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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薛引鹤在伦敦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醒来。

  左臂打着石膏, 额头缠着绷带,左腿也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麻药退去后, 浑身各处的尖锐疼痛一阵阵袭来, 但更清晰、更汹涌的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撞击瞬间, 以及她惊愕的侧脸。

  撞车前一秒, 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决绝,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 就是看到那辆车冲向她时,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了反应。那一刻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只想着不能让她出事。

  最初几天, 在疼痛和药物带来的昏沉间隙, 一种奇异的甚至带了点血腥味的希望, 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救了她, 用差点搭上自己的方式。

  这个想法像针一样密密地扎着, 有点疼, 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 似乎还有点滚烫的东西。

  以前他觉得给钱、给资源、替她扫清麻烦就是对她好,现在回头看看,那些都太过轻飘,隔着距离, 也隔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傲慢。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实打实地拿命去挡了, 身体先于理智的最本能的反应,做不得假。

  他躺在病床上,忍不住会想, 这下,他应该能够换来一个被重新审视的资格,她对他的态度总该会不一样了吧?至少,能来看看他?哪怕就一个电话,一条短信,说声谢谢,问一句疼不疼呢?

  他开始等。

  妹妹薛语鸥转变了态度,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谈话间的语气也缓和不少,刚开始那几天眼睛都是红的,她吓坏了。但提及隋泱时,她只说隋泱知道是他救了她,很震惊,也很担心他的伤势。

  朋友们从国内打电话来,语气沉甸甸的,带着后怕和佩服。

  甚至,连方闻州都来过一次。

  方闻州的那次到访,冷静、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他带来了初步的事故调查结果,语气是罕见的自省:“是我疏忽了。你动用关系遣返隋蓉,我负责后续法律文书的处理。隋蓉接触过当地黑/帮,你我都跟黑/帮有所交涉,处理好了上层,本以为是双保险。但底层有个小角色,因为急需用钱,私下联系了国内的隋蓉,接下了这单。这是最底层的随机恶意,防不胜防,但确实是我的疏漏。”

  薛引鹤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对调查结果的意外,反而更确信了一点:看,连方闻州也会有疏漏,关键时刻,挡在她面前的,是他薛引鹤,是他那一刻毫无保留的本能。

  他更在意的是方闻州是否带来了有关她的消息,或者……她是否会来。但方闻州只字未提,交代完必要信息便离开了。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探视的人来了又走,鲜花和果篮堆满了角落。

  可唯独,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没有托薛语鸥带一句口信,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寂静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心漏半拍,又每一次都归于失望。

  最初那点带着牺牲感的期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磨成了焦躁,又慢慢染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恐慌……还有隐隐的委屈。

  为什么不来?是因为觉得他伤得太重不忍心看?还是觉得他这么做……反而成了新的负担、新的债务?还是……根本不在意?

  “我连命都能为你豁出去”这件事,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资格和哪怕一点点转机,反而在心里逐渐发酵变质,催化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越来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付出的是生命,是最真实不过的反应,总不能又像以前那些她或许并不需要的“好”一样,被轻轻揭过,轻轻放下,不留一点痕迹。

  他得做些什么,不能让这份真心的付出又一次石沉大海。身体还疼着,但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像一团火苗,越烧越旺。

  一个模糊而坚定的念头在等待的煎熬中逐渐成型,催促着他必须去寻求一个结果,一个能匹配得上那份豁出性命的回应。

  ……

  撞击发生后的几天,隋泱的世界陷入了一种停滞而茫然的状态。

  她依旧按时复健,吃饭,睡觉,表面平静,但……那个染血的眼神和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心悸的后怕和更深的茫然。

  她很震惊,她从未想过薛引鹤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后怕紧随其后,如果不是他,她现在会在哪里?

  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他救了她,用他自己的身体和车作为缓冲,这份恩情,沉重、滚烫,带着鲜血的颜色,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比感激更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令她无措的情绪: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这让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反复啃噬着她。他的行为超越了普通的帮助,远远超越了“前男友”的范畴,变成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牺牲。

  七年的暗恋,两年的亲密,那些习惯和牵挂早已深入骨髓。他伤得那样重,满头的血、骨折、昏迷……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会在心头翻涌,恨不能立刻冲到医院,她想亲眼看看他怎么样了,疼不疼,有没有危险。

  那是九年时光刻下的条件反射,也许无关爱恨,只是对曾经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人下意识的牵挂。

  可她知道,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清醒的理智压了下去。

  现在过去,以什么身份?说什么话?任何一丝心软和靠近,都可能被误解,都可能让眼下好不容易理清一点的混乱如麻的关系,变得更加纠缠难解。

  她不能再给出任何模糊的信号。

  可是……

  他这样的以命相搏的行为,又横亘在她试图筑起的冷漠防线之前,让她无法对他此刻的惨状完全无动于衷,无法假装这份牺牲不存在。

  关心是本能,靠近是禁忌,冷漠又显得忘恩负义。她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仿佛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这种两难的撕扯,比单纯的感恩或者怨恨都更让她痛苦。

  于是,她再次坐到了程愈医生面前,这次,声音里带着脆弱和困惑:

  “程医生,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他救了我,我很清楚。可这份恩情太重了,我感觉我好像欠下了一笔永远也换不清,也不知道该如何偿还的债。我甚至……有些害怕,以后每一次想起他,都会想起满脸是血看着我的他。我觉得不能这样……这不该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样子。”

  程愈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温和开口:

  “小泱,在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向外求助,这很好。让我们先把事情拆开来看。他选择冲上去,那是他的选择,源于他当时的情感和判断。这件事造成的客观结果,是避免你受到严重伤害。前者是他的课题,后者是你需要承认的事实。”

  “但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程愈强调,“感激他对你的保护,这是一回事,而这份感激是否会转化为爱情、依赖,或者改变你对他这个人的整体看法和感受,那是另一回事,且完全由你自主决定。你没有义务,也不必用你的感情去偿还他那一刻的选择。要记住,你的心不是清算债务的柜台。”

  隋泱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我不放不下……我心里很乱。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我知道分开对彼此都好,可是……听到他受伤,还是为了我,我忍不住会担心,会难受。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下了决心,却还是会轻易被搅乱。”

  程愈的声音更缓了些:

  “这说明你是个有血有肉、重情义的人。对他还有牵挂、有不忍,这很正常,是健康的,证明你的情感通道没有因为过去的伤害而完全关闭。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回到过去的关系模式里。你可以关心他的伤势,同时依然坚持你对自己未来生活设定的边界。这两者并不矛盾,是可以并存的。”

  “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隋泱的声音依旧迷茫。

  “有时候,当问题过于沉重和混乱,最好的应对不是强行解决,而是暂停,”程愈温和地说,“你不需要立刻想清楚一切,也不需要立刻决定如何面对他。给自己,也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那个事件很震撼,你需要让剧烈的情绪先沉淀下来,让你的的身心从这场惊吓中恢复过来。等你们都更平静一些,或许答案会自己浮现。”

  这番话让隋泱紧张的神经稍稍松解。是的,她不需要现在就给出回应。这不是逃避,而是给自己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机会,把一切交给时间。

  当然,决心易下,执行却难。

  对薛引鹤伤势的担忧还是会时常扰乱她的心绪,她担心他昏迷不醒,担心后遗症,甚至担心没人能管住他偶尔的坏脾气。这很煎熬。

  不过幸好,有语鸥在。

  她从小似乎就能感知她的难处,从不主动提起,却总会以最自然的方式,将薛引鹤的近况透露给她。

  她外出归来,就会随口提一句:“刚从我哥那回来,今天能自己坐起来一会儿了,就是气色不太好,医生说失血过多得慢慢养。”

  偶尔下雨时,会自然地说一句:“这鬼天气,我哥那条伤胳膊又要酸痛了,不过也只会自己生会儿闷气,护工来的时候他还是温和有礼的薛二公子。”

  也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补品水果的就不带了,我哥那里堆了一屋子,每天都有人去看他,护工也耐心,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正是这些善解人意、细水长流的“透露”,缓解了隋泱的焦虑。她知道他大体安好,心里也稍稍安心。

  她依然会想起那个染血的眼神,心里依旧会发紧。不过她的心已不再被混乱和恐慌占据。

  她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康复和学业中,先让自己站稳,其余的,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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