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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注射的药物里有镇静成分, 吊水后没多久,孟皖白本就困倦的眼皮就抵挡不足沉重的阻力,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苍白的皮肤和枕着的白色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因此显得头发更加抹黑,嘴唇上微微的血色很浅淡。

  周穗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病房。

  她找到了那个名叫魏闵的医生办公室,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请进。”

  周穗走了进去。

  魏闵已经摘了口罩, 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休息, 见到是她就站了起来:“嫂子, 您怎么过来了?”

  她和孟皖白在四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眼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显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周穗并没纠结于这个称呼, 而是走过去看着他,很直接地问:“可以告诉我孟皖白吃的这些药,具体都是治什么的吗?”

  她说着, 把刚刚在车上拍的药瓶照片给他看。

  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自己不能在网上查询看病, 还是得问真正的医生。

  周穗才过来问的,所以声音里没有从前的无措,颤抖, 只有深深的疑虑。

  她看着魏闵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妄图从那张英俊清秀的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但做医生的人似乎都经历过大风大浪, 他显然有一丝愣神,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嫂子,虽然你和我并不熟悉,但我很负责的告诉你,除了医患关系之外, 我和皖白在私交上也是非常要好

  的朋友。“魏闵笑了笑,很真诚地对她说:“除此之外,我还是他的私人医生。”

  “作为医生,是有必要对病人的情况保密的。”

  私人医生,病人。

  是做了很多年的私人医生才发展成朋友的吗?

  那他出入医院到底有多久了,多少次,是不是根本数不清?

  周穗恍惚地发现,她对于孟皖白竟然真的算不上了解。

  她只知道他有胃病,身体不算好,一贯清瘦的身条长一点肉都很难,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难道都是治胃的么?

  周穗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抬眸看着魏闵:“你是胃病医生吗?”

  她不会逼迫一个有医德的医生硬是回答关于病人的隐私问题了,但她也可以迂回的了解一下。

  如果他只是一个治胃病医生倒是还好,如果不是……

  “不是。”魏闵笑着摇头:“我是心理医生,在成为皖白的私人医生后,还负责他的健康管理。”

  周穗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大石重重击中,一时间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他真的还有别的病,她心想着。

  孟皖白这次是单纯的发烧,脆弱的胃没有被影响,还算幸运。

  吊水一个半小时,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周穗居然还在,朦胧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明。

  孟皖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声音喑哑:“怎么……还在?”

  他真的很好奇来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他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周穗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滞涩,轻声说:“送你回家。”

  在和魏闵的谈话过后,她还是没忍住在网上查了下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物,发现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类的。

  虽然具体是治什么症状的她不懂,但她已经知晓孟皖白在情绪方面的极端,阴晴不定,大概率都和这些药有关。

  可他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些问题的呢?

  四年前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周穗心里乱极了,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又怕问的直接会让孟皖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毕竟没人愿意把病情剖析给他人看,被别人当成一个‘不正常’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这些。

  况且,自己用什么立场去关心他?

  周穗没失忆,清晰的自己在昨天以前还在不断重申着他们没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

  几个小时之前,她人生中第一次扇巴掌还是在他身上实践的。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流动的。

  不过短短一天,甚至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过山车。

  时时刻刻都在大起大落。

  孟皖白仿佛不舍得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一双浅色的眼睛仿佛探照灯,直直盯着人看。

  他像是想问‘你怎么会送我’,但是又不敢问。

  一张清隽的脸上难得有举棋不定的情绪,宛若在犹豫要不要伸爪子的猫。

  周穗不自在极了,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几次深呼吸,叮嘱自己要对眼前这个‘病人’宽容一点,有点耐心,然后就把自己劝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皖白一样,她也一样——这种很容易对别人心软的脾气是改不了的。

  输液后的孟皖白温度降下去了一些,自然是不用人扶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

  车钥匙还在周穗的包里,她顺势说:“还是我来开车吧。”

  昨天刚去过他现在住的紫玉,她还记得位置。

  “穗穗,”孟皖白应声,顿了顿又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虽然很生疏,但他现在想做到对她的每句话,每个帮助都有正向反馈。

  想想他们从前的交流,就是太缺乏沟通和感谢了。

  会说对不起和谢谢的孟皖白真的很新鲜,周穗愣了下,不自觉笑了笑。

  开车回去紫玉的路上他们一直有交流,断断续续地说话。

  周穗有好几次都想问那些药,她毕竟不是个能憋得住事儿的性格,但每每酝酿好了如何开头,总会被意外打断——

  比如红灯前在路中间跑过去的小狗,幸亏她开车慢,但也踩了下急刹车。

  还有路过商业步行街外圈的时候,有个老爷爷在推车卖烤棉花糖。

  孟皖白看着一长串排队的人群,问了句:“你想吃吗?”

  他看着那个招牌上Q版的可可爱爱的棉花糖图片,希望周穗的答案是想吃。

  这样他会立刻下车排队去给她买,哪怕他的身形在一群小女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虽然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发烧挂水,但孟皖白依旧记得周穗昨天喝醉后说出来的那些陈年旧事。

  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连肯德基都不想吃。

  他觉得……她生活里需要一些甜。

  又是红灯,周穗停下车,也看到他目光所及的烤棉花糖摊,笑着摇头:“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没说不想,只说排队的人太多了。

  孟皖白长眉轻挑,拉开车门下车。

  车子正好停在最外侧车道,倒是方便了他。

  周穗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啊?”

  “我去排队。”孟皖白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收费停车位:“你在那儿停车,等我。”

  他高瘦的背影走的很快,比起几个小时前的病恹恹,判若两人。

  周穗怔怔的眨了下眼睛,只好把车停在他说的位置。

  恰巧离那个卖烤棉花糖的摊位很近,她停好车子,隔着车窗就能清晰的瞧见那排队的光景。

  孟皖白那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矜贵疏离的模样掺杂在其中真的格格不入。

  也许他的一件衬衫,袖扣,或者是皮鞋,就足够买下这个摊位。

  现在还来学这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来排队,就为了买一块幼稚的棉花糖,而那些年轻人大多都在悄悄的打量他,然后交头接耳的讨论。

  周穗看着不禁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有些恍惚……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是一直和孟皖白待在一起。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每一分钟都拉的无限长,让她觉得生活又满又疲惫,但唯独没有空虚。

  眼看着夕阳西下,一整个白天又要结束了。

  周穗心里莫名有种怅然感,希望……这一天不要这么快结束。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夕阳太漂亮了。

  她拿着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十五分钟后,孟皖白拿着两串烤棉花糖回到车上。

  “给,两个口味。”他想了想,补充:“记得你喜欢葡萄和草莓味的。”

  所以他没理老板大力推荐的招牌口味,就按照心意买。

  周穗接了过来,趁热咬了口,眉眼弯弯:“挺好吃的。”

  她把另一串递给他:“你排了这么久买到的,不尝尝吗?”

  “我不爱吃甜。”孟皖白皱眉拒绝:“你知道。”

  无论是饮品还是食物,他对甜的接受程度都很一般。

  最喜欢的甜点……应该就是周穗做过的低糖小饼干了。

  周穗又吃了一块棉花糖,问他:“那还去排队?不觉得麻烦吗?”

  孟皖白:“感觉你想吃。”

  他自然而然地回答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棉花糖咽下肚后,舌尖还依旧缠绕着甜到发苦的滋味。

  周穗没有说自己不想吃,他多此一举。

  这样就太伤人了,因为自己确实就是想吃的。

  他不喜欢甜,但她很喜欢,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习惯并且擅长对于‘喜欢’的压制了。

  周穗整理情绪,笑着把没吃完的棉花糖递给他:“那你帮我拿着吧。”

  “要继续开车了。”

  孟皖白说了声‘好’,把糖放在包装纸袋里。

  车子缓缓离开闹市,穿过几条街,开进逐渐安静的富人区,很快就到了紫玉山庄的停车场。

  但孟皖白的车甚至不用停在这里,他的别墅有独立的院子,独立的停车位。

  周穗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把他送回家,车子停下时,终于是重重松了口

  气。

  她想下车直接离开,孟皖白却问:“你怎么回去?”

  周穗一愣,发现自己还没思考这个问题。

  白天离开这儿的时候,是孟皖白开车送她回蓝罗湾的。

  “呃,”她犹豫片刻,还是问:“这附近有地铁站吗?”

  ……

  “没有。”孟皖白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但没有,就连打车也很困难。”

  “你刚才开车进来也看到了,这片区域不让网约车进。”

  周穗不明所以:“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自己开车的,都没办法从这儿出去?”

  “那倒不是,只是要走到可以打车的区域很远,大约两公里。”孟皖白扯住她的手腕:“我不会让你走那么远的。”

  周穗见他要把自己扯到门前带到屋子里,连忙挣动手腕:“干嘛啊?我真的要回家了。”

  已经是晚上了!她想到这人一会儿疯一会儿好的,根本不敢在晚上这个暧昧的时间点和他过多接触。

  “进来待会儿,吃饭。”孟皖白说:“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周穗皱眉:“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有必要……我头很疼。”孟皖白声音突然变低:“看在我今天生病的份上,听我的行吗?”

  ……

  她怎么隐隐有种这人在卖惨的感觉。

  但是像他这种从来不轻易示弱的人,故意‘卖惨’一次就为了让自己坐司机的车回家?这也太没必要了。

  周穗没拒绝了,心思紊乱的想着,就已经被孟皖白拽到了门边。

  他按了指纹开门,然后两个人都是一愣——本该安静漆黑的别墅里四处亮着灯,站在玄关都能听到大厅电视里传来的巨大音量。

  全是‘轰隆轰隆’的游戏声。

  周穗看着孟皖白,只见他面色变了几变。

  她不解的问:“你有朋友来吗?”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孩子——穿着层层叠叠的纯黑色Lolita裙,肤色白的像雪,瞳孔亮的像猫的漂亮女孩儿。

  “咦,你怎么回来了?”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周穗,话却是对孟皖白说的,声音又娇又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周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毕竟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见到孟皖白的私人领地里出现了女孩子……这难道就是之前在医院听江昭懿提起过的,各方面都和他很合适的顾小姐吗?

  孟皖白皱眉,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觉得我不回来,所以你就敢过来了?”

  “嘻嘻。”女孩儿笑,手指绕着长长的发梢:“在学校待着无聊嘛,找同学弄来了内测版的手游!寻思来你这儿试试。”

  毕竟别的地方都没有让人这么爽的游戏机和大屏幕!

  孟皖白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外:“玩完了就赶紧滚。”

  他现在没那闲工夫把精力分给她。

  “别嘛。”孟凌绿撅着粉嘟嘟的嘴唇,嘟囔:“我还没吃晚饭,要了外卖还没送来,等吃完再滚行不行?”

  周穗听着他们之间那无比熟稔的对话和氛围,只觉得被孟皖白攥住的手腕火辣辣的,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脱离。

  她开始悄悄的,不动声色的挣动。

  然而稍有动作,就被男人握的更紧,那修长的手指和禁锢的钢条似的。

  “孟凌绿。”孟皖白开口介绍:“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周穗听到这个答案,彻底愣住了。

  毕竟她之前和他也结婚了三年,是知道孟家的人员构成的,她一直以为孟皖白是在标准不过的独生子,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大一个妹妹的?

  而且江昭懿和孟良政又没离婚,在周穗看来甚至称得上是‘和谐夫妻’。

  怎么这么突然的,她的前婆婆会有了一个看起来已经成年的女儿?

  这基本只有一个可能,大概率就是……

  “啧,说的这么好听,我就是私生女嘛。”孟凌绿被周穗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逗得一笑,对于自己的身份倒是十分坦然:“哥哥,你今天态度温和了不少哦,是不是因为这个姐姐在,所以你就装起来了?”

  ……

  孟皖白沉着脸看她,凤眸微眯。

  “姐姐,这才是他!很吓人的!”孟凌绿是个显然跟这个哥哥挺熟的,乐天派的活泼性格处处彰显。

  她立刻做作的躲在周穗身后,主动挽着她的手臂,亲热地说:“你现在是他女朋友吗?不是的话建议你好好考虑。”

  “自从四年前我哥和他前妻离婚后,这个人就跟魔怔了似的天天还惦记人家。”

  “二婚男心里还藏着白月光,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周穗被她说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总不能直白的说……自己就是孟皖白那个所谓的前妻‘白月光’吧……

  小女孩儿好心的告诫又没问题,被当面打脸了得多尴尬。

  “孟凌绿,说够了没有?”孟皖白被她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心烦,手腕一用力就把周穗扯到自己身边,随后抬起修长的手臂,用一个占有性的姿态把人半包围的圈住——

  “告诉你,这是我还没追到的女神。”

  “也是我天天惦记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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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穗穗:这人真没羞没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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