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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挥霍 “那就在这里殉情。”


第69章 挥霍 “那就在这里殉情。”

  飞机降落高度到对流层, 舷窗外,依稀可见厚厚的积雨云。

  这是一程飞往腾冲的航班。

  腾冲机场在山上,地势跟相邻的谷地行成的落差巨大, 加上五月云南进入雨季, 山上常有雨水大雾, 航班很容易取消,降落前原路返回都是常事,这一班能正常起落已经算很幸运。

  已经是夜晚,客舱的乘客大多都在休息,灯光降到最暗。

  商务舱里更是静悄悄的,唯有双人座椅前的一盏阅读灯还亮着。

  座椅靠左位置, 男人摘下耳塞, 原先在他一旁安睡的人动了动, 素面朝天的一张脸拧向他, 缓缓睁开眼。

  祁屹停下动作,替她拂了拂额发, “吵醒你了?”

  云枳摇摇头, 蹭了蹭他的掌心,环上他一只胳膊紧紧伏靠过去。

  她眼里还写着迷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下意识完成的, 好半天才开口:“你没睡吗?”

  要是没记错,在转机之前, 这个男人就没休息过。

  “是不是不太适应商务舱的环境?”她轻声问。

  正常祁屹差旅都是乘国际航班或者专机出行, 对比A380和他那架庞巴迪私人公务机, 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太够看。

  之所以退而求其次地选了民航商务舱,是因为他不想这趟旅途在正式开始之前就把气氛弄得太精致和刻意。

  可拢共五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里完全没阖眼,就不单单是一句适不适应就能解释得通的了。

  这一路, 他精神亢奋,又隐隐觉得透不过气。

  这种难以靠调整呼吸或是公务平息的心情,很陌生,很遥远,比他若干年前还没成年时第一次站上某个国际协会论坛的演讲台前的心跳更难以遏止。

  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口吻和神态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不困。”

  云枳歪着头看了男人一眼。

  他难得穿得休闲,米白色亚麻衬衫搭同色系宽松剪裁的西裤,垂坠的面料外加全身淡色系,很松弛也很难驾驭的穿法,是他优越的头肩、头身比让他得心应手,五官和身材轮廓撑起了全部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硬朗的利落感。

  可能是因为靠得太近,云枳的注意力全然被他左眼上方眉角处的伤痕吸引。

  她朝他的脸贴近,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定睛用眼神仔细描摹过去。

  男人动作微末地闪避了下,但被她手心的力道固定住了。

  “怎么伤的?”云枳问。

  祁屹攥起她这只手握在掌心,轻描淡写道:“不小心磕碰到了,没事。”

  “磕碰的伤口能这么深吗?”云枳瞥向他,质问的语气。

  他笑了笑,盘着她柔软的指腹,漫不经心的,“怎么,这么担心我?”

  这处伤口明显是利器挫伤,伤痕很新鲜,是他从祖宅回来之后才添的。

  听出祁屹是存了糊弄的意思,云枳没再继续问了。

  她抽回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很安静地笑,“是啊,这么养眼的一张脸,要是破相了得多可惜。”

  祁屹忍不住倾身亲了亲她,“马上落地了,晚间风大,待会记得把外套穿好。”

  落地腾冲已经是深夜,Judy事先安排好了一切,他们暂时的落脚点在机场山脚下一家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穿过独立的行政酒廊,等礼宾安置好他们的行李离开,套房门关的刹那,彼此只需要零点一秒的对视,就足够先前被克制过的那些蠢蠢欲动顺理成章。

  猝然发生的吻,但彼此都很投入。

  云枳在飞机上没睡着之前,其实他们吻过好几次,在光线昏暗的客舱里,在万米高空颠簸的气流团中,虽说是包下了商务舱,但乘务组时不时要送上贴心的问候,因而吻得很隐秘、很克制,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嘲笑他们像两个背着全世界偷偷摸摸早恋的高中生。

  飞机上有多浅尝辄止,现在就有多激烈。

  一个躬身求索,一个高高地仰着脖子踮脚去够,你来我往,脚步凌乱跌撞地进了卧室,彼此陷进大床的被单里。

  一阵柔软的触感隔着西裤面料熨帖向他的时候,祁屹怔愣了下,堪堪踩下刹车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云枳面色酡红,咬着唇,眼神里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点被打断的涣散和委屈。

  祁屹看着她这副情状,呼吸紧了又紧,才沉哑着嗓音,“很晚了宝贝,你还要留点精力给明天的行程。”

  他们明早一早要自驾两个小时往西南边陲的一个村落赶,在约定的时间和他们这次去往高黎贡山的向导碰头。

  云枳和祁屹的野外经验都算丰富,带向导除了他会更了解本地的状况,更多还是因为之后几天他们要落脚的一个村庄必须要有向导带领,否则外来人员一律会被村里的人驱逐。

  这些规划云枳也是知情的,但还是闭着眼环上他的脖子,无声地用腿勾住他给了回答。

  祁屹沉沉舒一口气,有些无奈,“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甚至主动到有些反常。

  他想起不久前在路上和她说起这几天的规划时,她也是乖乖的毫无异议。

  身下的人匀缓着呼吸,不说话。

  祁屹盯着她两秒,“真想要?”

  被问得有些恼了,云枳偏过脸,不看他,“你要是不想,就去洗手。”

  “漱口也可以。”

  祁屹心里软成一团,简直拿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毫无办法。

  又觉得有些好笑,过去她口不择言,说他是把她当地下情人养,可实际上呢,轻不得重不得的,他分明是供出了个祖宗,养出个克星。

  他最终还是去洗了手。

  一旦真刀实枪,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就太捉襟见肘了。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过程是云枳自讨苦吃,但等一切趋于平静,自讨苦吃的人就成了祁屹。

  在飞机上睡了好几个小时的人安然好眠,而本就躁动难安的人冲了把凉水澡,彻底没了困意。

  翌日正式出发,原先的自驾取消,Simon远程安排了位保镖司机上阵。

  祁屹只授意他找位驾龄丰富的本地司机即可,但Simon坚持表示高黎贡山很多地方还未经开发,带位专业保镖有利无害。

  越野车性能优越,加上司机开得很稳,后排车座,祁屹枕在云枳一边肩膀,终于短暂阖了会眼。

  看着他眼底的一点青黑,云枳没忍住勾唇。

  “幸灾乐祸?”祁屹面无表情睇了她一眼,随即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抱,“到这来笑。”

  云枳唇边的弧度一敛。

  先前她忘记了这趟行程,携带的行李都是Judy临时为她准备的,她现在身上的行头是件连身包臀裙配高透黑丝。

  很时髦美丽,但很不云枳。

  不过她还是穿上了,甚至破天荒喷了一支祁屹最爱的香水。

  这样的穿搭太能给某些人提供便利了,她挣扎了下,想从他腿上下去。

  丝袜只薄薄的一层,因此从他腿上擦过,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感觉很清晰。

  她本能低下头要查看,祁屹顿了下,立马捞起她拦住她的目光,“别乱动,硬了。”

  “……”

  现在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没有太多违和的感觉了,但云枳直觉有些不对劲。

  都这么久了,到底是什么硬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静了两秒,抬头看他:“你口袋里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

  祁屹面不改色地否认了,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甚至很自然地蹙眉反问,“什么什么东西?”

  云枳想说,不是你今早从酒店离开之前放进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吗?她都看见了,只是没看真切是什么。

  可看他这个反应,好像单纯只是她会错意。

  “哦,没事,我以为你在口袋里放了东西,它刚才硌到我了。”

  她本意也只是想提醒他口袋里放的东西有些碍事,说完后,视线便重新投向窗外,噤声没再追究。

  祁屹喉结微滚,身体里被他隐藏极好的那点紧绷这才松了松。他调整了下坐姿,很隐蔽地把口袋里的戒指挪了个位置。

  一个正式的求婚,托着戒指的珠宝盒应该是必不可少的,但对他的计划而言,天鹅绒的首饰盒实在不方便携带,尺寸也太引人注意,所以他今早叠了块方巾把戒指藏了进去。

  在马背上乘着风驰骋时,在瀑布群下感受山谷回荡时,又或者是在原始森林缭绕的薄雾短暂迷失时……这枚顶级珍稀粉钻会在这趟旅途任意一个恰当的时机被送出去。

  这些都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很多遍,刚才不过是一点小插曲而已,不该让他产生出师不利的预感才对。

  祁屹屏息许久,才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预感压下去。

  -

  没正式进入雨季之前,都算旅游旺季。

  这里是背包客的天堂,搞文学或者自由摄影的艺术创作者的灵感福地,高速一路上走走停停,和向导正式碰面时,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向导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友善地表示了旺季路况条件不好,迟到也能理解,私家车进不了村寨,向导引着他们上了进入村寨的摆渡车。

  寨子是一处信奉自然崇拜的少民村寨,规模不大,商业化没多久,民俗风貌还算完整,保留了很多原始建筑和图腾。

  近处是梯田,远处是村落。

  这个季节还能看见大片的油菜花,三两孩童在石板路上追着大狗嬉戏打闹,传统木结构茅草顶屋旁是阿妈编织的背影。

  他们这几天要住的地方就是向导自家经营的一间民宿,办理入住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先是盯了云枳一会,道:“姐姐,你好漂亮。”

  又很迅速地看了眼祁屹,对着云枳压低声音,“你旁边的这位叔叔看着凶巴巴的。”

  “……”

  云枳偏过头,肩膀发抖拼命忍笑。

  向导脸色一僵,神情严肃地提醒小女孩不要冒昧打扰客人,她吐吐舌头,撵着一只混种边牧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是我女儿,不太懂事。”向导有些无奈地解释一句,解释完不忘观察一下她身旁这个男人的表情。

  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只知道雇主出手阔绰,可实际见面才知道是个年轻男人,看着岁数没有太大,但周身透着超脱年纪的稳重,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年他接待过的客人太多,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不会太简单,因为被黄金和权势酿就的琼浆玉露滋养出的气质实在太夺目了,仿佛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视觉中心。

  这两人一路上举止亲昵,明显是对情侣来的,谁能料想小孩子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云枳忍得颈上冒汗,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安抚了向导几句。

  直到吃了个饭,安置好行李换上马术服,云枳涂防晒时都还沉浸在这个乐子里,想到祁屹瞬间变黑的表情就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有这么好笑?”祁屹这会已经脱敏,但语气不善。

  云枳揉着泛酸的脸颊,“干什么?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我们做大人的,总不能真和小孩子计较吧。”

  她努力压平嘴角,眨眨眼,“我说的对不对呀,叔叔?”

  祁屹点点头,面无表情,“再叫一声,待会就别出去了。”

  “待会就别出去了……”云枳学着他的口吻嘀咕一句,又在手心挤了一泵防晒,啪叽拍在男人的脸上。

  “紫外线加速衰老,多保养保养皮肤吧叔叔。”

  丢下这句话,她闪身率先出了门。

  骑马的地方在一处高山上的草原。

  和在半山或者任何一家俱乐部的马场不一样,低垂的白云,阳光下起伏的草地,这里拥有广袤、一望无际的自由。

  祁屹把骑马的动作要领又仔细和她讲了一遍,带她绕湖先适应了一下。

  等他彻底松开缰绳,云枳坐在马背上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她忍不住欢呼出声,心底那种想要“不计后果”的放纵感几乎快要从心脏里溢出来。

  祁屹操控者无人机,远远看着她,在他的视线里,云枳就好像一只在最后的晴空下振翅的小鸟,这不禁让他联想起很久之前他坐在舞台下,他秩序外的那个瞬间,舞台上的她作为玛塞拉就是这么一副恣肆的情状。

  好像只有当她远离她自己,她才能真正成为她自己。

  指腹摩挲了下口袋里的戒指,祁屹在心里问自己,现在算是好时机吗?

  好像并不。

  想要独占她的心情是真的,可偏偏又舍不得她自由的模样。

  云枳一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太兴奋,脸颊飘红。

  “你发什么呆呢?”她伸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

  祁屹回过神,拧开一瓶水递给她,“玩累了?”

  云枳点点脑袋,接过喝了一口,连忙问:“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祁屹抬头看天,“待会可能有雨,如果下雨,今晚就去泡个野温泉休整一下,等雨停了再进山。”

  太阳这会刚落下去一点,估计也就下午四五点,云层很厚,的确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云枳颇有些遗憾,“这么早,剩下的时间就光泡温泉吗?”

  “今天才第一天,时间还长,急什么?”祁屹掀起眼皮看她,嗓音低沉,“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还不够尽兴的,也可以说来听听。”

  还能有什么不够尽兴。

  他故意这么说,只是想揶揄她一句。

  可下一秒。

  “好啊。”云枳接招,无视他眼底发暗,指尖从他的喉结往微敞的领口下滑,“就是希望有些人不要当逃兵。”

  去温泉度假村的路况还算良好,祁屹主动让出了驾驶位给她。

  云枳问:“你不怕我给你带沟里?”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男人眉眼略显倦怠。

  他摆弄着无人机,口吻自然又随意,“那就在这里殉情。”

  云枳深深地看他一眼。

  沉默许久,她才咕哝道:“谁要和你殉情?我还这么年轻……”

  祁屹倒腾着无人机拍下的视频,看着画面里她那张脸,先是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抬起脸,隐约不爽,“怎么?不愿意和我殉情,你是想着以后再找别人?”

  “呸呸呸!”云枳腾出一只手去捂男人的嘴,“我开着车呢,别说这些晦气话,避谶听过没?”

  祁屹嗤一声,“封建迷信。”

  外面果然飘起了毛毛细雨。

  云枳看着车玻璃外逐渐暗下的天色,忽然开口:“祁屹。”

  被这么一本正经地念出名字,副驾的男人扭过头,“怎么了?”

  云枳温柔地对他笑,“谢谢你准备的这一切,我很喜欢和你的这趟旅行。”

  一字一句,郑重的口吻,不禁让祁屹身形微顿。

  紧接着,他又想,现在是好时机了么?

  在她如此动容、主动表达的时刻,顺其自然地递出那枚戒指。

  在还未知的明天到来之前,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可最终,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偏过脸,话音冷硬,“都说了今天才第一天,没出息。”

  云枳只笑了笑。

  外面风景这么好,她的心情也这么好,她才不要和他这张破嘴斤斤计较。

  下雨天虽然搁置了原先一部分计划,但和泡温泉反而更适配。

  身体完全松懈在天然碳酸温泉水的那一刻,浓浓的被疗愈感扑面袭来。

  吸着氧,听着雨声,云枳几乎要昏睡过去。

  最后还是祁屹把她从温泉里拎出来的。

  能看出来温泉对于消除疲劳很有功效,他一改先前的倦怠,对她道:“走吧,看看今晚谁先当逃兵。”

  白天的激将法没想到延迟到了现在开始奏效,但彼此好像谁都不知疲惫,将这个夜晚拉得很长。

  民宿的条件到底不如酒店套房,这里逼仄、拥挤,但却容得下两个暂时依偎的灵魂。

  看着头顶上昏黄的光线,听着木床床板摇出吱呀的声响,自始至终,云枳都将身前的人抱得很紧,一副和他难舍难分的模样。

  说主动都不够形容,根本就是造次。

  好像要把每一秒当最后一秒挥霍空。

  热烈是会传染的,祁屹很受用,但这一整天下来,就算他心里装着事,这会也够他察觉出一点反常了。

  “从昨晚开始,你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

  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但她又太磨人,祁屹额前发梢挂着汗珠,咬上她的耳朵,哑声:“准备一次性榨干我?”

  云枳在迷蒙中分出一点注意力,不答反问,“那你呢?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似乎谁都没法给出一个答案。

  彼此干脆都自暴自弃,更加投入地抓住眼前叫人濒死的快感。

  两人最后一次正儿八经地淋浴,已经是后半夜天蒙蒙亮时的事了。

  床单没法看,沙发乱成一团,浴室的玻璃上也泛着指印。

  祁屹只能把人抱上阁楼的另外一张单人床上。

  空间一下子变得更拥挤,他难以习惯,但又觉得这么和她挤在一起,怀里被填得很实很满,也算是蛮不错的一种体验。

  大概是精神超负荷地高亢,谁都没有睡意。

  离屋檐很近,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吹稻浪的沙沙声,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些异响。

  云枳很警惕,在男人怀里抬起头,“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祁屹觑她一眼,“害怕?”

  问完又略带安抚,“估计是松鼠之类的小型动物。”

  话落,怀里的人动作一僵。

  祁屹察觉到,低头盯着她,“你怕松鼠?”

  云枳默了默,“我小时候被松鼠咬过,算是有点心理阴影吧。”

  祁屹目光涌现出一点复杂。

  “是在福利院么?”他问。

  “嗯。”云枳打了个哈欠,又往他怀里挤了挤,“也有可能是老鼠,但是咬我的那只体型很大,我没太看清,那种程度,应该只可能是松鼠吧?”

  何不食肉糜,这个问题,祁屹没法给她回答,只能更用力地将人往怀里拢。

  一来二去的,云枳快要喘不过来气。

  她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太子爷目下无尘,大概都不会有机会亲眼见到老鼠这种生物。

  她突然有些不服气,问:“你小时候难道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只是句诘问,云枳不是真指望他给出个什么回答。

  但男人眼眸微垂,口吻平淡,“害怕不至于,但确实有讨厌的东西。”

  云枳颇感意外,下意识地接着问:“你讨厌什么?”

  男人在她臀尖拍了拍,“还睡不睡觉了?”

  云枳:“你不告诉我我才睡不着。”

  祁屹睨她一眼,眸底倒映着阁楼屋顶上挂着的马灯。

  静了稍许,他道:“下雪天。”

  “你讨厌下雪天?”

  云枳一怔,始料未及的神色,但很快又想起来祁屹之前在雪天犯过的雪盲和偏头痛。

  想要继续追问,她又迟疑这样是否太唐突。

  祁屹看穿她,“不问我原因?”

  “我可以吗?”云枳小心翼翼的。

  男人失笑了下,“现在不怕得不到答案睡不着了?”

  “……”一时词穷。

  “坐起来听?”

  云枳连忙点头,任由男人抱着她走到阁楼的一扇窗前。

  他按住她坐在他腿上,径直点了一支烟。

  特制的烟草味飘散出来,下一秒,她听见男人自顾自开口。

  “我的弟弟妹妹曾经走失在一个下雪天,弟弟幸运捡回了一条命,但妹妹,命太薄。”

  这一句开场白就足够让云枳预感到接下来的话题不会轻松,她神情静下来,专注而认真地等着他下一句。

  “那天刚好是我十岁生日。”

  云枳一愣,侧过身去看男人的脸。

  他垂着眸,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我也曾经会对生日这种日子有执念,是不是很稀奇?”

  云枳摇摇头,“应该没人会对自己的生日无动于衷吧?”

  祁屹为她这句话失笑了下,继续道:“老爷子也给了我生日特权,允许我离开韶园在半山度过我的十岁生日。”

  那天,本不应该成为一场噩梦——

  因为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年幼的他那天在后花园的一间花房里捧着蛋糕躲了很久。那间花房没有设置恒温,他隔着玻璃望着外面皑皑大雪,一直等到天黑,等到四肢冻僵,也没有等到他最期待的人。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经可以不喜形于色,用一种旁观的姿态,用最平淡的神情和口吻陈述出这段心情。

  云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问:“没有等来他们,你很失望,是不是?”

  “记不清了。”指尖的烟头明灭,缭绕的烟雾中,他眼底淡漠,“但我记得自己一个人点燃生日蜡烛的时候,许了一个生日愿望。”

  “什么?”明明很清楚当年事情的全部原委,但云枳还是完全沉浸在他这个视角的讲述里。

  至此,祁屹脸上终于出现了点真正意义上的波动。

  是一种近乎自厌的冷淡。

  “当时我许的愿望,是希望父母给弟弟妹妹的关爱多分点给我。”他自嘲地笑了声,“在他们被绑架的时候,我竟然自私地嫉妒他们分走了父母的爱,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老天觉得我太贪心,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没收我未来所有在生日这天许愿的权利。”

  斜顶天窗外,不知是雨势变大了,还是因为高山溪涧的声音太过滂沱。

  “可你事先并不知情绑架的事。”云枳忍了又忍,还是出声打断他的反省。

  “嗯,我知道。”男人点点烟灰,亲了亲她的脸庞,像是要安抚她此刻的这份共情,“只是从此之后,我就没办法再对下雪天有太多好感了。”

  年幼的他连同脆弱这种无用的情绪,已经永远被埋葬在了那个漫无边际的大雪天。

  “所以从那年之后,你就没再过一次生日,是吗?”

  轻着嗓音问完,云枳已经在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她舒一口气,环上他的脖颈,“祁屹,你忘了之前你亲口和我说的话了吗?”

  “‘没人会剥夺你在生日这天许愿的权利’,这句话我也想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事情过去这么久,留下的那些情绪早已很淡了。

  只是面对如此郑重其是的安慰,再坚硬的一颗心脏也要为此发软。

  祁屹捻灭了烟,指腹再一次摩挲向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良久,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果说,我现在有个愿望是关于你,你会帮我实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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