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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闻州, 麻烦你先上去,我和他有几句话要说。”

  方闻州闻声,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深邃, 好似在一瞬间评估了许多,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点了点头, 声音沉稳:“好,伞给你。”

  说完, 他的手微微松动,确定隋泱握牢了才松开手,他微微侧身, 朝旁边迈出一步, 确认隋泱在雨伞的遮蔽下, 然后才从容地走向公寓大门。

  经过薛引鹤时, 他步履未停, 目光也没有偏移, 他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留下清晰而干脆的退场姿态。

  雨声淅沥,此刻,只剩下独自撑伞的隋泱,和浑身湿冷, 眼神几近疯狂的男人。

  雨水顺着薛引鹤僵硬的脸颊不断滑落,他直起身, 想脱离墙壁的支撑,向前踉跄了一步。

  隋泱的心被一扯。

  他声音嘶哑破碎,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泱泱……”

  这一声低唤, 让隋泱握着伞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听过他无数次这样唤她。

  动情时,这两个字会裹着炙热的呼吸,碾磨在唇齿间,磁沉而缱绻,是她整个世界的心跳。开心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着纵容和暖意,让她也跟着眉眼弯弯。即便是不快或者争执时,那声“泱泱”也总是凝着克制的力道,带着他骨子里的矜贵与上位者的自持,仿佛一切仍在掌控。

  哪怕在分手那天,他最后那一声,也只是一句凝涩的,带着未竟之语的称谓。

  可从未像此刻这样。

  这一声“泱泱”,嘶哑、破碎,每个音节都浸泡在雨水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里,尾音微弱得几乎散在风中,那是一种彻底自我厌弃一般的颓丧。

  就好像喊出这个名字,已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而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空茫。

  这还是薛引鹤吗?

  那个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控的薛二公子?那个她曾深爱到骨子里,却也因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心脏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混杂着心疼和苦涩。

  她品尝过爱情里所有的苦,求而不得的卑微,被忽视的孤独,安全感的彻底崩塌……她以为只有自己在那个无爱的牢笼里受尽煎熬。

  而此刻,她亲眼看到,那个曾经在她世界里高高在上、永不失控的男人,正被同样的痛苦反噬,甚至姿态比她当年更加狼狈,更加绝望。

  眼前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内里,那副样子,竟让她感到一阵同病相怜的深刻悲哀。

  她爱过的那个意气风发,对一切游刃有余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而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因为她而破碎至此的薛引鹤?

  这份心疼和苦涩如此真实,冲击着她努力筑起的心防。

  “薛引鹤,”她的声音有一丝丝颤抖,但好在被雨声所掩盖,“你不该在这里,你的伤需要休息。”

  “休息?”他机械地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比哭还难看,“没有你我怎么能休息?泱泱,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哽住。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试图像以往那样,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假装一切如常。我试过找别人,想证明你不是不可替代……”

  他摇着头,语速越来越快,好像在崩溃边缘挣扎,“可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真的没办法!”

  他凝视着她,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每一天,睁眼是你,闭眼还是你。麻药过去疼醒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你,护士换药的时候,我想你肯定比她更细心,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我就在等,等你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问我一句‘死了没有’……我都会觉得……觉得……”

  他急促地喘息着,仿佛那些日夜积累的煎熬和绝望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着倾斜而出:

  “可什么也没有,泱泱,什么也没有。我像个傻子,盯着手机,盯着病房门,从希望到失望,再到……连失望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洞。你让我怎么休息?我躺在那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等你,在后悔……我怎么能休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色反倒呈现出一点不正常的像是发热的红。心中积压了太久的孤寂、等待和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

  右手在湿透的外套口袋里痉挛般的摸索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左臂伤处,他疼得眉头紧蹙,却死死攥着盒子,没有松手。

  “我看到他了,看到你们一起撑伞,看到他对你那么好……”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吓人,“我知道……我知道我可能晚了,我知道我活该……可是泱泱,我不信!我不信我们那么多年,抵不过他这几个月!”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去证明,仿佛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他用那只还算灵活的右手,颤抖而又笨拙地去抠已经被雨水浸湿的盒盖,指甲划过丝绒,留下一道痕迹,却并未打开,雨水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困难。他试了几次,盒子几乎脱手掉地,他又慌忙攥紧,固执地继续,那专注而狼狈的样子,像个偏执的孩子,拼命想打开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终于,“咖”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枚对戒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上,女戒上的钻石很快被雨水打湿,在昏暗的光线和雨水的覆盖下失去了原本耀眼的光彩。

  他拿起女戒,缓缓看向隋泱,像是要偏执地完成那个仪式。

  隋泱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见他完全无视左腿的伤势,牙关紧咬,身体因为疼痛和失衡猛地一晃,几乎要向前扑倒,可他却硬生生用右腿和抵着墙的力道稳住,然后,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态,慢慢弯下那条左腿,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隋泱跟着颤了颤,清晰地听到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

  泥水溅起,弄脏了他的裤管。

  隋泱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画面,他们初见的雨夜,顺着她裤腿流下的泥水弄脏了他车上干净得反光的脚垫。

  她和他的狼狈,竟奇异地相通了,如今位置颠倒,却只剩满心的刺痛与荒凉。

  剧痛让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跪下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左臂也传来明显的抽搐,可他只是死死抿着唇,将所有痛呼都咽了回去,固执地仰着头,任雨水和冷汗交织着从下颌滚落。

  隋泱下意识地朝前一步,用伞替他挡住了风雨,就如同初见那天,他撑伞护住她一样。

  薛引鹤显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遮挡愣住了,那倾斜而下的冷雨骤然被隔开,取而代之的是她靠近的身影。

  他依旧仰着脸,他那双盛满了绝望与疯狂的眼睛,在这一刻,被她这无声却温柔的举动,蒙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隋泱……”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破碎,几乎是不成调的气音,却执拗地要把那三个字说完,“嫁给我。”

  在这句话吐出的瞬间,他死死忍在眼眶里的滚烫液体,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地奔流而下。

  隋泱嘴唇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薛引鹤哭。

  真切而无法抑制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狼狈地滚落,那双总是深邃冷静、带着疏离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与脆弱。

  他还举着那枚戒指,手臂因为脱力和情绪冲击而抖得更厉害,可他的目光,只死死地、哀求地锁住她,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等待她的审判。

  雨声依旧,可伞下这一小方空间里,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他无声滚落的泪,和她沉重到无法跳动的心脏。

  可他还在等,即便泪流满面,即便浑身颤抖,他依然固执地,几乎是卑微地,高举着那枚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戒指,等着她的回答。

  隋泱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准备好的,冷静而决绝的拒绝言辞,在此刻他汹涌的泪水面前,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和残忍。

  “薛引鹤……”她的声音终于逸出唇瓣,却轻得像是叹息,“你先……起来。”

  这话软弱得不像她,可看着他这样跪在泥水里哭,她说不出一句更狠的话。

  他摇头,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你先回答我……泱泱,你先告诉我……”

  他像极了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眼前唯一一根浮木,哪怕那根浮木可能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隋泱闭眼,深吸了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震动和脆弱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那份沉重和悲哀,依旧浓得化不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

  拒绝的话,还是说了出来,比预想中更轻,却比预想中更艰难。

  薛引鹤整个人猛地一颤,连唇色也跟着灰败下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字句,“泱泱……别……别这样判我死刑……”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不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改……真的,”他看着她,眼里是濒死的哀求,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你要的,我都给,婚姻,承诺,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走。”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此刻已卑微到尘埃里:

  “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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