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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


  他最近都会很忙,因为要处理舒安宁的事。

  虽然她可以理解他的选择,也承认他现在的做法,确实已经是最优选了。

  然而,理解,并不等同于心安。

  想到那些因为药物副作用可能会失去生存希望的人,心里依然很堵得慌。

  但这件事确实暂时无解。

  甩甩头,将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压下,她起床,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门。

  来到医院。

  她开始做准备工作。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自己的治疗能力好像突飞猛进。

  她接手的患者,用不了很久的时间,就会给她很多积极的正反馈。

  让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成就感。

  今天她接待了两个有抑郁倾向的患者,想到昨天的事,她特意询问了他们的用药史有没有舒安宁。

  其中有一个说:“自己没有,但我妻子在用这个药。”

  白听霓追问道:“服用了多久?有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

  那人认真思索道:“将近半年了,身体上没有什么不适,但好像……”

  白听霓盯着他:“精神上呢?”

  “很低落,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异常的懒惰……”

  白听霓心一沉,眉头蹙起,“那你有空带她也过来看看,我怀疑她才是真正的抑郁症。”

  那人一愣,“什么意思?你说我的抑郁症是假的吗?”

  白听霓本来只是顺嘴说了,她其实并没有怀疑他是假的,但那种隐隐约约的违和感,或许让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镇定道:“别在意,我的意思是,你的症状还不算严重,你的妻子或许更需要尽快干涉。”

  那人咕哝了两声,起身准备离开。

  白听霓嘱咐道:“一定要带她过来看!”

  “嗯,有时间会来的。”

  送走他以后,白听霓开始整理病例。

  将他的病例单独放在一旁,然后写了个便签。

  晚上回到家,她跟梁经繁提起这件事。

  “如果他不带着妻子来的话,我就去找他。”

  男人的手一顿,“你怎么找?”

  “就诊卡是有地址和联系方式,虽然可能不太妥当……”

  梁经繁沉默了。

  白听霓问:“你在想什么?”

  “嗯……这涉及患者的隐私,你这样贸然登门,容易引起误会和冲突。”

  “可他的妻子很明显已经在往中度发展了,而且他的话里,她还刚生产完一年多,产后抑郁加上药物叠加,分分钟就会滑向深渊。”

  “霓霓,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想想其他方法。”

  “我知道。”

  可有些事,她不知道,可以当不存在。

  可一旦她知晓了,便不能再蒙着眼睛,捂着耳朵,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况且,这件事,与梁家,与他息息相关。

  那么,至少她能做点什么……

  深夜。

  等她沉睡后,梁经繁再度起身。

  他联系了李成玉。

  “今天那个患者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提及自己家人的事情?”

  李成玉说:“为了避免出现太大的BUG,现在的剧本都是根据演员自身量身打造的。他拿到的剧本是工作压力太大,妻子刚刚生产完,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产生了抑郁,而且毕竟问诊过程不可预知,有些地方需要他们自己应变。”

  “就诊卡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是真实的吗?”

  “真实的。”

  “三天内安排他的妻子来看诊,提醒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好我知道了。”

  安排好一切后,梁经繁回到卧室。

  刚上床,将她搂进怀里,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

  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

  “起来上了个卫生间。”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问,“你去干嘛了?”

  “接了个电话,工作的事,怕吵到你。”

  “哦,”她不再多问,躺下去打了个哈欠说,“睡吧。”

  他稍稍安下心来。

第69章 金枷笼 陷入了一个无解的结中。

  李成玉在深夜给张弘打去电话。

  “张弘, 因为你今天在诊室提到了家属,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所以,三天之内, 带她去医院看诊。”

  电话那头的男人犹豫几秒, “李特助,可能……不是很方便。”

  李成玉说:“怎么了?顺带让你的妻子接受一下专业的治疗, 不好吗?”

  “不是不想, ”张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 “主要她现在的状况, 出门很难。”

  李成玉打断他,“没关系,我来安排,对了,她知道你的‘工作’性质吗?”

  “不知道。我从没跟她提过这些。”

  “那就好。”李成玉顿了顿, “别留下什么破绽。”

  张弘挂断电话,看着蜷缩在床上, 对外部世界毫无反应的妻子,胸口泛起一阵无力。

  走到床边,他用温和的语气劝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就当是陪我。”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隔了两日, 李成玉安排了专门的保镖和车辆,半扶半架地将人带下了楼。

  白听霓终于等到了张弘带着家属过来。

  女人很瘦, 套在一件过于宽大的灰黑色风衣中, 整个人萎靡颓废。

  她低着头,长发打结,身体微微蜷缩,仿佛连支撑自己坐直身体都是一项很沉重的负担。

  白听霓放柔了声音, 尝试各种开场。

  从简单的“你好”到“你冷不冷?哪里不舒服?”或者“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吗?”

  总之,无论怎么问她,她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白听霓只好转而看向张弘。

  男人坐在一旁,看起来很紧张。

  “她这样的状态多久了,吃药前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男人开口:“大半年了,生完孩子半年后,她突然患上了神经疼痛的毛病,然后开始吃药,再然后就慢慢变成了这样,不说话,不出门,每天躺着,我怎么说都没用,看医生也不肯,今天还是硬拖着她出门的。”

  白听霓静静地听着,但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一种久违的,来自于医生的特有的直觉提醒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近几个月来接待的那些病人截然不同。

  没有经典的哭诉,也没有流畅的叙事,没有表现得恰到好处的痛苦,当然……也没有生的欲望。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生命力被抽干的麻木状态。

  是一种连痛苦都懒得表达的、彻彻底底地放弃。

  这次的咨询异常艰难。

  女人全程保持沉默状态,白听霓尝试的一切引导都失败了。

  心沉入谷底,白听霓对张弘说:“您妻子目前的状态非常危险,有严重的抑郁性木僵倾向,并伴有严重的自毁风险,她需要立即住院,进行系统治疗和密切监护,这不是建议!是必须的治疗。”

  张弘嘴唇嗫嚅了一下说:“我会考虑的。”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以仓促的姿态将妻子带离了诊室。

  门轻轻合上,诊室恢复了安静。

  送走两人以后,白听霓没有立刻叫下一个号。

  她在诊室独自坐了很久。

  看着记录本上寥寥数语,再对比之前那些病例,那种强烈的割裂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晚上。

  梁经繁难得在晚餐时间准时回到了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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