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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温择奚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虽然在试衣间看过她穿这身。

  后者?

  最残忍的不是梦到她,而是等到他意识慢慢回笼,可他的掌心却空空如也。

  屋内一片寂静。

  化妆间里的灯光柔和朦胧,光影亦虚亦实地勾勒着他俊美的面庞。

  “什么女婿啊。”岑姝耳尖泛红,轻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或许是被他从容的态度刺激到。

  哪个绅士会像他一样闯入女孩子的试衣间,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要吻的?

  果然。

  那时候他静静看着,什么都没有写下。

  或许是胜负欲作祟。

  岑心慈拿着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在女儿身前比了比。

  她原本只是想戏弄他的,想看他会不会失态。可此刻,他这样的沉静深邃的眼神却让她自己先有点乱了阵脚。

  太感性就是这样。

  而作为“封口费”,温择奚必须当好一个安静的树洞。

  诺宝。她的珍宝。

  她看着女儿现在进入圣济工作,开始独当一面,心里的骄傲硌着酸涩,磨得心口发疼。

  “前、前者的话,你确实该道歉。”岑姝顿了顿,又问:“那……如果是后者呢?”

  “……听到了。”

  梁怀暄垂眼注视着她。

  “……”

  他心知肚明,他依然会接下那张支票,依然会在最后学会如何真正地对人卑躬屈膝。

  岑姝就像是她最爱的钻石,华美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坚定的心。

  ……

  可如果再选一次呢?

  岑姝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岑姝忽然乖巧地叫他:“怀暄哥哥?”

  梁怀暄看着她,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像是带着某种纵容的默许。

  沉默几秒,他垂下眼睫,嗓音低哑:“我知。”

  这是他进崇德书院以来,第一次看见高高在上的闻家二小姐这样失态的模样。

  岑心慈想起岑姝小时候,闻暨把她捧在手心里,娇气得厉害,一滴眼泪都要掉得惊天动地,非要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哭了,上来哄她才罢休。

  曾经的骄傲被他自己亲手粉碎,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他什么都能画。

  他大概知道——

  “那为什么不看我。”他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心虚?”

  这男人怎么总能三言两语就让她进退失据?

  温择奚扯了扯嘴角。

  岑心慈忽然定定看了她一眼,“最近和他相处不错?”

  自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她就开始生闷气,早餐也不和他吃了,这两天也忙得不见人影,甚至他工作结束回到家,还见不到她。

  “好久不见了怀暄。”岑心慈笑了笑,她意有所指地轻笑,“你快进去吧,诺宝正在闹脾气呢。”

  堆满的杂物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从缝隙里看到了女孩的侧脸——

  梁怀暄低垂着眼,喉结蓦地滚了滚,声音有些哑:“想做什么?”

  “谁在那?”她迅速抹了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一个小时后,温择奚起身,离开阁楼。

  他推开门,唯一的光亮来自阁楼外的月光。这里整齐摆放着一堆画,大大小小的画框里全是同一张面孔。

  “攞住你张卡返去。”老爷子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国外画画赚钱都唔容易,你走吧。”

  岑姝看到他,深深地蹙眉,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怎么在这?刚才,你都听到了?”

  温择奚路过了学校主楼旁的涂鸦墙,曾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和岑姝在那面涂鸦墙上留下过痕迹。

  “……”岑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有些一头雾水,“你吃错药了?”

  岑姝身高有170cm,已经算高挑了,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了19cm。

  她知道做豪门儿媳有多不易,她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就不能让女儿再尝一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交缠的呼吸间,岑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沉静的焚香气息,又混合着一点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

  他总会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过往。

  闻墨珍藏的五辆稀世老爷车静静陈列在草坪一侧,其中两辆劳斯莱斯尤为瞩目,不远处的拍卖会会场,响起悠扬的弦乐四重奏。

  她的好胜心强,不喜欢输,不喜欢被人比下去,她虽然嘴上从不提及这些,但岑心慈心里很明白,女儿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岑姝听到锁门声,心里一惊,看向他。

  梁怀暄似乎怔了一瞬。

  温择奚抬眸看向她,却蓦地屏住了呼吸。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画面——

  触碰到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缪斯。

  却在第二天夜晚独自折返,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

  梁怀暄站在房门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三下。

  他的生活里几乎被画画占据,画画也成了他的救赎之一。

  而且她昨晚差点又失眠了。

  除此之外,岑姝几乎不和他说话。

  繁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

  “嗯。”他喉结滚动。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像手持着锈剑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最愚蠢的方式对抗着。

  “想飞过太平山顶。”她说,“一直飞,飞到一个没有那么复杂的地方。”

  他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所以,他看着她,说了句:“很漂亮。”

  因为试衣间的事,她现在心里还有点气没消。

  岑姝顿时脸色涨红,她没想到梁怀暄会这样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小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好的。”

  第二天,她又来了。

  说完,岑姝就飞快松手,然后趁他不注意挣脱开他的怀抱,还顺势推了他一下,踩着细高跟就往门外逃。

  风忽然也变得温柔。

  “能不能……别告诉你爷爷?”

  花园中心矗立着一座奢华的镀金雕塑,一旁还围绕着四个大理石雕塑喷泉,水流声潺潺。

  这样的纵容让岑姝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像一泓春水软软地融进他怀里。

  温择奚和以往一样,拉开中间的那张椅子,颓然坐下。

  梁怀暄看到岑心慈,礼貌颔首示意:“岑姨,好久不见。”

  “岑姝,是我。”

  岑心慈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正撞见拾级而上的男人。

  “我敲门了。”他一顿,又问,“谁是淑女?”

  她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地踢倒了他刚才随手放门口的空水桶。

  她的心情似乎很糟糕。

  岑姝听到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却还是硬着头皮不松手,她的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他后颈的昂贵衬衫衣料。

  她觉得她又被套路了,一时间无话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瞪他。

  翻来覆去,闭上眼就会浮现梁怀暄在试衣间里抱着她,低头要吻她的样子。

  “不管他,妈妈不是回来了吗?”岑心慈了然一笑,又说,“那就罚他给我们的小公主买个礼物赔罪?好不好?”

  以前甚至时常觉得他不属于这里,港岛的纸醉金迷属于有钱人,不属于他。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会为他驻足,更没人会在意一个无名之辈的挣扎。

  岑姝的长发垂着,遮住侧脸,像是赌气一样背过身不肯看他。

  有时候他厌恶港岛,厌恶他一出生就被抛弃在这个拥挤又冰冷的地方,

  然后委屈地对着墙,对着空气发泄,声音带着哭腔:“凭什么!凭什么!”

  这时门扉轻响,小宜探头进来。

  岑姝这才高兴。

  她的一双儿女的骨相都继承了他们的父亲,闻暨也是浓颜长相。

  年少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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