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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


  他径直走向舒榆,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深邃的眸底像是骤然掠过风暴的海面,暗沉汹涌。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母亲和兄嫂一眼, 只是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沉重的画匣,而是直接、坚定地握住了舒榆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我们走。”他声音低沉沙哑,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她一般, 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擦去那未干的湿意。

  “璟川!”苏韵担忧地站起身。

  “阿川, 有话好好说……”李致言也上前一步,想拦住他。

  就在这时,李振邦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脸色铁青,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厉声喝道:“让他走!”

  这一声如同定音锤,让苏韵和李致言止住了脚步。

  李璟川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着舒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他掌心的温度却像一道暖流,固执地穿透她冰凉的皮肤。

  他拉着她,几乎是半护在怀里,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离开了这个刚刚还充满温馨,此刻却令人窒息的家。

  一路无话,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璟川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舒榆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回到他们的公寓,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彼此沉默的轮廓。

  李璟川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声音低沉而肯定:“都听到了?”

  舒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李璟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疲惫,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让你受委屈了。”

  舒榆用力摇头,泪水甩落。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柔地、心疼地抚上他左侧那依稀还带着一点点红痕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的体温。

  “没有……”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没有委屈…我…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他为自己承受父亲的怒火,心疼他为了维护她而说出的那些决绝的话。

  李璟川闭上眼,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微凉柔软的掌心,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的脆弱,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灿灿,”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无论是谁。”

  这是他对她不变的承诺。

  李璟川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含泪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恳求:“所以,你也别哭,对我有点信心,可以吗?”

  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父亲的责难,不怕政敌的攻讦,只怕她因为今天的风波,因为那些沉重的压力和冲突,心生怯意,再次缩回她好不容易才向他敞开的心壳里。

  这种不确定感,比脸上那一巴掌,更让他感到煎熬。

  舒榆望着他眼中那深藏的忐忑,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无比,却又涌起无限的力量。

  她怎么会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怎么会舍得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踮起脚尖,用自己尚带着泪痕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他那微热的脸侧,然后退开一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誓言:

  “我不走。”

  她伸手,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重复道:

  “李璟川,我跟你站在一起。”

  ——

  自那天从李家回来之后,李璟川像是心底某根始终紧绷的弦被骤然拨动,发出持续不安的嗡鸣。

  他表面上依旧处理着繁忙的公务,但行动上却发生了细微而执拗的变化。

  能推掉的应酬一律推掉,非必要不去市政厅,偌大的书房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室,各类文件、报告堆满了原本属于舒榆画稿的半边书桌。

  有时舒榆在画架前沉浸一两个小时后回过神来,总会发现李璟川不知何时已从书房出来,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处理邮件,但他手边的咖啡却早已凉透,半天也没见他喝上一口。

  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像无声的蛛网,缱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甚至在她半夜醒来时,常常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走出卧室,便能看见阳台玻璃门上映出他沉默抽烟的剪影,指尖猩红在浓夜里明明灭灭,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会立刻掐灭烟,转身将她拥入怀中,用微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怎么醒了?我去陪你。”

  舒榆多次握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璟川,我真的没事,我不会走的。”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你这样,倒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或者会随时消失的泡沫。”

  李璟川会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后怕:“我知道。”

  可他接下来的行为却与这声“知道”背道而驰,依旧固执地缩减一切不必要的外出,将她的活动范围尽可能圈定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那种无声的、仿佛源于本能的不安全感,像淡淡的雾气,弥漫在他们之间。

  舒榆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沉又闷。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不安,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驱散他心底那片阴霾,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变回那个沉稳如山、一切尽在掌握的李璟川。

  也是在这种无力感中,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她只会画画,她的世界是由线条、色彩和情感构成的,面对李璟川所处的那个充斥着权力博弈、家族责任和无形压力的复杂世界,她显得如此手足无措。

  她无法为他分担来自政敌的明枪暗箭,无法化解他与父亲之间因她而起的尖锐矛盾,甚至连一句有效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语,如同无法驱散的幽灵,在夜深人静时愈发清晰——李璟川父亲痛心疾首的质问:“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李家几代人的心血!”;还有她自己父亲舒广生那谄媚又刻薄的嘴脸:“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想六亲不认吗?”

  这两道来自不同世界、却同样沉重的压力,像两座大山,挤压着她,也挤压着李璟川。

  她看着身边即使睡着也微蹙着眉心的李璟川,看着他脸上早已消退、却仿佛刻在她心上的红痕,一种混合着心疼、不甘和决然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凝聚。

  在一个李璟川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深夜,舒榆轻轻拿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走下床。

  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如同寂寞的星辰。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却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字,收件人是那个她只存了号码、却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的人——

  「李伯伯,您好,冒昧打扰,您明日方便吗?我想单独跟您聊聊。」

  ——

  李璟川结束那个无法推脱的市政会议时,已是下午。

  他归心似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唤了一声“灿灿”,却没有得到往日的回应。

  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他快步走进客厅、画室、卧室,都没有人。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衣帽间,看到她的衣服都好好地挂着,常用的画具也还在原处,这才稍微缓过一口气,但担忧丝毫未减。

  这是自上次承诺后,他第一次违背诺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庄儒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查一下舒榆现在的位置,立刻。”

  当定位信息显示她在一家名为“清源斋”的茶馆时,李璟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父亲李振邦平日最常去、也最爱带人去谈事情的地方,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立刻转身出门,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一路上,各种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父亲找她做什么?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还要为难她?说了什么重话?她一个人面对父亲,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说服离开?每一个假设都让他的心更沉一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子刚在“清源斋”古色古香的门口停稳,李璟川甚至来不及熄火,推开车门就快步冲了进去。

  也正在这时,茶馆那扇沉重的木雕门从里面被推开,舒榆和他父亲李振邦前一后走了出来。

  李璟川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舒榆身上,快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她神色虽然有些拘谨,但并无泪痕或惊慌,悬着的心落下半分,但动作却更快。

  他上前,几乎是本能地将舒榆拉到自己身边,用身体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才抬起眼,看向面色沉静的父亲,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惕和未消的余怒,语气生硬:

  “爸,您有什么话,或者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不要私下找她。”

  李振邦看着儿子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模样,刚刚在茶馆里还算平和的心情瞬间又被点着了,他眉头一竖,习惯性地带上了威严:“你个混账小子!在你眼里,你老子我就是这种会背地里为难一个小姑娘的人?!”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舒榆连忙轻轻拉了拉李璟川的衣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解释道:“璟川,不是的,李伯伯没有为难我,是我主动约李伯伯出来聊聊的。”

  李璟川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舒榆,又抬眼看了看面色不虞的父亲。

  舒榆主动约的?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李振邦看着儿子那副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懒得再多说,拂袖转身,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专车。

  李璟川也没再多言,紧紧握着舒榆的手,一言不发地将她带离了茶馆,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李璟川这才转过身,双手扶着舒榆的肩膀,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担忧和急切:“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他……我爸他真的没有说什么让你难过的话?或者逼你答应什么?”

  舒榆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心里软成一片。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摇了摇头,唇角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带着点复杂情绪的浅笑:“真的没有,李伯伯他比我想象中要讲道理,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不愉快。”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说道,眼神清澈而坦诚:“我只是跟李伯伯聊了聊你,也聊了聊我自己,还有,我跟他说,我想去巴黎交换三年。”

  李璟川扶在她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交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眉头蹙得更紧。

  于是,舒榆将之前收到苏黎世基金会邮件,以及后来更具体地接洽到的、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一个为期三年的顶尖艺术家驻留与交换项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提到那个项目能接触到的资源,那些她仰慕已久的导师,以及它对一个艺术家职业生涯可能带来的飞跃。

  李璟川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线条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冷硬,眸色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周身原本因为担忧而柔和下来的气息,瞬间被一种低气压取代。

  “我之前不跟你说,”舒榆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李璟川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近期一直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猎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过度的反应。

  他盯着舒榆,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刺痛和质疑,“灿灿,什么叫没有必要?是觉得这件事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是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舒榆能理解他此刻的敏感源于何处,是她之前的不安和那次书房风波给他带来的阴影。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委屈,尽量让声音保持平和,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的,璟川,你听我说完,不是没必要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并不想去,我觉得留在这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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