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穆念捧着四束花站在通体玻璃幕墙的大楼下，夕阳的余晖被框了进去，美得像副浓墨重彩的油墨画。

　　她知道德忻集团很知名，但真正站在巨大的形象落地字前，才真切地感知到德忻的实力。

　　也更能体会到靳云檀主动给的这次合作机会有多难得。

　　不论结果怎么样她都要全力争取，不留遗憾。

　　穆念走到前台，得知需要预约，她给靳云檀发了信息。

　　本以为他会很忙，却没想到他秒回了个“好”，前台即刻接到了电话，请她上去。

　　坐着电梯到了顶楼，一位高个子的职业装美女正等在电梯口，对穆念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语气友善。

　　“是穆小姐吧？我是靳总的助理，我姓齐，我带您去总裁办公室。”

　　说着还接过了穆念手中的两束花。

　　靳云檀原来是德忻的总裁，手里握着实权，怪不得高逸对他的态度这么殷勤。

　　穆念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越来越紧张了。

　　穆念道了谢，目不斜视地跟着女人走到了一个办公室的门口，美女助理轻声扣门三下，等了等，门锁自动开了。

　　很高级的深灰色大门缓缓开启，穆念看见了端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的靳云檀。

　　助理声音放得很轻：“靳总，穆小姐到了。”

　　靳云檀这才抬起头来。

　　乌黑的眸子对上穆念的双眼，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只是清淡地颔首，有礼有节地说：“请坐。”

　　助理帮忙将花束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便出去了。

　　穆念搓着手指，用流畅的语速掩饰着心里的紧张：“靳先生，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粗略搭配了几个样式的商务花束……我可以简单给您介绍一下吗？还是我直接跟对接人谈？”

　　她觉得这么小的合作应该不需要直接跟总裁对话，可能会安排一个负责人来跟她洽谈吧。

　　靳云檀的目光落在她的花束上，开了口：“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穆念颔首，拿起最左边的花束给他展示着：“这款是黄剑叶打底，主花是粉雪花，副花搭配的是洋桔梗和蓝星花，颜色清新，很有层次感，视觉上很柔和，适合日常办公室装点。”

　　介绍完第一款，穆念故意停顿下来，等着靳云檀安排人对接自己。

　　因为高逸每次听她讲这些花花草草的就很不耐烦，所以她觉得男人应该对花都没什么兴趣。

　　可靳云檀却挑了下眉，扫了一眼其他花束说道：“很好，请继续。”

　　穆念怔了两秒，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方便他近距离观看。

　　随即拿起另一款花束继续讲解：“这款更适合会议桌装饰，大气有格调，这款是以鸟巢蕨为主花的搭配……”

　　穆念一口气将四款花都介绍了一遍，从日常装饰到商务会议再加上前台形象花束，一应俱全。

　　靳云檀一直认真地听着，没有任何打断。

　　穆念一开始还怕他一直听自己讲会不耐烦，看到他的态度后，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了下来。

　　她甚至在讲解中突然迸发的灵感，临时多说了几款之前没准备的，并把电子版的鲜花场景晕染3D效果图文件发给了他。

　　靳云檀当即点开了文件浏览了起来。

　　穆念静静地等在一旁，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了起来，想看看他对自己的设计是否满意。

　　原本只是想试一试的心态悄然发生了转变，她自信了许多，有种没准真的能拿下这个合作的错觉。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凝在他的身上。

　　银线暗纹白衬衫纽扣系到了最顶端，袖口板板正正地箍紧在手腕上，连捏着鼠标的手指线条都稍显冷硬。

　　他面前摆着的娇嫩粉花都不妨碍他此刻的冷恪瑾礼。

　　不工作时他还能用稍显冷清的绅士来形容，但工作中的他就变成了孤绝的审判者，自带威严和神圣感。

　　她都开始有点好奇，他到底谈没谈过恋爱了。

　　真的很难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估计是会在床上一板一眼跟女朋友说“离我远一点”的那种人。

　　穆念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又恍然回过神，用力抿住上扬的嘴角，憋住的笑变成了咳嗽，成功的掩饰住了。

　　但咳嗽声引起了靳云檀的注意，他抬起眼帘，对上她没来得及隐藏笑意的双眼，怔然住。

　　穆念心神一滞，心虚地问：“是，看完了吗？”

　　片刻后，靳云檀移开了视线，指着电脑屏幕问：“这个根据季节设计主题的想法，可以详细讲解一下吗？”

　　谈到工作，穆念一秒正了神色，立即走过去，站到电脑边指着屏幕准备讲解，手机忽地响了一声。

　　她没理会，可手机信息却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靳云檀由倾听的姿势转为靠在椅背上，示意她可以看信息。

　　穆念歉意地笑了笑，拿出手机调静音。

　　靳云檀却忽地问道：“是阿逸催你去吃饭吗？”

　　穆念怔了怔，摇头道：“不是。”

　　靳云檀颔首，解释道：“你来之前阿逸给我发信息约我在那里见面，不过我今天有事拒绝了他，怎么，你不去吗？”

　　穆念：？

　　今天他明明跟她约的晚上在他家吃饭，他说要补偿她昨天的失约，并且当面跟她解释那个视频，怎么又要约靳云檀？

　　穆念迟疑地将视线转移到高逸发来的消息上。

　　【高逸：宝贝对不起，临时有个会议，会晚一点到家】

　　【高逸：你让阿姨给你做点爱吃的，先吃别等我】

　　【高逸：我这边忙完就回去】

　　她盯着这几条充满了谎言的信息，回复道。

　　【穆念：有会？在公司？】

　　【高逸：是啊，临时加的会议】

　　穆念按下了锁屏键，将他拙劣的谎言暂时屏蔽掉。

　　如果不是她恰好在靳云檀这里，如果不是靳云檀不明真相暴露了高逸的行程，她肯定会在他家里傻傻的等他回来。

　　穆念闭了闭眼，手指嵌进手掌中，微微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些，仿若刺进了骨头缝里，胀痛难耐，想大喊大叫来舒缓。

　　但此刻的环境和性格注定了她不会用这种畅快的方式发泄，她只深呼吸着，用力有些过猛，导致她又咳了起来。

　　恰好靳云檀的办公室电话响了，他按了免提，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声音很柔和，有种电台主播的感觉：“檀爷，阿逸约不出来你，我能有这个面子吗……你旁边有女人吗？”

　　正咳嗽的穆念猛然止住了咳，被憋了一下，脸颊有点胀红。

　　靳云檀没回答，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穆念。

　　穆念歉意地看着他，接过水杯，赶紧喝了几口，压下了咳嗽。

　　她面色尴尬，别过脸去佯装摆弄花束，脚趾在鞋里抠地。

　　靳云檀回到座位上终于开了口：“我有事不去了，你们聚吧。”

　　女人依旧在劝：“上次是阿逸做东，这次该我请客了，檀爷赏个脸吧。”

　　靳云檀一直在拒绝，女人又说了几句。

　　她话说得越漂亮，靳云檀的眉头蹙得越紧，尽管表情克制，穆念还是能看出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一瞬，穆念的感受到他的脾气似乎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好。

　　“改天吧。”

　　他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地挂了电话，转眼朝穆念看去，欲言又止。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姗是我跟阿逸的一个共同好友，她的性格就是跟谁都玩得很熟，你别多想，不要误会阿逸。”

　　他不强调最后一句，穆念还没多想，他这样强调后，她便觉察出些不对劲来。

　　突然她萌发了一个念头，问道：“靳先生，您那晚发的视频里的女人，是刚刚电话里的这位吗？”

　　靳云檀移开了目光，回避了她的眼神，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穆念了然，她说中了。

　　屋内的气氛涌动着微妙的尴尬，靳云檀率先打破了尴尬：“你来我这里，阿逸不知道？”

　　穆念如实回答：“还没跟他说，他…不是很赞同我来跟您谈这个合作……”

　　她的话没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靳云檀看了眼手机，抬眼看向穆念，举起手机让她看清屏幕：“是高逸打来的，要跟他说一声吗？”

　　穆念摇头，但提了个有点过分的要求：“能开外放吗？”

　　靳云檀神色微怔，却还是颔首答应了。

　　手机里传来了高逸的声音：“云檀，语姗给你打电话你也不同意出来聚聚吗？”

　　靳云檀抬眼看了穆念一眼，回道：“不去了，确实有事要忙。”

　　高逸那边从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故意避开了人群：“云檀，我跟你说，其实语姗找你出来聚聚主要是她回国后想自己创业，她自己不好意思跟你说。”

　　靳云檀：“她不好意思说，要你来当说客？”

　　高逸叹了口气：“唉，也不算是说客吧，我只是有点心疼她，她一个人开艺术工作室很不容易的，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你帮帮她，给她个合作项目吧。”

　　靳云檀和高逸又说了什么穆念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交织的都是高逸的话。

　　“你这小花店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有点心疼她，她一个人开艺术工作室很不容易的”

　　“多消耗我跟他的情谊啊”

　　“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你帮帮她”

　　……

　　在今天此刻之前，穆念不知道什么叫双标。

　　短短的一通电话让她彻底知道了。

　　她开花店是不切实际的爱好，人家开艺术工作室就不容易。

　　他能为那个女人欠人情求帮忙，却不肯为她的事消耗友情。

　　“穆念，穆念？”

　　两声名字将她唤回神，穆念瞳孔聚焦在靳云檀的脸上，看见了他清冷下的关切。

　　“你还好吗？你脸色不太好。”

　　穆念摇头，想微笑却化成了苦笑：“我没事，靳先生，我知道你是因为高逸才给我的这次见面的机会，但是高逸不想让你因为他而给我特殊关照，就先不打扰了。”

　　她也不想欠高逸的人情了。

　　穆念转身要走，靳云檀叫住了她：“你很专业，我们谈合作从来都不只是看公司规模的，我一直很摒弃套路化模板化的装饰效果，你的方案很灵动，但是我们需要进一步的讨论，不过我现在有个会，你可以等我会议结束吗？”

　　他的这番话让穆念的鼻子有点发酸。

　　刚刚被男友双标背刺的伤好像在这里又被一点点缝合了起来。

　　就冲着他如此肯定自己的方案，多久她都会等的！

　　等待的期间她跟齐助理说了一声回了车里，用笔记本电脑把他刚刚提问的季节性变化方案给完善了一下。

　　工作起来时间过去得很快，靳云檀发来信息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靳云檀：会议结束了，你吃晚餐了吗？】

　　【穆念：没呢，我可以用最快的时间给您介绍完，不耽误您用晚餐】

　　【靳云檀：一起用个工作餐吧，让你等这么久，我也有些愧疚】

　　穆念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答应，但高逸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让她累积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靳云檀。

　　【高逸：念念，我这边估计要加班到凌晨了，你不要等我了，吃完就先睡吧】

　　穆念低垂的眸色渐冷，纤长的睫毛遮了一半，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信息。

　　【穆念：没关系，我没在你家等你，刚好我也在外面加班】

　　在餐厅包间里，刚举起酒杯的高逸瞥见这条信息，脸上的暧昧笑容倏地僵住。

　　她没在他家等他？

　　以往只要是他跟她说好了在家里吃饭，她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都会在他家里等到他回来的。

　　高逸眉心紧锁，神情凝重地回着信息。

　　【高逸：你加什么班？这都几点了？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