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几日后。

　　林今宜把行李箱推进酒店房间时, S市的雨刚停，窗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映得外面的灯影晕成一片模糊光斑。

　　这是她出差的第五天。

　　作为裴氏生物的项目对接人, 为了跟进合作工厂新生产线的调试，她需要在S市待一周。

　　出发前, 她欢欣雀跃。毕竟那份保证书在她看来只是心理安慰剂。

　　之前她克制幻想的时候，裴行舟就频繁勾引, 现在反过来了，谁知道这个表面冰山的闷骚男会不会真的遵守。

　　出差后, 她却日渐失落, 脑海里非但没有他的丝毫幻想, 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明明签字前还问想她怎么办, 这都五天了, 他一次也没想过！

　　下午，合作方的技术总监要带她参观核心实验室, 在更衣间换上白大褂那一刻，林今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思绪瞬间飘回了实验楼的那个夜晚，她独自在漆黑的大楼里加班, 裴行舟为了检测数据, 默默等她做完的场景。

　　那晚他也是一身白大褂, 完美地戳中了她的点, 禁欲又迷人……

　　“哗啦——”林今宜在心里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她猛地摇摇头。

　　怎么又想到他了？

　　他这几天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来，她还在这儿脑补什么。

　　自作多情。

　　夜色初临, 回到酒店，林今宜疲惫地倒在床上，脑子里又控制不住闪过裴行舟的脸。

　　他在忙什么？

　　出差这么久, 作为老板关心员工工作进展也应该发条消息吧。

　　她坐起身摸出手机，指尖划到那个德牧头像。

　　想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发点什么，输入了一堆字后又清空。

　　算了，是她自己让人写了保证书，现在又在这儿别扭什么。

　　林今宜打了个哈欠，困了，先眯会儿再去洗澡。

　　这么想着，她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无意识一划，快速地摁灭了屏幕。

　　她再次倒向床。

　　而误触的消息被发送了出去。

　　.

　　傍晚六点，裴行舟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他揉了揉眉心，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桌角的相框。

　　玻璃镜面映着他眼底的倦意，也透出里面那份显眼的保证书。

　　这些天，为了不想林今宜，在脑中形成打扰到她的画面，他加大工作量麻痹自己。

　　甚至连手机都不敢碰，就怕看到那可爱的猫猫头像，他会忍不住打视频。

　　看了林今宜的脸，又看着那空落落的工位，巨大的落差只会让他更想她。

　　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眼出差结束的日期，裴行舟抬手拿起桌边的咖啡，一饮而尽，那股近乎自虐般的苦涩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重新坐直身体，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动作一顿，目光死死锁住发光的屏幕，看到林今宜的头像弹出的那一刹那，他立刻拿起手机。

　　林今宜：h~

　　裴行舟喉结滚了滚。

　　h，波浪号？

　　她是在卖萌么。

　　林今宜肯定也想他了。

　　男人呼吸变重，潮水般的思念向他涌来，他再也没法忍受，指尖按下了视频通话。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还未睡着的林今宜从床上弹起来，她看着那跳动的名字，心头猛的一跳，指尖也跟着颤了颤。

　　哼，终于知道打来了。

　　林今宜划开接听键。

　　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上，裴行舟凑得极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你还在工作？”看到背景是办公室，林今宜问。

　　“嗯。”男人微微颔首，而后沉静地，眼神一眨不眨地凝望她。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隔着屏幕，林今宜都好似被他看透，脸逐渐升温。

　　“不说话我挂了。”

　　“嗯？”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又沙哑，“你不想我么？”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

　　“谁想了。”林今宜目光从他锁骨上移开。

　　“没想？”裴行舟眉梢微挑，“那发h什么意思。”

　　什么h，她只看过小说高/h。

　　林今宜懵懵地点开聊天，看到乱码，脸瞬间爆红：“我手滑了，跑了一天现场，累得只想睡觉，没空想你。”

　　所以不是她误发一条消息，他还是不会找她吗。

　　心底那点委屈和酸涩突然就涌了上来，林今宜带着气，手伸向屏幕，正要挂断。

　　裴行舟忽然身体往后靠了靠，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松了松领带，让领口敞开一点：“是么。”

　　又勾引她。

　　林今宜抿抿唇，心中的怒气被一股燥热取代，她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牵引着，掠过他冷锐的锁骨线条，微动的喉结，最终，目光不受控地黏在他的薄唇上。

　　想到那天的吻，她慌忙垂眼，感觉脸上的温度快把自己烫熟了。

　　裴行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情绪。

　　骚男人，骚男人。

　　她真的要被他盯得受不了了。

　　林今宜咽了咽口水，指腹无意识地刮着屏幕边缘，她低眉思索了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对了，现在他不能感知她的幻想了。

　　那她还克制什么，面对他的勾引，直接开幻不就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为了抵抗在这儿疯狂散发魅力的男人，林今宜打算采用老套路，她慢慢抬眼，偷偷瞄他。

　　她幻想自己指尖撕开他的领口，一边骂他一边大方地拍他胸肌，腹肌，当脑内的自己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将唇贴上去时。

　　林今宜立刻回神，灼热的温度烧到头顶，放在屏幕上的手指似被烫得蜷缩起来。

　　她变了，她现在竟然主动幻想和他接吻。

　　人家冰冰冷冷，她在这儿春心荡漾算什么。

　　看着女人视线似乎黏在某处发呆，脸颊的薄红一路漫到耳朵，裴行舟唇角微扬。

　　即便现在感知不到她的幻想，他也太熟悉她这样的神情，是在干什么了。

　　“在想什么？”

　　男人磁性的声音挠得她心尖发痒，他又将镜头拉近了些，还刻意调整角度，让镜头聚焦着他的唇。

　　林今宜的心跳乱了节奏，她故作无事地别开眼神：“没什么啊。”

　　她呼吸滚烫，用命令的口吻：“你把领带束好，离镜头远点。”

　　裴行舟依着她照作，手稍微拿远了些，镜头摇摇晃晃的光晕打在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上，薄唇上也泛着点柔光。

　　林今宜咬了咬唇：“再远一些，把手机架好。”

　　“你是来面试我的？”男人气息渐渐加重，目光紧盯她，黑眸如水，浓烈地翻涌着，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向她袭来。

　　“不愿意就算了。”林今宜抿唇，错开他直白的视线。

　　“林今宜，”他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尾音轻沉，裹着说不清的缱绻，“我快控制不住了。”

　　“什么？”林今宜愣了愣，接着脑海里的画面忽闪忽灭，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细碎的光影里，尽是她的模样。

　　屏幕那头的裴行舟眉头微蹙，他极力隐忍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

　　“我好想你，想见你，想抱你，想亲你，这些天我一直在克制，怕违背了承诺。可现在看着你，哪怕是幻想，我也想亲亲你……可以吗？”

　　“我……”林今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他的坦诚，让她的心又酸又软。

　　原来这些天他不是不想她，而是真的把她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中坚守。

　　“可以吗？”裴行舟再次问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冲垮林今宜心底的防线。

　　什么保证书？那从来不是她想用来缚住裴行舟的枷锁，而是她为自己设下的桎梏，她的心早已彻底沦陷于他。

　　这份保证书，又算的了什么。

　　脑内的画面越闪越快，他急不可耐，林今宜红着脸，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裴行舟好似穿过屏幕，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坐在她对面，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冰凉的唇变得温热又柔软，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吻得很轻，很克制，没有丝毫更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贴着她的嘴唇，传递着他点点滴滴的思念。

　　林今宜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来自幻想的吻，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屏幕两端，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幻想渐渐消散。

　　林今宜猛地睁开眼睛，脸颊烫得惊人，本就想yy和他亲吻的她，唇边不由得泛起笑。

　　头一回觉得这幻想连接还蛮好的，明明相隔遥远，都能有近在咫尺，身临其境的感觉。

　　“有感觉么？”偏偏裴行舟还要像之前测试一样，问出这样一句话，他眼中含着一丝恶劣。

　　林今宜脸红到冒烟，飞快地挂断了视频。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羞耻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赵舒发来的微信。

　　点开一看，是照片。赵舒牵着她妈妈的手，站在海边，笑容灿烂得晃眼。

　　照片下面还有一条语音：“今宜，我彻底拉黑那个没主见的怂包了。

　　跟妈妈出来旅游，想通了很多事，我不是得不到他家里的认可，而是他根本没想为了我去跟家里争取。

　　他从来只想要我妥协，才听从家里安排，不愿意为我改变，这样的男人，给不了我想要的底气，真要结婚了，肯定不会幸福的。”

　　赵舒：哼哼，从今天开始，姐的目标就是直播攒钱，买一套属于我和我妈的房子

　　赵舒：男人，滚一边去吧

　　赵舒是单亲家庭，妈妈一手把她拉扯大，林今宜之前见过她妈妈，是一位不善言辞，但特别细心温柔的女人。

　　看着照片里母女俩的笑容，林今宜由衷地为赵舒开心：祝福踢掉渣男，玩得愉快，从此一路坦途！

　　敲完字，林今宜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她看着赵舒说的话，莫名有些发怔。

　　说不清是替闺蜜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心底某处绷着的地方，悄悄软了一瞬。

　　手机又弹出消息。

　　林今泽：姐，这周五我到A市，周六昭妍要带我去见她家里人

　　林今泽：爸妈让你陪我一块去，撑撑场面

　　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一个惊天爆炸的消息，林今宜眼睛瞪大，忙敲字：爸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今泽：这事有点复杂，你周五有空么，我来了再和你细说

　　周五她刚好结束出差，肯定是有空的，林今宜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肾上腺素直飙。

　　等一下。

　　见裴昭妍家人的话，那不就等同于见裴行舟的家人，要去那座传说中的裴氏老宅吗。

　　在公司偶尔董事会的时候，看到过裴父，整个人都蛮庄严不好惹的样子。

　　救命，她没见过世面，进这种豪门世家，需不需要提前报个什么礼仪班。

　　不行了，现在报班也来不及了。林今宜无力地砸了下枕头，随便吧，就当是一场梦。

　　她只需默默充当主角的背景板，别人不问她不吱声，别人问也少说两句，总不至于出错。

　　.

　　周五四点，门铃准时响了，林今宜开门时一愣，林今泽一身西装笔挺，头发也特意做了造型，弄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甚至腋下还夹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正式体面得过分，半点没了平时的随性样。

　　显得还在纠结打扮，穿着件睡衣的林今宜像个小丑。

　　“这是我弟弟么，”林今宜啧啧调侃道，“差点没认出来。”

　　林今泽换了鞋进来，把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身怎么样姐，应该讨父母喜欢吧，怎么办，我好紧张。”

　　这傻小子，她也紧张啊。

　　但不得不让弟弟放松点，林今宜去接了杯水，让他坐下静一静，她看了看他准备的东西，有茶叶棋盘刺绣保健品，琳琅满目。

　　都是长辈们喜欢的，只有那个文件袋别具一格，她拿起来问他。

　　“这是什么。”

　　“我的体检报告，还有我直播大半年的营收流水，未来三年的规划书，”林今泽微微低头。

　　“昭妍那种家庭，什么都不缺，那些礼品对她家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我这健康的身体，和还算能挣钱的工作了。”

　　“还有她的喜欢啊，”见弟弟有点没信心，林今宜打气道，“说说爸妈的态度，还有你的打算吧，虽然姐没谈恋爱，但要说事业规划上，我还是能给你把把关。”

　　林今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并告诉她，起初，是爸妈通过家里的亲戚，知道了他在网上直播。

　　然后老两口发了好大的火，但知道他已经稳定赚钱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劝他最好出来还是去做专业相关的事，把直播当副业。

　　林今泽答应了。

　　后来，老两口便悄咪咪观看，顺藤摸瓜找到了以前的直播切片，裴昭妍那时刚爱上看弟弟的直播，次次打赏到榜一。

　　金额过多，老妈吓死了，让弟弟赶紧把钱退回去，她要看转账记录。

　　林今泽的钱其实早就在两人网恋的时候退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裴昭妍的身份，只觉得是个有钱的富婆，喜欢他，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爱。

　　但两人在一起后，弟弟直播的钱都主动划到裴昭妍卡里了，他身上的备用金根本不够再转给裴昭妍。

　　裴昭妍觉得事情既然都暴露了，也没必要遮掩，她就让林今泽大大方方坦白了。

　　“……然后她也向家里坦白了，还提出要和你同居？”林今宜惊讶。

　　“嗯，”弟弟羞涩地垂头，“我实习已经定了A市，往后也打算在这边扎根了，昭妍国外毕业后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看我直播倒挺感兴趣，她在考虑开家MCN，签我做她的第一个主播。”

　　也是，小情侣都在同一个城市了，哪有不同居的道理，听完弟弟的打算，林今宜心里稍微有点底了，但还是瞪他一眼。

　　“你小子，条件这么好还漂亮的女朋友也让你遇到了，享受她这么多好处，以后你要是敢对人女孩子不好，虽然我是你姐姐，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今泽：“不仅你，还有裴哥，你们都可以监督我，我自知没什么能给昭妍的，只能把我整个人献给她了……”

　　“停停停。”

　　林今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类似于给命文学的话，也是让她弟无师自通了，说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约定的日子到了，林今宜纠结了一整晚，最后还是觉得不要太夸张，选择平时见客户那种比较亲和的装扮就好。

　　裴昭妍也担心他们紧张，亲自坐车过来接他们，林今泽上了后座，有裴昭妍在他身边一直说话，帮他放松心情。而林今宜则在副驾，一路表情僵硬，死死攥着袖子。

　　车开得越远，她的忐忑不安就越多。

　　车子拐进静谧的专属山道，林今宜看见了依着山势铺展开来的庄园轮廓。

　　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有世家宅邸的沉稳气派。

　　墨色围栏顺着缓坡蜿蜒，望不到尽头，几栋阔朗的楼宇错落立在林间，浅色外墙衬着整面的通透落地窗，在树影间漾着微光。

　　偶有青石叠造的水景隐在绿植后，只隐约听见轻缓的水声，风裹着草木的清润，透着一股藏于细节的矜贵。

　　车缓缓驶入主宅庭院，裴昭妍率先下车，回身拉开车门，戳了戳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林今泽：“别紧张，只要我喜欢的人，我家人不会怎么为难的。”

　　在说什么？

　　林今宜几乎机械地跟着下车，她想，此刻如果有镜子能照，她现在笑的一定很难看。

　　裴昭妍察觉到她的神情，走过来挽住她的手：“嫂…呸，今宜姐，你也别紧张，我哥昨天特意推了场慈善晚宴，提前一天回老宅，挨个跟爸妈爷爷奶奶叮嘱，让他们别太严肃，也别问东问西的，就怕吓着你。”

　　是吗？林今宜心里一暖，唇角的弧度变得自然了些。

　　一行人走到主别墅门前，一道挺拔的身影撞入眼帘，裴行舟就立在台阶前，墨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目光沉沉地落在林今宜身上。

　　他淡漠而矜贵的气质，似乎让周遭的景色都浅淡了几分。

　　他快步过来，自然地走到了林今宜身旁，淡声：“你们先进去，我带她走后面。”

　　裴昭妍心领神会地笑，拉着弟弟先踏入屋内。

　　身旁高大又熟悉的身影靠过来，竟让林今宜方才紧促的呼吸慢慢平复，像在陌生环境里寻找到了依靠，她只是垂眸跟在他身侧，一句话也不说。

　　裴行舟偏头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她精心打理的发型，落在她微抿的唇瓣和轻颤的睫毛上，

　　她的外套，内衬的浅杏色衣裙，连手上那个平时也常见的包，都被他细细观摩了一遍。直到屋内传来奶奶温和的唤声，他才回过神，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别怕。”

　　踏入客厅，裴家人早已等候，爷爷奶奶见着林今宜，脸上立刻漾开笑，眉眼温和得没有半分架子。

　　林今泽首先提着礼物打招呼，她紧随其后，挨个问好后，来到裴父面前，纠结了下称呼，最后还是说了声：“董事长好。”

　　董事长依然是她印象中的那样，面色严肃，不过似乎是接到了爷爷警告的眼神，他微微提了下唇，对她淡淡颔首。

　　入座后，裴母和奶奶稍显热情，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柔声问着林今宜一些家常，语气亲昵却分寸得当，并不是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

　　爷爷问林今泽多一些，偶尔也会照顾着她说两句：“小姑娘，菜合胃口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厨师按常规菜系做的，你有特别喜欢的，记得告诉小舟，下次来提前给你做。”

　　“谢谢爷爷。”林今宜的爷爷奶奶去世得很早，如今，被两个气质高贵的老人，这样温柔以待，她眼底微涩。

　　来之前她对裴行舟的家人带着天然的隔阂，拘谨内敛得都不太像她平时的样子，但来后，裴行舟时刻都在她身旁，从没让她落单。

　　他的家人也很亲和，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冷漠。

　　饭后。

　　裴父裴母喊住弟弟，让他跟他们去书房，裴昭妍紧张地跟上去，趴在二楼悄悄张望。

　　客厅里，裴行舟看了眼林今宜，见她鬓边的碎发垂落，便抬手轻轻替她捋到耳后，又低声说：“想去看看我的头像么。”

　　屋里的长辈都看在眼里，他们识趣地走开各干各的事。

　　林今宜微微脸红，起身跟他出去。

　　走了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那只德牧，是之前她幻想裴行舟变狗的参考原型。

　　这么一想，她弯了弯唇，有些想笑。

　　“又想到什么了？”裴行舟问。

　　“没有。”林今宜转头，留下一张泛红的侧脸。

　　对于她的幻想，裴行舟太过于熟悉了，让她觉得现在就算他感知不到了，也能摸透她在想什么一样。

　　绕过大片修建整齐的花园，石板路蜿蜒着通向一处精致的独栋小木屋，隔着老远，裴行舟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壮实的大狗从屋里撒丫子冲出来，扑到男人怀里，尾巴摇晃得像要起飞。

　　林今宜眼神不在狗身上，她透过玻璃窗瞥见了木屋里的全景，里面铺着厚厚的绒垫，角落堆着各色磨牙玩具，玩偶，还有专属的饮水台和食盆。

　　这明显是狗狗的屋子，一眼望过去，竟比她卧室都大。

　　破防了，林今宜笑容僵在脸上，愣神间。

　　裴行舟向狗狗报出了她的名字：“林今宜。”

　　狗狗立马冲过来热情地蹭她，摇着尾巴求摸。

　　“你叫它什么？”林今宜斜眼看他，嗔怒，“我是那么想过你，但你也不至于把我当狗叫吧。”

　　裴行舟嘴角勾出一丝弧度，他俯身揉了揉狗狗的头，说：“它叫闪电，你以为叫什么？我和它提过你，所以说一声它才不会冲你乱叫。”

　　“哦。”林今宜脸红了红，她也蹲身，摸了摸狗狗。

　　闪电眯着眼睛又蹭了蹭她，而后在她面前追着尾巴转，林今宜笑起来。

　　这狗真有灵性。

　　和闪电玩了没过多久，收到了弟弟的消息。

　　林今泽：姐，我这边OK了

　　林今泽：她父母同意我们谈下去，同居的事也由我们做主

　　——太好了，那我现在需要回去，再说些什么吗？

　　林今泽：不用，你在哪，叔叔派车送我们回去

　　林今宜拍了张狗狗木屋的图发给他，很快，专车停到不远的小路，裴昭妍还在车里，挽着弟弟的胳膊，看上去还想把他们送回家。

　　“那我走了。”她转身同裴行舟说了句，又低头揉了揉还在冲她撒欢的狗狗，“再见，闪电。”

　　说完她走过去，正要上车，身后一只手拉住了他。

　　“嗯？”她转头，疑惑地看向裴行舟。

　　后座的裴昭妍探出头，往后看了眼：“今宜姐，你要坐后面那辆。”

　　后方一辆银色超跑缓缓驶来，一个男人下车后跑到裴行舟身前，恭敬地抵上车钥匙。

　　“上车。”裴行舟接过钥匙，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机会，拽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指尖触到细腻真皮，鼻尖萦绕着松木混皮革的冷香。

　　这就公司里传的那辆全球唯一定制版的超跑？听说他不爱坐专车的时候，总爱开它。

　　林今宜眼前一亮，忍不住左顾右盼，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惊觉不对劲。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他上来了。

　　这男人要用这辆车亲自送她回家吗？那也太招摇了吧。

　　她侧眸看向裴行舟，男人沉默着，似在沉思什么，主驾位旁的夹缝里斜塞着一个盒子，露出了一点边角。

　　她好奇地探头，裴行舟忽然微微侧身，手把那盒子往下轻压了下，躲开她的眼神。

　　他的耳廓通红，喉结滚了滚，轻咳出声：“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