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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就怕哪天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第100章 就怕哪天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赵诺一晚没怎么睡。她查阅资料到晚上三点, 越看心越凉,关了电脑睡觉。躺到床上,满脑都是刚刚看到那些中文英文,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还有那些可怜又可怕的患者后期的图片, 眼泪又默默流了下来。直到窗帘缝隙有了点白光, 她才感觉到困意, 合上眼沉沉睡去。仿佛才睡了五分钟, 八点的闹钟将她吵醒。

  她起来洗漱一番,用化妆品武装自己,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丧气。八点二十, 她给赵岭发信息:我妈起来了吗?

  赵岭回:起来了, 我跟她讲了。你慢慢过来吧。

  赵诺:她什么反应。

  赵岭:没什么反应,除了埋怨我把病历随手放在了餐桌上。/苦涩。

  赵诺:/笑哭。

  赵岭:别再你妈面前提说我们瞒着你这事,千万别埋怨她,她会不高兴。

  赵诺又想哭:我知道了。

  -

  赵诺到医院的时候, 林淑芬躺坐在床上输液。她和赵岭已经吃过早饭,赵岭靠在窗边陪她聊天。赵诺推了门循声往里走。病房是三人间, 每个病床之间可以拉窗帘隔绝出隐私空间。靠门的病床被帘子围着, 看不见情况;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 很瘦, 脸一边瘫着, 床边放着一把轮椅, 一位年轻人在给他喂粥;再往里, 就是林淑芬的病床了。

  “妈, ”赵诺手脚好像有些不自在, “你起来了?”

  林淑芬回头,见是赵诺,说:“起了。吃饭了吗?”

  赵诺答:“吃了。”

  她瞧见林淑芬的吊瓶:“这是在输什么?”上面写着“诺西那生钠”的字样。

  赵岭道:“这是这次招募实验的药,一周五天,每天上午两瓶。”

  “今天还有检查吗?”赵诺问。

  “今天上午没了,下午医生来查房。”

  赵诺“喔”了声,挨着林淑芬坐在床边。阳光照进来,映得白色的床单有些刺眼。赵诺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神情十分平静;林淑芬也十分平静。除了比之前瘦了些,林淑芬起色和往常无疑异,赵诺想,这样健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患上渐冻症呢?赵诺往下寻找她的右手,轻轻握住,林淑芬的手没有颤抖,但是她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在此时此刻的自然状态下,是无力地蜷缩着。

  赵诺把这两根指头捋直,抬起头,看着林淑芬,林淑芬笑说:“它们还有劲儿呢。”说着用力勾了勾赵诺的手。

  赵诺感受到力道,松了手,它们立刻又恢复到鸡爪般蜷缩的样子。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吗?”赵诺努力像没事人一样问道。

  “没了,暂时没有别的。”林淑芬道。

  “有感觉吗,妈妈?你能感受到我吗?”

  “当然能,”林淑芬觉得她问得好笑,耐心说道,“就是少点力气而已,别的都一样。”

  “我看网上的资料说,肌肉会有不自觉地肉跳,其他别的地方会有吗?”

  林淑芬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赵岭,赵诺哀求道:“告诉我吧,妈妈。别再瞒着我了。”

  林淑芬道:“左手和右腿会有感觉,但只会出现在晚上。”

  此时隔壁病床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声,紧接着是猛力地拍打声。赵诺和赵岭转过头,只见隔壁老头像是被什么呛住,喘不上气,满脸通红。他想坐直起来,但似乎没有力气,年轻人将他扶起来,大力拍打他的后背。赵岭立马起身帮着按了呼叫按钮,很快来了两名护士,用机器罩住老人的口鼻,让他跟着节奏呼吸,老人眼睛越瞪越圆,赵诺远远都能感觉到他对空气的渴求。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机器里终于吸出一滩白色的污秽之物,老人呼吸松了下来,胸腔一瘪,瘫靠在年轻人身上。

  “再慢点吧,病人现在很容易呛道,”护士也松一口气,说道,“还好是在医院,要是在家里,老人家有没有下次都难说。”

  年轻人满是自责:“好,我会注意。”

  老人刚缓过气,听见护士与儿子的对话,嘴里呜咽着什么,像是在为儿子说情。

  儿子握住老人的手:“爸,您先别说话,我先缓一缓再说。”又扭头对赵岭道谢,“谢谢赵叔。”

  赵岭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老人特别绝望地说了句话,囫囵吞枣,赵诺没听清。

  -

  上午林淑芬输完液后,赵岭提出楼下走走,于是一家三口去楼下的小花园散步。老在病房里待着也不好,三个病人都是这个实验组的,林淑芬是病情最轻的。中间那个老头姓张,赵岭管他叫老张、管他儿子叫小张。老张现在手脚基本都没力了,进出都靠他儿子用轮椅推;语言功能也在丧失,讲话不清楚,总让人感觉嘴里转着两个核桃。靠门口的那个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人来的,姓李。这个人从不和人打交道,帘子基本上都围着,也没见过其他人来看他。

  赵诺问:“我们这个实验组一共有多少人?”

  林淑芬道:“全国各地来的大概有二三十人。我们有一个群。”

  赵诺说:“把我也拉进去。”

  林淑芬乜她一眼:“你进去干嘛,你爸已经在群里了,一个家庭最多只能两个人在群里。”

  赵诺压根不信:“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限制?我进群又不是打广告,我是家属啊。”

  赵岭道:“我在群里就好了,诺诺,这是规定。”

  赵诺不争了,赵岭和林淑芬总觉得她是三岁小孩。林淑芬又问她工作的情况。赵诺荣升设计部副部长对于赵家来讲是件大喜事。林淑芬和赵岭不知道赵诺和李来鹏内斗的事情,只是听说李来鹏是因为犯罪下了台,惊讶同时又对赵诺反复打预防针,说钱多钱少是小事,千万别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咱老百姓还是安安分分的好。

  林淑芬一如既往的啰嗦,赵诺没有打断。他们在花园的长廊下走着,长廊靠北,花架上长满了葡萄,此处也算阴凉。零星的光斑撒下来,落在林淑芬头上、脸上、身上,赵诺看得有些出神——她的妈妈这么好,怎么可能得个什么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绝症?

  她不信。

  她真的不相信。

  但是她又想到了昨晚的病历、想到了林淑芬无力的几根手指,以及刚刚老张快要窒息时候猪肝般的脸色和铜铃般的眼球。

  她忽然明白上午老张含糊说的那句话。

  他说:“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朝北的花架,也让她背脊感到一阵寒凉。

  -

  中午,他们吃了医院食堂的饭菜,赵诺在水房洗饭盒,碰到了小张。他也刚吃完饭,过来洗豌。

  “嗨,小张——”她与他打招呼。

  “你好,你们也才吃完?”小张认出了她,和她寒暄。

  “是啊,我们就医院食堂打的饭菜。”

  “医院食堂还行,我们也吃食堂,方便,也不贵。”

  “你哪儿人呢?”赵诺问。小张的口音有点像本地人。

  “我们桐音市的,过来很近,动车三十分钟,开车一个多小时。你呢?”

  “那是很近,我去过桐音市。我们是远江市人,不过我工作后就在木安市安家了。”

  “那你也算本地的,住院算方便。”小张笑了笑。

  赵诺也笑了笑。

  小张看上去和赵诺差不多年纪,赵诺没说话他也不说了,低头专心洗碗。作为病人家属,病人的病情是最主要的共同话题。赵诺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她从林淑芬和赵岭的口中很难听到真实的答案,她很想问小张。但她也知道不能老是聊这个话题,老聊就有点戳人家伤口的味道。

  没想到小张主动说起:“林阿姨是这批招募的志愿者里,病情算轻的。”

  赵诺侧过脸,不知应是悲是喜,轻轻“噢”了声。

  “她发病多久了?”小张问。

  “前年有点症状,就是右手没啥力。去年变得明显,今年春节时候确诊的。”

  “那还行。”

  “你爸呢?”

  “去年春节才发现。开始也是手上没力,今年就……陡然加重了。”

  赵诺有些惊讶,去年春节才发现不对,今年病情怎么一下发展这么快。她的表情没有来得及掩饰,看到小张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忙说:“抱歉。我……我说实话,我对这个病了解不多。我妈她之前有症状,我一直以为是肌肉劳损。他们去年就知道可能是渐冻症、今年春节确诊、现在来这里做志愿病人,这一切他们都瞒着我……”赵诺深深叹一口气,好像越解释越苍白、越显得自己不孝顺,“我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知道这件事情很突然。说实话,我现在都不肯相信。”

  “没关系,我理解的,”小张对她点头,“做父母的都是这样,不想让儿女操心自己。我爸的病情我们家开始也是难以接受。但是他的病发得太快了,你不得不接受。去年春节还只是左手没力,很快发展到右手。开始写字不行,然后是握筷子不行,然后是也勺子不行,然后就是得靠人喂——因为胳膊也抬不起来了;到去年年底,他的腿也不行了,肌肉无法控制,平衡能力下降,走路老被自己绊倒,头上摔过好几道大口子,现在就只能坐轮椅了。白天还好,多少有些人和事可以分担一下他的精力,晚上就很痛苦——因为他翻身出现了困难,一晚上睡同一个姿势,浑身都痛苦。我每晚都定了12点、3点、6点的闹钟,起来给他翻身。讲话也开始不清楚,含含糊糊的,是喉咙和舌头的肌肉萎缩导致,我现在就想能多说和他多说一阵子,就怕哪天没法再听到他的声音了……哎呀——”小张手足无措起来,“你、你怎么哭了……我没别的意思,你妈的病情还很轻,早着呢,你别被我吓到……”

  赵诺的眼泪不值钱地滴落到水池里,她想到林淑芬有朝一日也会成这样——她无法将这样的事情平移到林淑芬身上,她不行、她拒绝、她不接受。她用手背擦了擦脸,说:“不是的,和你没关系,我就是……我这个人就比较容易情绪激动。和你没关系。”

  小张赶紧找补:“渐冻症也分好几种亚型,我爸这种……是——哎……你妈的那种应该是最轻的,我们群里有好几个病友都活了十几年了呢。”

  赵诺收住情绪,回馈般地对小张笑了笑。用他爸爸的病来安慰她,其实也是一种残忍。她换了个话题,说:“你挺乐观的。就你一个人照顾你爸吗?”

  “是,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妈前几年走了。”

  “你还没成家?”

  “之前谈了个女朋友,后来知道了我爸的事就吹了。”小张平淡地说道,“现在也没这精力。”

  赵诺看着他平静的脸,读懂了眉宇间世事炎凉隐藏的痕迹。她想鼓励他,但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报以一笑,苍白地顺着他的话说:“也许就是没有缘分,先顾好眼前吧。”

  “是,要顾好眼前,”小张甩了甩饭盒上的水,对赵诺笑道,“家属和病人接受这个病都需要一个过程,心态特别重要,有时候病人会崩,但家属一定不能。”他说着,眼底好像浮上一层迷蒙的水,但眼睛眨两下,那层水就没了,问,“回去吗?”

  赵诺说:“回。一起吧。对了,能加个你的微信吗?”

  -

  下午三点,主治医师来巡房。医生姓谭,五十来岁,带着一男一女年轻的研究生。谭教授拿着一个小锤,在林淑芬的胳膊上敲敲,又在腿上敲敲,问她是否有知觉,又查看了些检测指标,随后说了些体己关心的话,走了。

  赵诺追出去。

  谭教授问:“你是家属女儿?”

  赵诺说:“是的,我是林淑芬的女儿。谭教授,我知道这么讲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我妈这个病会不会是误诊?你看我们家里从没一个人得过……”

  谭教授扶了下镜框:“你跟我来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没啥好说的,

  我写得也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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