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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


  他立刻将监控画面切到花厅。

  刚好她在的位置是个死角。

  但在监控辐射范围的最边角,他看到一个男人的半截身影。

  紧接着,梁经繁又把电话打到了管家那里。

  “梁园有个监控死角,花厅背面,还有花园角落山石那边,需要加装监控,尽快去安装。”

  “好,马上安排。”

  花厅这边,白听霓刚放下手机后,发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件白色的西服外套。

  上面还有一种戏曲演员身上特有的油彩、粉膏的华丽香气。

  从躺椅上坐起。

  有个人影背对着她,逆光站在花厅景观窗前,正静静地欣赏着迷蒙细雨。

  听到她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来。

  白琅彩今天身上穿了一件百蝶穿花设计的真丝衬衣,颜色很鲜艳,在这样雾蒙蒙的雨天里,格外醒目。

  蓦的让她想起那天从地铁窗口瞥见的人影。

  她提起这件事,“是你吗?”

  男人笑了笑说:“你果然去看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

  他的面上带了一丝隐秘的微笑,“或许突然心血来潮想再去看一下,仅此而已,没想到跟你选了同一天。”

  “哦。”白听霓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谢谢。”

  “不客气,今晚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还有最后一场戏,想邀请你来看。”

  白听霓刚想拒绝,他在此时露出一个有点忧伤,又带着期许的神情。

  “这次我换了一个类型的角色,如果我还会发病的话,希望你在场能帮我一下,毕竟靠我自己熬过去,实在太漫长了。”

  “那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下午,老太太午睡过后,来到后花园准备听戏。

  他最后要唱的这出戏是游园惊梦的选段。

  所以特意选在了这里。

  乌云散去,此时雨也停了。

  除了老太太还有一些用人,没事也都过来一起听个热闹。

  白听霓头有点昏沉沉的,好像下午在外面睡觉被吹到了。

  但答应了他来,也不好食言。

  男人站在柳树下,手持一截折柳,一副俊朗书生打扮,面白如玉,红色的胭脂将眼睛勾出艳丽的弧度。

  此时。

  杜丽娘母亲告诉她,嘱咐她以后少去花园,但杜丽娘执着追寻梦境,不听劝阻。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词曲旖旎,眼波流转。

  他的视线也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白听霓那边。

  现在演的正是杜丽娘与一折柳公子在梦中相会,有了一番云雨之情的唱段。

  谢幕后,周围观众掌声响起。

  中间夹杂了三声非常突兀的掌声。

  白听霓回头看去。

  梁经繁不知何时回来了,静静地立在众人后方。

  他抬手,拍得最轻最慢的一个,与周围的掌声格格不入。

  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神却像深潭般盯着白琅彩。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虽然他在笑,脸色却着实谈不上好看。

  这个男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妻子,进行了一场公开的、用艺术掩盖的调情。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先是走到老太太身边,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太奶奶,起风了,等下要受凉了。”

  然后又转头对白听霓说:“霓霓,你送太奶奶回去,等下要吃晚饭了。”

  “好。”

  等众人散去后。

  梁经繁缓步走到他面前。

  脸上温和的假象彻底剥落。

  “戏唱多了,别最后连戏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白琅彩缓缓丢掉手中的柳枝,不以为然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假假真真,又有谁真的能分得很清楚呢?”

  梁经繁上前半步,无形的威压如山倾覆,“分不清楚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不能承担得起混淆界限的后果。”

  白琅彩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笑出声:“真难得啊,梁先生会在您夫人面前表露出这副模样吗?”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声音很轻,却暗含威胁。

  白琅彩不以为意,看向昨天两人交谈的太湖石旁新出现的监控,表情意味深长,“白小姐知道您在监视她的一切吗?”

  梁经繁眉眼压低,显出几分凌厉:“我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行。”

  白琅彩不退反进,“您在害怕什么呢?怕我告诉她?还是怕我抢走她?”

  梁经繁眯了眯眼睛,“就你?也配。”

  白琅彩说:“爱情这种东西,有什么配不配的呢?而且,白小姐和我很聊得来呢。”

  梁经繁猛地抬手,突然掐住他的脖子,逼得他后退两步,“砰”一声,白琅彩的后背狠狠撞在嶙峋的假山石上。

  太湖石粗糙尖锐的棱角蹭到他的手臂,粗粝的质地磨得他皮肤火辣辣的疼。

  可即便此时他呼吸被遏制,面对强大的威慑,嘴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挑衅般向梁经繁侧后方瞥了一眼。

  梁经繁微微偏了下头,余光瞥见白听霓居然去而复返。

  身上的戾气在瞬间被强行收敛。

  手上的力道一松,顺势向下,仿佛只是极其自然地,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梁经繁面上换了一副神情,但语气却更加森冷。

  “别太看得起自己,在我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琅彩靠着假山,急促地喘息两下,“但你真的很在意我出现在白小姐身边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太碍眼了。”

  “有威胁才会被放在眼里。所以,您在怕什么呢?”

  白听霓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她歪头看了看梁经繁,又看了看白琅彩:“你们俩说什么呢?”

  白琅彩正了正领口,笑眯眯地说:“没什么,梁先生夸我戏唱得好,商量下次合作的事。”

  梁经繁没回答,转向她时,神色已恢复平静。

  “怎么又回来了?”

  “哦,上次你给嘉荣带回来的小汽车落在这个假山这了,他闹着要。”她指了指假山角落。

  梁经繁看了下石头角落,果然有一辆白色的小汽车。

  他弯腰,拎起来,“走吧,一起回去。”

  回到房间。

  她接过他手中的小车准备拿给嘉荣,却看到车顶上面有一片红红的印记。

  她心下一紧,赶紧拉起他的手看了看。

  “哎呀,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她准备去找医药箱,却被男人突然从后面抱住。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

  然而,下一秒。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气味。

  一种令人厌恶的,油彩脂粉味。

  他的呼吸一滞,随即变得深重。

  那气味,像一根针一样扎破了他敏感的神经。

  到底怎样亲近的距离,才能让气味都沾染上呢?

  “霓霓,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幽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探询,钻入耳膜。

  “有吗?”她抬起胳膊闻了闻。

  “是那个戏子身上的油彩味。”

  白听霓脑仁有点疼,早忘了下午的事,敷衍道:“你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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