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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风传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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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 楚宁坚持早起五分钟,在出门前仔细地检查两人带的东西。
从手机、手表、平板到笔记本电脑,不允许带错的情况再发生。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楚宁不敢想要是温砚修出席什么大型会议,投屏显示出来的是她的电脑桌面……
那她真的会隔空社死。
温砚修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无奈地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宁宁, 蒋秋都会提前检查的,不然我可以考虑炒他的鱿鱼了。”
驱车往公寓赶来的蒋秋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 不知道是谁在念叨他。
楚宁不听他的话,走到温砚修的面前, 踮起脚尖,为他将领带捋正, 这个动作她做过好多次,早已熟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要坚持地下恋情。”
温砚修颔首, 若有所思。
其实想告诉她,同居久了, 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是会混到一起的, 更别说他们的沐浴露、洗衣液都是同样的味道。
但他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颔首,默认了楚宁的话。
他怕说了,楚宁为了严谨,直接把他赶到次卧去睡, 那就太得不偿失。
温砚修从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今天有集团董事局的例行会议,结束后还有几大核心部门的汇报会,温兆麟昨晚还给他来过电话,按照礼数,他怎么也要抽空回温公馆一趟,拜访二位长辈。
而且,他隐约猜到温兆麟想同他说的是什么事。
温兆麟现在已不接触任何公务,和乔可心过上了甜蜜幸福又悠闲的养老生活,每天除了陪乔可心出席各大拍卖会或艺术展,就是窝在自己的藏宝库,鼓捣那些从全球各地淘来的稀奇古董。
但这位在港岛金融圈征戎了半辈子的“铁血将军”,依旧手眼通天,眼线和人脉遍布了几乎整个城市,没有什么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从他与父母提出要搬出温公馆那刻,他大概就起了疑心。
和楚宁的事注定是纸包不住火,温兆麟无非是早一天或是晚一天知道的区别而已。
两侧的佣人上前,为他拉开大门,温砚修步履不紧不慢,每步都落得矜贵而稳。
温兆麟在书房等他,父子二人见面,心照不宣地谈起集团近况寒暄。
温砚修一一回答父亲的问题,态度谦而不卑,只偶尔提两句自己的见地,也都一针见血,获得了温兆麟的赞许。
他不得不承认,三个孩子里,这个大儿子是最像他的。
现在的温砚修已褪去所有青涩和稚气,能完美地独当一面,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清茶喝了几盅,父子二人能谈的话题似乎也到了竭点,短暂的沉默,两人目光相接,都稍有停滞。
温兆麟笑了笑,阿修比他预想得还要能沉住气,这是他从小教导他的喜怒不形于色,他掌握得很娴熟。
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作为温砚修的父亲,还亲手磨灭过他的很多特性,譬如冒险、热血、冲动。
从决心继承温家的一切那刻开始,温砚修就注定要放弃掉一些成为他自己的可能性。
他的人生轨迹早就是既定的,除了基本功课和专业素养的要求外,他精通八门外语,熟稔马术、高尔夫、橄榄球还有数不清多少的社交技能,天文、地理、香道、茶道、品酒…他是豪门培养体系中最杰出的继承人,无可指摘。
温砚修很清楚,他是瑞霖集团的掌权人、温家下代话事人,是温兆麟与乔可心的长子,是温砚从和温栗迎的大哥,而后——
才是温砚修。
往不好听地说,他这条命先是集团的、是温家的,最后才是他的,他无权决定自己的生命流向。
温砚从用一段不被所有人祝福的恋爱来反抗被框住的人生,温栗迎用享尽珠光宝气、荣华富贵来反抗注定要联姻的结局;只有他理性、淡然、无所谓地接下了所有头衔和枷锁,挡在弟弟妹妹的面前,成为世俗与名利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而唯一一次逾矩,从牵线木偶的框架中挣脱出去,是在六年前,他一时心软将楚宁带回港岛。
似乎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温砚修很多次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楚宁,为什么会非她不可。
也许是她身上有他缺少且向往的纯白,也许是因为她的简单、善良、纯粹、真实,也许只是因为他也曾有过一段焦虑、高压、不安的时光,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能配得上自己的野心,却能在她身边睡个熟觉。
温兆麟提了一口气,淡淡地吁出去:“五年前,那个小姑娘从港岛离开,我以为你们之间结束了。”
“我也曾经以为过。”温砚修供认不讳,显得格外真诚。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剩下的,便是前进。
这条路不会容易,他能做到的,就是挡在楚宁的面前,替她挡下那些不友善。
“但没有。”温砚修声音平缓,“而我很庆幸没有。”
“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聪明也最懂审时度势的,阿从和许斐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那,我以为你会引以为戒。”
温兆麟倒不是苦口婆心地劝,只是沉静地叙述事实。
末了,他笑了笑,重提起温舒两家当初的联姻:“那时候小舒主动提出拒绝联姻,其实背后是你的意思吧?从那时候就认定了楚家这个小姑娘?”
“不是。”
温砚修回答得干脆,他在温兆麟面前站定,身姿清隽挺拔:“舒二小姐之所以会同意解除婚约,是因为她对我也无情,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我将这件事与她挑明,只是想掌控我的婚姻。”
他眸色很深地望过去:“爸爸,我想娶一个我爱的人,而不是应该娶的人。”
温兆麟心脏一颤,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三个孩子对他仅有的忤逆,都是在婚事上,也许真是他错了。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摇摇头。
“就算你们无所谓你们之间那些所谓的身份差别、阶级差别,然后呢?”
温兆麟第一次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她是楚家人啊,阿修,你们不可能的,要不是楚天竹从中作梗,你妈妈会…”
“爸爸。”温砚修打断他,“楚伯父樊伯母都仙逝多年,楚家更是早就没了,再深的血海深仇也该有了结的那天,您还没放下吗?”
“我可以放下,那楚家那个小姑娘呢?”温兆麟反问,“她会原谅你,会原谅温家?她能心无旁骛地和你在一起?”
“阿修,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
温砚修从温公馆出来,脸色很差,一只手烦躁地扯松领带。
修长的身子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指腹则时轻时重地叩着桌案。
最刺耳的,是温兆麟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是啊,楚宁是楚家人,而当年是他亲自出面给了楚家、楚天竹最后一击。
她能做到不计前嫌、心无旁骛地来爱他吗?
这对楚宁而言,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兆麟用这种方式倒是一语点醒了他这个局中人。
他与楚宁从未谈及过两家之间的过往恩怨,还有当年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夜。
这本身就很奇怪,楚宁可以不在乎,但不可能不说不问,连提都不提一句,就顺其自然地和他在一起。
温砚修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后脊随即爬上了冷汗,呼吸变得粗沉。
她会不会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
会不会压根不知道最后那晚出现在楚宅的人就是他?
他长呼吸,一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否认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一边叫蒋秋联系楚宁当年的医生。
蒋秋看老板脸色惨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急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温砚修摆手:“冇事。”
“老板,现在回集团吗?成总监说有事情向您汇报。”
“去唐楼。”温砚修吩咐。
蒋秋狐疑地看了眼他,心想果然恋爱使人疯狂,连老板这样八风不动的工作狂,也会拎不清主次。
他可不能这样,要坚定封心锁爱、猛猛搞事业才行,蒋秋暗戳戳地下决心。
过去的路上,温砚修和成巡通了电话,强压着心里紧张和不安,听他的工作汇报。
临时的电话会议结束时,车子也刚好快行进至唐楼门前。
温砚修放下手机,耳根落得清净,他抬头往窗外看过去,湛蓝色的天映入他的眸底,深了下来。
天空如镜,但也没能映清他此刻的心。
温砚修第一次觉得脑中的思绪如麻,剪都剪不断。
-
甲方爸爸突然到访,打得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措手不及。
黄珊琦张罗楚宁和乔伊一将公共区域的文档整理好,她自己则和张彦博突击做出来一份汇报文档,以备不时之需。
楚宁整理东西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明明几个小时前两人才见过面,也没听温砚修说要过来视察工作。
这人总不至于阴险狡诈到连她都防吧…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中途她还趁着乔伊一不注意,给温砚修拨去了电话,结果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套小道消息失败,楚宁只好和师兄师姐们一样,坐在工位上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没多久,传来消息说温先生已经到了办公室,但没任何吩咐,不像是过来突击检查。
边珞主要坐镇京平那边的修复实验室,港岛这边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权交给了黄珊琦负责,这也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管理项目,温砚修突然过来,她比所有人都更提心吊胆,生怕是之前哪做得有纰漏。
十分钟之后她就坐不住了,过来找楚宁。
“宁宁,你之前和温先生对接过工作,比较熟,你看看进去给他送点茶啊什么的,能不能打探出来他这趟过来是做什么的?”
黄珊琦捂着心口:“我这小心脏啊,现在跳得也忒快了。”
楚宁领命前去,手里端着一整套沏茶的工具,还有上等的毛尖。
唐楼占地面积有限,即使温砚修的办公室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一间,但和他在瑞霖的办公室比,还是稍显逼仄。
他一身矜冷西装,立于窗边,有光从他抄兜的手臂和身体间透过来,将那副宽肩窄腰的绝顶身材衬得更人间绝色。
楚宁只是看一眼,心脏就砰砰地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长了副斯文禁欲的好皮囊。
但温砚修哪是什么禁欲的人,楚宁腰窝一酸,洇了下嗓子。
巨大的反差感导致一种隐秘的兴奋在她的心底滋长开来,楚宁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觉得温砚修穿西装时比什么都不…时更性感。
她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将那些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现在还是白天,而且在他的办公室。
楚宁故意轻声咳了下,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看起来很聚精会神地看外面的街景。
“温先生,给您送些茶水…”
温砚修怔了下,回身,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茶盘。
“谁叫你来的?”
他顺势直接将楚宁的小手握住,用他修长且有力的指骨揉着她的指节、然后是手腕:“还让你拿这么重的东西,手酸不酸?”
楚宁感觉无语,把手从男人的掌间抽出来,轻轻地打了下他的肩,跟小猫爪挠似的。
她又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公主,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楚宁撇嘴:“还不怪你,搞突然袭击、空降视察那一套,搞得实验室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喏,给我师姐吓得叫我过来给您送茶,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温砚修脸上短暂地浮出一抹歉意。
他拨内线找蒋秋,让他吩咐大家照常工作就好,他只是顺路过来稍作休息,不是公务。
楚宁抓住字眼:“不是公务?”
她能感觉到男人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小低落,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反正和平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然和清冷,不太一样。
“嗯。”温砚修颔首,注视着她,这样缓解了不少他心里的不安,“是私事。”
他眉眼肃沉,抬手用楚宁带来的那套茶具,行云流水地沏出两盅清茶,其中一盅握在他指间,轻轻洇了洇嘴唇。
“想你了。”温砚修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得直白,“想见你。”
茶杯被放下,因为动作不稳,甚至溢了点水出来,浸在指侧,挂上了一丝水光的晶莹。
楚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揽住腰,稳稳地圈进他的怀里。
男人体型比她大那么多,夸张到能完完全全罩住两个她,可压下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压迫感,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颈窝,有种类似幼年兽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柔软。
楚宁不明所以地挣了一下,直接被他握住腕子,不允许她再动。
睫毛止不住地颤着,暴露了她此刻高度紧张的心情,在他的办公室,完全是公众场合,要是谁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那这几个月的装不熟就完全没了意义。
“门没锁…”
她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发出声。
“不会有人来。”温砚修头还埋在她的颈间,一说话,就有温热的气息洒下来。
楚宁觉得他不对劲的念头越发强烈,她不再抗拒了,动了动手腕,抬起来,将男人的腰身圈住。
下颌轻轻抵在男人宽阔的肩上,鼻息间充斥着他惯用的那款香水,尾调里的雪松味道很迷人。
自从两人搬到一起住,温砚修就把烟戒了,她还为此遗憾过。
总觉得他单手抽烟,被烟雾笼罩时的样子,是不同于平日温和气质的深沉,别有一番腔调。
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被温砚修掐着耳朵严厉地拒绝了。
他原话说得是:“我得替你的安全着想啊,宝宝,尼古丁对身体不好。”
楚宁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这些,可他一个人的时候明明是不在意这点危害的,她在意的是这个。
那时候温砚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没多说什么,其实心里想的是,她没在的那四年,他只是个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全世界只剩下工作,无所谓什么伤不伤害身体。
温砚修阖上眼,唇瓣轻轻吻了下她的肩,露在雪纺衬衫上白皙如玉的那小段皮肤,无比虔诚。
见过了天空的湛蓝、见过了万紫千红,叫他怎么再去适应那种冷冰冰的灰色世界。
楚宁进来办公室的前五分钟,他刚和张医生通过电话。
压垮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张医生说楚宁当初在港岛时,确实只恢复了小时候的部分记忆。
后来楚宁虽然离开港岛,但因为与他正进行的一项针对人脑记忆神经的科学研究所需的病例特征高度重合,他会定期对楚宁进行回访,掌握她病情的最新进展。
“温先生您可以将楚小姐的记忆理解为一张偌大的拼图,寻找、拼凑、修复,都是极漫长的过程,现在这拼图只剩下最后一块。”
温砚修:“最后一块?”
“对,最关键的一块,诱使一切发生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楚小姐至今没能想起来,想必是伤她最深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里有一夜间陨落的楚家、有失去父母的那瞬间。
还有,他。
温砚修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剧烈的寒意笼了上来,宛如刀尖似地往他的皮肤里扎。
楚宁觉察出异样,他们常常牵手、亲吻、做///ai,但似乎很少拥抱,尤其是这样衣冠工整地拥抱,还这样长时间。
他们更多拥抱时都是大汗淋漓的,紧紧相拥着,消化海浪滔天而起后余下的那点澎湃。
她戳了戳温砚修的侧腰:“你怎么了嘛,今天好奇怪。”
“没怎么。”温砚修强撑起了一个笑,尽管楚宁看不到,“没电了,抱一会,充电。”
楚宁没忍住偷笑出了声:“喂,温砚修,你在撒娇吗?”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
一边将男人圈得更紧,一边在他的怀里咯咯笑。
“好神奇,你居然也会撒娇。”
“只有你看过我这样。”温砚修松开她,却顺势把她揽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一路抱着她到办公桌上,放下来。
温砚修眸色很深,沉沉地看向她,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小小的脸蛋没有一点瑕疵,被滋养得很好。
拇指指腹轻轻、轻轻地抚过,像是在描摹某种质地温润的玉,或是用顶好玉石打磨而成的绝世珍宝,可遇不可求。
露出柔软肚皮的撒娇,或是…恶劣甚至卑鄙、黑暗的一面,都只有她看得到。
他要对这个小她九岁的女仔,做出一些很残忍的事。
从那个念头在脑海深处萌芽的一刻起,他追求了三十多年的清风霁月,恪守了三十多年的儒雅礼节,尽数轰塌,一地废墟残骸。
温砚修去吻了吻楚宁的唇角,很温柔,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忏悔些什么。
其实于事无补。
“回了趟温公馆。”他嗓音有些哑,词字间还隐隐有些打颤。
楚宁莫名紧张了一下,手指也攥紧男人的衣角,蜷起:“…嗯,然后呢。”
“宁宁,我已经不年轻了。”
“…”
楚宁心脏像猛地被抓了一把,泛出酸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试图将男人只言片语里的信息拼凑起来,但还是不懂。
温砚修:“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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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开始耍小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