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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时从意被席琢珩抱出电梯时,异常安静。

  她头抵在他胸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刚才抄着高跟鞋砸人的狠劲全散了,此刻软绵绵地挂在他臂弯。

  紧绷的神经一松,强撑的勇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之前在冲突中被愤怒和保护欲压制的委屈与后怕,此刻在这个让人安心的怀抱里全都涌了上来。

  不仅是为自己受的冒犯,更是为那些刺向他的恶言。

  明明他才是该被安慰的人,现在却用这样温柔的怀抱安抚着她。这份体贴和刚才听到的污言秽语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心里又酸又痛。

  那些面上对他噤若寒蝉,甚至挤出谄媚笑脸的人,背地里竟用如此没有底线的言语去攻击他!

  想到他可能不止一次面对过这样的恶意,时从意喉头发紧,像有人攥住心脏狠狠拧了一把,尖锐得几乎让她窒息。

  而他此刻全然的庇护与偏袒,更让这份酸楚化作汹涌的泪意,在眼眶里灼灼地打着转。

  她飞快地用手背抵在眼角一蹭,悄无声息地抹去那点湿意。

  席琢珩抱着她快步往包间走,一路低头,薄唇不断轻吻着她的发顶和额角。

  进入包间后,他单手解开腕表随手搁在一边,将她侧抱在腿上。

  时从意全程都没有出声,只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别过脸,轻轻吸了吸鼻子。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湿意,席琢珩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时釉釉凶了人自己却气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划算?”

  时从意偷偷在他肩头蹭掉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嘴:“要你管!”

  席琢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我看看?”

  “不准看!”她别开脸,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好,不看。”

  他嘴上应着,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依然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怀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只有偶尔极轻的吸气声,泄露了她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他低下头,嘴唇轻柔地碰了碰她微微发烫的眼角,舌尖尝到微咸的湿痕。

  接着辗转而下,沿着湿痕吻至鼻尖,最后覆上她因努力克制而微微抿紧的唇。

  时从意被这轻柔的触碰惹得眼睫轻颤,蒙着淡淡水光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他,带着些许被察觉的慌乱。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裹着细腻的疼惜,温度却暖得让人心安。

  他轻易探入她微启的唇间,以近乎强势的温柔缠住她躲闪的舌尖,深深吮吻,将她未尽的呜咽,尽数吞没在唇齿交缠的灼热湿濡里。

  时从意彻底忙不过来了。

  她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被迫承受着他近乎吞噬的亲吻,呼吸也不顺畅,心头更是酸胀得厉害。

  一个人,怎么能让人心疼到连心脏都跟着发颤。

  身体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人也深陷在他腿上,时从意只能微微仰着头,承受着这个交织着浓烈情感的吻。

  即使如此,她也生不出半分推拒的念头。

  或许在那份带着痛感的安抚中,她也在本能地汲取慰藉。

  时从意沉溺在这个深吻里,难过又无措,只能在他强势的温柔间沉浮,却又因这奇异的亲密甜得心口发烫。

  席琢珩吻得极深,仿佛要吸走她所有委屈与难过。

  他吮着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每一次深入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在察觉她因吸气而颤抖时不自觉放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气息交融间,他稍稍退开些许,额角仍亲昵抵抵着她的。

  “谢谢老婆替我出头。”他用指腹轻抚她微肿的眼皮,嗓音低沉带笑,“以前看你护着席澜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的釉釉也能这样护着我。今天总算如愿了。”

  时从意睨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攀比心?就算放在以前听到这种话,我照样会踢爆他的头,只不过现在更生气一点。”

  “我知道。”席琢珩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又轻啄了下她的唇。

  随后他松开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手帕和一双平底鞋,屈身托起她的脚。

  时从意纵使脸皮再厚,也被他这般细致周到的举动弄得有些难顶。

  她下意识缩回脚,却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

  “地上凉。”

  “我又没踩地上。”时从意赶紧去拉他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席琢珩闻言挑眉,点了点她微凉的脚底,“刚才不知道是谁,光着脚就要冲过去踢人,嗯?”

  时从意:“……”

  罪证确凿就是这样,压根无法反驳。

  他仔细为她擦净脚底,穿上平底鞋,净了手后才站起身,顺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席澜那边……”

  “不用担心,“席琢珩牵起她的手朝外走,“有人会照看他。”

  时从意立刻反应过来:“哦,就是刚才跟在你后面,就差掏把瓜子出来嗑的那位?”

  这个形容倒是很贴切,席琢珩不由笑出声。

  玺宴庄园本就位于听松园深处,离席家老宅很近。席琢珩带着她走出包间,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不到一刻钟便驶入了席家老宅。

  直到车子在主楼后的车库停稳,时从意才疑惑地看向他。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老宅?这里我熟的呀。”

  席琢珩没有解释,只是下车绕过来为她开门,牵着她绕过主楼,径直往西边的紫藤园走去。

  夏夜的微风带着温热潮湿的草木气息。

  紫藤的花期早已过去,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覆盖着蜿蜒的长廊与花架。

  摇曳着的枝叶在月光与柔和的地灯下,投落出层层叠叠的阴影。白日里喧嚣的虫鸣此刻也低沉了许多,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这里她极为熟悉。

  少女时期因为这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打扰,成了她的秘密基地。最近则是因为常和席琢珩在这里碰面。

  只是没想到他今晚会特意带她来这里。

  时从意敛低眉眼,看向与他交握的手。

  自从席振山早些年搬到城东北,与那位评弹名伶过着自成一家的日子后,席家老宅就日渐冷清,来走动的人也少了。

  但这个时候,即便是在夜晚,从主宅侧翼穿行而过也绝非无人注意。

  廊下巡逻的安保,来来往往的帮佣,都可能看到他们此刻紧密相牵的手。

  不过时从意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人就是她的。

  无论他是谁,是不是席家的继承人,都不会改变她的心意。

  她是席琢珩的妻子,这是她再也不需要隐藏和否认的事实。

  席琢珩没有在长廊中停留,而是牵着她拐进一条蜿蜒的小路。

  路旁浓密的树影间,隐约可见一栋白砖小楼。

  在时从意的记忆里,这地方常年铁锁把门,只是席家用来堆放闲置旧物的地方,平时几乎没人会来。

  席琢珩径直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一楼的光景确实如她所想,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和箱子,印证着她的印象。但当席琢珩牵着她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氛围变得截然不同。

  一股混合着旧书,木料和淡淡防尘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连同那些被柔和灯光照亮的室内。

  被防尘罩覆盖的三角钢琴,墙边玻璃柜里陈列的各种奖杯和褪色的玩偶,旧书桌上摆放整齐文房四宝和老式留声机,还有墙上几幅笔触稚嫩却装裱精致的画作……

  时从意自觉闯入了一个被时光精心封存的世界。

  “这里是奶奶帮我保留的地方。”席琢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十岁那年父亲去世后,家里所有和他、和母亲有关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只有奶奶保住了这里。”

  那时老夫人正在国外处理席云澹一家的危机。

  席云澹的投资遭遇重大失败,不仅欠下巨债,还卷入一桩复杂的商业诈骗案。当时席澜才两岁,席云澹夫人独自在异国带着孩子焦头烂额。老夫人不得不亲自前往周旋,这一去就是将近一年。

  等她得知大儿媳的噩耗匆忙赶回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这栋小楼里珍藏的每样物品,都见证着一位祖母在家族权力博弈中,为守护长孙最后的童年记忆所付出的努力。

  时从意环顾四周,最后被玻璃柜里一张装在相框中的照片吸引。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人怀中抱着约莫三岁的小男孩,一家三口笑容灿烂,洋溢着幸福。

  席琢珩走到她身边,拿起相框递到她手中。

  时从意仔细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眉眼英俊,带着温柔笑意,全然不是母亲给她看过的照片里消瘦严厉的模样。

  小男孩的眉眼则极像旁边的女子。

  那位女士明眸皓齿,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从意轻声问。

  席琢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搜寻遥远的记忆。

  “温柔,善良。”他最后说道:“喜欢弹钢琴,也喜欢画画。父亲说,他们是在港城的一家画廊里认识的,他对母亲一见钟情。”

  这位生于港岛湾仔旧区的女性,清醒独立却又怀着对爱的纯粹渴望,毅然跟随爱人北上。

  年轻的席父不顾家族强烈反对执意娶了她。可惜这份冲破阻力的爱情未能在深宅大院里修得圆满。她最终年轻轻,就悄然湮没在席家这潭深水里。

  “她教我讲粤语,弹钢琴,还经常握着我的手画画。”席琢珩的目光落在那些蒙尘的画具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爷爷说学这些没用,就不让继续了。”

  关于母亲的记忆,在年幼的席琢珩心里已经变得零碎模糊,只剩下一种感官印记。

  他母亲生前总是使用同一款玫瑰花味护手霜。

  她离开后,五岁的小男孩悄悄从她抽屉里,拿走最后一支快用完的护手霜,偷偷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那成了他夜里安眠的凭藉。

  直到那点香气彻底散尽,他还是舍不得扔掉那个空管子。

  后来有一天,保姆更换床单时发现了这个被藏匿的旧物,席振山当时正严令清除所有与前儿媳有关的痕迹。

  佣人要拿走管子,这个五岁的孩子只无声地泪流满面,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最后席振山亲自用戒尺打肿他紧握的手心,才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份徒留形状的念想彻底丢弃。

  那管护手霜被扔进垃圾桶的轻微声响,成了小男孩对母亲的最后诀别。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垃圾桶的方向,任由脸上的泪水慢慢风干。

  这件事后来再没人提起。

  此刻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不能再学琴画画,寥寥数语间,却让时从意窥见了那个年幼的孩子,被迫与一切美好事物割裂的孤独与挣扎。

  时从意呼吸哽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目光转向另一张照片,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重中抽离。

  照片里,轻的席夫人正坐在钢琴前,侧过头对站在琴边的小男孩微笑,手指还轻搭在琴键上。

  席琢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张也是父亲拍的,在我五岁生日那天晚上。”

  五岁生日夜,母亲裹着羊绒披肩在琴房哼唱《月半小夜曲》,父亲就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们。

  那是他记忆里唯一完整的家的画面。

  没过多久,琴声和歌声都永远地沉寂了。

  时从意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柔软,“她笑起来真美,你很像她。”

  席琢珩没有接话,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向窗边。

  夜色中的庭院安静祥和,月光为万物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时从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怔住。

  从这个角度看去,紫藤园角落那张她最常坐的藤椅清晰可见。

  她倏地转过头来看他,席琢珩却唇角微扬,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席琢珩,“时从意佯做生气地伸手捏住他的脸,“我高中那会儿背了哪些古文,默了多少英语单词,你都清清楚楚吧?”

  席琢珩这才收回目光,任由她捏着脸,眼底漾出清晰的笑意。

  “《滕王阁序》背了三天,《逍遥游》卡在‘天之苍苍’那里反复了七遍。背《离骚》的时候气到差点撕书,最后又耷头耷脑地继续背。”

  时从意惊了。

  这人简直是她的活体黑历史编年体。

  见他还要继续,她赶紧捂住他的嘴。

  “好了,够了。你跟我妈虽然掌握的方向不太一致,但凑齐你俩,我也算是文臣武将皆收于麾下了。”

  席琢珩对于时从意说得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明辨是非的能力。

  就像某种条件反射,只要她一开口,就算说的是一套一套的歪理,他也只会觉我老婆世界第一聪明漂亮可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里漫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嗯,我努力,争取早日和岳母看齐。”

  时从意顿时语塞,露出一副“我谢谢你啊”表情。

  席琢珩看得有趣,揽过她的肩膀往外走,“脚累不累?回去休息吧。”

  他牵着她走出小楼,却没有往她熟悉的西院方向,而是直接带着她朝主宅走去。

  他的房间在主宅二楼东侧。

  时从意紧急刹车:“我要回西院。”

  席琢珩侧身倚在大门石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个时间岳母肯定早就睡了,你回去会吵醒她。而且我这里什么都有,很方便。”

  这理由不得不说很充分。

  见她开始动摇,他又提出第二套方案,核心思想是坚决夫妻不分房:“或者你先在我这儿洗漱,我再陪你回西院。但我不能保证半夜你的床,会不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

  时从意恨自己秒懂,拳头梆硬地捶了过去。

  席琢珩笑着接住她的拳头,顺势牵上二楼,轻轻一带便将人拉进房间。

  门锁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她圈在怀里,垂眸看人。

  “是自己去浴室,还是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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