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交代完，云初才跟着走出工作室。

　　她出去的时候，原本堵在工作室门口的那两辆车已然离开。

　　同样地，郁庭昀也不见踪影。

　　云初定格在原地，低头忖度要不要给郁庭昀打通电话时，先听见了鸣笛声。

　　她猛地抬头，看到朝自己驶来的黑色宾利。

　　不一会儿，轿车在她面前停车。

　　司机从驾驶座下车，绕到她这端，给她打开车门，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云小姐。”

　　“李叔，”云初笑着应了一句，“麻烦了。”

　　李叔笑笑，“应该的。”

　　坐上车，云初瞥了眼旁边低头看手机的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没有想到郁庭昀会在今天回来，更没有想到……他会来工作室找她。

　　云初和郁庭昀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她现在这间工作室也开了两年，从开业至今，郁庭昀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也是为什么，赵明杰一直不相信云初所说的，她有男朋友这件事。

　　云初和郁庭昀关系，说得好听一点是男女朋友，说得不好听，就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

　　她是郁庭昀养着的金丝雀。

　　但用郗笑雯的玩笑话说，她比别的金丝雀要更高贵，更自由一些。

　　想到郗笑雯的比拟，云初轻扯了下唇角，都是金丝雀了，谁又能比谁更高贵呢。

　　至少，她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

　　正想着，她手机震了震。

　　云初点开，是郗笑雯发来的消息。

　　郗笑雯：「你还活着吗？」

　　云初：“……”

　　她微哽几秒，敛下眼睫回复她：「你丢下我走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考虑我能不能活着这一点？」

　　郗笑雯直呼冤枉：「我走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活着。」

　　云初：「……」

　　郗笑雯：「刚刚郁总的脸色实在太差，我不敢多待。」

　　这是实话。

　　郗笑雯一直都挺怕郁庭昀的，这人除了对云初脸色稍微好点外，对其他人都很冷淡，漠然。

　　云初想着，还真没办法跟郗笑雯计较。

　　紧跟着，郗笑雯又发来：「郁总没发火吧？」

　　云初：「没有。」

　　郁庭昀很少发火，云初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看他发火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郗笑雯：「那就好。」

　　云初：「……不见得。」

　　郗笑雯：「……什么意思？」

　　云初：「我们没说话。」

　　郗笑雯：「啊？」

　　云初：「字面意思。」

　　郗笑雯：「他没问你，那位赵总的事情？」

　　云初：「没有。」

　　郗笑雯：「……那怎么办？他是打算秋后算账吗？」

　　云初：「有可能。」

　　两人正聊着，云初忽而瞥见郁庭昀收起了一直在看的手机。

　　她顿了下，回复郗笑雯：「先不跟你说了。」

　　她得先安抚一下郁庭昀，虽然她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抚。

　　-

　　放下手机，云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郁庭昀身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郁庭昀微微侧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道路两侧路灯亮起。

　　光亮从外面倾斜，扑在车窗上，给车内添了一丝影影绰绰的微光。

　　微光拂在云初脸上，让郁庭昀能更清楚地将她的细微表情收入眼底。

　　他看着她颤动的眼睫毛，面无表情。

　　无声对视须臾，云初败下阵来，迟疑地问，“那边的事忙完了？”

　　郁庭昀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初：“……”

　　郁庭昀太过冷淡，她也不是很会找话题的人，一时之间，云初还真不知道和他说点什么。

　　静默一霎，云初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她要是知道郁庭昀今天回国，她不仅不会让郁庭昀碰到刚刚那样的场面，她甚至不会来工作室。

　　听她这话，郁庭昀稍有些不满，他微挑着眉眼，一双淡漠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审视，“什么意思。”

　　他慢条斯理道，“不知道我今天回来，所以——”

　　“不是，”没等郁庭昀把后面的话说完，云初便打断解释，“我的意思是，刚刚那是意外。”

　　郁庭昀：“是吗。”

　　他说这话的语调很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当然，”云初瞧着郁庭昀稍有好转的神色，连忙点头，进行补充说明，“刚刚那位赵总就是工作室的合作方，我们不熟。我不知道他——”

　　话说到这，云初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知道他什么？”郁庭昀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反而有些刨根究底。

　　云初抬眸，一双亮澄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有点儿郁闷地为自己辩解，“我拒绝过他，他不信。”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郁庭昀神情微动，目光不易察觉地变得柔软，面部线体也不再那么凌厉。

　　他静了静，薄唇微动，“不信什么？”

　　“不信我有……男朋友这件事。”在私底下，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云初在说郁庭昀是自己男朋友时，是没什么底气的。

　　郁庭昀没有注意到她语气的微妙，他听着云初的转述，微微一哂，“他为什么不信？”

　　云初：“……”

　　这话问的，云初怎么回答。

　　她难道要和郁庭昀说，赵明杰之所以不信她有男朋友，是因为她男朋友几乎没怎么在工作室出现？

　　这话说了，郁庭昀应该要误会她在埋怨，他不去她工作室这件事。

　　她不能让郁庭昀产生这样的误解。

　　思及此，云初装傻，“我不知道。”

　　郁庭昀：“……”

　　他看着云初故作淡然的神色，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再往下追问。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沉默片刻，郁庭昀问，“和那家公司的合作什么时候结束？”

　　云初：“……画都完工了，等对方确认没问题就送过去。”

　　郁庭昀嗯了一声，没再出声。

　　车内再次陷入静默，云初小心翼翼观察旁边人的神色，不太确定赵明杰这件事在郁庭昀这里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

　　云初正琢磨着，车内响起手机铃声。

　　是郁庭昀的电话。

　　云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她顿了下，很知趣地把视线转开，转到窗外。

　　郁庭昀把她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微眯了眯眼，接通电话，“什么事。”

　　“回来了？”给郁庭昀打电话的是他的母亲，秦方仪女士。

　　郁庭昀应声，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道，“您有什么安排？”

　　听着他冷冷淡淡地回应，秦方仪也不生气，她只道，“今晚有空吗？”

　　郁庭昀：“没有。”

　　“还有工作安排？”秦方仪特意强调“工作”这两个字。

　　郁庭昀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回答得很是坦然，“没有。”

　　秦方仪：“……”

　　她沉默一瞬，决定装傻，“既然没有工作安排，那就回家一趟。”

　　郁庭昀毫不犹豫拒绝，“今天不方便。”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郁庭昀实在太不给她面子，秦方仪每次都被他惹怒，“你不是没有工作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