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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陈词垂目看着时予安, 迟钝如他,这会儿也看出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像是有话堵在嘴边, 欲言又止。意识到这一点时, 陈词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本该脱口而出的“当然”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 竟顿了一下。

  他放弃说话, 迅速点了下头。

  时予安直视他的眼睛, 一句“喜欢你”就在嘴边,可就在这一瞬间, 她视线越过陈词肩膀,看见了客厅坐着的父母。

  李媛和陈文泓端着茶杯,正往他们这边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种眼神时予安太熟悉了, 是父母看着一双儿女和睦相处时,欣慰的、满足的眼神。

  时予安的嗓子被那个眼神堵住了,她望着父母,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

  陈词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沉默,正要说点什么, 陈文泓已经扬声唤他们,“你俩躲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快零点了,过来一块倒计时。”

  “马上。”陈词回头应了声,再转回来时,时予安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点不对劲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

  “刚才想说什么?”他问。

  时予安摇头,“没什么。”

  电视声音大了起来,“亲爱的朋友们,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十、九、八、七——”

  李媛和陈文泓跟着一起数。

  “六、五、四、三——”

  时予安看向陈词,他正盯着电视屏幕,侧脸看上去轮廓分明。

  “二、一!新年快乐!”

  耳边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陈词。”时予安叫他。

  陈词微微一怔,转过脸来看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新年快乐。”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词看了她一会儿,“新年快乐。”

  “小词,念念,过来领压岁钱了!”李媛在客厅那头朝他们招手,手里捏着几个红彤彤的大红包,在灯下晃得喜庆。

  陈词:“走吧,领压岁钱去。”

  时予安调整好情绪跟着他往客厅走,茶几上摆着四个红包,李媛和陈文泓一人递给她一个,她接过来,弯着眼睛笑,“谢谢爸爸妈妈。”

  李媛宠溺地捏捏她脸,“新的一年,祝我们念念平安健康,事事顺意!”

  “我的呢?”陈词问。

  “你也有。”李媛笑着把红包递给他,顺嘴添了句:“祝你新的一年快快脱单,抓点紧,别老让我们操心。”

  陈词低头看了看红包,笑了声:“今年厚度可以啊。”

  一家人扯了会儿闲篇儿,无非是明天去爷爷家带什么礼物、几点出发。李媛掩唇打了个哈欠,陈文泓看看时间,“不早了,都上楼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时予安站起来,把俩红包往兜里一揣,跟爸妈道了晚安,转身上楼。陈词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的,踩楼梯的节奏跟她差着半拍。这几年北京不让放炮了,除夕夜静得跟平常似的,搁以前,这会儿外头早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了。

  楼梯走到一半,陈词叫住她,“念念。”

  时予安转身。

  陈词走到她跟前,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是个红包。

  “我的那份儿,新年快乐。”

  时予安还没反应过来,陈词已经越过她往上走了,背对着她,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词上了二楼,拐进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时予安在楼梯上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屋子。

  兜里揣着三个大红包,她靠坐在床头,摸出来一个一个看。爸爸的,妈妈的,最后才是陈词那个。

  红包封得很简单,她轻轻揭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就一行字,是陈词的笔迹:新年快乐,岁岁无虞!

  时予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把钱和纸条重新塞回去,往枕头底下一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个身,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一帮发小攒局,吃完年夜饭又去唱K,闹到后半夜才散场。她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走路都打晃。

  陈词想扶她上车回家,时予安不让,抱着许归忆不撒手,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不要哥哥……”

  陈词弯腰看她。他那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子上落了一点雪,时予安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她就盯着那点雪看,不敢看他的眼睛。

  “醉了?”

  “一点点。”

  陈词挑唇笑了,也没多问,只确认:“真的不要哥哥?”

  她斩钉截铁地点头。

  陈词又笑了,他站直身子,手插回大衣兜里,像两人小时候闹别扭那样对她

  说:“成,你走吧。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他嘱咐许归忆把时予安送回去,自己开车走了。时予安和许归忆站在马路边等江望开车过来,许归忆问她:“为什么不愿意让词哥送?”

  夜里风凉,吹得人酒醒了一半。时予安沉默许久,说:“我害怕。”

  许归忆一愣,“怕什么?”

  “我怕在我有点醉的情况下,不能很好地掩饰住我对他的喜欢。”她挤了个笑脸。

  许归忆看得难受,攥了下她的手,“念念,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告诉他吗?”

  “想过,怎么可能没想过。”时予安勾了勾唇角,自嘲道,“我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告诉他的画面,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用什么样的语气,他如果答应了怎么办,他如果拒绝了怎么办……我想得可全了,连他拒绝我之后怎么圆场都想好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下不了决心,我一遍一遍地想,又一遍一遍地推翻。想得越多,越不敢说,于是反反复复,只能自己折磨自己。”

  许归忆看着她。

  时予安低下头,“我承认,我是个胆怯又懦弱的人,一边害怕告诉他之后连兄妹都做不成,一边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没办法,面对他,我总是瞻前顾后。”

  她故意说得轻松,许归忆却听得心疼。她望着时予安,突然想到塞林格先生在《破碎故事之心》中写的一段话:有些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不过,比起“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许归忆更喜欢另一种翻译:爱是刹那间的悬而未决。

  她觉得这个比喻挺准的,那种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的感觉,那种伸出手又缩回来的感觉,那种明知道往前走一步可能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往前探一探的感觉,就是爱情。

  一辆车拐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不是江望。许归忆思索片刻,说:“念念,你可以试着勇敢一点,别顾虑那么多,你们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怕什么?”

  “正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才怕啊。”时予安轻声道,“十一,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我们是亲兄妹或许情况会更好一点。情分没了,至少还有血缘作羁绊,不会彻底变成陌生人。不像现在,一旦说破,我们就再也无法假装风平浪静了。”

  没有血缘作羁绊,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她将没有任何退路。

  她其实不知道陈词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有时候她觉得他就是拿她当妹妹,揉头发、开玩笑,都是哥哥对妹妹该做的事,可有时候她又觉得,他对她跟别人不太一样,至少他对另一个妹妹陈亭曦没有这么好。

  时予安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连说都不敢说,怕这怕那的。

  可是不这样做,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万一说出口了,陈词对她没那个意思,说“我只是把你当妹妹”,她该怎么办?

  万一这事儿传出去,让李媛和陈文泓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她?时予安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喘不上气。

  她真的太害怕了。

  害怕说出来之后,陈词看她的眼神变了,害怕他躲着她,害怕他再也不揉她头发,害怕她在他那里从“念念”自此变成“时予安”。

  她害怕李媛和陈文泓会对她失望,害怕这个家会因为她的那句话,变得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不一样,她都受不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哥哥,她没有任何亲人了。她不敢轻易去赌,用她拥有的一切,去赌一个陈词可能喜欢她的未来。

  许归忆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可是念念,陈叔和李姨他们都对你挺好的,不是吗?”

  时予安隔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他们对我特别特别好。”

  许归忆试探着说:“既然这样,那你想没想过,也许后果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他们那么疼你,就算知道了,时间一久,应该也会接受吧?”

  时予安摇头,“十一,我三岁就到这个家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拿我当亲闺女待,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个头疼脑热,他们比谁都着急。我虽然很小就失去了亲生父母,但我没受过委屈,他们没有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对我差一点,从来没有。”

  她看着许归忆,“你想想,要是你自己收养了一个闺女,从小养到大,一直当心肝宝贝疼着,在你心里她就是你亲闺女,结果有一天她忽然跟你说,妈,我喜欢我哥,我想跟他在一起。亲闺女变儿媳妇,你什么感觉?”

  “我……”许归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也难以接受,对吧?”时予安垂眸:“客观上我们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允许,可主观上感觉不一样。你看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想的是他们兄妹和睦,互相有个伴儿,从来没想过别的。我要是说我喜欢我哥,想和他结婚,他们肯定接受不了,再开明的父母也接受不了。”

  时予安声音越来越低,却还在往下说,这些话在心里憋得太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口子。“他们那么爱我,我不能仗着他们的爱,便无所顾忌地伤害他们,最亲近的人,应该得到最慎重地对待。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更不想让他们伤心。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哥也喜欢我,我爸妈他们也能接受,还有我爷爷呢?”

  提起陈爷爷,许归忆也觉得难办。

  “我爷爷那人你知道的,老派,规矩大。虽然严厉,但我知道他疼我,他不可能接受这事儿。在他眼里,我就是陈家的孙女,陈词就是陈家的孙子。孙女和孙子,怎么能往一处想?”时予安声音涩得厉害,“他都那么大岁数了,我怎么能让他晚年了还受这种刺激?”

  “如果……如果陈爷爷也同意呢……”许归忆艰难地说。

  “还有外人呢?”时予安问,“街坊邻居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他们才不会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会说陈家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存了这种龌龊的心思,会说我爸妈教女无方,会说我们陈家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我爸的那些政敌,我爸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想揪他的错把他拉下马。你说,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我爸爸的机会吗?”

  许归忆叹了口气。

  时予安低下头,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我爷爷从小就叮嘱我和我哥,在外头要低调行事,谨慎做人,别给家里招祸,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猜,上面那位会怎么看我爸爸?”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许归忆沉默了很久,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车停在路边,江望降下车窗,探出头来:“等半天了吧?上车。”

  许归忆拉开车门,让时予安先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一路都没再说话。那天最后,许归忆送她下车,只说了一句话,“念念,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也明白,可是道理终归只是道理,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它,真的能忍住永远不说吗?”

  时予安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心,问它:“你真的能忍住不说吗?”

  心跳一下一下的,闷闷撞在掌心里。

  那天晚上她喝了酒,尚且能忍住,今天晚上呢?

  今天晚上她一滴酒都没沾,脑子清醒得很。

  可就是这清醒的时候,她差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是因为她忍耐力下降了,还是因为,其实她从来都没真正忍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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