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风吹起她的头发，什么都没有带走，唯独带走了林之舟。

　　人和人之间，有一瞬间就够了。

　　怎样才是爱一个人呢，秦茉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问结局，只问值不值得，人和人之间，有这么一个瞬间就够了。

　　秦茉记得，记得他们牵手，拥抱，亲吻过的瞬间。

　　那是爱的痕迹。

　　秦茉抬眸，望了眼天空，忽然轻轻地笑了。

　　“林之舟，我做不到。”

　　做不到忘了你，做不到一点也不记得你。

　　我会记得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她半眯眼，恍惚间感觉到风变大了，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耳边仿佛听见一道熟悉而又清冷的嗓音。

　　“秦茉，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我，我永远在你的十七岁里。”

　　“永远在。”

　　……

　　秦茉宿舍里的舍友人都很好，没几天就玩到一块了，每天都约着吃饭，形影不离。

　　开学一周，有几个舍友就已经进入了甜甜的大学恋爱，几个人聊着恋爱要么大学有缘要么高中自带，否则的话就是孤狼。

　　“诶，秦茉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没有恋爱呀？”

　　“前阵子我还看到有人和秦茉搭讪，被拒绝啦，理由是她有对象了。”

　　“啊，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说话的舍友轻声喊秦茉。

　　秦茉没说话，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床帘被拉上。

　　有人小声地问：“秦茉睡着了吗？”

　　“应该吧，我们说话小点声。”

　　“好奇怪哦，有对象怎么没有和男朋友打电话呀？”

　　“……不知道呀，可能异国吧，或者当兵去了？”

　　……

　　那天晚上，秦茉打开了林之舟的微信对话框，他还是置顶。

　　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八月底，那天从草原回去后，他们互道了晚安。

　　秦茉本来还发了晚安过去，但是林之舟又回了一句。

　　林之舟：[秦茉，别发了啊，我垫底。]

　　仔细想下来，跟他聊天，一直都是这样，都是他垫底。

　　秦茉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敲屏幕。

　　“晚安”两个字发送过去。

　　所以，为什么没有回复了？

　　那天夜里，枕头陪着秦茉难过了一晚上。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让时间停止，那一场雨。

　　林之舟，你知道吗，其实有好多人都对我挺好的。

　　大学生活也挺有意思的，但我就是排斥。

　　我接受不了，我怕你成为旧旧的过去。

　　而我怕我没办法再重新回到你身边了。

　　……

　　周末，温柔静终于缓过一些，有了勇气收拾林之舟的东西，她问秦茉要不要过来。

　　秦茉答应了。

　　林之舟的东西实在不多，收拾了几个大箱子后温柔静终于支撑不住，一度快要哭晕过去。

　　林川扶着她说剩下的下次再收拾，还问桌上有些东西，如果秦茉想要拿着留念的，可以带走。

　　他还说，有封信，是林之舟打算给她的，可以看看，就放在抽屉里。

　　秦茉一顿，好半天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封口平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撕毁一点。

　　抽出信纸，入目就是那熟悉而又龙飞凤舞，又带点微微扭曲的字迹，只是依旧是好看的。

　　其实到了八月底，林之舟的病情发展得已经算快了，他在秦茉面前几乎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秦茉很慢很慢地看着信。

　　“秦茉：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不会太难过了。

　　你最近还好吗？我想，应该是好的。

　　你还记得和我说假设这一切没有发生，我们会一起奔赴未来吗？我相信，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你会去更高，更远，更广阔的地方，不要停留在这小小天地里。

　　过去的所有，我都记得，会成为我最最珍贵的记忆。

　　秦茉，林之舟只是一叶破损的独木舟，它将无法陪你上岸了，但是林之舟希望，你的一生，未来都有船渡。

　　亲爱的茉莉小姐，不要太惦念我。

　　亲爱的茉莉小姐，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青春里，最漂亮的茉莉。

　　所以，我希望茉莉小姐一切都好。

　　我爱你，不要记得我。

　　林之舟留。”

　　三言两语，还没完全地读完，泪水就已经落在纸页上。

　　一圈一圈，看了好几遍才有勇气完整地读下去。

　　林川安抚好温柔静，等她沉沉睡过去后，路过房间，看到秦茉还站在那儿，他走了过来。

　　嗓音暗哑地递给秦茉一张银行卡：“这是之舟留给你的，他还记得你家里的事。”

　　“他说，这里面有一笔钱，往后如果有什么绊住你的事情，你可以靠着这笔钱离开。”

　　林川拍了拍秦茉的肩膀，说了那句当初和温柔静说得一模一样的话，“秦茉，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秦茉捂着嘴，终于，泣不成声。

　　林之舟，你太过分了，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我爸爸已经去外地了，不会赶我走了，我妈妈的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

　　可是你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走了。

　　你现在要我怎么忘记你。

　　我爱你，我要记住你。

　　……

　　秦茉只拿走了林之舟的一本高中课本，只是因为里面夹着一张他们的合照。

　　什刹海时拍的合照。

　　不过是几个月前，她还可以牵到他的手，感受他的体温，如今，连想见他，都只能依靠照片。

　　秦茉不会忘记，林之舟眉眼深邃，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照片的背后上写的他的字。

　　“茉莉，莫离。”

　　所以啊，林之舟，你还是舍不得我忘记你的吧。

　　所以才会把照片夹在这样隐秘的地方。

　　还是被我发现了哦。

　　你看你，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让我忘记你。

　　实际上一点也不想我忘记你。

　　林之舟，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我都记得你。

　　……

　　九月中，秦茉的茉莉花不再开花，在一个平静的夜里，猝不及防地枯萎了。

　　可能是这盆茉莉花跟着她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辗转多地，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秦茉怎么救都救不活，明明已经很小心地养了，可是就是那样突然的枯萎了。

　　她着急忙慌地打开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因为着急，秦茉的手指不小心被东西划破，出了点血。

　　盒子里面放着几张创可贴，动作大到把舍友都惊到了。

　　创可贴上的日期没有变，一直是那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