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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落花流水


第06章 落花流水

  会这样吗?就算是巴浦洛夫条件反射的实验,其后续的影响力会持续如此之久吗?

  说话不过脑子就是这样。话一说出口陈菲就恼了,气他的出现猝不及防,也气自己总是不经撩拨就自毁八千,不够云淡风轻。

  陈菲拿着叉子搅了搅泡面,试图做点什么假装自己很忙,掩盖她的难堪。

  她捧起杯面碗喝汤,小口小口解决这顿夜宵。

  其实早就有回房的打算,陈菲觉得自己有点呆不下去,像喜剧落幕时引人发笑的丑角,在唱什么独角戏。但又撑着一口虚无的气,靠着那一点无用的自尊坚持不离开,反复提醒自己为什么要逃呢?凭什么是她逃呢?

  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直到陈菲把最后一点汤都喝完时,她听到周子琛问:“你怎么还没休息?”

  这声音像划破静谧夜空的雨,猛烈的,毫无征兆的,瓢泼到失眠者的心里。

  周子琛眠浅,加上倒时差,睡眠质量更差。早在陈菲先前打开房门时,他就已经醒了。无法再睡着,索性到阳台吹房养神。

  结果深更半夜,还看了出“有人在吃东西时因看到前任太过诧异而噎到自己”的小品,周子琛忍不住发笑。

  他无须、也没有打算回忆和眼前人曾经相处的点滴。流水落花,流水只看眼前路。但这种感觉很奇妙,安静的氛围酝酿着熟悉的情绪,远比理智来得更快、更生动。

  他无意念旧,但记忆却自发地将他送回轻松、熟悉的环境里。

  这是他可以掌控的场面,周子琛这么想着,主动开口。

  陈菲猛地回神,抓回放空的眼,集中精力回答:“在工作。”

  周子琛听见对方又嘟嘟囔囔:“你不也一样。”

  又一阵沉默。没人刻意去寻找下一个话题,每句话都像是被魔法减速的抛物线,从这里传递到那里。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陈菲想,这样的默契的安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连接线。

  “啪嗒”,周子琛又在玩打火机。他转过头来看陈菲:“我以为你不会回我话。”

  “为什么?”陈菲听出他的调侃,知道他在说谎。

  周子琛不疾不徐:“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在刚见面的时候。”

  陈菲反驳他:“那你也没和我说话啊。”

  “因为你没和我说话。”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怪异的死循环。陈菲抿抿嘴,忍不住冷笑。是了,这就是他,总在这种时候无懈可击。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陈菲想起他们联络方式来来回回地删除又加上,他始终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傲慢如他,陈菲想,他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陌生的熟悉。像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遇到小学同学,中途的空白清清楚楚地横亘在两人中间,但比起其他完全没打过交道的人而言,他们两人之间还勉强能说上那几句话。

  那些曾经她参与过的日子,在幼稚时期能够拿来当作一种谈资、一段见证。但彼此都知道,在接下去的生活中,他们仍然不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这就好像老旧程序运行。陈菲想,这是一种读档行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中了他的圈套。就像他对她了如指掌一样,她也明白他的笃定。

  可她实在是太好奇,拿用烂了的比喻形容,她现在就如同久在沙漠行走的旅人看见绿洲。消失在自己世界里好几年、几乎渺无音讯的人忽然生动站立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清楚。

  想看清楚什么呢?是想确认对方的眸光吗,想看是否能读出一种熟悉的亲近、再次体验痛和乐吗?陈菲想起博尔赫斯的诗,她后来回想起这一幕,她明白这是一种确认的信号。

  说几乎,是因为她在某年过年时,收到过周子琛的拜年。她刚睡醒,上午十一点钟,对方正处于凌晨。那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的联络,在这之前,他们默认了成为“朋友”这个身份。

  但真的能理所当然的当朋友吗?真的能心无旁骛地信任前任是自己的朋友吗?陈菲忍不住刻薄,她当然知道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肯放弃最后一点窥得他生活的方式。

  那他呢?他当真不懂?

  那么多年过去,单凭记忆早已无法描摹出他的样子,但一见到他,陈菲就将眼前人和从前联想到一起。她清楚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在意。

  “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周子琛挑眉:“受人所托,临时救场。”

  话不必说太明,点到即止。

  陈菲点点头,无意再进行单线程的问答。她最烦这种接不上话的时候。

  使用社交软件,陈菲可以装作俏皮和洒脱,一行字删删减减最后发送,还有三分钟内可以撤回,她有犯错的机会。但她从没设想过还会与周子琛面对面交流,她还没有习得这样的本领。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周子琛反问。

  她不愿意再多深入一点了,反正她也没有在周子琛那儿得到点什么真心实意的信息,算不上礼尚往来。草木皆兵,陈菲害怕她有哪一句话不小心泄露了自己还在纠结的心。她跟他不一样,她无法保证自己在他面前滴水不漏。

  于是,陈菲和往常、五年前一样,用对方熟悉的方式打哈哈:“来这里还能干嘛呢?”

  其实真说起来也不怪周子琛。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牵扯到第三方的事情,他总是不愿意多说的。当然,话不说明了就会让人产生各种各样的解读,不过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爱想想,跟他也没关系。

  周子琛不说话了,他觉得没意思。他多敏锐的一个人,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

  她能感知他的情绪,正如他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陈菲知道他最讨厌如此的小聪明。在她靠着这样的小心思装疯卖傻时,对方总会皱眉,一板一眼地希望她真诚。

  可陈菲的诚挚都藏在了日积月累的情话里,他总以为是试探,从未当真。

  氛围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没人再有心挑起话题。

  周子琛听见身旁的人小小地打了个嗝,说:“我要回房睡觉了。”

  他颔首,看着对方将垃圾收拾好带走。

  身体其实早已疲惫到不愿再动弹,陈菲却始终无法入睡。她屏吸,透过薄薄的亚麻窗帘向外看,好似已经没有了人影。她再听,火机开关的声响消失,只剩下风声,温和地,柔软的。

  陈菲掏出烟。烟瘾很早就犯了,只是总忍着。靠近周子琛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烦躁,这当然不是没由来的,她清晰无比地知道这个由头。

  她需要一点尼古丁,过肺,让那点气味抚平她身体的汹涌。否则她今晚无法入睡。

  红酒味的爆珠,陈菲最爱的一款味道。

  烟夹在手上,甚至有种果子味的清香。陈菲吞吐着烟雾,眼神放空。她第一次抽这款烟,是在港读书时,某日和学姐去喝酒,学姐让她尝尝新口味。

  她总是一成不变抽同一种烟,喝来来去去的几款酒。爱喜的薄荷,简单的马提尼。

  后来,读文献、写论文、写稿、工作时,不能喝太多太醉,便抽烟,保持一点清醒。她有时会幻想自己是身在巴黎的才华女作家,有一间自己的阁楼,清醒时穿着真丝吊带在窗前写作,疲惫时衣衫半露在桌前与爱人相互慰藉。

  但她什么也不是。

  今晚的烟越抽越渴,喉咙发痒,陈菲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一切仍然如此猝不及防。

  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今天她毫无防备地看到周子琛。

  陈菲有时也不能理解,为何自己和对方的交集大多数都不能说是平稳。像露营时坐在草地上被蚂蚁咬了一口,关门时不小心夹到手,又或者是缝缝补补时扎到针,意外都快成为平常。

  他没回房,就在阳台的休闲椅上靠着小憩。

  这人有很好的生活品味,陈菲很早就发现了。和她这种喜欢拿穿旧了的恤当睡衣的人不同,他有许多成套的丝质睡衣,一回家就要脱掉外衣换好居家服,要一板一眼的扣号所有的扣子,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陈菲当初最爱挑逗正经时刻的他。人有不自知的破坏欲,越端庄,离红尘滚滚赤裸的欲越远,越清高,她越忍不住想毁灭。想打上属于她的记号。像她抽的烟丝,烧起湿气,渗透五内,她飘飘。

  狐狸精爱书生,女妖夺道士,她呢,她是最无聊的俗人,爱喉结滚动时,喘着粗气用大手扣住她,令她无法动弹的周子琛。

  曾经的周子琛。

  陈菲眯眼看他,说不清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还是烟迷了眼。他就那样懒散地靠着,两条长腿交叉,天气转凉,他多穿了件开衫外套防寒。

  嗓子太渴,更痒,陈菲开始觉得即使如此退避三舍,界限还是太暧昧,也太危险。

  无需对方动手,回忆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她的情绪过于混乱了。游走在爱恨的边缘,稍不注意就会重蹈覆辙。

  这次对视,陈菲略一颔首,两人都没多说。直到一支烟燃尽,周子琛开口:“借我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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