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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温柔


第75章 温柔

  雪花又落得纷纷扬扬, 黑色的汽车停在了事故现场。

  银黑色的狮头拐杖杵进雪地里,阿摩利斯下了车。

  漆黑的车骨架已经覆满了雪,车上焦黑的两具尸首已经被搬了下来, 一具男性,一具女性,和被撞死的马夫摆在了一起。

  那具焦黑的女性尸体,阿摩利斯只扫了一眼,

  “应该是飞驰的汽车撞了马车上的人, 改变轨迹,撞到了草垛,油罐泄漏引起爆炸。”

  “马呢?”

  “跑了吧。”

  “怎么跑的?”

  下属莫名其妙, “吓跑的吧。”

  部长转过头来看着他,让下属压力颇大, 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马被绑住,怎么跑的?”

  下属这才看向那驾说是马车,更像板车的东西,赶紧上去检查, 仔细对比了绳子的断口,他才敢报告上司:“绳子断口平滑, 应该是被割断的。”

  阿摩利斯仰头看着漫天的雪。

  在这种地方逃跑, 要想不被冻死,就要有交通工具快速逃离。

  这么冷的天, 想把套马的绳子伪装成磨断的样子太难了,所以她在赌。

  赌他看到尸体就相信了她死亡这件事。

  她没有死。这个念头在阿摩利斯心里太过笃定,甚至把这个判断死死刻在心里,才让他寻找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这辆汽车撞上草垛的方向也不对,他看向雪覆盖的根本不平稳的一块地面, 那是车轮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

  在爆炸现场有一路血迹指向汽车原本的位置,证明车手是带着伤上的车。

  汽车一路过来都开在主干道上,她手里拿着枪,不可能制服不了受伤的车手,唯一可能就是这样子很危险,她在等车手速度慢下来,结果车手已经失去对汽车的控制,撞到了人离开了车道,即将冲下坡,这时候她不得不展开自救。

  地上这个突然的折角就是抢夺方向盘留下的,撞进草垛就是自救方法。

  车手受伤倒在车里出不来,她不可能也在车里待着,任由大火燃起……

  到这时候,阿摩利斯才敢看向那具女性焦尸体,衣服头发已经烧得干干净净,四肢粘连在一起,脖领上依稀可辨早上出门时戴的项链,那把枪也在。

  但只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这具尸体的体型和她不符。

  但是某个不知名的女人。

  当时汽车撞倒的不是一个马夫,还有一位女性乘客。

  她已经取代这个女人活了下去。

  她一定不会往这个女人来的方向跑,怕身上衣物行李可能会被认出来,那就会骑马继续向巴黎方向去,但也不会进城里。

  三两息之间,阿摩利斯就完成了自己的推理,现在,只剩考虑——她到底跑到哪个靠近巴黎的小镇去了。

  阿摩利斯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雪已经落满了他的肩头,腰侧的伤在作痛。

  这一次次逃跑的过程都在脑海中浮现,连同两个人的争吵,他的妥协……

  找回来又怎么样,不过是又一次轮回。

  还要去找她吗?不如就放她走算了。阿摩利斯头一次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一次又一次,还不够吗?

  她的所有拒绝,都落在“不爱”这件事上。

  为了离开他,耗费那么多心血,他为什么不成全呢?

  两个人从来都是一个想走一个想留,只有在自己装傻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才有那么点像一对爱侣。

  可他不想一辈子当个傻子。

  既然不稀罕自己给予的一切,不如就放她走吧,看看她自己又能活成什么样……

  阿摩利斯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雪花已经在肩头积了一层,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下属小心地问:“部长,还有什么要调查的吗?”

  “回去吧。”

  阿摩利斯转身上了汽车。

  等了一会儿,发现上司真的没有什么吩咐,司机驱动汽车,带着雪花一路向巴黎开去。

  无数雪松在窗外后退,开出森林,巴黎的城际线已经出现在眼帘。

  汽车里的沉默被打破。

  阿摩利斯:“制造刺杀案件那伙人找到了吗?”

  “城里已经开始搜查,但他们更有可能躲藏到小镇里,可能是各自家中,不过这些人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还不得而知。”

  “走吧,去找。”

  下属愣住:“部长,事故现场调查完了,您应该回医院好好休息。”

  “不必,立刻去查巴黎周边的所有小镇,找到那伙人为止。”

  他没有想要在哪个可能的小镇找到她,只是需要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

  阿摩利斯下了命令,司机还能说什么,只能朝最近的小镇开,他就这么在雪天里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镇。

  直到宪兵队的消息传来——

  在一个叫舍夫勒兹的小镇里,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

  阿摩利斯亲自前往。

  “那伙人就在修道院里躲着,门口还有人放风,现在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带武器,里面是否有人质,如果他们据守修道院作战,周边的居民还需要疏散……”

  他到了之后,宪兵队队长立刻跟他详细说明情况。

  他们并没有贸然将修道院包围,而是监视着,等待着部长指挥接下来的行动。

  宪兵队长说话的时间,阿摩利斯一直在观察着这座修道院,半开的木门里,他不期然看到了那个穿着修女服的身影一掠而过。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那个人是谁。

  有时候,阿摩利斯不得不怀疑这就是上帝给的启示,昭示着他们此生无论分别多远,都能够再次重逢。

  即使这次重逢,是他撑着病体,在风雪天里一个个小镇里找来的。

  “部长,要直接将修道院包围,拿下他们吗?”

  “不……”他下意识拒绝,下一句久久没有说出口。

  “派人混进去,弄清楚里面的情况。”

  阿摩利斯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和这伙人混在一起。

  宪兵队长点头:“这伙人很蠢,之前还有一个已经投靠了我们,只要让他带着咱们的人进去,假装在别处搞刺杀受伤,他们应该会相信的。”

  “那就找人来吧。”

  在看到那个被打上绷带的“伤员”即将跟着策反的人被带进去,阿摩利斯又开口:“等等。”

  —

  庄淳月正为当下的处境愁眉苦脸。

  她忍不住去问老修女:“要是宪兵队的人搜过来,我们会不会一起被抓?”

  老修女说道:“昨天宪兵队已经来小镇问过了,他们工作很不认真,只是问了两句就走了,回去交差就可以了。”

  “搜过了?”庄淳月惊喜。

  那这个小镇的嫌疑就排除了,她又安全了?

  她的压力总算减轻了一点。

  庄淳月心知自己被卷进这件事里来,这些人怕她去告密,肯定不会轻易放她出去的,那就只能苟下来了。

  两天了,她仍旧想无语问苍天,那么多修道院,怎么她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一家呢。

  “今天送来的伤员伤势不清,麻烦你照顾了。”

  老修女要去门口等待送菜来的菜农,年轻的修女蕾贝卡则在厨房忙碌,照顾伤员的重担落在了庄淳月身上。

  她强打起精神去干活。

  这个第三天送来的伤员似乎连嗓子也伤到了,一句话都说不了。

  庄淳月心里叫他绷带男。

  听着送他来的人说明了绷带男的情况,她在本子上记录好伤员的情况。

  现在庄淳月手里有四个伤员,每天她都得询问这些人的情况,换药,还得收拾秽物。

  有时候她真想不管不顾跑出去,把这个窝点给举报掉。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是冬天,几天不洗澡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这些人伤好了自己去洗吧。

  记录好之后,庄淳月也懒得看这个绷带男一眼,转而去询问其他人今天的情况。

  绷带缝隙里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发现她确实没有认出自己,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对自己没有什么问候,已经走到其他人面前去了。

  那些伤员很喜欢这么可爱的修女,更是借着伤痛跟修女示爱:“修女小姐,今晚能亲手喂我吃药吗?”

  “自己吃。”

  “修女小姐能跟我约会吗?”

  “不可以。”

  阿摩利斯听着心头火起,把这些人的脸都记在了心里。

  午饭送过来,庄淳月分发给伤员,同时给了绷带男一份。

  “你能自己吃东西吗?”

  绷带男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

  他满脸缠着绷带,从缝隙里冒出药膏味,看来伤得很严重,连手也缠有绷带。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信念也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庄淳月叹了口气,坐在病床边,“那我喂你吧。”

  勺子举到唇边,绷带男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

  隔壁的伤员立刻眼红:“修女小姐,我们也吃不了,也喂我们吧。”

  “闭嘴。”

  “凶巴巴的也很可爱,修女小姐可以跟我结婚吗?”

  “不,您会跟我结婚的,对吧。”

  “不会。”

  病痛让伤员心理脆弱,对看护人员不免产生依赖,同时多说话也是为了转移对痛楚的注意力。

  庄淳月当没听见,只是喂绷带男喝汤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端着碗给他灌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来不及咽下,被呛到,硬是等碗离开了,才转身剧烈咳嗽。

  三个伤员看到他的“惨状”也不敢开口要喂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庄淳月也感觉自己脾气有点暴躁了。

  这个人又没说话,纯粹是无辜的,自己怎么能迁怒到他身上,而且他烧死的皮肤这样咳嗽拉扯肯定会很痛。

  而且这个人是烧伤,难免令庄淳月想起那辆被自己引燃的汽车,那两个无辜枉死的路人。

  她心里愧疚感更重,伸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背脊上一只手在轻柔地拍打,阿摩利斯的咳嗽声渐缓。

  确定自己的绷带尚牢靠,他又躺了回去。

  庄淳月拿帕子轻柔地擦擦他嘴巴,拿出一颗糖来,“对不起,你吃颗糖吧。”

  隔壁的伤员又不满:“修女小姐,那时我送你的糖,唯一一颗,你怎么能送给别人!”

  阿摩利斯原本正准备张嘴让她喂进嘴巴里,听到他这么说,立刻闭上嘴,把脸扭到另一边去。

  “怎么了,你不爱吃甜的吗?”庄淳月奇怪。

  他想了想,将糖果拿过,握在手里。

  “要留着以后吃吗?行吧。收了我的糖,就算接受我的道歉,对吗?”

  他点点头。

  庄淳月这才放心了。

  这个人说不了话,比其他三个伤员要安静多了,她心里决定给这位伤员多一点关照。

  晚上的时候,阿摩利斯把这颗糖扔到墙角喂老鼠去了。

  就算是晚上,庄淳月还不能休息,她提着一盏马蹄灯,巡视着临时的病房——一个还算温暖的仓库。

  仓库里很闷,但是没人开窗或开门,要是冷风进来,就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修道院里能搬来的被子都搬了过来,四个伤员躺在木板叠成的病床上,彼此之间还挂了帘子。

  庄淳月打算给绷带男换一下绷带,却发现他已经换过了,病床边散落着拆下来的绷带。

  “谁给你换的?”

  绷带男朝外面一指,庄淳月也没细看,以为是老修女做的,也就不管了。

  “我今晚要在这里守夜,就待在你床边,别人都能说话,有事可以喊我,你要是有事就推我一下,不要吵到别人。”

  绷带男点了点头。

  这时隔壁的伤员又一次请求修女小姐过去看看他。

  庄淳月没办法,只能走过去,请问他有什么事。

  “疼,我的伤口疼得厉害,帮我吹一吹吧。”受伤的青年请求道。

  隔着帘子,阿摩利斯死死盯着那个伤员的脸。

  幸而庄淳月轻声拒绝了他,“我给你唱个歌吧,我们低声地唱。”

  轻而柔的哼唱声响去,仍旧是水乡的调子,仿佛将人安放在乌篷船里,轻轻悠荡。

  仓库里没有人再出声,都在安静地听着修女小姐哼唱安眠的歌谣。

  马蹄灯在她脸上映出了温柔的光晕,她垂目低声哼歌的样子美得像怀抱圣子的玛利亚。

  受伤的青年凝视着她的面庞,动情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请求你最后一定要给我一个亲吻。”

  “会的,早点睡吧,”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庄淳月又一一回应了其他两名伤员不算过分的请求,才坐回了绷带男的床边。

  只有这个人不声不响没有提要求,也可能是发不出声音,不管如何,庄淳月在心里表扬了省事的绷带男。

  “睡罢,晚上要哪里不舒服就推我一下。”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角落的厚厚稻草堆上,靠着就这么睡着了。

  阿摩利斯睡不着,他看着墙角的铁锹,很想就这么把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的脑袋拍碎。

  忍了好久,才看向草堆上蜷缩着睡着的人。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跑出来选择的日子吗?

  到底有什么意义?

  庄淳月对一切毫无所觉,她已经窝在草堆里进了梦乡。

  半夜,一声沉重的声响和男人的哀号将她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靠她极近的地方有个黑影摔在地上,哀号声显然是他发出来的。

  而绷带男坐了起来,那个黑影显然是挨了他的打。

  她严厉地问:“是谁?”

  黑影看到她醒过来了,立刻爬起来拉开仓库门跑了出去。

  庄淳月赶忙点亮马蹄灯,追到仓库门口,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追出去,赶紧给仓库上了门闩。

  四个伤员都醒了过来,有人忍不住说:“看来是安东尼那个小子想做什么坏事。”

  至于坏事是什么,看他靠近的是庄淳月就知道了。

  另一个说:“我早觉得他眼神不对劲儿。”

  庄淳月没有说太多,让他们继续睡觉,自己走回了绷带男身边。

  “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

  绷带男救了她一次,庄淳月心里感激,对他不免更加温和,见他脸上绷带有些松了,朝他脸上伸手,然而他却立刻扭头躲开了。

  “你的绷带有点散了,我帮你重新系好吧。”

  绷带男按着绷带,摇了摇头,自己将绷带紧了紧。

  庄淳月无奈:“你怕吓到我?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脆弱,下次我帮你换绷带吧。”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然后又发觉她要掀开自己的衣服,立刻又死死地压住衣摆。

  庄淳月解释道:“我看看你腰上的伤口有没有出血。”

  刚刚拉扯那么大,只怕要渗血。

  他还是不松手。

  “你害羞什么啊,就是看一眼而已。”

  多的地方她还不乐意看呢。

  阿摩利斯不是害羞,他身上有些旧年的刀疤弹痕,她看到会把他认出来。

  庄淳月见不得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不耐烦道:“你不让我看着,我碰到伤口怎么办?大老爷们光个膀子都没事,我又没让你脱光,撒开——”

  阿摩利斯犹犹豫豫,手总算松开了一点。

  庄淳月掀开衣摆看了一眼,腰侧的绷带果然渗血了。

  “要重新上药了,”她一边将渗血的绷带拆下来,一边说:“你看,我这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嘛,真是多余担心。”

  不过这男人身材真不错……

  老是令她想到一个不愿意回想的人。

  但这个人肯定没有一米九,虽然他一直躺在床上,具体也看不出有多高,不过这嚣张的寸头,也跟那个拥有金色短卷发的贵族男人截然不同。

  从这些伤员来后,庄淳月就没有停止过不安,生怕阿摩利斯

  庄淳月觉得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干巴,就自顾自哼起了歌。

  阿摩利斯眼睛闭了又睁,气得胸膛起伏。

  这个人认不出来,做的时候她根本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身上有什么!

  庄淳月见他呼吸声很大,问道:“怎么了,是弄疼你了吗?”

  绷带男点了点头。

  “对不起,那我再轻一点。”庄淳月还轻轻吹了一下。

  凉风拂过伤口,阿摩利斯的腰腹紧了紧,咬紧了牙关,生了一整晚的闷气。

  —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庄淳月还特意看了昨晚偷偷潜进仓库的安东尼一眼。

  因为脸上的伤,他想藏也藏不住。

  安东尼被她盯着,有些心虚,“看什么看!”

  庄淳月摇摇头表示没事。

  这种情况下不能计较什么,只能当没发生过。

  反而是绷带男,看到安东尼,又想起身揍他。

  “你脸都毁了,这么爱出头,难道是觉得这个女人能看上你?”安东尼还不至于害怕一个伤员,他更想把昨晚丢了脸找回来。

  安东尼的好朋友附和道:“对啊,现在男人这么少,女人们选择很多,绝不会再选择你了。”

  “不过这是个亚洲女人,她没什么选择,或许真会看上你。”

  “安东尼,算了。”

  几个伤员也纷纷劝阻。

  绷带男要下床,给安东尼一点教训,庄淳月忙按住他:“算了,你养好伤再说,”

  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回了病床上。

  但是下午的时候,庄淳月再来看到,就看到了他右手的绷带沾着血,旁边还放着两颗牙。

  看到他脸上并没有血迹,庄淳月问道:“这是……安东尼的牙?”

  他点了点头。

  这个人真是……挺可靠的。

  庄淳月低声安慰他,“你不用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面容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只要你有一颗善良诚挚的心,一样可以打动你喜欢的人。”

  他点点头。

  之后两天,庄淳月更加用心地照顾他。

  不只是希望他快点好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人会主动保护她,让她能在这里平安待到离开的时候。

  晚上,庄淳月枕在他床边睡觉,到了半夜,忽然被他抓住了手。

  “是做噩梦了吗?”她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问道。

  绷带男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手。

  庄淳月想抽开手,又担心伤到他的自尊,只轻声说道:“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阿摩利斯也才发现,她其实很会照顾人,如果她想的话。

  他以前从未享受过的温柔耐心,她就这么给了一个“陌生人”。

  他眷恋这份温柔,希望她能永远以这副面孔对待他。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一旦暴露身份,这张脸上有的只是害怕、厌恶和虚假地应付。

  愈是听到她温柔安慰的话,心脏愈是刺痛。

  那双浅蓝的眼睛潜藏在一片酸涩腐烂的黑暗里。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完整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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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那些爱都算我白做了,老婆连我的身体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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