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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言[久别重逢]》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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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季言醒来的时候,廖青的手臂围在她腰上,睡得正沉。
窗帘已经半开,午后的斜阳幽幽透过窗纱,在地砖上刻画出一栏又一栏的幽影。
屋内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她用镇纸砸烂的地砖,也被人用东西遮盖住,放了个“已坏勿动”的木牌。
一切都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他太累了,大病未愈,跟廖近川的对峙都是强装出来的风平浪静。他也知道她昨夜一夜没睡好,便哄着她陪他在床上躺躺。
这宅子虽然老,但一直有人打理着,被褥上沾着阳光的气息,柔软温暖。她在床边躺下,没多久,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她确实很累,以至于一觉睡到此刻,睁开眼才知道自己竟又缩到了他怀里。
这中间也许发生过什么,可恶的是她如今一点儿也不能知晓。
在被窝里拱了拱,她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他怀里脱出来,如果此刻靳柏或者项南在外面,可以问点东西。
可她刚动,身后那人的呼吸就乱了。
“老婆,你醒了?”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刚醒的惺忪迷茫,分不清是身体弱还是困意依旧。
她停下起身的动作,轻轻把他又伸过来的手掌从自己腰上拿下,平声道:“下午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眼神蓦然清醒过来,视线落在她纤白的后颈上,似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他说,“好。”
披衣起身,她试探着拉开那扇门,果然见门外一左一右站着项南和靳柏。
她有些惊愕,看向项南,“你们什么时候把这里打开的?”
项南摸摸鼻子,“封闭起来的房间里没有信号,我们发现先生失联后就摸进来了。我之前跟着先生来过,在这里找到开关还是不难的。”
季言缓慢地点头,边点边疑惑,这么简单吗?
她又看向靳柏,“你掉下去之后去哪了,是怎么出来的?”
靳柏眨了眨眼,“下面是个暗室,我爬了好久才从地道里爬出来,要不是之前跟着先生来过一趟,真得给我憋死在下面!”
季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们两个说的又十分符合逻辑,她压了压眉心,想再问问,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身后一阵温热偎过来,廖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维修的人明天就来收拾,这里不要太长时间开放。”
这话是说给项南的,项南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半回身,正撞上他低眸望过来的眼神,迟疑一下,她问:“你现在怎么样?”
他唇角弯弯,“我很好。”
牵起她的手,他说:“黎司打电话说要给你复检一下,已经等在医院了,现在就去吧。”
手掌被握住的那一瞬,她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
她心底里是觉得他们不该再牵手了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可这会儿,没由来的,她忽然不想把手松开了。
收回目光,她说,“好,那别让他多等了。”
靳柏在前面领路,车子已经开到门口。驶离庄园的最后一程,她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庄园。那一扇扇泛着古旧的黄色的窗子,在夕阳余晖的掩照下,映着粼粼的光,似梦一般,恍然滑过。
那最后一眼里,繁茂的松柏替换了庄园,占据了她的视野。昏黄的余晖溺在浓重的丛林里,在枯枝横斜的山林里,恍然如一场梦。
而她此刻直如梦醒,总觉得,怅然若失。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宽厚的臂膀,小心地侧在她身边,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允准。
她摇了摇脑袋,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二叔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么容易就能出来。”
他的眼神低了低,旋即勾起唇角,漏出一抹笑来,“他千算万算不该觉得我忘了六岁时候的遭遇,他在太爷爷故居里动的手脚,我一直都知道。”
是这样……
她稍稍放了心,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到底还是顺着抚了上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对不起,他是因为我才对你做这些事,是我连累了你。”
她转头淡淡一笑,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事,本来五年前就该告诉你。可那时我不想你为我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他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虽然不容拒绝,可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拥抱都不一样。也许是心有灵犀,她感觉到,便没有拒绝,轻轻将头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那些陈年往事,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场场伤筋动骨的梦。
不管是对于廖青,还是廖近川,皆是如此。
“他对我全无善意这件事,他一直藏到了我八岁那年。”
其实在那之前,他不是没有发觉过不对劲,只是奶奶总是把他们拢在一起关爱,他就不能深想下去。
六岁,他被爸爸妈妈救出来的时候,廖近川正躲在奶奶怀里,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七岁,深夜的灵堂里,他一个人跪在爸爸妈妈灵前哭到睡着,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站在长明灯前笑。
八岁,他发现他房间里有那家造船厂的相关信息,于是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他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自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叔叔,是个疯子。
那天,廖近川说他恨他。
大哥已经占据着父母的爱长大了,凭什么到他这里,就只有妈妈的爱?难道他天生就比大哥矮一截?只有妈妈的爱就算了,他可以安慰自己时运不济,可为什么偏偏又是大哥的儿子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爱和关注?
为什么大哥什么都要跟他抢,为什么连大哥的孩子也要跟他抢?凭什么?
他不能接受,他恨。
如果没有大哥,那么拥有爸爸妈妈的就会是他了。如果没有大哥的孩子,那么妈妈就会永远都爱他了。那他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没有第二选项的答案,他别无选择。
多么可笑。
廖青说到这里,嘴角勾着的那一丝冷笑里,藏着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的悲戚。掌心摩挲着她的肩,他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奶奶对他的好他从来都不记得,他永远都只能看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那一部分。”
之前为了剥夺他的顺位继承权,廖近川企图以伤害季言来要挟他,他怕波及到她,不得不送她离开。现如今,她已经身在局中,那他只能另做他想。
可廖近川是个疯子。
他什么都没有,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廖青不行。
他的眼神里悲伤无法抑制,汹涌着静静流淌,几乎将他冲垮。他提了一口气,低声道:“季言,他只是要对付我,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好不好?”
她怔怔地出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已经插手了,廖青,你这时候再想把我推出去,已经不行了。”
他恍然大悟般懊恼起来,恨恨地在腿上砸了一拳。而后,他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证据我不会销毁,销毁了证据,就失去了所有牵制他的东西。但是季言,这样的话……”
“我知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明亮得像颗星子,照耀着他的身影,“在你完全结束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躲起来。你知道,我留这一段时间,是想要看到你全身而退平安抽身。”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季言怕他拒绝,又说:“之前你奶奶暗示过我,你七岁时候——”
“季言。”
他的声音拦住她的话,眼神里似乎是无法拒绝的无奈,“我知道,夫妻之间,合该如此。”
夫妻。
她的眼神微微黯淡。
他在拿“夫妻”来逼她后退,他知道她不愿意担他妻子这个名号,他是故意的。
季言恼着咬牙,别过头去,“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我让项南去联系了,如果……”
肩上忽而一紧,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温热裹挟而来,她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扣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下去。
颈窝里滑落了一滴泪,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机票买好是在两天后,由项南开车送她和金棠去机场。
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已经倒闭,辗转多方找到原来的老板,被告知曾经的资料被囤放在西西里岛。那老板说他现在已经不在意大利,如果他们想要去找,也不是不可以,他会把钥匙给他们寄过去,由他们自己去翻找相关资料。
季言不能确定能不能在那里找到证据,也不能确定证据确凿了能不能顺利把廖近川送进去。
可她不想放弃,这是廖近川杀人的直接证据,会比廖青搜集到的那些作奸犯科更能定他的罪。
廖青被林知敬检举之后,行踪被
有关部门限制,不仅他自己不能出国,就连他身边的人出国,也都要被详细盘问。
季言不觉得有什么,他表面上微笑着行了方便,可藏在暗处紧紧攥起的拳头,昭示着他的不满。
季言默默低眸,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温令瑜的头像,那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提示。
山穷水尽了吗?她寂然一笑。把手机揣进口袋,礼貌地跟着相关工作人员进去登记有关问题。
出发那天风和日丽,往日刺骨割面的冷风也化作柔软微凉的抚摸,像一声浅浅的叹息。
靳柏先一步去西西里岛安排相关事宜,这一趟,只有金棠陪在她身边了。
走过送机通道,登机口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五年前她独自一人飞去意大利的那天。
那时候他不敢让她发现他来了,只能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这一次,他送她到了这里,已经是最后的距离。
金棠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了走,本想给他们留出来话别的空间,可廖青却叫住了她。
空荡荡的登机口前,他微笑着看向她,“和她一起走吧,这趟飞机上人不多,你可以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
她想,这次去意大利,是为了帮他度过这个关隘,和以前那次是不一样的,不该有异样的情绪。于是她点头,向项南嘱咐:“这两天照顾好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怕项南管不住,她又向他重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听话得像个孩子,乖乖地笑,“好,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回来。”
别的多说无益,她定了定,转身牵上金棠的手,走进了登机口。
登机口限制放开,乘客陆陆续续多起来。
她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零散的人影儿里,她看见他静立在那里,凝凝望向自己。
那时候,他的眼睛,像一首无疾而终的诗。
她心口猛然如钻一般疼。
金棠忙抓住她的手,“怎么了言言?”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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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了!我要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