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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员工楼[22]
安溪说不行之后, 那些动物趴了回去。
他们并没有在意安溪所说的生者路,仿佛只有亡者的路才是路,生者的路不是路。
动物们就这样在为亡者送别的时候短暂的活了一下, 问了问自己能不能走同样的路, 听到不能之后,就重新微死回去。
安溪抹了抹吓出来的眼泪。
她从来都是情感丰富的,笑得容易, 哭得更容易,在山上隔三差五就要满山嗷嗷几回,有时候带眼泪,大多时候光嗷嗷没眼泪。
没别的, 纯快乐。
离家之后,安溪觉得自己稳重了,这么多天也就上次十分感动朋友情谊流了流眼泪, 这次是真懵了。
懵完之后, 山下锻炼出来的智慧跟情商回到了身体里。
安溪不需要阅读理解就知道他们这样表现的原因, 跟舞蹈好坏没有关系。只是这栋楼压他们太久了, 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都很难撬动这栋楼在他们身上精神上灵魂上的重量。
他们在仪式上看到了希望, 逃离这栋楼的希望。
说来荒谬, 这份希望究根到底是因为他们从心里就认为只有死亡能够逃离, 只有死亡能够解脱。
他们不是真的向往安溪的家,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死亡的勇气。
向死之心,让他们短暂迸发出了生的力量。
天已经快亮了, 安溪还有两个房间没去扫荡,她缓缓看着每一张脸,将每一个动物特点, 五官神态记在心里。
“我给你们跳一个吧。”
安溪一边说一边按照之前的流程重走一遍,拆开头发重新绑上,脱下鞋袜,净脸净手净脚。
熊大概能猜到安溪想要做什么,无外乎就是祝福啊之类的,或者就是关于她说得生者路的东西。他想说不用麻烦,他们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否则不会说完之后没有一个动物有反应。
但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安溪说道——
“这次是预备死亡欢送舞,等到你们自然死亡之后,会像刚刚的那些亡者一样被我家乡的河流带走。”
熊沉默了,什么舞?
他被污染了?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跟之前一样?不用先死?”
真有人问?!
熊眼皮直跳。
“当然啦!”安溪煞有其事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一个下山的人都要做一场,不然死在山下岂不是没办法告诉河流去接人?”
胡扯的,祭祀的流程从她记事起就交给她了,什么舞蹈图腾流水宴……乱七八糟的一切一切都是安溪自己看书看到别神有,攀比心上来自己搞出来的。
还有些比如流水宴,就是纯私心。
但是那怎么啦,山神是她的神,祭祀工作是她负责的工作,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有就有。
安溪理直气壮,甚至凭借多年临时增加祭祀流程的经验,将新活动流程给补全了。
“首先参加仪式的生者太多了,只靠祭服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没关系这里有水槽,将水灌满了充当一个河流的效果。”安溪郑重其事道:“整个流程是这样的,第一步净体也就是简单整理一下遗容遗表,由于大家还没死,这个步骤就自己完成。”
“第二步引水,就是将水槽灌满,第三步引神,就是我跳舞然后呢跳完之后,安邦将火放在水槽里,等到火焰熄灭,我净化水源。”安溪给自己脚踝手腕上套上金灿灿的环扣,环扣上各有七八个小铃铛,奇怪的是无论安溪怎么动作这些铃铛没有一个响得,“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
安溪说道:“最后一步,饮下神灵降临后的水源,打上神灵的烙印,等到自然死亡的时候,曾喝过的水自然会将死者灵魂带回到神的身边。”
安溪把自己说服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甚至觉得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点。不过没关系,待会她也可以喝两口。
“这样就行了吗?”有人道:“是不是要准备什么祭品,我愿意当这个祭品。”
“你要记住,”安溪异常严肃道:“神无所不能,哪里需要找弱小的人要什么?如果要了,那就说明他不行,不行的神信他做什么?给自己找点苦头吃吗?”
“如果有人说神要什么什么,那就说明这个人有问题,是他想要不是神要,参考上一条,神不需要人的东西。”安溪道:“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呀,这不是有水以供神灵降临,有舞蹈以供神灵欣赏吗?”
最后她斩金截铁道:“我侍奉神灵十多年,清理两个假神,没有人比我更懂神。”
熊都被她说服了。
主要如果不是真的懂,怎么会有这么一套一套的?
而且她之前跳得祭祀舞确实是让人感受到庄严肃穆、宁静自由。
只是观看,从身体里不断溢出的污染感觉都平和了许多,感觉或许会骗人,但污染是不会骗人的。
陆陆续续有动物爬起来清理自己,安溪凑到熊跟前,取出之前净化过的员工楼水源询问:“你看看,这个跟之前你们喝得水有没有区别。”
熊抬眼看了眼安溪倒是没有拒绝,他坐起来,俯身将水盆过来,像拿着一个碗一样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往嘴巴里倒了两口。
过了会儿才说道:“污染不一样。”
安溪问:“怎么说?”
她在这里感觉很奇怪一点就是,很难从员工楼的食物跟水源里感受到污染。
熊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困难,他斟酌后解释道:“之前是污秽污染,现在是水污染。”
安溪没明白什么污秽污染,但她明白熊的意思,水里之前确实有污染,而经过净化之后,水里就只剩下她留下的水污染了。
这也应当,虽说[井]的水污染特性之一是净化,但污染就是污染。
“厉害呀。”安溪道:“这样净化污染,也能察觉到。”
要知道经过净化后的水源,宿管都没察觉到里面的污染。
“吃得多就会敏感。”
熊道。
安溪点头:“这倒是。”
“就像我之前受不了污染,后来吃多了伤害也就变低了。”
熊闻言看向安溪,这个反应是他没想到的,对话内容更加不是他能料到的。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吃多了伤害就变低了?
谁把污染当饭吃?
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安溪最后确认水能不能喝,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忍不住问:“朋友,朱老师……”
熊没搭理安溪,慢悠悠梳理自己的毛发。
安溪哼了一声:“我回去自己问。”
她整了整衣服,安邦那边得到她的信号,找到水管,往水槽里放水。
安溪站在水槽前,一共有三条贯穿整个房间的水槽,不过房间面积并不大,水槽来回也没多少距离。
说来也很恶心,一楼房间居民最多,但是房间空间最小,高度上也很矮,三楼居民很少但空间却非常宽敞。
安溪吐出一口气,收敛那些到处乱飘的思绪,放空大脑。
她安静的时候,周围所有动物仿佛都受到了感染一个个站起来,安静伫立在水槽边,注视着安溪。
安溪取出第二件外袍穿在身上。
她一共有十二件外袍,自六岁开始每一年祭祀都有一件,由于自六年级也就是十二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发育过,所以有七件外袍不同同款还同尺寸。
三条水槽都放满了水,安邦停水。
安溪抬起手铃铛声骤然响起,她赤着脚落在水槽边缘,展开双臂动了起来,如炫飞的白鹤在河流上飞旋舞动。
高昂的鸣啼与清脆的铃声相互应和。
安溪长袍上的河流随着她的动作奔腾起来,她脚下的“河流”沿着她的动作,渐渐流动起来。
不知谁先开始,围观者中响起第一道尖锐的、拼尽全力的、撕心裂肺的啼叫。
安溪动作不听,声音却在应和这声啼叫,铃声叮叮当当,仿若真有神灵降临催动铃铛回应。
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的声音响起,有的类人、有的是纯粹动物的叫声、还有的拼着破坏嗓也要发出人的嘶吼。
声音不停,安溪不断。
第一缕阳光照进二楼的房间,三楼的房间,更高楼层的时候,一楼依旧只有昏暗的灯光。
叫声渐渐平息,安溪回旋着最后一次旋转跳动。
她接下参与者的声音,以更加尖锐、激昂的声音,发出不成曲调的嘶吼。
这不像是人类与神沟通,更像是生命在燃烧生命——
进攻!
进攻!
进攻!
火焰在水流上轰然升腾,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围观者身上,燃烧在每一个参与者瞳孔里,焚烧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中。
已经停止的嘶吼仿佛在火焰里尖叫:
进攻!
进攻!
进攻!
安溪平息着呼吸,身上污染不断浮现在身体上,她没有去安抚那些污染。她隐约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源源不断的东西从远方奔流而来,落在她灵魂里,抚平她身体里所有残留的伤痛;落在她身上的祭服上,白色河流升起雾蒙蒙的烟雨,降落到脚下水流中。
安溪感觉到那道自她容纳后,再也没有激发成功过的污染,似乎醒了过来。
她回归到原始位置,若有所察地仰起头。
所有的参与者都若有所察仰起头。
有风轻轻而来,拂过居民们梳理妥当的毛发或羽毛,落在水槽火焰上,火焰陡然升高至比人更高,却并不炽热,反而很温和。
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触碰到天花板,触碰到墙壁。在所有目光注视下,火焰烧化了墙壁,有光从烧化的洞口中照射进来。
火焰渐渐回到水槽上,跳跃着舞动着渐渐熄灭。
安溪不知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眨了下眼睛,右眼酸涩中留下一滴眼泪。
她在风起的时候,就强行想要使用右眼污染看个仔细,但风落在她的右眼上轻柔阻止了她。
安溪不听,她再次想要强行使用,那风就不轻柔了,非常暴躁得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脾气,这个感觉,非常像妈妈、村长、镇长……家里人。
若是之前,安溪非得再反叛几次,但现在她没有再尝试第三回,乖乖站着当一个稳重的大祭司。
等到火焰熄灭时,安溪从水槽里舀了一叶水,她将水流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倒进嘴巴里。
安息山那条溪流的味道。
安溪没有因此省下净化步骤,她一一净化三条水槽,抬起头时脸色白到仿佛死人,眉骨的红色花纹更加鲜活。
三条水槽的净化,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这个污染目前还是弱。
安溪双手捧起水,高声道:“请共饮安息水!”
……
完成祭祀最后一步,安溪脱下长袍收回去,穿上鞋袜,这个过程中那些原本微死的动物们躁动地看着她。
“刚刚是神吗?”
有人轻声问。
说话的是只豹子形象的人,她说完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疼不痒,非常顺畅就说出了人话,甚至能听出女声来。
“一定是神吧?”
安溪瘫在地上啃肉条,任由房间嘈杂也不吭声,谁来欲言又止都不动弹一下。
她一边啃着肉条,一边很沉重在思考。
她侍奉神灵数十年,这话是一点也不掺假的,她甚至还在山神的山神洞里有一张石床。
她祭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神降临,大多数的降临都是突起的风,在枝叶上,在动物毛发中,最后落在安溪左顾右盼的眼睛上。
但仅限于此了。
这次跟过去都不同,安溪很确定不是别的什么污染冒充安息山的风。
真有山神?
不。
那个感觉更像是妈妈过来了。
但是妈妈过来为什么她没有感受到妈妈的气息呢?
还有她那个污染,为什么突然好像醒了过来?然后又不见了。
安溪坐起来实在想不明白。
她开始琢磨十月放假回家一趟问问,或者干脆中秋节就偷跑回去算了,反正十月本来也要放假的。
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安溪想到就要开始做,从坐着到站起来的工夫已经计划好要怎么开始行动了。
当然啦,行动之前要确保不会影响她拿钟表污染,这个她心心念念好久,一点也不能忘。
因为想着别的事情,站起身时熊跟她说得话,慢了半拍才进到耳朵里。
“当然是神。”安溪看着偷偷竖起耳朵的人们,正经道:“神已经记住大家了,等到各位寿终正寝,大家不要忘记整理遗容遗表,等待神的迎接。”
安溪还准备说什么,她耳朵忽地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下,冲安邦道:“安邦!安邦!有朋友来找我们了!”
*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员工楼四楼活了过来,沐辛然是第一个醒来的,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安溪的身影,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安溪,她居然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沐辛然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唯一清醒的微微身上,她敏锐感觉到微微的不同。
“微微,昨晚你被攻击了?”
沐辛然问。
微微看向沐辛然点点头,随后她直接弄醒小小,又到隔壁去寻找到格革,人都齐了之后,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格革道:“同样昏迷了。”
小小奇怪道:“所以就选择了一个房间,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是微微呢?”
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沐辛然。
按理说,这种选择要么最弱要么最强,那就应该是沐辛然或者安溪,怎么也不应该是中不溜的微微吧?
沐辛然作为最弱的那个,对这个问题会更加敏感,她从意识到昨晚被攻击的人是微微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跟污染有关。”沐辛然道,“无论是什么挑选条件,我都应该是最明显的目标,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是那个目标,就是污染相关。”
选择弱小是她,选择特殊那一个,她是唯一一个非魇界人,只有一个是第一个排除她的,就是污染相关的。
白天的时候,沐辛然跟着安溪走过很多房间,那会儿不论是安溪还是沐辛然自己都察觉到这里污染的不对劲。
沐辛然过去是没有这种思考方向的,但是跟着安溪学习之后,就刻意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不是目标,而微微是的时候,沐辛然立刻就想到了污染。
不需要沐辛然提醒所有人都知道微微的污染是不稳的,甚至可以说是濒临失控的。
大家默契将这个话题停在这个位置,小小道:“然然,你好厉害啊。跟我们一样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但是这么快就找到答案了。”
沐辛然道谢:“谢谢,只是一个猜想。”
她紧接着将话题扯开,说道:“一共三楼,一楼四个房间,也就是十二个房间。按理说安溪应该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沐辛然道:“她有没有可能去楼上了?”
“不可能的。”
清理员20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她清醒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声音,她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发现不了她醒了,但是他们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就说明他们默认她可以听或者加入。
果然,在她鼓起勇气出声之后,沐辛然询问道:“怎么说?”
清理员20也没有往他们身边凑,就站在不远处说道:“那里,如果四楼往上的电梯开了,就会有标记。”
沐辛然他们顺着清理员20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四楼电梯旁边。现在那个位置只是个墙壁,只有刷门卡的时候,电梯才会打开。
“就是四楼往下电梯旁边,如果有五楼或者更高楼层电梯下来。电梯位置上会有一个淡淡的轮廓。”
作为弱者,沐辛然敏锐察觉到问题,她看向清理员20,询问:“这是你们自己做得吗?”
格革几人闻言立刻看过去,沐辛然不为所动看向清理员20。其实她并不需要清理员20一个肯定回答,因为在她问出来之后,沐辛然就从清理员20的反应上看出来了真相。
“你怎么知道?”
清理员20忍不住道。
沐辛然道:“猜的。”
她当然不会说,这是玩家常用手段,因为弱小,所以他们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确定魇界人的位置。
不过从电梯这一点看,这里的员工或许除了层层往下的压制与霸凌之外,还有一些向上的东西,比如反抗,比如抗争……
沐辛然记下这点,面不改色揭开这个话题,继续道:“走吧,我们去楼下找安溪汇合。”
四个学生加上一个清理员20,一个五个人乘坐电梯往下,每到一个楼层就停下来。他们并不下电梯,微微借用长发污染去探查安溪的位置。
从四楼到三楼到二楼,安溪还没有找到,清理员20忍不住道:“不太对劲。”
沐辛然几人毕竟是昨天刚过来的,对于员工楼并不了解,所以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走廊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沉寂。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因为昨晚我们房间被抽中,所以今天清理工作是403的清理员做。”清理员20道,“但是从走廊情况看,没有被清理过。”
“有什么不同?能够看出来没有清理。”
沐辛然问得仔细。
“水汽,清理之后走廊会有水汽,一直到八点才会消失。”清理员20道,“八点半之后,就是进食时间,401跟402会依次来房间进行投喂。”
说话间几人到了一楼,刚到一楼,不用微微去探查,所有人包括沐辛然都感觉到了安溪的存在。
101的门都没关上呢。
几人先到101,还没有去查看安溪在不在101里,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是急促脚步声,他们刚回头看到一个炮弹一般的身影冲过来——
“早上好!然然!微微!小小!格革!20!”
安溪一边跑一边打完招呼,人还没到,兴奋的声音先传递过来,道:“快看快看!我的新朋友!安邦!”她压制不住嘴角,得意道:“安邦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安邦在安溪头顶上非常配合的跳动欢呼,呲哇乱叫。
“非常好的名字,安邦你好,我是沐辛然,很高兴认识你。”沐辛然回应完安溪,跟安邦打了招呼。
随后沐辛然盯着安溪询问道:“安溪,你受伤了吗?”
安溪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这一身简直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很像干了一个晚上坏事。她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不远处。
“啊,你们要吃早饭吗?”
安溪乖巧真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