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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把脉


第78章 把脉

  疗养院为了病人安静, 不允许汽车进门,庄淳月下了汽车,小步就往里头奔, 奈何不太迈得开步子。

  陶觅莹住的是套房,有一个小客厅,她现在正在壁炉边烤火。

  “妈!”

  她就听到窗外脆脆的一声,赶紧推窗看出去。

  “阿月!快过来帮帮我,我弄不明白这个东西。”陶觅莹看到女儿可高兴, 朝她招手。

  她正在摆弄录音机,她想听点音乐或是新闻,奈何按键看不明白, 放出来声音她一句话也听不懂,正急得满头大汗。

  庄淳月还在台阶上, 就迫不及待地喊妈,想跑到妈妈身边,只可惜跑不起来,又生怕妈妈察觉异常, 只能假装稳重地慢步上台阶。

  客厅温暖如春,庄淳月一面脱了外套手套, 一面问:“什么东西弄不明白?”

  “这台收音机, 我弄不明白。”她一向拿这些洋玩意没有办法。

  庄淳月将沙沙声调低,转动旋钮调节到广播里有清晰无杂质的声音, 她遗憾地说:“这儿收不到华文电台,只能听听香颂了。”

  陶觅莹:“法国的歌也行,有个声儿就行。”

  “一个人待在这儿是不是很无聊?要不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不去不去,下雪路滑得很,我怕法国佬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听不明白。”

  “不如我请李丽过来陪你吧,你也有一个时常能说话的人。”

  “好啊!你上学的时候总要有个人来陪我。”

  陶觅莹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小了,一个不懂法语的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免惶惶,只想赶紧带庄在明看完了病回国去。

  庄淳月心疼妈妈的孤独,“那我去打个电话。”

  “先别管这点小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有些话昨天他们走的时候陶觅莹就想问了。

  该来的总会来,庄淳月老实地坐到妈妈身边去。

  “你这阵子都住男方家?”她第一个问题就很犀利。

  庄淳月撒谎:“没有,他送我回公寓,然后就自己回家了。”

  陶觅莹盯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那你们……这样了吗?”她两食指一并,眼神犀利。

  “这样是……哪样?”

  陶觅莹声音都压低了:“那你俩,有没有睡在过一张床上?”

  庄淳月手指蜷缩,摇头笑道:“这可不敢!”

  “你不会撒谎,庄淳月,我们家没到让你牺牲自己的地步!你到底在想什么!就贪图好玩吗!”陶觅莹抓着她的胳膊就要揍她。

  “妈、妈”庄淳月忙躲,抬脚绕着沙发跑:“我和他感情很好,这种事提早和推迟都是一样的……”

  陶觅莹骂声一顿,说道:“我刚刚是诈你的。”

  “……

  妈你不能这样。”

  “不能的是谁?把你送到国外来真是送错了,什么叮嘱你都当耳旁风,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陶觅莹拍打着她的手臂,又气又舍不得落力气,“那个洋鬼子也坏!看你年轻就欺负你!昨天装模作样地就想蒙蔽了我们去!”

  庄淳月恨不得跟妈妈坦白自己这一年过得有多惨,好跟妈妈大骂那个混蛋,但她不能,还得尽力斡旋他们的关系。

  “至少他承诺会娶我,妈妈你昨天不是听见了嘛。”

  陶觅莹气得眼泪都出来了,“男人说的鬼话你也信,敢做这样的事,哪里还看重你?你真是……哎呀!”

  听着妈妈的啜泣声,庄淳月想安慰,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安心。

  “妈,你别骂我了,我好想你,你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陶觅莹擦泪的动作一顿,张开手臂把女儿抱在怀里,舍不得再训斥她。

  “你以前都生龙活虎的,现在看起来好像很累……”

  过得好的人哪里会这样……

  庄淳月安然闭上眼睛,享受起母亲的怀抱,“妈妈,读书就是会很累的。”

  “今晚还走吗,还是留在这里和妈妈睡吗?”

  “嗯,和妈妈睡。”她转了转脑袋,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妈妈。

  陶觅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念叨上了:“我真想回苏州。”

  她在这里,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看着疗养院的大门也不敢迈出去,生怕自己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也想……”

  “等你爸好了,咱们一家一块儿回去,那时候你的学业也该结束了吧。”

  庄淳月不敢回答得那么肯定:“或许,可能……”

  “我真后悔送你到这儿来,读了四年没读完,继续也不是,放弃也不是……”

  “妈妈,我好歹是咱家古往今来头一个留学生啊,以前的状元都没这待遇,这不是祠堂高香的好事嘛。”

  陶觅莹没受她忽悠:“以前的状元有大官做,你现在读完回去朝廷也不给你派官啊……”

  “我能自己伸手去要啊。”

  “你要人家就给了?”

  庄淳月拔高声音:“啊!那不然呢!”

  陶觅莹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你这个小天魔星!”

  但闹归闹,她的面色还是严肃了下来:“就是你这个性格闹出了这么一桩坏事,还敢说什么娶啊嫁啊的话,脸皮都被这儿的风气吹厚了,那个洋鬼子呢,今天他怎么不来了,演一场戏就累了?”

  打从心底她就对女儿嫁法国人这件事就不抱一丝信心。

  陶觅莹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性,庄淳月还记得他,是在机场接他们的管家,之后在公馆里就很少见过。

  佩里特管家形象分外优雅,彬彬有礼地对沙发上的二人致意:“陶女士,卡佩先生交代我送一些冬季的衣物供您挑选。”

  陶觅莹看向女儿,庄淳月赶忙翻译过来。

  “衣服在哪儿?”

  佩里特先生拍了拍手指,戴着白色的手套的服务生就将一排排衣服送进来,小小的客厅很快就挤不下,剩下的留在门外。

  “还有一些和衣服搭配的鞋子、帽子、披风、珠宝……”佩里特优雅地向陶觅莹介绍。

  庄淳月翻译不过来,陶觅莹也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庄家富贵,添置新衣也是让绸缎铺子时装店把最时兴的衣服和料子送到家里来,陶觅莹早对这套流程熟稔于心,也没什么惊讶之处,但看到一屋子云霞一样的衣裳,还是爱住了。

  她就是爱美爱打扮,上了年纪也爱,只是为了照顾丈夫的病,许久没有添置新衣打扮自己的念头了。

  “巴黎现在流行这样的衣服?”她一件件翻看。

  这里的冬衣和苏州的又不一样。

  一件件皮草大衣油光水滑,裙子上亮晶晶的材料令人眼花缭乱,法国人怎么能想到这么多装饰衣服的方式呢,还有这奇形怪状的剪裁、打褶……

  佩里特点头:“都是当季的设计,如果没有喜欢的,我会再去调别的品牌或是往季的经典款供您挑选。”

  她看了一会儿,把裙子放下,摇摇头:“我这年纪了,还穿这么花哨做什么。”

  庄淳月赶紧上来劝:“妈妈,你就试一试吧,穿上保准比这里的巴黎女郎还要摩登,这儿老太太都是这么穿的,人家不叫花枝招展,人家叫优雅地老去。”

  “真的。”

  “真的,你看过报纸吗,里头的外国太太,是不是一顶大羽毛帽子,裹着皮草?跟你是一个年纪的。”

  “那我……我就试试。”她摸着那些软乎的料子,也不舍得就挥挥手让人就这么离开。

  她挑了一身比较保守的。

  时装店派来的女性店员跟进去为她换衣裳。

  换好之后,陶觅莹还细致地化了个妆,挽好头发,佩里特先生为她挑选了帽子和珠宝。

  打扮好之后,陶觅莹站在镜子前转身看来看去,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钟形帽子,稀罕着。

  “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庄淳月用力点头,“我说我怎么那么漂亮,原来是陶女士的功劳!”

  她这可不是纯拍马屁,陶觅莹美得烟霞一样,眉眼朦胧,人到中年不见皱纹,和女儿站在一起,跟她姐姐差不多。

  “好看也不能让我消气。”陶觅莹摘下帽子,又去试别的,“还想用小恩小惠收买我,有钱人拿钱打发可不叫诚意?”

  庄淳月频频点头,“管他是不是真心,妈妈,你快去给爸爸看看,他一定很喜欢。”

  “等会儿,我再试试那一身。”

  陶觅莹看着一件更比一件好,又试了好一会儿,留下喜欢的,才去探望庄在明。

  看到妻子忽然一身全新的装扮,庄在明愣了一下,随后就是笑。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陶觅莹嗔怪,“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你,”庄在明的面上浮现了一点血色,拉着妻子的手,“以后都这么漂漂亮亮的,多好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昨天不漂亮?”

  “昨天也漂亮,今天像个小女孩。”

  “胡说什么呢!”

  她很快被丈夫哄得像个小孩,庄淳月在旁边照旧一脸无语,爸爸比她还夸张。

  到了晚上五六点时,陶觅莹说的那个没诚意的阿摩利斯就出现在了疗养院里。

  “今天伯母对我的态度怎么变得那么差?”阿摩利斯低声问庄淳月。

  庄淳月偷看一眼妈妈,快速说:“她知道了我们那个那个……”

  阿摩利斯点点头。

  “阿月,你坐在这儿。”陶觅莹把他们分开。

  因为女儿骗她,陶觅莹心里对这个法国佬有意见,可不是一点好处就能收买的。

  “夙长你知道去哪里能找位说华语的律师吗?”

  庄淳月心里“嘎嘣”一下,妈妈这是打算告阿摩利斯吗?

  这是他的地盘,官司怎么可能打得赢。

  到时候那份“情妇合约”拿出来,她简直不敢想象妈妈是什么表情。

  “妈妈——”

  “你先别说话。”

  阿摩利斯面色没有变化,只说:“我学过法律,也会华语,伯母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我。”

  陶觅莹问道:“你要是和我女儿结婚,我女儿能得到你一半的财产吗?”

  原来是这个,庄淳月心又落回肚子里。

  他认真地给予了解答:“现行的法国法律,女方无法分得我的一半财产,但只要婚前签署合约公证就可以,您放心,在结婚之前我会签署这份文件并公证,确保她得到足够的保障。”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现在的财产还不够可观,等我继承到父母的那一份,她能得到更多。”

  “你这孩子,我们可不打你爸爸妈妈的主意,但看你还年轻,自己的钱够养活我女儿吗?”

  “我会让人整理一份财产清单,让伯母过目,我想养活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看到他情绪始终平稳,话也说得也这么诚恳,陶觅莹的气才算消了一点。

  “你真要娶我女儿?”

  “我可以用信仰起誓。”

  “那还耽误什么,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什么时候见一面大家商量一下这个婚礼该怎么办,你们以后是在法国还是回华国……”

  庄淳月实在听不下去了,“妈,我还要读书呢,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怎么不能谈,都已经——我这是为你打算,男人变心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赶紧把合法的位置占住,你将来能得到什么?”

  她这都是老观念了,庄淳月说道:“男人要是分分钟都变心了,那你和爸爸怎么就恩爱了一辈子?”

  “相爱是很难得的事情,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你爸爸运气那么好,再说了——”

  庄淳月还振振有词:“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感情没有你和爸爸的好,凭什么觉得他以后会变心呢!再说了,他要是在婚前变心了,帮我辨清人渣难道不是好事,结了婚之后变心不就被套牢了嘛。”

  陶觅莹说不出话来,为她盘算还被堵得没脸。

  “好好好,是我管得太多了,你们的事我都不管了!”

  餐桌上就这么冷了下来。

  阿摩利斯唇角还勾着,为庄淳月刚刚的话。

  “结婚的日子您和淳月商量好告诉我就行,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签署一份财产赠予文件,先将财产赠予她,这样伯母就不用担心了。”他站出来缓和气氛。

  陶觅莹面色稍霁:“她打小跟我作对最有本事,以后你闹心去,行了,吃饭吧。”

  吃过晚饭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就不早了。

  “你还不回去吗?”庄淳月暗示阿摩利斯。

  他看看外边,终于站起身,亲亲她的手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过来接你。”

  “嗯。”

  阿摩利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了。

  等汽车启动,消失在视野之中,庄淳月才算放下心来。

  她真的留下和妈妈待在一起了。

  —

  晚上庄淳月洗完澡,就在陶觅莹的床上滚了两圈,摆成个大字趴住不动。

  “去去去,没个好样子。”

  “妈妈——”庄淳月扑到她怀里,用力地把妈妈的气味嗅到鼻子里。

  陶觅莹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她把脸埋得更深,把妈妈抱得更紧,“哪有……”

  陶觅莹把女儿抱紧:“妈妈九岁就出来卖唱,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人在外头多辛苦,你就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身上不苦,心里也会苦,你就是要强,什么都不跟妈妈说。”

  庄淳月光是哼哼,转了话头:“妈妈,我要听故事。”

  “妈妈给你讲白娘子的故事,好不好?”

  “嗯。”她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说从前有一条白蛇,她一心想脱了妖胎成仙,于是潜心修炼,”

  在妈妈平缓温柔的声音里,庄淳月逐渐陷入了梦乡里。

  梦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远远一座金山,山上有座寺庙

  那是……金发的许仙,然后他头发就被人剃了,变成一个金灿灿的猕猴桃。

  庄淳月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连老天爷都在戏弄她。

  她不淹金山寺了,转身就走。

  结果那金毛“许仙”还甩开法海追了过来,庄淳月不得不拔足狂奔,跑回了家里。

  院子里,妈妈正坐在竹椅上看报纸,地上坐着一个穿尿布的小女孩,扯着她的衣摆晃啊晃。

  庄淳月定睛一看,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不长这个样子啊。

  ——怎么会是个金毛小娃娃?

  一瞬间她恍然大悟,想起来,这孩子是她跟“许仙”生的。

  金发小孩看到她,拍了拍手:妈妈!

  “妈妈……”

  庄淳月重复了一遍。

  “妈妈在这儿。”

  漆黑但温暖的被窝里,庄淳月听到妈妈的回应,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陶觅莹摸摸女儿的脸,帮她把被子掖紧。

  —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阿摩利斯就出现在了疗养院里。

  护士轻敲了敲房门,等了好一会儿,庄淳月揉着眼睛来开门,“怎么了。”

  “卡佩先生来了。”

  庄淳月皱眉:“是出什么事了?”

  护士摇头:“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爸那边出什么事了?”陶觅莹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是,是护士问我有没有卫生巾,妈妈,房间里有吗?”

  “没有……”陶觅莹又迷迷糊糊躺回床上去了。

  “那我陪她出去找一找,待会儿回来。”

  “多穿点啊。”

  关上门,庄淳月裹着外套走出去,呼出一路的白雾。

  长廊上多堆着雪,天穹是低垂的,如一整块幽暗的墨玉,月亮也冷冽得惊人,整个世界被埋进一种寂静的银蓝色里,月光晒出雪地里的冰晶,形成一片朦胧、闪烁、流动的光雾。

  阿摩利斯夹带着风雪,就这么站在玻璃长廊的尽头。

  她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要上班,我先过来看看你,就去市政厅那边。”

  “……”

  就为了这点事把她叫起来。

  庄淳月很不耐烦,压低声音:“你天没亮就过来,让我妈妈知道成什么了?”

  “所以我让人悄悄通知你。”他把制服外面的黑色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抱住,“我陪你待一会儿,就去上班。”

  尽管无奈,庄淳月还是陪着他在玻璃长廊里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阿摩利斯说。

  “嗯。”她闭着眼睛继续睡。

  阿摩利斯冰凉的唇贴上来。

  他的亲吻带着舌尖的鲜润,先细舔一下,再轻吻,温柔耐心地把她的唇含上自己的温度,然后才轻轻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勾着她的舌头卷抵。

  这一套下来,就算是庄淳月也喘着细气,眼含水汽。

  天亮了一点。

  “那我走了?”

  “嗯。”

  —

  晚上阿摩利斯来接她的时候,陶觅莹还舍不得:“反正这里也不缺房间,不如就住这边,还回公寓里一个人待着干嘛呀。”

  庄淳月脑子还是转得快:“我马上就要开学了,离这里车程得一个半小时呢,雪天路也难走,只能住在公寓那边了。”

  陶觅莹只好作罢:“那得空了就多过来看看。”

  “好。”

  庄淳月挥挥手坐上汽车。

  阿摩利斯确实给她送回了小公寓,但小公寓已经大变样,多了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其实应该提前一个月就挂灯的。”

  阿摩利斯把她放在地毯上,一边亲一边说。

  之后,庄淳月就没机会好好观察这棵圣诞树,就看见树尖的星星晃啊晃。

  第二天一早,属于圣诞节的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和阿摩利斯躺在圣诞树下,裹着同一张毯子,到处乱七八糟。

  庆祝完圣诞节之后,庄淳月回到了大学。

  她的无罪通告已经在学院公告栏里张贴了很久,学籍也已经恢复。

  大学里不乏贵族子弟,这个圈子很小,消息传得很快。

  “她是卡佩的情妇。”

  “怪不得连流放到,勒内法官都因为她倒霉了。”

  “不去圭亚那也遇不到卡佩家的独子,幸运女神为什么会眷顾一个黄人呢?”

  三两句闲言也只在背后说,庄淳月不痛不痒,以前还会遇到一些歧视事件,现在凑到她面前的人都少了,这个学上得分外安逸。

  每天阿摩利斯都会来接送她上下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平静无波。

  法国假期颇多,圣诞假之后到2月份又即将迎来冬假。

  “我也得到了半个月的假期,我们去普罗旺斯度假,那里的春天很美,能抚慰你被考试折磨的痛苦。”

  庄淳月点头答应,只是在冬假开始之前,她还有论文和考试两道难关。

  一边追赶学习进度,一边被繁杂的期末作业折磨,庄淳月最近脾气都有点不太好,用阿摩利斯的话说就宛如一战前的巴尔干半岛,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晚上庄淳月盘坐在地毯上,蜷缩在桌子边,咬着牙写论文,不时翻书。

  阿摩利斯的头发又长成了蓬松美丽的短卷,不时扫着庄淳月的下巴。

  庄淳月把他脑袋推开,脾气很差地说:“你没事把《唐诗三百首》背了行吗?”

  他舔舔鲜红的嘴唇,轻松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写论文,我可以去跟你的教授提提意见。”

  “闭嘴!”

  阿摩利斯嘴闭不上,甚至很忙,“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先睡一会儿,你进度已经差不多了,睡一觉起来再整理。”

  她头也不抬:“我要当第一!”

  阿摩利斯有些后悔放她回去读书了。

  落后了将近一年的功课想用两个月就追回来,不会把人熬坏吗?

  他把人捞到臂弯里,说道:“现在睡觉,否则我不会再让你上学。”

  庄淳月正要理论,看他表情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立刻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她呼呼睡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要强……阿摩利斯将她的书本笔迹收拾好,抱着人回卧室去。

  —

  第二天庄淳月去学校教论文,遇到了曾经一起吃饭的华国同学。

  同学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了。”

  庄淳月无奈:“其实昨晚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但我最近精神很差,总觉得睡不够,不知道是不是作业太多了,费脑子。”

  她再也找不回当年熬一周夜赶两个专业的作业那种劲头了。

  同学说:“你不如去中药铺子抓副安神药,一到期末,我都靠大补丸吊着命。”

  庄淳月有些意动,“真的有用吗?你在哪里抓的药?”

  “就唐人街那家回春堂,广东来的师傅,把脉抓药,药到病除。”

  现在庄淳月的自由度又高了一点,在有人跟着的情况下,她可以独自逛一会儿街。

  爸妈都在疗养院里,庄淳月没再生出逃跑的心思,彼此都相安无事。

  当天下午回去之前,她就去了一趟唐人街,找到了那家回春堂。

  门口柜台后边站着一个穿褂子,戴着瓜皮小帽的老师傅。

  “找谁?”老师傅问。

  “您好,我来找李师傅抓点药。”

  “什么毛病?”

  “精神不济,就算睡了好久,也感觉没睡够。”

  老师傅眼睛背后的小眼睛眯着看了看她,说:“先把个脉吧。”

  庄淳月把手伸过去。

  老师傅把了一会儿,说道:“你怀孕了,累也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就行,不值当开什么药。”

  她乍一听,嘴唇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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