是让他们发现,你就变成肉酱了,还敢得意洋洋的。”

  萧可笑笑,话里有责备,可一点也不怕。这一说她才想起要说什么,怔神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说。阿白见她脸色好像更差了,又往后退了两步:“茅茅?不舒服的话我先下去,有事喊我。”

  “阿白。”萧可两步并作一步,转眼就到了他跟前,“我碰见老顽固了。”

  阿白意外道:“他在鬼道晃悠?难怪我没看见他。”

  “嗯,他不认得我,以为我是冻死鬼,他说自己的孙女也是冻死的,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游鬼市。我还给他买了一件衣服,他说要报答我,我就拿了《呜呼》给他看。”

  阿白微微一顿:“他解了?”

  萧可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尴尬的动作落入阿白眼里,隐约已经知道老顽固所给的谜底是什么,必然不是好的,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犹豫。他淡然道:“说吧,就算是坏消息,也过了一千年。”

  萧可咬了咬唇,把刚恢复一些红润的唇又咬出一点苍白来,唤声:“他最后解出的意思,是……是阿玉违背了本心,为了凤位,联合渣皇一起对你下手。”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忍心。无疑她喜欢阿白,可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愿让他听见这个真相。默默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说自己已经有准备的阿白,此时也是愣住了。

  俊白的脸上是清晰可见的落寞,让萧可看的愣神。

  等了一千年,一直坚定的相信着的人,最后却还是得出了她背叛他的结论。

  阿白默然许久,才笑笑:“这也是猜测,对吧?”

  萧可讶然。

  “这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有阿玉当面和我对质,亲口承认,我才会信。”阿白已觉轻松,“阿玉是我的邻居,我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为年少不懂事,做过不少把刀子往对方身上捅的事,可因为我们彼此信任,最后总是能化解。等我懂事了,想要护着她,却发生了那种事。”

  萧可小心问道:“所以你还是信她?”

  阿白点点头:“嗯,除非她亲口告诉我,真相不是那样,她真的背叛了我。”

  萧可笑了笑,眼眸有些湿,为这千年的信任而觉感动,低声:“真好,真羡慕。”

  阿白笑道:“好好的哭什么。”

  萧可低头抹了泪,阿白那修长手指在她的视线内滑过,看的她顿住,抬头看他:“阿白,老顽固还告诉我一件事。”

  阿白好奇道:“什么事?”

  “他说,胎记也会因为某种缘故残缺或者消失。但如果是当年参与剜心的人咬你手指……十指连心,因果在那,你会觉得心痛。”

  阿白下意识抬手看去,又看她:“心都没了,这么咬一口真的会疼?”

  萧可点点头:“嗯,因为他们夺了你的心,手上也沾染了你的心血。只是我也不肯定,得回去问问我师兄。”

  阿白微微点头,又摆摆手:“快回那边去,这冷。”

  萧可没有动,定定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咽下了。阿白倒是明白过来,问道:“你想试试?”

  “嗯……”萧可挠挠头,“总觉得要试过后才安心。”

  “你就不认为老顽固是骗你的?”

  “他不认识我。”

  阿白叹气:“谁说一定要认识才会骗你?茅茅,你又忘了,鬼是最会骗人的。”

  萧可执拗的不肯走,又往他跟前靠。暖暖气息扑来,阿白也定身不动,低头看她,这是非咬不可了。

  “如果你真的是阿玉,说明你也染了我的心血,那就是说,你当年确实背叛了我。那你还怎么在大宅住下去?怎么面对鬼娘他们?又或者……我要怎么面对你?”

  萧可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些她都没想过,她羡慕阿玉被他这么喜欢信任着,但是又不想真的验证她是阿玉,因为那样就代表她千年前是个多么可恶的人。

  唯有证明她不是阿玉,才能安心的面对他。

  阿白又叹了一气,萧可已经抓了他的手。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指甲盖也是白色的,掌心也是。每一根手指都很冷,冷的让人心疼。

  “阿白……”萧可声音微颤,“你要是疼就喊一声。”

  她抓着他的手放到嘴边,那微微冷气扑在唇上。阿白看着她放了食指到嘴里,已经能感觉到牙齿碰在手上,只要一咬,就能辨别她的身份。蓦地有些紧张:“茅茅……”

  萧可闭上眼,用力一咬,咬在那冰凉的手指上。

  那暖暖牙齿陷入肉里,鬼本不该有痛意,可这一咬,却像是有人在他胸口位置狠狠戳了一把剑,几乎刺穿。剧痛袭来,差点全身软倒。

  萧可愣了刹那,伸手把他抱住,用全身气力支撑起他。

  阿白脸色瞬时惨白,瘫在萧可身上,半晌无力,愕然的不知该说什么。

  真相……不言而喻。

  萧可顿时涌泪,浸透白色衬衫,染进他那空洞的胸口。

  当年一滴泪化了他的戾气,不至于让他堕入恶鬼道永不超生。现在同样的人在他面前泪如雨下,却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别离后,盼相逢,却不想竟然以这种方式再见。

  那时邻家桃树越墙,有女摘桃。少年恶言“你要是掉进我家院子,我就把你抓起来,和桃子一起,不还了”。

  可最后,她剜了他的心……剜了一墙之隔的桃花树,连根拔起。再不会有人趴在墙上,凶着脸扬言要跳进来,跟他抢吃的,跟他抢用的。

  “阿玉,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桃花开时,好吗?”

  “嗯,好呀。”

  


  ☆、鬼界冒险之卷四


  第二十七章鬼界冒险之卷四

  已经是晚上十点,鬼气渐盛,即使是在高台,底下的鬼气也一直在往上飘散。

  高台上有个小凉亭,凉亭长凳上,左右边缘坐着一人一鬼。萧可抱膝埋头,半个小时都没吭声。阿白时而揉揉眉心,掐不出红印,却掐的心烦意乱。

  “阿白……”萧可轻轻抬头,枕着的袖子都被泪打湿了,吸了吸鼻子,没敢往他那看,“我想找找别人,咬你手指试试。指不定谁咬你都会疼……对吧。”

  阿白点点头:“好。”

  萧可揉揉有些疼的眼,站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阿白下意识迅速到了旁边要扶她,等手伸出去,才想起不对劲,又急速收了回来。

  动作虽然快,还是让萧可察觉到了,蓦地更难过。

  不知道自己是谁还好,一旦知道了,跟剜她的心差不多。前世的她竟然这么混账,而且兜兜转转又碰上了。

  她顿住步子,终于敢正视他:“阿白,我想再咬一次。”

  阿白缓缓伸手:“咬吧。”末了说道,“老顽固平时都不离开祖父身边,更不缺钱,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身边,而且还让你买了衣服,给他做人情的机会。你没有怀疑过吗?”

  萧可咬了咬唇:“怀疑过,只是自从到了宋家大宅,有种感觉一直很奇怪。”

  阿白淡然问道:“什么?”

  “熟悉。”萧可又将视线挪开,“还有安心。”

  “安心?”阿白眼神微动,笑笑说道,“你要是真背弃了我,为什么会安心?”

  萧可心里一动,看着他动了动唇。阿白继续说道:“我的故事身为祖父军师的老顽固不可能不知道,他跟你解说《呜呼》的时候,有没有流露半点知道原型的神色?”

  “好像……没有。”

  阿白隐约有些放心:“ 嗯,这就对了。你知道我祖父最希望的就是我能继承王位,但我一直放不下阿玉,想找到她。可如果祖父他能证明阿玉当年背叛了我,我估计也会死心,了无希望的继承王位。所以假设他一早就知道你来了,想让老顽固诱导你觉得《呜呼》就是说的那个意思,也不奇怪。”

  这听来像是推论,可细想,却更像是阿白在安抚她。萧可想不出话里的破绽,最后竟也在催眠自己——对,真有可能是老顽固故意诱导她。

  “阿白。”萧可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我去多找几个人来,咬你。”

  阿白:“……”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恐怖……他无奈的又伸了伸手,“再咬一次吧。”

  萧可抓着他的手,张嘴,牙齿上下一动。刚才还站的好好的阿白,瞬间又腿软往下瘫。吓的她忙托住他,刚平复的心情又如波涛翻滚。

  阿白脸色更加苍白,低声:“我没事,走吧。”

  “走?宋白你觉得自己还能走么?”

  颇有恶意的声音忽然传来,萧可顿了片刻,循声往前看去,却什么都没有。阿白浑身无力,要不是萧可撑住他,已经倒在地上。听见这嘲讽声音,他强忍痛意,淡声:“哪位?”

  “都是快灰飞烟灭的人了,知道这个做什么。”

  阿白微微挑眉:“在鬼界杀我,你确定能逃?”

  对方声音冰冷:“你们宋家人想独占鬼界,休想!”

  阿白这才了然:“原来是不想我祖父传位给我,所以打算杀了我。”

  他颇为无奈,萧可也觉得有话说不清:“要是阿白真的想继承,那他就不会搬离这里,而是留在鬼王身边。”

  “鬼王看着鬼界,他看着人间,祖孙两早就预谋好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甘心在一个小巷子里待那么久。”

  阿白轻轻一笑:“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杀我?可是……凭你的话,恐怕出来就被我拍到天边了。”

  话落,阿白就察觉到了危机。那男子冷笑一声,暗处周围,又有窸窣声,来者并不是只有一个。

  萧可视力不比阿白,但那鬼气却比他感知的更清楚。这高台周围,已经围满了鬼。可阿白的力气却还没那么快恢复,这些家伙,恐怕就是找准机会袭击,却没想到被他们等来个这么大的机会。

  她咬了咬牙:“阿白,你自己站一会,扶着亭柱子。”

  阿白猛地抓了她的手,拧眉:“你要做什么?你要用法术?一旦恢复真身,你根本逃不出鬼界。”

  萧可迟疑片刻,他说的确实没错。可这根本不可能撑得过十分钟,鬼气突然煞人,冷的她立刻推开阿白,往后一退,双掌合十:“复原!”

  只是刹那,数十只扑来的鬼只觉那娇弱的冻死鬼忽然散发新鲜的活人气息,更引得众鬼垂涎。还藏在暗处的中年男子也笑了起来:“堂堂储君竟然带个活人来鬼界逍遥,让我抓了她,送上断头台去!”

  话虽然这么说,可金色阵法在萧可脚下刹那凝结,流光飞闪,近身捉人的鬼刚碰到阵法边缘,就灼的冒出滚滚白烟,烫的他们不肯向前。

  高台突然有光束冲天,地上众鬼离的很远,根本没想到这是高台有人在,反倒以为是盛典的另一个惊喜,只是抬头看看,也没在意的继续前行。

  萧可在鬼界待了四五个小时,被鬼气侵袭的厉害,阵法瞬时结成,又耗费了许多力气。金光飞剑腾起,准备百剑击杀,身体微微一晃,剑也随之闪动。

  见她体力不支,那原本打算撤退的众鬼又驻足试探。

  “杀了她。”

  三个字冰冷落下,众鬼嘶吼向前,凄厉声刺的萧可心神不宁。眼见他们要冲到眼前,萧可提起的双手已经因支撑百剑而有些发抖,聚气丹田,双手怒指向前,百剑齐飞,刺的天空如开出一朵绚丽烟花,也刺的众鬼惊叫逃窜。来不及躲闪的,瞬间就化作白烟。

  萧可身子晃了晃,全身像被剥走了筋骨,元气大伤,却还强撑紧盯。忽然背后有冷气袭来,她惊了惊,却有手环住她,将她托住,扑朔在耳廓的气息也很冷:“交给我。”

  语调沉稳的让人刹那安心,阿白复原了。她没有丢下他,他也没丢下自己。萧可突然觉得,老顽固或许真的是骗人的。她和阿白,其实从来没有背叛过对方。

  阿白双手圈着萧可,把她护得周全,这才冷冷扫了一眼受损大半的鬼,字字道:“想到如果让你们得逞,鬼王位置就会由你们这些阴险小人来坐,我就觉得……恶心。”

  隐藏着的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众鬼还没反应过来,阿白轻笑:“你们的头头丢下你们跑了。”

  还剩下的十余只鬼面面相觑,气势顿时弱了,转身要逃。阿白眉头紧拧,左手鬼爪一刹长如虎爪,抬手往他们背影划去。凶煞戾气隔了几米,还是直冲而去,狠狠撕裂他们的背面,伴着一声惨叫,化作烟尘。

  许久没开过杀戒的阿白恍惚觉得这种感觉很痛快,杀人杀鬼的感觉……好像都很痛快。

  鬼气隐隐弥漫在那鬼爪之中,一点一点吞噬他。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掌心,不能全部裹住,但却还是让他留意到了,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萧可那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声音更是低不可闻:“阿白……”

  阿白愣了愣,鬼爪急速收回,差点又被阴戾鬼气吞噬了自己。他俯身抱起她,转身往高台边缘跑去,定声:“别怕,我在,我带你出去。”

  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让韩成给她治疗。

  现在没人能拦得住他,哪怕是祖父来了,也别想拦住他。

  阿白抱着她从高台离开,冲天飞过鬼群,那活人的气息无异于像在空中抛洒的粉末,想不察觉都难。

  “不得了了,我闻到活人的味道了。”

  “有活人闯进来了?”

  “快去报告王!召集侍卫!”

  另一处高台之上,老者负手远望,底下的嚷嚷声早就听进耳边。

  老顽固在旁边问道:“鬼影来问要不要派人去拦截,说那带着活人跑的,像是小少爷。”

  宋判连身也没回:“规矩是死的么?这种事不是应该先做,然后再带着人来问要不要处分?那些来问指示的,通通丢进尸骨河三天。”

  老顽固略有意外:“那可是小少爷,万一出不去,被拦截后让鬼界的人知道这件事,恐怕……”

  “他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围困都冲不破,那给了他王位也坐不稳。”

  老顽固这才恍然:“明白。”

  宋判远目看去,满天星辰,一轮明月,依旧是冷冷清清。

  &&&&&

  阿白感觉不到萧可的体温,但能感觉得出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可这里离鬼门还有一段距离,尤其是后面已经有鬼尾随。可萧可应该经不起他快速移动,否则扑来的鬼气只会让她身体冻僵。

  耳侧有高声传来,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老大,那是明月巷的白老大吧?”

  “我看看……擦,不就是那浑球。”

  这个声音阿白怎么会听不出来,不就是明日巷的高兴哥和他的一众小弟。心里立刻有了想法,猛然停下,俯身往地上叽叽喳喳议论的几只鬼冲去。

  高兴哥正高兴的看热闹,谁想那热闹竟然朝自己撞来,吓的他调头要跑。阿白却像风般停落面前,见面就说道:“借我大衣。”

  “不可能!”高兴哥怒瞪,“这是我省吃俭用买来,特地今晚穿来勾搭妹子的!”他动了动鼻尖,诧异,“你竟然带个活人进来,不要命了?”

  阿白微微一顿:“借我大衣。”

  高兴哥犹豫半分,阿白耸耸肩:“好吧,那我回去告诉嫂子说你在这边勾搭妹子。”

  “……喂!你要讲道理啊!”

  阿白微微一笑,面上温和无害:“我像是那种讲道理的鬼么?”

  “我……呸!”

  无法,为了回家不挨揍,高兴哥只好心酸的把大衣丢给他,阿白急忙裹紧萧可,有了大衣挡风,他就能更快移动了。

  “谢了。”

  高兴哥咬牙切齿:“谢你大爷啊!”果然是没心没肺啊,可恶。他眼睁睁看着阿白往南边跑了,再看看只剩一件背心的自己,气的火冒三丈。

  一会见有大批鬼影追来,忙闪到一边。那鬼影侍卫却没直接过去,问道:“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带着个女的跑过?”

  高兴哥当即点头:“有啊。”他往西边一指,“那里!”

  鬼影略有狐疑,其他小鬼也齐齐点头,顺着他们老大指的方向认真脸:“那里!”

  鬼影这才风速离开,剩下一堆小鬼对自家老大崇拜不已。

  “老大,没想到白老大这么坑你,你还这么仗义。”

  “老大我要以你为荣,以明日巷为荣。”

  高兴哥脸一抽,炸毛了:“我要是不救他,谁还老子大衣啊!”

  “……”

作者有话要说:0v0谢谢萌妹子的鼓励~~~

嫣紫莎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8 12:25:07


  ☆、千年真相之卷一


  第二十八章千年真相之卷一

  有了高兴哥的“仗义”指路,鬼影纷纷往西面去了,南面无阻。

  再往前一点,就是南边鬼门关。阿白食指抵住萧可的额头,轻轻一摁,把她的气息暂时封印起来,又拿大衣把她裹的更紧:“很快就出去了,你忍忍。”

  封印不能用太长时间,否则萧可撑不住。跟时间赛跑实在有些不愉快,阿白往后面看看,那些追赶的鬼还没到,这才气定神闲飘落门口。

  守卫当即拦住,看清了脸,才收回兵器。阿白笑笑:“开门,我要出去。”

  “是。”

  半句拖延也没,大门很快缓缓打开。阿白缓步走出,一步轻跃,身形隐没在银白天穹下。

  出了鬼界,那件大衣就完全没用了,不能留住萧可的温度,只是一件冰衣。阿白抽了大衣,本想扔掉,想想高兴哥肯定会跟他拼命,可拿着又不方便。权衡之下还是扔掉了,回去买件更新更威武的给他。

  解开封印,萧可就哆嗦了下,唇色黑紫,抓着他的衬衫往里埋头,颤声呓语:“阿白……”

  阿白眉头拧紧,面上绷紧,知道她听不见,可还是字字清晰说道:“我在,很快就到家了。”

  已经到了码头停运时间,除了住进旅社宾馆的游客,街道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进了巷子附近,一个人也看不见。直到看见宋家大宅,阿白才觉稍稍安心了些,果然家最易让人心安,无论身后有狂风巨浪,都不为惧。

  “韩成。”

  韩成此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抬头看去,就见一抹影子朝自己扑来。如果不是对方先喊,他肯定立刻掏了符咒,而不是往后一退,避开那冲击。

  等看清了人,韩成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白已经说道:“茅茅受伤了。”

  韩成脸顿时染了寒霜,上前一看,探了探萧可鼻息,沉声:“先把她送进屋里,我去烧水化符,你去找个女的帮她洗身子。”

  阿白见他没有其他疑问立刻说出法子,也放下心来,把她放回房间,去后院找六月。

  六月胆子小,哪怕是鬼界盛典也不能让她离开井里半步。阿白也没有把握叫她出来,敲敲井口:“六月,六月。”

  “哗啦。”

  水声微响,很快六月冒了个头出来:“少爷什么事?”

  阿白蹲身问道:“茅茅受伤了,需要有人帮她清洗,你能不能出来帮帮她?”

  六月蓦地瞪大双眼,颤颤道:“我不敢……”

  “六月……”阿白声音很低,也很怕她真的不出来,“家里只有男的,鬼娘她还在鬼界,只有你能帮忙了。”

  六月咬紧了唇,蹬蹬腿试着爬上去,可刚直起身,就又缩回水里:“我腿软……”

  阿白叹了口气,余光瞧见在摆尾巴的猰貐,又想起个人来:“我去找隔壁寡妇。”

  “对不起……”

  六月念叨着这句,愧疚无比的潜到井底,阿白想安慰都来不及。他直接从墙上迈过,谁想刚进院子就看见抱着鬼婴在晒月光的寡妇,惊的他半空停住。寡妇眼尖,一眼就瞅着他,像弹簧跳起,怒骂:“找死啊,欺负我家里没男人是吗,半夜跳墙,我要告你!”

  阿白耳朵嗡嗡直叫,赔笑:“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见鬼婴直勾勾盯自己,伸手摸摸他胖嘟嘟的脸颊。鬼婴龇牙一笑,没牙的嘴突然冒出两排尖锐牙齿,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寡妇当即大叫:“脏死了脏死了,吃什么手指,吐出来,漱口。”

  鬼婴呜咽一声,这才松嘴,舔了舔牙,全缩了回去。

  阿白瞧着留有牙印的手指,捂住心口,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寡妇又嚷道:“你再不走我拿扫帚了,混蛋,滚出我的家!”

  “嫂子。”阿白怔松片刻,看着她说道,“茅茅受伤了,你能帮她洗洗身子吗?”

  寡妇冷笑:“没空,我要照顾我儿子。”

  “她是阿玉。”

  寡妇猛地怔住,抱着鬼婴的手势都僵了。鬼婴见母亲不对劲,又转头对阿白龇出两排尖锐的牙。

  阿白平静道:“阿玉回来了。”

  寡妇眼睛刹那干涩的疼出眼泪:“这混账丫头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阿白笑了笑:“是啊,终于回来了。”连他也没想到,她还会出现。

  他们回到大宅,韩成刚好烧好了水。阿白把萧可抱了过来,寡妇就拍拍他的手:“放下吧,你给我看好我儿子,我会照顾妥帖的。”

  把两个大男人赶了出去,阿白抱着鬼婴坐在外面等。

  韩成站在一旁,冷声:“她怎么受伤的?”

  “为了救我。”阿白默了默,又继续说道,“她到鬼界去找老顽固,想解开谜底。我们碰面后,去了偏僻的高台处,被伏击我的人盯上了。”

  韩成手握成拳:“那为什么只有她重伤?你把她推出去阻敌?”

  “我当时动弹不得,事情就发生了一分钟,茅茅就是在那一分钟负伤。”

  “动弹不得?”

  阿白见他终于问到点子上,说道:“老顽固解了《呜呼》,说当年阿玉和渣皇一起背叛我,并且告诉茅茅判定她是否是阿玉本尊的法子,于是她咬了我手指,结果我又尝到了钻心之痛,动弹不了。而她也证明了,她就是阿玉。”

  韩成顿了顿:“旁人咬你会不会痛?”

  阿白本来给鬼婴玩着巴掌,这回伸手指到他嘴边,鬼婴毫不客气咧了满嘴牙,使劲咬他。

  答案不言而喻。

  韩成不是个笨蛋,他当然看得出来阿白的用意。紧紧合眼,也有些为自家师妹难过:“可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阿白也不信,尤其是萧可的脾气和前世一样,可如果一样,又怎么会为了荣华背叛他。否则今晚她就该丢下他,自己跑了。

  “宋白。”韩成偏身面对他,定声道,“可可虽然不是我妹妹,但是我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你如果敢因为她是阿玉而薄待她,我绝不会放过整个宋家。”

  阿白默然,抱着鬼婴静静等萧可出来。

  寡妇给萧可洗完后,阿白才进去,把她送回房间。韩成拿了药过来,喂她服下。见阿白要守在一旁,稍许迟疑,还是走了。

  阿白搬了被子来给她盖上,边边角角都压严实了,见她面色已经恢复许多,韩成也说没有大碍,总算是有惊无险。

  “吱。”

  不知哪里传来细微声响,阿白没有在意。可半会后,又响起一声“吱”。他拧眉看了看四下,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偏头回看,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葫芦。他伸手拿过,借着月光,竟在葫芦上面看到一条裂缝。

  这简直是比丢了高兴哥的大衣还让他心惊。

  萧可随身带的葫芦竟然开始碎了,阿白捂住缝隙,要是让她醒来看见,一定会哭的。他凑近看那缝隙,准备找法子修好。

  眼睫毛已经碰到葫芦身,缝隙很小,崩裂的声音只是响了一会就消停了。阿白松了一口气,猛然看见那缝隙里面,像有什么光束往外冲来。他忙挪开,那光瞬时绽放,刺的他眼前一白,跌落一个光怪陆离,却又……熟悉的世界。

  &&&&&

  “这是你最爱吃的藕粉枣泥糕,要是不够,我让御膳房再做点。”

  “够吃了,秦哥哥。”

  少女脱口而出,引得两旁宫人侧目。拿着糕点的手也有些尴尬了,缩了缩身,朝眼前人笑笑:“喊习惯了。”

  秦霄倒不在意,一双眸如寒星,看着她却很温和,又将装着糕点的碟子往她面前挪了挪:“阿玉,在宫里住了两天,开心么?”

  阿玉想了想,说道:“要是尾巴再少点,会很开心的。”

  秦霄明白她说的是那些宫人,也笑了笑:“不能少,否则怎么让别人知道你身份尊贵。”

  “让别人知道做什么。”阿玉咽下嘴里的糕点,“嗯……听太监说,阿白快回来了,是么?”

  秦霄微微一顿:“哪个太监说的?”

  “就是元公公呀。”

  秦霄点了点头:“嗯,说是下午就进京,早朝时得知的。”

  阿玉恍然,笑道:“你不告诉我,是想给我惊喜,对吧?”

  秦霄面色漠然,一会说道:“其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秦哥哥你说。”

  “阿玉……你就留在这宫里吧。”

  阿玉点头:“好呀,我会常来的,和阿白一起。”

  秦霄面色一沉:“不是常来,也不是和宋白一起。”

  阿玉被他吓了一跳:“秦哥哥你怎么了?”

  秦霄冷然盯她:“朕要封你做皇后,做秦家人,不是宋家人。”

  


  ☆、千年真相之卷二


  第二十九章千年真相之卷二

  皇后?阿玉愣了半晌,从愕然中回神,更觉尴尬,又挪了挪身,移开视线:“皇上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跟阿白有婚约的。他回来我们就成亲了。”

  “阿白要造反,他要夺我皇位,你打算帮谁?”

  阿玉站起身,眉头都要拧出两个川字,说道:“阿白不会这么做的,他对你忠心耿耿,把你当做亲兄弟。连深入余党腹地,危险当头,可您说要剿灭他们,阿白也义不容辞的去了,他怎么会背叛你。”

  秦霄盯着眼前白净清秀的脸,逼问:“所以如果他造反,你会帮着他杀我?”

  阿玉执拗道:“阿白不会这么做的!”

  “朕在问你,是不是他要杀我,你还会帮着他!”

  从没见他如此暴怒,阿玉退了一步,惊的不敢出声。

  秦霄握紧了拳,冷声:“朕问你最后一遍,你做不做朕的皇后?”

  阿玉知道摇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要她点头……她做不到。她还要等宋白回来,要是他知道自己嫁了别人,还是嫁了他视为知己的人,那会怎么想?

  可笑的是,他们两人这么珍视的人,却要夺他的命,夺他的未婚妻。倒不如在当初众皇子争夺皇权时,让秦霄死在战乱下。

  她抬头看着这曾情同手足的男子,已然陌生。她摇摇头,并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会当面唾弃他。

  秦霄忍着满腔失望和怒意,默了许久才道:“拿下。”

  阿玉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门口进来七八个宫人。她胡乱抓了旁边的花瓶,双手握紧指着他:“你要做什么?秦霄,你忘了我们三人是好友吗?你这么做,对不起阿白。”

  “我一路到这个位置,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体,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再多一个,也无妨。”秦霄怒目圆瞪,眼睛几乎赤红,“朕信的,只有权力,只有它才能让我过的安稳!”

  阿玉愣神:“你把我留在宫里,也是为了方便杀我?”

  “朕怎么会杀你。”秦霄忽然面色平静,“阿玉,你是女人,无论如何,你也夺不走我现在所有。但是宋白不同……军营里,最有威信的不是朕,是他,是他宋白。朕怎能容忍他的存在?他如今待朕是兄弟,但谁能保证一直如此?阿玉……你不要怪我狠心,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阿玉冷笑:“逼不得已?秦霄,这皇位你也别想久坐了,迟早会被人推翻!”

  秦霄瞳孔急缩,冷冷盯她,满是失望:“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让你一起看看朕这位置能坐多久。”他负手背身,沉声,“宣王德,让他起草诏书。曰:‘中宫凤位空悬,今有柳氏,端庄贤淑,著立之为皇后’。速去!”

  旁边公公急忙领旨退下,只剩阿玉拿着瓶子愕然:“我不愿……宁死不愿。”

  秦霄看了她一眼,稍稍一想,说道:“喂药。”末了又道,“将元公公丢了去喂狗。”

  阿玉惊的浑身发抖,元公公只是告诉她阿白快回京了,竟遭了大祸。喂药又是怎么回事?她突然看见那些宫人朝自己移步,抬手以瓶子做武器,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根本逃不出,转眼就被宫人捉了四肢压制。自觉不妙,心里惊慌:“别碰我,别碰我!”

  宫人拿了一瓶闻之奇香的瓶子过来,倒出两粒药丸,往她嘴里塞。阿玉拼死挣扎,可毫无作用。

  她想告诉阿白,让他不要回来,可嘴里的药丸瞬时化开,奇香袭来,瞬间如在云端,不能再踏步前行。

  “阿白……”

  &&&&&

  大央国历经战乱三年,如今七王爷登基不过两个月,元气还未恢复。

  宋白剿灭余党回京,一路看来,心里也不舒服。诸王夺权,受苦的只有百姓。如果当初不是先皇突然驾崩,太子又想诛杀其他王爷以求坐稳皇位,又有哪个王爷会造反。

  太子被杀,局势也乱了,诸王之间都不服气,只想自立为王。混战三年,才终于消停。

  秦霄是他的好友,但无论如何,即便不是秦霄登基,只要能平息祸事,他也高兴。

  “哟,将军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啊,难道是家里有美娇娘在等你?”

  宋白瞧了瞧骑马在旁的明艳女子,悠悠道:“我知道你是羡慕我和阿玉。”

  谢起蝶立刻恼了:“谁羡慕了!”

  “那你怎么好端端的打趣我了,你和阿玉又不是第一次见,都见过几回了。”宋白笑笑,“话说你要是跟皇上开口,他肯定会赐你个好夫婿。”

  谢起蝶轻蔑一笑:“一般男的打不过我,打不过我的,我也看不上。看不上的,我嫁了做什么?自己找气受?”

  “啧,天底下厉害的男人可多着,就算敌军送你一个鬼娘称号,你也不要真把自己当鬼娘吧。”

  谢起蝶勾勾唇角:“你管不着,让马走快些吧,不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玉姑娘。”

  宋白只是想到阿玉,就觉得安心,他当然想快点见到她。进宫复命后,他就领着阿玉去官府立婚书。他微微一笑:“不急,将士都累了,我骑马还悠哉些,他们却是用两条腿。”

  谢起蝶听后,笑了笑。不得不说自家老大考虑的周到,也难怪众人都服他,这样年轻,却颇得军心。

  刚到城门,就有人奉旨来迎,宣他进宫。

  向圣上复命符合礼仪,宋白当然不会违命不去,免得被有心之人上奏一本。可瞧见公公旁边的人,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这姑娘正是阿玉的近婢,欠身问安后,说道:“姑娘也在宫里,正等着您进宫呢。”

  宋白了然,这丫头,又跑到宫里去玩了。如今秦霄身份不同,有些事还是不能逾越的。等他抓了她回家,好好教训。

  &&&&&

  镜中人肤如凝脂,朱唇红润,玉颜上满施脂粉,掩去了原本的苍白。

  阿玉不知道秦霄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吞服药丸后,全身就僵硬了。任由她怎么焦急,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人给她梳妆,给她换衣,就连坐姿,都由他们摆布。

  外面进来个太监,在她旁边宫人的耳边低语两句,那宫人们就将她搬了出去,送上辇车,由大力太监抬着步辇移步。

  离宫门还有百丈距离,再往前走就是下去的石阶,大力太监这才停下。

  而秦霄,已经等在那里。

  他端坐龙椅之上,轻拍一旁凤位,声调温和:“来,阿玉,坐这里。”

  阿玉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只能让宫人把她抱上椅子,正眼相对的地方,就是宫门,外人进皇宫的必经之路。她蓦地明白秦霄要做什么,待会又有谁会进来,眼睛顿时生疼。

  秦霄轻声:“怎么眼都红了,可千万别哭,否则就难看了。”

  那让人恶心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她却连骂都没办法骂。

  “宋将军觐见。”

  太监一声高呼,阿玉的心已沉进河底。

  她远远看着宫门打开,进来一个还身穿铠甲的男子。每一步都走的很均匀,不急不缓,像他的脾气一样,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惊慌。

  快跑……阿白……

  她几乎要呕出心血,看着他一步一步进入陷进里,却无能为力。

  宋白也早就看见了秦霄和阿玉,只是他们坐在一起让他觉得奇怪。秦霄到底已经是皇帝,阿玉竟然跟他平起平坐,这丫头真的是太胆大了。不过……为什么阿玉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像往日那样,隔了大老远就冲他招手,喊他臭阿白,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这里的气氛,也很奇怪……

  多年的征战让他多了警惕,步子也慢了些。突然他看见秦霄站了起来,他也顿了下来,抬头往他看去。

  正是夏日,强光刺眼。宋白微微屏气,猛地有细碎的刀枪碰撞声。

  秦霄负手,以上往下看他,淡笑:“宋将军见到朕为何不跪?”

  宋白动了动口,秦霄已经先说道:“看来兵部禀奏的事果然是真的……他们说……宋将军居功自大,想……造反。”

  宋白身体一僵,盯着多年好友,却再非他认识的那人。巨大的背叛感袭来,怒火直冲,恨不得质问他,他可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可看见阿玉,他强忍怒意,缓声:“臣不敢,今次回朝,有一事想恳请圣上。”

  “哦?你说。”

  “臣征战多年,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卸甲归田。”

  秦霄笑了笑:“既然宋将军有此意,那朕就成全你。”

  “谢主隆恩。”宋白自觉现在反抗无疑是死路一条,决不能冲动,他直起腰,又看向阿玉,依旧只是看着自己,“圣上,柳姑娘是草民的未婚妻,可否让草民领她一起出宫?”

  秦霄眸光如鹰隼锐利,不带一丝感情,笑道:“不可以,因为……她已经是朕的皇后了。”

  宋白蓦地一愣,再看停在他们两人身后的步辇,更加诧异。步辇是什么?只能是帝王和皇后所乘,那里有两个,当然不可能是秦霄一个人乘了两驾。在宫里能用辇车代步,那不就是宣告了,她是皇后么?

  “阿玉……”宋白上前一步,“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玉像精致的木雕人看着他,泪欲落而下。

  秦霄见他还要往前,身体一动,挡住两人视线,抬手一挥:“你今日敢觊觎朕的女人,他日就敢来夺朕的江山,来人,拿下!”

  潜伏在宫门后的侍卫如海潮涌来,宋白下意识想往阿玉那边过去,秦霄身边的侍卫又截断他的退路,瞬间如困在干地上的蚂蚁,而周围,都是会噬人的毒水。

  进宫不得佩剑,宋白身上没有一件武器。迅速伸手夺了来袭侍卫的长枪,将近身的人划退。

  阿玉怔怔看着宋白在人潮中厮杀,任他如何英勇,也敌不过百人敌军。

  一根长枪往宋白背部急刺,银白入体,宋白再也支撑不住,手上力道一散,立即被人擒拿,捆了个结实,被押到秦霄面前,踢倒在石阶之下。

  秦霄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脸上,盔甲上都是血迹,看的……心中满足。他稍稍俯身,站在高处说道:“宋将军曾说,你对朕忠心耿耿,可是朕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多忠心,所以……朕想瞧瞧。”

  宋白蓦地睁大了眼,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他想看看阿玉,可却被侍卫挡住了视线,他沉声道:“我死无妨,你放了阿玉,她只是个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朕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好好听呢?朕说了,她是朕的皇后,是一国之母。你如今的模样很可笑,如果她没有答应和我一起埋伏拿下你,又怎么会不为你求情?只是眼睁睁看着?因为她说,她要证明给我看,她和你没有一点瓜葛,这凤位她坐得牢。”

  “不可能。”宋白冷声,“阿玉不是这种人。”

  秦霄直起了身,冷冷道:“何须说这么多废话,朕如今只想看看你的忠心。”

  似乎也是怕宋白反抗,绳子绑的很紧。只是这一会,宋白就感觉到手臂有些酸麻。当看见个侍卫拿着剑朝他走近时,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忠心”,到底要怎么看。

  阿玉的心几乎碎裂,秦霄这是要剜他的心,要活生生剜了阿白的心啊。

  “阿白……阿白……”

  可是心底怎么喊,他都听不见。

  宋白也看不见阿玉,只看见那把剑越来越近,剑身的寒光越来越冰冷。突然,剑入心窝,透过铠甲,刺穿胸口。

  剧痛袭来,疼的他眼前一黑。可余痛未过,又有一剑刺在胸口。

  每一剑都好像算好了位置,都是在心脏周围。

  阿玉看不见宋白,可是从未听过的撕裂声传入耳内,痛的她也如撕心。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在烈日下,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宋白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阿玉的心也像被挖空。直到层层如墙的侍卫闪身,她才看见前面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已经空了个大洞的人。而那颗血红的心,就放在他旁边。

  那个说回来就娶她的年轻人,此时就在眼前,再也不会跟她说笑,也不会和她一起穿上大红喜服,去拜天地。

  心如被虫蚁一点一点吞噬,啃的她心中空荡。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

  “阿白……”

  声音里不可名状的绝望猛然袭来,阿白浑身一震,再睁眼,他却还在房间里,而非在那诡异梦魇。

  “阿白?”

  阿白抬头看去,萧可已经坐在床上,面上附来有些冰凉的手。他蓦地起身,把她紧抱入怀,再不想松手。

  她在发抖,他也觉得自己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去了哪里,秦霄的下场又是什么,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生前最后一刻还喜欢的人……从不曾背叛。

  


  ☆、千年真相之卷三


  第三十章千年真相之卷三

  屋里鬼气弥漫,气息清冷。

  萧可却觉得再找不到有比这怀里更暖的地方,她微微抬头,那净白的脖子就落入眼中,身体一探,吻在上面。

  阿白轻轻一颤,低头看她,往她额上落了一记。唇上触感强烈,只觉这一千年,没有白等。只是片刻,又想起一件事来,一件让他觉得奇怪的事:“你……也进了梦里?”

  萧可拧眉,还有些恍惚:“没有……只是刚才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阿白稍稍松开她,在床上跪身看她,视线平齐,看她更清楚,“是想起,不是进了梦里才知道刚才的事?”

  萧可摇摇头,她知道阿白在奇怪什么,自己也觉得稀奇。如果是转生,那些事就该是以梦境嵌入她今生,但是那感觉,更像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又重新恢复了那段记忆。她伸手揉揉眉心,想不通。

  阿白见她头疼起来,轻声:“不想了,不想了。”

  萧可也没精力多想,抹掉眼泪,又往他怀里钻,双手抱着他,安心闭眼,声音十分倦懒:“困。”

  阿白笑笑,摸摸她的头发:“那就再睡会。”

  不多久,就又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阿白感应她起伏的心口,又看看那静静放在一边的葫芦,眸眼微缩,往那看了好一会。

  &&&&&

  “所以说……茅妹子真是阿玉?”

  “阿玉真的没有背叛我们,背叛老大?”

  “废话,老大不是说去葫芦里看到真相了吗,如果那不是事实,那茅妹子早被老大丢出外面去了。”

  “老大我也想咬你手指试试。”

  “去去去。”

  青天白日,众鬼聚在内堂叽叽喳喳,对这个真相都觉得欣慰。解开多年的心结,也为自家老大开心。

  “回来就好,老大总算没白等。”鬼娘如释重负吐了个烟圈,又对萧可定声说道,“之前一直误会你,我跟你道歉。”

  萧可摆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怀疑。”

  “我……”鬼娘额头的青筋一跳,拿烟杆戳了戳一直抱着萧可不肯松手的人,嫌弃道,“老大,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矜持点?你要变身树袋熊吗?”

  阿白在身后抱着萧可,一根一根的拨弄她的手指,闻言,下巴抵在萧可头顶上,眯眼看她:“羡慕吗?”

  “……老大我鄙视你!”

  阿白笑笑,定定低头,往萧可发上亲了一口。看的众鬼抓狂,当众秀恩爱简直不能忍!

  苏瑞安摸摸下巴,问道:“那葫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老大能从里面看到当年的景象?如果只是萌妹子的,那又怎么会看得见老大和鬼娘回京路上的事?那葫芦,分明有你们两人的记忆。”

  大力也学着他的模样摸摸下巴,沉吟:“应该先问问萌妹子,这葫芦是打哪来的。”

  萧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说见到我的时候这葫芦就在身边了。”

  胖胖眼睛一亮:“只是有点缝隙就恢复一点记忆了,那全砸碎不就真相大白了。”

  “……不可以。”萧可抱紧葫芦,“不能砸。”

  阿白悠悠道:“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可是老大……你的心不找了?”

  萧可顿了顿,对啊,如果葫芦含着的是两人的记忆,那葫芦裂开,或许就能找到他的心了。阿白见她神色不定,伸手握住她的手,淡声:“不能砸。”

  鬼娘忍不住问:“为什么?”

  阿白默然半会,才说:“如果找到了心,鬼差会立刻带我去转生。阎王肯定不想看见鬼界永远姓宋,所以一定不许我再留下来。到那时候……就又得和阿玉分开了。”

  众鬼静默,这道理说的通,可就是有点不甘心。

  阿白淡笑:“如今我已经找到阿玉,你们也安心投胎去吧。”

  芽芽低声:“可是姐姐是活人,百年之后……老大怎么办?”

  话戳到关键处,阿白也哑口无言。萧可握紧葫芦,起身道:“砸了葫芦吧。”

  “不可以。”

  萧可循着声源偏身看去:“师兄。”

  鬼娘当即跳了出来:“大灯泡,你说的倒轻松,等茅妹子真的归西了,你想我们老大一直飘荡吗?”

  韩成脸色沉冷:“葫芦不能碎。”

  苏瑞安眸眼一转,凝神看他:“道长知道这葫芦的来头?”

  韩成看了看阿白和萧可,定身不答。只是这默然片刻,气氛已经全然不同。许久,他才开口:“那葫芦,和可可的命相连,它没了,可可也就死了。”

  萧可诧异:“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鬼娘扯扯嘴角:“跟个葫芦命理相连?别开玩笑了。”

  韩成冷冷看了她一眼,鬼娘被他这么一看,颇觉受伤:“臭道士,我是骂你了还是捅你刀子了?”

  韩成被她呛了一声,没有在意,收回视线,说道:“我这次下山,不是路过这里,而是家师让我过来,看好可可。”

  鬼娘负气坐下,没好气看他,竟然一句话也没就继续说他的事去了,可恨。

  萧可意外道:“师父让你来的?为什么?”

  韩成叹气:“这件事,师父嘱咐过我,不到时候不能跟你说。”

  阿白问道:“现在到时候了?”

  韩成点头:“到了。”

  众鬼竖起耳朵认真听,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成声音缓和,甚至有些慢,神色非常谨慎,话已经斟酌过很多遍,真正要说,还是很慎重:“可可不知道葫芦是怎么来的,那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你不叫萧可,是阿玉。”

  众鬼大雾:“嗯?”

  “我们茅山师门,一直有本禁。书,禁。书上记载了一件事,某年,有人拿了个封印的葫芦过来,里面的东西,就是阿玉的魂魄。”

  萧可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千年前。”韩成微微一想,“和宋白被杀的年月相符。”

  “所以……当年阿白死后不久,我也死了?”萧可糊涂了,“谁拿了我的魂魄去,去茅山又是做什么?”

  韩成继续说道:“祖师爷也不知道,但是对方许了重金,要借我们茅山术让魂魄复活。骨肉已没,只有魂魄当然不可能。但是对方权势很大,威胁如果办不到,就灭了整个茅山门派,无奈,祖师爷只好答应下来。”

  阿白眉头微拧:“当年战乱,普通百姓里有银子的并不多,商贾也不敢招摇钱财,既然有能力扬言灭掉整个门派,又有阿玉魂魄的,恐怕就是秦霄。”

  韩成没有点头也没摇头,禁书没有记载,他也不知道事情真相。他如今做的,只是阐述好整件事:“祖师爷接了魂魄,却发现这件事并不容易办到。而且魂魄的意识很强,连最厉害的道士也办不到。于是祖师爷和对方约定了一件事。”

  众鬼齐声:“什么事?”

  “魂魄暂时由我们茅山保管,直到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办成这事。对方应该也找过许多行家,因此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将真相说出,韩成如释重负,“祖师爷一直没有找到契机,后来历经几朝战乱,也无暇顾及。因此葫芦也在禁地里放了很久,直到五年前门派大清扫,才发现了葫芦和禁。书。”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萧可屏气静听。

  “师父本来不想让魂魄复活,但他算出这都是宿命轮回,他不做,百年千年后还是会发生。恰好萧可……真正的萧可,师父的堂侄女病逝,魂魄随鬼差转生去了。师父算到你和她的八字吻合,于是将你的魂魄放入萧可体内。所以……你不是萧可,你就是阿玉,只是换了个躯壳的阿玉。”

  话落,众鬼惊愕。萧可也愣了神,阿白更是怔愣。

  “师父为了让你适应这个身体,因此编造了萧可的记忆,驻留你体内。等你真正的记忆归来,那原本保护你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最后,你会完全复活,做回阿玉,只是躯壳不变罢了。”

  萧可缓缓伸手,看着这身躯,还如在云端,看不清四周。身体忽然落入旁人怀中,耳边有阿白的轻声低语:“阿玉……”

  萧可也伸手抱住他,百感交集。他们都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以为是转生,原来不过是她也跟他一样,在某个角落等了对方千年。终于等到重逢一刻,那是不是……再也不用分开了?

  韩成见他们两人相拥,原本有些残忍的话到了嘴边,又强忍入腹。

  他没有说的是,对方把葫芦交给祖师爷后,强迫祖师爷和他签订了一个契约,一个不能打破,必然会实现的契约——

  阿玉魂魄复活之际,那委托的人,也将……复活……

  


  ☆、鬼娘有件糟心事


  第三十一章鬼娘有件糟心事

  夕阳西下,韩成才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做晚饭。

  从这里去厨房有一段路,按理说宅子里的鬼除了那住在井里的六月,其他鬼都该外出玩去了。可还是依稀能感觉得到浓郁的鬼气,也不知道谁这么反常留在了家里。

  路过花园,远远瞧见有抹红色影子坐在假山上,仰头瞧着只剩红霞的天穹。

  从侧面看去,女子五官精巧,鼻尖俊挺,红唇润泽含水,在霞光映照下,显得华彩流溢。

  只是鬼气中,飘散着怨念。也正是这怨念,让韩成回了神——这是女鬼,不是一个活人。

  鬼娘察觉到活人气息,偏头看去,见着韩成,嘴角往上一抽,哼了一声,又收回视线。挪了挪身,背对不理。

  平时见惯了她咋咋呼呼,这会分明不对劲。韩成只是想了片刻,就继续往厨房去了。

  他有严格的作息用餐时间,哪怕是到了点没饭吃,喝水也要填饱肚子。

  听着脚步声渐远,鬼娘这才往那看了看,眯了眯眼,背影高大伟岸,颇有安全感。

  可惜是个臭道士。

  还是个冷冰冰活生生的臭道士。

  鬼娘叹了口气,躺在膈人的假山上,想了好一会,猛然回过神,她在可惜什么!

  她就算没见过猪跑,也是吃过猪肉的,这根本是……她顿感绝望,她竟然喜欢上个不解风情,讨厌鬼的道士。

  那简直是比单身一千年还惨!

  韩成做完饭菜出来,途经花园,往假山那看去,已经不见鬼娘的影子了。他瞧了瞧手里拿着的两对碗筷,想了片刻,又折回厨房放了回去。

  &&&&&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找到你的心,二是我得赚钱添家具。”萧可认真数了数要添置的东西,得不少钱,“我明天就去发小传单。”

  阿白沉吟:“茅茅,我们完全可以双剑合璧呀。我夜里去吓唬人,你就去抓鬼,多完美。”

  萧可拧眉看他:“心眼太坏了。”

  阿白笑笑:“好人不吓,我们只吓坏人,怎么样?”

  萧可眨眨眼,欣然点头:“行!”

  小巷不见其他人,阿白牵着萧可的手,走在路灯打照明亮的小道上,说道:“茅茅,心暂时不找了,等你百年之后,我会好好找的,然后追上你,再一起转生。如果现在找到了,你就又得一个人了。”

  萧可也舍不得他这么快走,都等了这么久,却没在一起几天。可这未免又自私了,说道:“心还是要找的,到时候我把它封印起来,等你哪天想走了,再把它拿走就好。”

  这法子似乎也行,只是又有些不保险。但他的心肯定难找,鬼差那边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去找,祖父为了防止他先找到,也不会只是干等。算起来三方人马都找不到的东西,总不会这么快就被她找着。

  这么一想,阿白也安心了,笑道:“我得去通知鬼差一声,看看芽芽他们什么时候能转生。”

  萧可明了,他最担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直忠心陪伴的他们。

  “阿白,以后的日子,我来陪着你。”

  阿白笑笑,这话不能更贴心。只不过他还在意另一个问题,如果把葫芦委托给茅山的人是秦霄,秦霄真有可能就这么让阿玉复活?他那种脾气的人,难道不会有后手?怎么想都不可能,略觉不安。

  “阿白,我现在想通了,恐怕当初老顽固一早就是为了接近我,给我传达错误的讯息,所以才说是我背叛了你。”萧可眉头紧皱,有些愤然,“你爷爷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们拿到了《呜呼》,他好歹是鬼王,想知道这件事并不难。”

  “也是我疏忽了,才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可是你最后还是没相信他呀,反而间接让我的身份更快浮出水面。”

  听见这话,阿白稍稍一想,面上露出淡然笑意,挑了挑眉:“茅茅你说对了,我这就去给他老人家写一封信,告知他他的孙媳妇因为他的帮忙,有惊无险的找到了。并且在机缘巧合下,发现她非但没有背叛我,还是个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好妹子。嗯,就这么决定了。”

  萧可哑然失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痞痞的,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是将军吧。不过对于这个决定……她完全举双手赞成!

  买了东西回到大宅,就看见鬼娘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黯然神伤。萧可摆摆手:“鬼娘。”

  鬼娘没精打采看了他们一眼:“噢……”

  “我们给你买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噢。”

  “还有根好看的发簪。”

   “噢。”

  萧可满腔热情被她一声声鼻音给浇灭了,阿白摸摸下巴,狐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模样,这世上还有谁敢不要命的惹她么。”

  他们正猜测着,就见韩成出来,要外出的模样。萧可问道:“师兄,你又招惹鬼娘啦?”

  宅子里只有他和鬼娘,嫌疑最大呀。

  韩成想也没想,答:“没有。”

  话落,鬼娘就趴身探头,呸了他一口:“你瞪我了。”

  韩成拧眉,抬头看她:“什么时候?”

  “早上。你冷眼看我。”

  韩成一脸淡然:“不记得了。”

  萧可忙出来打圆场:“师兄看谁都那样。”尤其是看鬼……后面那句她没敢说,她怕鬼娘炸毛。

  阿白点头:“我作证。”

  韩成倒觉得奇怪了,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现在怎么突然计较这些了。果然就算是女鬼,心还是女人心。然后他想起了单身五十年的师父语重心长对他说的话——这种时候,走为上计,千万不要吵。

  于是他默默收回视线,走了。

  鬼娘气炸,滚了一圈,仰躺着继续看月亮。

  阿白若有所思,半晌才明白,微微一笑,这宅子的桃花运好像变的不错了。他想起还有事要问韩成,让萧可先回屋,他出去一会。

  韩成走的并不快,才到明日巷,就察觉到后面有清冷气息扑来,一瞬还以为是鬼娘,步子微慢。转身看去,看见的却是阿白。

  做面瘫的好处就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暴露心底的想法,阿白也没瞧出什么来,说道:“不忙的话,我有件事想求师兄告知。”

  韩成淡声:“说。”

  “当年那委托你们祖师爷的人,把葫芦交给你们后,没有其他什么要求?”

  韩成微顿,他以为自己不说,他们就不会察觉,没想到阿白这么快就来问这件事:“知道那件事,对你们并没有好处,恐怕还会寝食难安。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们,做好应对。”

  阿白摇头笑笑:“我现在已经想到了,所以即使你不说,我也吃喝不香了。你不告诉阿玉,但可否先告诉我,我得好好保护她,不想临渴掘井。”

  字字真挚,韩成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默了默说道:“是,那人留了后手。”

  阿白凝神听着:“嗯?”

  “他为了禁锢可可的魂魄,威胁祖师爷把他们两人的命理相连。也就是说,阿玉复活的时候,他在某处,也会出现。”

  阿白愣了愣:“以什么身份?像阿玉那样?还是转生?还是僵尸?”

  韩成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禁丨书的前半段是委托人默许的,但是后半段,是祖师爷偷偷所写,可怕被发现,所以写的也很隐晦。家师告诉我的,只有这些。师父就是怕可可出事,因此让我来照看她。”

  不知道秦霄到底以什么身份出现,阿白不得不多想。他的安危他倒不担心,祖父在位一天,就不会对他的安危坐视不理。但是阿玉的话,祖父是恨不得她消失的。两面夹攻,怎么想都是阿玉处境更危险。

  萧可此时正拿了一把芹菜去喂猰貐,到了后院,先去井边敲了敲“门”,一会六月就冒了个脑袋出来,看着她两眼泪汪汪:“姑娘……”

  萧可笑笑:“嗯,我会一直住在这了,你也多出来走走吧。”

  “嗯……”六月瞧了她好一会,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井底。

  猰貐本来在睡觉,突然有股芹菜味道飘来,立刻惊醒,寒毛竖起,低吼看她。

  萧可蹲身拿了芹菜往里塞:“芽芽说你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猰貐:“……”我不吃就得饿死了好么,怪兽真的不爱吃素呀!

  “不要我来喂的时候就一脸不高兴嘛,上次的四十斤肉你一口就吞掉了,我实在养不起啊。”

  猰貐:那你就放老子走啊!

  “小雅乖。”

  去去去。猰貐腹诽,一口咬住芹菜梗,落下一滴辛酸泪。

  背后鬼气阴森,萧可抖了抖,回头看去,一张艳绝的脸就凑到了跟前。鬼娘幽幽道:“艳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妹子们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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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掉一棵小萌芽


  第三十二章掐掉一棵小萌芽

  “艳鬼?”萧可把芹菜全塞进笼子,起身往外走。到了大堂,就见一个红衣女人趴在桌上,身体都快透明的看不见了。

  “阿艳。”

  萧可轻手附在她的肩膀上,掌上如摁寒冰,刺冷猛然袭来,她忙缩手,再看手掌,都冻出一片红色来,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伸手从腰间拿出笔,左手执符,描画符咒:“鬼娘,快把她摁住。”

  鬼娘忙捉了艳鬼双肩,即便都是鬼,还是能强烈感觉到她身上所散发的寒意。

  萧可把符往阿艳脑门上一贴,艳鬼登时全身一抖,戾气骤散。刺的萧可冷汗直落,好在鬼娘力气大,没让她蹦起来。只是喊声凄厉,听的萧可拧眉。

  直到她又伏桌不动,萧可才松了一口气,示意鬼娘也松手:“好在有你帮忙,不然我得被冻伤。你的手有事么?”

  鬼娘负手直腰:“没啊,我好歹也是个副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受伤。”

  萧可见她面色轻松,也没有多疑:“那我先把她背回房里。”

  “去吧去吧。”

  见她挪了艳鬼上楼,鬼娘才嘶嘶抽了口气,再看手,已经紫红,冻伤了,不由嘀咕:“大爷的,做了鬼还受伤,那做鬼还有什么意思。”

  芽芽从外头采了朵野花进来,见她手有异样,诧异:“鬼娘你受伤啦?”

  鬼娘瞪眼:“胡说,我哪里受伤了。”

  “我明明看到啦。”

  “去去,喝奶去。”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老爱逞能。胖胖说的没错,在别人面前哭一下又不会缺肉。还有,大力哥哥还说就是因为这样,你现在还没成亲。还……”

  “芽芽……”鬼娘咬牙,捏了他的脸就往里推,“去去去,再说我就踹你喂怪兽。”

  芽芽这才想起来:“对哦,我还得去喂小雅。老大和阿玉姐姐回来没有?我去找他们给你疗伤。”

  “没有,都没回来。”

  “哦……那我先去看小雅。等会回来守大门,给你等人。”

  鬼娘不耐烦的摆摆手,小屁孩就是烦,还好她没嫁人也没生娃,不然束手束脚的,什么事都别想做了。

  萧可把艳鬼放在床上,不用看也知道她为什么受伤,没积攒几天的修为又给那个恩人了吧,而且这次差点把鬼命搭上去。

  艳鬼虽然也是浓妆艳抹,一身红装,但是跟鬼娘完全不同。鬼娘的美艳还带着英气,她的美却是柔媚的。这一受伤,就更显得娇弱了。萧可看着她,隐约从她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来。

  茅山术不仅可以攻击,还能救鬼,而且比一般鬼大夫的医术有用多了。隐约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动,萧可也忙打起精神:“阿艳?”

  阿艳缓缓睁眼,眼里仍带朦胧,没看见人,却认得这声音:“道长?”

  萧可忍着她身上的严寒扶起她,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别说话,不然鬼气散的更快。我给你疗伤了,等会就好了。”

  “道长,如果要把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救活,得耗多少修为?”

  萧可顿了顿:“你指的是那个人和你?”

  “对啊。”

  萧可起身说道:“这些我无可奉告。只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即使你现在救了他,撑不过多久,他还是会死。到时候你没了命,他也活不成。何必搭上你一条命。”

  艳鬼还没答话,外头就飘来个轻佻声:“哎呀呀,刚回来怎么就听见你的命我的命。”

  萧可立刻转身去看没心没肺说这话的人:“这么快?你找我师兄了,不会是为了鬼娘找他算账吧?”

  阿白叹道:“鬼娘真要是被欺负了,还轮得到我出头么?”

  萧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来着。

  艳鬼也是个过来人,只是看两人望着对方说话的神色,就知道跟她上次来大不相同了,红唇弯弯:“两位看起来已经是可以随时结婚的模样了。”

  阿白眨眨眼,这话他爱听。含情脉脉看向萧可,却见她一脸肃色:“阿艳,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想清楚吧。”

  艳鬼笑笑:“谢谢。”

  她只是道谢不争辩,萧可也没话可说,只是两个字,就知道她还是会去为那个人续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这种心情她不是不能理解,当年的自己如果答应秦霄,她能活命,但最后她摇头了。

  但看着别人这么做,她却想让对方惜命。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怪。

  和阿白离开艳鬼房间,见他还瞅着自己,萧可正色:“看着楼梯,别摔着。”

  “没事,摔不疼。”

  “你跟艳鬼不是朋友么,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阿白默了默,淡笑:“茅茅,阿艳是笨蛋么?不是,她所做的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是这条命,也在她的计算内了。”

  萧可咬了咬唇,良久才点头:“嗯。”

  有些事一开始就无法阻止,也无法插手,所以只能当过看客。这一点,阿白比她看的开。

  &&&&&

  芽芽到了后院,发现猰貐的笼子里已经有芹菜,想想肯定是萧可喂了。这家里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根本不靠近这,总说它长的丑。芽芽把散落在外面的芹菜又往里塞,嘀嘀咕咕和它说话:“他们老说你丑,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丑。”

  猰貐:“……”滚蛋!

  “茅山姐姐说了,你吃的都是坏鬼,不吃好鬼。”芽芽顿了顿,两眼发亮,“我放你出来好不好?”

  猰貐:好啊好啊!

  芽芽咧嘴笑笑:“你答应我不许逃,不然茅山姐姐会把你抓回来痛打一顿的。”

  它当然不会跑,那臭丫头往它身上下了各种咒术,还说如果它敢跑,就把它追回来塞一肚子芹菜……太狠了。

  芽芽去找了根绳子过来,打开笼子往它脖子上圈了一圈,绳子尾端拽在手里,这才放心:“走咯,去溜溜。”

  猰貐:“……”我不是狗啊!

  韩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今天不见太阳,但气温并不见降,还显得闷。走到大门口,就见芽芽坐在门槛,旁边还蹲着猰貐。他倒是头一回发现猰貐是……这么傻的怪兽。

  “茅山哥哥。”芽芽欢喜摆手,像是从十米开外看见了他——其实只隔了两米。

  韩成微点了头,打算径直过去。芽芽拉住他的手,手上的冰凉传到韩成掌上,下意识甩手。芽芽步子不稳,踉跄一步,猰貐立刻龇牙低吼。

  抱歉二字到了嘴边,又被韩成咽下。芽芽站稳步子,手里还拿着绳子,挠挠头:“是不是冻着你了?我又忘了我是鬼。”

  韩成缓声:“什么事?”

  芽芽仰头说道:“鬼娘的手受伤了。”

  韩成想也没想:“找我师妹。”

  “她不让我告诉别人,而且茅山姐姐照顾艳鬼姐姐去了,没空。”

  韩成没有答话,往大宅里走。芽芽以为他去帮鬼娘疗伤了,挪了挪腿又坐在门槛上,等着他等了很久的爹娘。

  进了宅子,尤其是往自己房里走去,兴许是离几只鬼的房间近,鬼气略阴森,普通人不到十天肯定瘦的皮包骨,但对他们来说却没影响。不过就算没影响,也能感觉得到。

  他顿下脚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冷眼看鬼娘了?她还生气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帮她疗伤,然后抵消?好像是可以的,韩成当即转身,往鬼娘的房里走去。

  活人的气息很明显,阳刚正气的人的气息更明显。坐在窗边的鬼娘探头看去,一张冰脸落入眼底,她当即朝他吹了个口哨。

  韩成脸上一僵,立刻掉头就走。

  鬼娘:“……”面瘫道士果然开不得玩笑啊,她跃身跳了出去,飘在他一旁,悠悠荡荡的,“大灯泡你是路过这里么?”

  韩成停了下来,微微偏身:“芽芽说你受伤了,我看看。”

  鬼娘瞪眼:“我怎么可能受伤,芽芽胡说。”

  韩成只想快点了事,俯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瞬冰凉的感觉传来,让他很不舒服。第二感觉是没想到她的胳膊这么细,仔细想想其实鬼娘也不过是脾气大大咧咧,看脸看身材都是个深闺小姐。这样的人却是个将士,还有这么响亮的绰号。默默觉得自己想多了,见她掌上都是被冻伤的痕迹,又放下了:“我去房里拿药。”

  这一抓一放就三秒钟,鬼娘心里该有的百转千回只转了半圈,她咬牙:“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韩成看她,淡声:“为什么要问?”

  鬼娘炸毛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鬼?鬼也是人变的啊,公平吗?公平吗?”

  韩成面上瞬间如扑寒霜,看的鬼娘心惊。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重有千斤:“我唯一的亲人,被鬼杀了,当着我的面。”

  鬼娘蓦地愣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鬼。这种讨厌,甚至可能会伴随一生。

  所以……这个男人是靠近不了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萌妹子的鼓励~~~ps这两天都事儿多,留言今晚再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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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桑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1-03 11:31:00


  ☆、艳鬼的宿命牵绊


  第三十三章艳鬼的宿命牵绊

  韩成拿了药过来,鬼娘却已经不在原地。看看手里的药瓶子,又放回兜里。可这一等,三四天都没见着她。

  艳鬼这次伤的很重,萧可预计得半个月才能恢复一半,可这天夜幕沉落,就见她梳妆好要往外飘,急忙把她拉住,问道:“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看看他。”

  “不行,外面鬼吃鬼的事可不少,你是艳鬼,吃下肚子可就是大补药,别人巴不得你弱的可以一口吞掉,只怕你还没到那,就被吃掉了。”

  艳鬼微微一笑:“道长看来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阿白把萧可的手握住拉回:“让她去吧。”

  萧可拧眉,阿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萧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她不信阿白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这才没有说话。

  艳鬼刚离开大宅,阿白就拉着她往外走。萧可抿了抿唇角:“你不是让她去吗?”

  阿白笑笑:“是啊,但我没说我不跟着。”

  萧可啧啧道:“说出去都没人信你是将军呀,正气半分不见,倒是见了一身痞气。”

  阿白无奈道:“那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做跟踪的坏事?”

  萧可顿时笑开,双手抓了他的胳膊应声:“当然跟呀。”

  阿白摸摸她的脑袋:“乖。”

  两人手拉手出了门,看的坐在院子打牌的众鬼扶额。

  “老大老是这么秀恩爱真的很过分呀。”

  “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我们是死的吗!”

  “……是啊。”

  “……哦,好像是哦。”

  艳鬼的动作并不快,说她不怕灰飞烟灭也不对,否则也不会都挑没人没鬼走的隐蔽小道。

  阿白和萧可不远不近跟着,根本不怕她察觉,因为现在的艳鬼一定察觉不到。

  走了几乎有半个小时,才终于见她停下步子。等她进去,萧可站在那大门口往上看,是医院。

  阿白神色微拧:“艳鬼费了那么大力气去救那人,他还是住在医院里,看来那人得的病不轻,甚至可能是……绝症。”

  如果不是绝症,大概也不需要续命十年吧。

  医院人来人往,萧可也松了手,听见这话,心生悲凉,忍不住想抓他的手握住,好像这样就不会心慌了。阿白背手看她,微微笑道:“姿势会奇怪的。”

  萧可只好作罢:“那你不要走远了。”

  “就在身边,进去吧。”

  “嗯。”

  两人说话这空隙,已经看不见艳鬼。鬼气很弱,追踪也费力。而且医院和深河一样,鬼气比其他地方都要重很多。

  萧可刚进里面,就听见几只鬼朝她吹口哨。阿白立刻挡在前面,默默朝他们伸了伸拳头,这才消停。虽然她现在对付鬼怪已经很强了,但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

  “找到了。”走在前面的阿白停了下来,站在一个病房前指了指里面。

  萧可探头看去,果然看见艳鬼了。

  病床上躺着的,是个一脸病容,但两眼却非常有神采的年轻人。他的五官虽然端正,但凑在一张脸上,却显得很普通。丢在人群里就立刻被淹没,找不到的长相。

  但艳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却很安静的看着他。连他翻书时手指的动作,视线都会追随。

  萧可往病床名片那看了看,说道:“阿白,你去查查‘黎波’的病历单。”

  阿白点头:“小心点,有事叫我。”

  “嗯。”萧可贴身在墙上,左边就是病房门,那叫黎波的人,好像病的确实不轻,一看就没多少活人气息……命不久矣。

  “小姐是黎波的朋友?”

  萧可抬头看去,见是个妇人,发鬓已见白,年岁约莫是五十上下。她站直了身,微微弯身:“阿姨好,我……我路过。”

  妇人笑笑,皱纹里都充溢着苦涩:“对啊,他常年都在这,怎么会有朋友。”

  萧可听出这话里的悲凉,急忙说道:“现在网络世界发达,在网上认识朋友也有可能呀。”

  妇人仍是笑笑,又问:“来看谁呢?”

  萧可转了转眼睛:“我奶奶。”她小心问道,“黎波是阿姨您的儿子么?”

  “嗯。”妇人提了提手里的保温瓶,“刚去打了热水,快中午了,你要去看人赶紧去吧,探病不好赶晚。”

  轻说一句,她已经推门进去。

  没有敲门,直接进了里面……看来她也总是来这里,像在家一样随意。萧可看了一会,远远的就感觉到阿白的气息,往廊道看去,果然是他。

  迎面对视,萧可才发现阿白的白衬衫已经有些脏了,还有点褶皱。萧可不知道鬼界的衣服该怎么洗,看来得跟师兄请教请教。要是不行,就再去买几套。

  阿白见她要冲自己摆手打招呼,瞬间闪身到了前面,伸手捂住她的嘴:“嘘,你真要让大家把你送到隔壁精神科去么?”

  萧可笑笑,佯装瞧不见他,也不问话。阿白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偏头看她:“是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统异常,不过还不算太严重,但是也足以让他不能离开这病房半步。”

  “所以阿艳每次为他续命,就是因为他感染上了什么病?”

  “对。”

  “难怪我见她两次伤的都不一样,那也是取决于黎波病的深浅吧。”萧可奇怪道,“那为什么每次阿艳都是从手开始受伤?”

  阿白眉头微拢:“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阿艳的前世?”

  “嗯,记得。你说她前世是秦淮名妓,后来让人赎了身,可那人却想把她转送,阿艳愤然跳河,被个渔夫救了。”

  阿白叹道:“那渔夫,是抓住她的手拖上来的。”

  萧可恍然:“她说过自己是在还命,所以当初渔夫从哪里救她的,她就从那里给他续命,因此每次伤的都是手。”

  门缝微有冷意冒出,她偏身看去,就见小小的门窗上,映着一张艳绝的脸。

  艳鬼见了他们并不意外,好像早就摸透他们会来。轻身走出,笑道:“肯定是白老大说要跟来的,对不对?唉,亏得还是个将军。”

  阿白笑笑:“看来除了我自己,真没人信我生前是将军。”

  “想要信你确实很难啊。”艳鬼稍稍侧身,“要不要进去看看。”

  萧可顿步:“我不能进,万一把外面的病菌带进去了怎么办。”

  “你连他得什么病都打听好了?”艳鬼笑笑,“不过还不至于严重到那种地步,你没病就好。”她回头看了看,缓声,“他有个愿望,能在有生之年,去海边走走。可是你既然知道这种病,或许也明白在海边到处都是可以夺人命的东西。所以虽然这里离海很近,他却从来没去过。”

  不从这里出去,鬼差找不到一个失踪十年的人。但是一旦迈步,她也控制不了他的人气外散。到时候被鬼差发现,必死无疑——早在十年前就该死的人,硬被她扭转命途。

  但是最近她越来越明白他,他不想永远待在这,一如……当年,他把她从河里救回来。

  “打渔的,以前你家真的是富商家的少爷?”

  “嗯。”

  “那为什么跑了,还在这做个普通的渔夫呀?”

  “因为……自由。”

  自由……刚恢复自由身,却又被人转手赠送的她对这个词很不屑。

  被渔夫救起来后,为了活命,为了吃上一口热饭,她每天都跟他出去打渔。日子过的很清贫,可那时候很开心。

  被人抓住时,她才知道,原来那两年她那么开心,就是因为自由自在,无人约束。

  可等她明白过来,渔夫已经死了,她也割腕自杀。想随他而去,可鬼差却不收她,独独把他带走了。

  渔夫被鬼差带走时,她一直跟到鬼门关,但她不能进去。她七岁时和父母因灾荒离散,那时在人群中找不到父母的恐惧和慌张时隔多年,又一次涌上心头。甚至比上次更强烈,这种一生无所从,也无所倚的感觉,很烧心。

  开心了很久的她突然觉得无助,她小心和他说话,生怕惹了鬼差不高兴,直接把他带走。

  “打渔的。”

  “嗯?”

  “不要走太快,不然我会追不上你。”

  渔夫笑了笑:“好。”

  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却笑的让她安心。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在人间等鬼差等了很久,他在阎王殿也排了很久的队。等的她越来越绝望时,他转生了。

  但因为他当年不顾后果任性离家,导致父母老无所依,晚年凄凉。造了孽,于是在这一世,他也将历经禁锢,最后被亲人抛弃。

  艳鬼默然无声,萧可抬头往门窗看去,终于注意到,刚才黎波母亲进去时……很随便……

  不是因为这里像家,而是她根本不在乎……是否有病菌进入。

  她……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唯有以努力更新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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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戏的正确步骤


  第三十三章抢戏的正确步骤

  阿白和萧可从医院回来,没有带走艳鬼,也根本带不走。才到门口闻到菜香,萧可就嘴馋了:“阿白,你会不会做饭来着?”

  之前的记忆很少,只有在皇宫的一点点,真想快点拿回全部记忆,这种失忆的感觉可不好。她看了看腰上的葫芦,裂缝还在,没开没合。

  “烤东西的技术倒是不错,煮菜不会。”

  萧可想了想,笑道:“因为你要行军打仗,捉了什么野味都是拿来烤,所以火候掌握得好。”

  阿白欣然点头:“对。茅茅想尝我做的菜?”

  萧可摇头,叹道:“让个习惯拿剑的人去拿菜刀,想都不敢想。不过……明晚我们烧烤好不好?”

  “当然好。”

  进了大宅厨房,做菜的果然是韩成。韩成厨艺很好,又定时定点,几餐下来,众鬼的胃都被收买了,没等开饭,就主动过来端菜拿碗。

  围桌坐下,韩成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鬼娘。

  芽芽伸手在糖醋鱼上空捏了捏,捏了一抹淡白色的魂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幸福的两眼发亮:“茅山哥哥做的菜真好吃。”

  韩成板着脸没说话,萧可插话说道:“师兄的厨艺在我们那可是很有名的,我也爱吃师兄做的菜。”

  阿白竖起耳朵,当着他的面这么夸茅山师兄,真的不怕他吃醋吗。看来居家必备的本领之一,必然有厨艺这一项。正幽幽想着,碗里就多了两抹肉片魂。萧可收回筷子:“快吃。”

  声音一点也比不上在她夸韩成的时候温柔,但只是看看眼睛,阿白就知道。无论怎么夸,醋都不用吃了。

  芽芽吃的半饱,仔细环视一圈,才说道:“好像很多天没看见鬼娘了。”

  胖胖刚好咽下一团菜:“是啊,三天没见着了。”

  神棍摸摸下巴:“难道不是两天?”

  “有一周了吧。”

  “不对不对,昨天还看见她了。”

  “什么?鬼娘不见了?!”

  “……”

  韩成顿了顿:“五天。”

  阿白往他脸上看了看,微微一想,笑了笑没插话。

  萧可意外道:“师兄你竟然记得这个?”

  韩成淡声:“啊。”

  芽芽有些担心:“鬼娘不会有事吧?难道被人绑架了?”

  众鬼齐齐看他:“鬼娘不绑了别人就不错了……”

  芽芽眨眨眼:“对哦。”

  说完,众鬼又愉快的吃起香喷喷的饭来。

  吃过晚饭,众鬼各自玩去了。韩成洗完澡出来,开门就扑来一阵鬼气,低眉看去,就看见芽芽肉嘟嘟的脸:“明日巷来人了,说要见老大,可是老大和茅山姐姐轧马路去了,其他大人又都走了。但高兴哥好像有急事,茅山哥哥可以去看看吗?”

  “不。”韩成落了一字,发梢还在滴水,准备去找干毛巾。

  “高兴哥说是鬼娘的事。我想,是不是鬼娘真的跟人打架被人绑票了。”

  韩成想了片刻,还是继续走,到了拐角处,往大厅去了。

  芽芽步子轻快,先蹦了出来。高兴哥一见他,立刻捏他的小脸:“我是来报信的,你竟然连一个大人也不带来,这是瞧不起我么?”

  芽芽偏身指了指:“带了呀,在那。”

  高兴哥挺直了腰,手握重要信息,准备好好威风一把。可这一看,腿就软了:“道、道长大人。”

  这可是比茅山妹子还要厉害的师兄啊!芽芽你个二货!坑邻居啊这是。

  高兴哥弯身搓手:“道长好。”

  韩成看了他一眼,高兴哥的腿更软了。

  “你来这……什么事?”

  高兴哥忙站直了:“鬼娘的事,她把长荣巷的老大暴揍了一顿,现在被人绑在那了。”

  旁边小弟点头:“鬼娘脾气霸道,这儿谁都被她欺负过,老大还被她揍过呢。这次被人抓了也不奇怪。”

  高兴哥嘴角一抽,拍拍他的肩:“等会你去刷公厕。”

  “……”

  韩成从明月巷离开时,步子明显要比平时快些。他背影刚从这巷子口消失,高兴哥就飘了出来,飘上墙头,往巷子一墙之隔的下面得意道:“我刚才演的不错吧,按照约定,年底的演技大奖记得发给我。”

  站在那的一人一鬼就是萧可和阿白,萧可不知道阿白拉着她躲在这干嘛,不过既然说了,那就躲着吧。

  阿白轻松道:“好,宅子里一人一票,都给你。”

  高兴哥大喜,披着他的大衣兴匆匆飘走了。

  萧可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骗师兄?”

  阿白悠悠道:“不推一下你师兄,还不知道自己对鬼娘上心了。”

  “哦。”萧可走了两步,猛地停下步子,愕然,“你是说师兄喜欢上鬼娘了?!”

  “然也。”

  萧可还是诧异:“我完全没发现。”

  阿白忍不住笑笑:“你要是发现了才奇怪。”他拉着她的手继续走,“走吧,让他们自己捅窗户纸去。”

  萧可觉得自己要是插手了,说不定还会坏事,仔细一想,冷冰冰的师兄和热热闹闹的鬼娘要是成了一对,好像……很奇怪呀。

  &&&&&

  “碰!糊了~快给钱。”

  “你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把我一个月的饭钱都赢走了。”

  “再来三圈,一定要赢一把。”

  “啪!”

  大门猛地被踹开,正在搓麻将的四只鬼差点没一屁股摔下去。一瞧来人只是个高大男人,立刻怒了:“大爷的运气都被吓跑了,我要去吓死他。”

  话落,韩成先冷眼盯去:“嗯?”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我去,他不就是那个踹了黄毛的窝,灭了神大的家,宰了金龟一族,一人单挑一百的那道士吗!”

  韩成眼底的冰冷默默闪过三分迷茫……他有做过这么多事吗。

  四鬼已经和颜悦色上前:“道长来这做什么?”

  韩成冷声:“鬼娘呢?”

  “她、她在里面。”

  果然被绑了?韩成手里的剑嘶溜冒了出来。四鬼也嘶溜的跪下了:“道长放过我们吧,我们只爱搓麻将,从来不害人啊。”

  “把她交出来。”

  四鬼大雾:“交?”

  韩成冷冷看他们:“难道不是你们把她绑了?”

  “……明明是她在我们这蹲了五天不肯走!我们也想她走啊,可是……可是我们打不过她……”

  “……”

  他拧眉,高兴哥是找抽么。想到鬼娘没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她在哪?”

  “后、后院。”

  韩成走进里面,拐过廊道,就看见鬼娘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动作慢的让他都觉得不舒服,一点朝气也不见。

  看了好一会,他才往前走去。这间大宅是供游客观赏用的,宅子廊道都挂了电灯笼。灯笼的光束打在他身上,映出长长黑影,身影挡了鬼娘画的圈圈,她抬头皱眉看去,见是韩成,一瞬欣喜,末了又掩饰下来:“干嘛?”

  语气又凶又拧,脾气果然不好。韩成低眉稍想,说道:“宋白让我来的,怕你出事。”

  “嘁。老大知道我这人,他才不会担心我,要也是担心我把别人揍了。”

  “……那你是走还是不走?”

  鬼娘头一偏,继续画圈:“不走。”就这么跟着走了就太没骨气了,她是常年追随将军的人好不好。

  韩成见她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才想起说不定她真喜欢在这画圈圈。停了片刻,这才走了。

  脚步声在耳边越来越远,气的鬼娘扔掉棍子,往他背影看去,呸了一口,混蛋,不开窍。跑上前去,走在他一旁问道:“你担心我呀?”

  “没有。”

  “哦。那你不担心我呀?”

  “……”

  鬼娘笑笑,往他身旁凑,走的特别欢快。

  韩成低头看她:“你怎么不飘了。”

  鬼娘望天:“我不飘好多天了。”

  “夕阳刚落,地面还有余热,不怕走伤脚?”韩成看她的脚,“鞋子呢?”

  “没有鞋子。“鬼娘负手走着,脚底滚烫滚烫的,“我死的时候,没有穿鞋子。他们剪掉我的手指,又开始剪我的脚趾。”

  她说的平静,韩成倒觉得手指脚趾都疼了起来:“疼?”

  话落,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鬼娘摆摆手,答的坦然:“忘了。”

  韩成往她手指看去,手指很纤长,没有残缺,只是还留有上次被冻伤的痕迹。人生前除了那颗心,身体上的其他什么不见了,死后还是会在。他想起芽芽说的,当初鬼娘的手指是被人一寸一寸剪下来的。而既然脚趾也有受伤,也就是说,十根手指没了,她还是没有背叛宋白。

  地上余热未消,鬼娘走久了有点脚疼。正打算走快点熬过去,就见韩成莫名其妙停了下来,差点没龇牙咬他:“干嘛不走了?”

  “飘着吧,否则回到宅子,你的脚也废了。”

  “不飘。”

  韩成拧眉看她:“脾气拧也要分场合,你手还没好,脚也要伤的不能动才甘心?”

  鬼娘见他眼神又惯性冷了起来,气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就知道瞪人,眼睛挺好看的,都被你糟蹋了。”

  韩成收不回视线,只好闭了闭眼,自觉眼神恢复如常。可在鬼娘眼里,分明还是在瞪人。她揉了揉额头:“算了,反正你对鬼都这样,我得习惯。”

  她低头看了看脚,烧的越来越红了:“不用鬼的方式行动,大概就能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虽然这不可能,也改变不了,可总觉得心里舒服些。”

  韩成忍不住问道:“你要把自己当做个活人做什么?”

  鬼娘咬了咬牙:“你不是讨厌鬼吗?”

  韩成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两者有关系?”

  鬼娘扶额:“啊……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主动了,但是他竟然比想象中还要一根筋。不对,根本就是连那一根筋也没吧。她就算再怎么直爽,也是千年前的古人,而且万一她说出来,把他吓跑了怎么办。她还得近水楼台先得大灯泡的,“走吧,回去。”

  “等会。”韩成蹲身,从兜里拿了朱砂盒子,刮了一手指,“抬脚。”

  “干嘛?”

  “往脚底画个符,就不会烫伤了。”

  “脚、脚底?”鬼娘呸了他一口,把脚往裙子里缩,“我自己会回去。”

  说完,就往旁边的墙钻,一眨眼就不见了。

  韩成看了看手指上的朱红,师父说的没错,女人果然……很难懂。

  


  ☆、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三十四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色沉落,宋家大宅的灯已经点亮,前院却飘起了缕缕白色烟雾,还有幽幽肉香,可没一会就闻到了焦味。

  萧可神色复杂看着眼前的烤鸡翅,已经被烤焦了,捏了捏旁人的胳膊:“阿白,你不是说你烤肉很厉害的吗?”

  阿白嘴角一抽:“我那时候都是用炭火烤的,可这电用烤炉是什么鬼……”

  话落,韩成把前面的鸡腿翻了个身,滚落的油落下,冒出嗞嗞声。再看鸡腿,外面金黄,一点焦色都不带。而且刷的调料刚好,闻着都让人食欲大动。

  阿白觉得自己被碾压了……

  韩成板着脸开口:“好了。”

  胖胖立刻伸手,刚到上方十厘米,就被阿白插手夹走了,放萧可碗里:“茅茅吃。”

  萧可顿时笑开了颜:“你也吃一半。”

  “……老大画风不对呀,难道你不怕萌妹子吃了后更嫌弃你吗?”

  “对啊老大,你这是把萌妹子往外推啊。”

  阿白叹道:“好东西当然要给媳妇吃,你们就吃我烤的吧,以前你们不是说很爱吃吗,今晚满足你们。”

  “……老大你是将军啊,将军啊!”

  “太无耻了,鬼才要吃你烤的。”

  “茅山哥哥给我一个鸡腿吧。”

  韩成夹了一个给芽芽,瞧见鬼娘在旁边敲烟杆,问道:“不吃?”

  鬼娘吐了一口烟:“没有酒怎么吃肉。”

  韩成拧眉:“抽烟喝酒,还跑去麻将馆待了五天。”

  话说到一半,后面谁都听出来了,嫌弃鬼娘身为一个妹子却做汉子的事嘛。众鬼不敢吱声,这两人哪个都得罪不起呀。

  鬼娘瞥了他一眼,吸了一口烟,直接往他脸上吹。

  浓烟直接扑在韩成脸上,呛的他两眼一闭,偏头咳嗽。

  萧可忙给他找水:“师兄咽喉不好,闻不了烟。”

  鬼娘顿了顿,忙把烟杆收到腰后:“你没事吧?”

  韩成偏头不答,这一看,肯定又是惯性的冷冷扫人一眼。

  “我跟你道歉。”

  鬼娘见他不吱声,咬了咬唇:“我不知道你不能闻,不然也不会得罪你。”见他还是不说话,也郁闷了,“小气。”

  韩成:“……”跟女人打交道比跟一百个鬼打交道还难,横竖都做不对。他慢慢起身,准备去洗个脸,离了凳子两步,又回头看她,“烟酒伤身。”

  嘶溜~鬼娘憋的一肚子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原来不是嫌弃她抽烟喝酒,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好。鬼娘立刻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蹦跶“去哪,我也去”。

  声音软和,听的和她一起生活了千年的众鬼眨眼“鬼娘被调包了”“我怎么感觉到了少女心在荡漾”。

  阿白笑笑,再看烤炉上的食材,全……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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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零点,才把东西吃完。吃完后三三两两在屋顶晒月光。萧可是普通人,生物钟一来,已经犯困,这会正趴在床上准备睡觉。

  阿白拿着葫芦躺在一边,中间垒了条被子。他偏身问道:“我在葫芦里面的时候,常做梦。但并不是梦魇。”

  萧可也偏头看他:“梦?会做梦?”鬼连睡觉都不用,那就更说不上什么梦境了。

  “嗯,但都记不起了。”阿白又往被子上移了移,“当初秦霄让人用葫芦封了你,但是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可为什么我住在里面,却很舒服。”

  萧可拧眉想了想:“阿白,要不我们去找我师父问仔细些,而且师父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一些。”

  “嗯,远么?”

  “不远,我们去市区坐飞机,一个半小时下机,再坐四个小时汽车,再搭个公交,然后……”

  “茅茅。”阿白光是想想就要吐了,和宅子里的人好奇围观过一次汽车,结果集体晕了三天,“我觉得我抱着你飞过去还更快点。”

  萧可皱眉:“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阿白眨眼:“可以省很多钱。”

  “……好像这也不错。”

  阿白笑笑,拿了被子给她盖上:“睡吧,晚了。”

  “嗯。”萧可见他要走,有些舍不得,因为她一睡至少要七个小时,阿白就得等她七个小时。

  “咚、咚。”

  窗户被急急敲响,但不用想也知道不是活人在敲,哪个人不走正门而跑去敲窗,当然只能是鬼了。

  阿白打开木窗,一张艳绝的脸映在眼里。他稍感意外:“阿艳?”

  艳鬼急声:“我找道长。”

  萧可衣服也没披,穿着睡衣就过来了:“怎么了?”

  “他不见了。”

  萧可想了想:“黎波?”

  艳鬼已经快哭了,嗓音也有在发抖:“嗯,刚我去晒了会月光,回到病房就没看见他。他从来不会离开那屋的,现在大半夜的这么冷,他哪里熬得过。”

  萧可没有给黎波下什么追踪符,突然要找个人也难。阿白稍想片刻:“我去拜托其他巷子,一起去找找。”

  他这一走,艳鬼也想走,萧可探手,一把将她拉住,肃色:“你得留下疗伤,手脚都要透明的看不见了,再跑,你整个人都化了。”

  艳鬼微微一笑:“好啊,那就麻烦道长了。”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萧可倒是愣了一下,这一愣,手上没握住,力道微松,就见她手一滑,整个身体往外飘开。萧可差点没直接跳出去:“阿艳!”

  喊的大声,但她转眼就消失在宋宅。

  宅子里的鬼都出去找人了,也找不到鬼截住她。萧可看清她离去的方向,抓了葫芦自己从前面出去,再往楼下跑,到了前门,哪里还见得到鬼影。

  “坏事了。”萧可跺了跺脚,往刚才看见的方向跑去。

  阿白通知完其他巷子的鬼,折回找萧可。刚到那就见她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跑了。忙飘了过去,在旁边喊她。

  萧可见了他大喜,立刻抓了他的手:“抱我。”

  求抱抱什么的简直萌翻。阿白笑上眼底,俯身一拉,就抱到怀里了,身体软软的,抱着很舒服:“怎么不换衣服不穿好鞋就跑出来了。”

  “阿艳她也去找黎波了,可是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想给她疗伤,她不肯。”

  阿白轻叹:“傻。”

  萧可知道他说的傻不是真傻,只是感慨罢了。

  阿白前行的速度并不快,免得错过要找的人。可一直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见到人。他们往医院的位置一路过去,到了医院门口也没见着人。

  萧可蹙眉一想,突然想起件事来:“阿艳不是说他有生之年很想去海边走走么?那他会不会去了海边?”

  阿白也顿时恍然,抱着她往附近海域飞去。晚风寒凉,阿白不自觉搂紧她,可一会才想起来,他抱的这么紧,只怕她会更冷吧。

  每每想到这种事,都会生出一种人鬼别离的悲凉。

  一人一鬼急行,途中还碰见了其他找人的鬼。快到海边,远远就闻到了大海特有的咸腥味,还有海水哗啦冲上沙滩的声音。

  海岸线并不长,但要找个人还要花时间,而且黎波未必真来了这。

  阿白隐隐看见个身影在下面跑,动作非常快:“是阿艳。”

  萧可咬牙:“放我下去,我得抓住她疗伤。”

  阿白想也没想,直接俯冲而下,拦截在艳鬼面前。刚落地,萧可也蹦了出去,差点是扑着抓住她:“你再跑别说找他,你自己也要自身难保啦。你……”

  她顿了顿,眼前魂魄飘飘荡荡,一双眼睛也木讷得很,急忙松手:“这是阿艳的虚像,她自己弄出来糊弄我们的。”

  阿白眉头微锁,又拉了她往前走:“她肯定在这里,否则不会弄个假身拖住我们。也就是说,黎波也是在这的。”

  “完了,她真打算把最后一点命也给黎波!”萧可跟艳鬼交情不深,甚至可以说没交情,但都是女的,她也不忍心看着艳鬼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阿白拉着萧可疾步往前,海水声还在哗啦直冲进耳畔,可海风却越来越冷,冷的他都察觉到了。抬头往海面看去,显得特别诡异。

  “阿白……好冷呀。”萧可忍不住往他身边躲,只觉空气中都弥漫着类似严冬的寒冷。

  阿白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冷冷鬼气根本不是一只两只鬼造成的,而是很多,多的像……一支军队。

  他把萧可揽进怀里,凝神往那铺天而来的寒霜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远方天穹,千军万马似海潮涌来,看那装束,正是他祖父的座前暗影。

作者有话要说:0v0萌妹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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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叛和背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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