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这场阴柔绵密的春雨, 一直断断续续下到四月。

　　正是人间四月天，天气不冷不热，来到了简泱最喜欢的温度。

　　简泱也出生于这个时候, 奶奶说是山花烂漫的季节。

　　而这周六就是她的生日。

　　简泱倒没什么感觉，但周温昱提前一周, 就开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倒计时。

　　“七天后的泱泱生日快乐。”

　　“六天后的泱泱生日快乐。”

　　“五天后…”

　　“停停停, ”简泱忍俊不禁，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可以了可以了, 只是个很普通的日子而已。”

　　周温昱不赞成地咬了下她的手指：“一年只有一次，是我和泱泱最重要的日子。不许说它普通。”

　　简泱眼眶有些发涩，心里却满胀得不行。

　　她从小到大的生日都过得很简单，奶奶会多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高中去市里, 赵琳也会给她过, 但因为她和段越生日相差过近，且段越的早两天, 赵琳就合并到了一起。

　　赵琳还和她解释说如果她生日早几天，段越也会和她一起过，简泱选择不去怀疑赵琳的话。

　　虽然从来没有如果。

　　但和周温昱在一起后，这个往常于简泱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突然就成了另一个人眼中很重要的事。

　　去年这时候，简泱还以为周温昱不知道，因为她从没有刻意去提，却在生日前的一周起, 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在餐桌的玻璃花瓶里收到一支玫瑰。

　　上面还别了张卡片，倒计时祝她生日快乐。

　　到四月九日当天, 周温昱送了她一个衣柜的衣服，每一套都有搭配好，简泱震惊他美商的提高。

　　恋爱后，周温昱也试着给她买过衣服。

　　但快递过来，无一不是一些华而无用的公主裙，根本穿不出去。

　　后来简泱多次强调，穿搭要日常简单，周温昱听得严肃点头。

　　这次突然就有了质的改变。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当天简泱被他按着，换了很多套，每一件都出奇地合适好看。

　　周温昱最后半蹲在地上，眼睛晶亮迷恋地看着她：“漂亮宝宝。”

　　他钻进她的裙摆开始往上亲，气息一路往上拂过。

　　被他养得好漂亮的主人，就该被他亲手拆开。

　　当天结束后，简泱还问他怎么做到搭配出这么多漂亮衣服，周温昱得意地把手机给她看。

　　里面有他下的n个女生换装搭配游戏。

　　他甚至还用女头混进了一些穿搭群，喊一些时尚博主[姐妹]，问某牌的衣服该怎么搭。

　　这无疑是简泱二十年来收到过最用心的礼物。

　　“泱泱，”赵琳的声音打断简泱的沉思，视频里，她说起她过两天的生日，要她出去吃一些好吃的，还说要寄一些刚包的粽子和饺子给她。

　　简泱笑着点头。

　　她一直知道，赵琳对她也有爱，只是没有段越那么多。但这一点爱，却又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赵琳又和她说了些奶奶的近况，老人家最近的状态还不错，吃饭和睡觉都正常，就是一直躺在床上，有些熬人。

　　简泱沉默了会，道：“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她这些天也有去京市的医院挂号咨询，得到的答案和上次医生说的差不多。而特级专家的号都已经排到了下半年，插队买号的价格被炒到了几万块。

　　“对了，最近小越的大姑，还去医院看了你奶奶，拎了很多补品呢。”赵琳突然说。

　　简泱听得蹙眉，“她为什么会过来看奶奶？”

　　简泱对段家这个大姑的观感很不好，总是盛气凌人，在言语上打压赵琳。

　　“你别说，段兰这次还挺热心肠，说有熟人认识省会骨科医院的李主任，可以帮忙搭一搭线。”

　　简泱并不相信会有这样天降馅饼的好事，迟疑道：“她还有说别的吗？”

　　“段兰这个熟人啊，我听说家里可了不得，在开发区有个好大的厂，巧的是啊，这人家的儿子和你还是高中同学呢…就那个季宇泽，你知不知道？”

　　简泱记得这个人，是高中班级里最不学无术的那一批。

　　季宇泽追过她一段时间，不限于各种高调的围追截堵，纠缠不休，让她被全校议论，给简泱带来了很严重的困扰。

　　“段兰说，这个季宇泽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以后就要留在宁城帮家里做事，正好泱泱你也要回来，不如就见——”

　　到这一步，简泱哪能还听不出段兰打的什么算盘，她面上浮现平静又讥讽的淡笑：“妈，你知道季宇泽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赵琳一愣：“怎么说？”

　　她的语气的确是不知情的，简泱垂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边庆幸，一边失落。

　　庆幸赵琳并不是主动将她往火坑推，又失落她高中为季宇泽没有边界的行为崩溃的时间里，赵琳从没主动了解过。

　　“我不喜欢他，”简泱不想多说，淡淡道，“你和段兰说，让她死了这条心。”

　　她没有心情再和赵琳多说，应付几句，挂了电话。

　　-

　　临近周温昱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在简泱生日前几天，他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要带她去办签证。

　　周温昱说要让她以未婚妻的名义办美签，已经帮她申请了K-1签证。

　　简泱想都没想到还有签证这一层，几乎起了满身的冷汗，强自镇定下来：“再过几天好吗？听说美签很难过，我有点紧张。”

　　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周温昱选择包容，耐心地说：“没关系，晚就晚一点。”

　　“等泱泱准备好，会和大使馆打电话，让他们加急的。”

　　周温昱说起签证，简泱才真正切实地意识到，他们的分开有多近在咫尺，她安静地抱住他。

　　周温昱很享受她这样亲昵的撒娇：“泱泱，我同意你将我抱得更紧，更重一些，最好让我喘不过气。”

　　简泱听得捏住他鼻子：“你喜欢这样？还喘得过来气吗？”

　　两人对视上，都被幼稚地笑出声。

　　闹了这么一下后，简泱重新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问他最迟在哪一天回国。

　　下周她就结课了。

　　周温昱唇角的笑意缓收。

　　该死的Lyson定的最后期限是在五月之前。

　　不过，这种第一次能被威胁到的感觉，真是让他恼火又…幸福呢。

　　周温昱笑吟吟地低头，去亲简泱淡粉的唇瓣——为他的泱泱宝贝，他愿意的他愿意他愿意^ ^

　　“其实就在下周了，”适当时候，需要给一些紧迫感，周温昱没有说实话，却又表现得善解人意，“但没关系，我会一直等泱泱准备好的。”

　　下周啊…几乎就是在她过完生日后。

　　简泱眼睫轻轻颤动一下，一阵闷疼堵胸腔传到泪腺，她隐下酸涩，将头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

　　再接到赵琳的电话，是两天后。

　　手机那头，她的哭腔已经掩饰不住，焦急地说：“小越和他爸吵架，离家出走了。”

　　简泱听得一蹙眉，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琳说，最近段越状态不好，月考成绩下滑了几十名。吃饭的时候，段父心情不佳，教训了他几句，段越回嘴说都是他没本事，所以他才需要这么努力。

　　两人大吵一架，段父气到给了他一巴掌，段越摔门跑出了家。

　　赵琳无助地说：“小越给我留了消息，说去京市了。”

　　“他又没去过京市，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泱泱，你去找一找你弟弟好不好？”

　　简泱安慰了赵琳几句，道：“我和他联系。”

　　挂了电话，简泱直接给段越打了电话。

　　简泱和这个弟弟的关系，称不上好，也算不上很差。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她第一次踏入段家时，就已经注定。段越那时年纪小，会故意向她宣告自己对赵琳的主权，在赵琳关注她时，立刻找事分走赵琳的注意力。

　　随着年纪长大，这种幼稚的举动便不再出现，他们也回归到平淡如水的关系里。

　　简泱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个，段越接了。

　　“你在京市哪个位置？我来找你。”

　　段越说：“我在A大。”

　　简泱正在图书馆，闻言收拾东西：“你位置发我，等我会，马上到。”

　　简泱在微电子学院前，看到了背着书包的段越。段越和赵琳长得不像，和她更不像，五官像全了段家的人。

　　隔一段时间没见，他又长高了些，只是气质阴郁了很多。

　　“怎么会跑来这里？”简泱问。

　　“看看梦校。”

　　简泱看了眼微电子学院的楼，这是A大的王牌学院之一，各个省状元聚集地。以段越目前的成绩，要够到这里确实很难。

　　“有什么感受？”

　　段越散漫道：“没意思。”

　　“为什么？”简泱停顿脚步。

　　段越踹了脚石子：“年薪高一点的牛马而已。”

　　“我兄弟不用努力，就能去名校留学。”

　　简泱哑然。

　　要是几年前，简泱一定会义正言辞地纠正他的观点，现在，她却无话可说。

　　每个普通人在意识到阶层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时，或许都会经历这一段的阵痛期。

　　只是简泱上大学前的世界太狭窄，没有接触过这些，而段越被段父花大价钱培养，各种昂贵的兴趣和补习班，让他认识了很多有钱人，所以这种阵痛期来得格外早些。

　　说话间，他们走过微电子学院旁边的集成电路学院。

　　“对自己要求不要那么高，”简泱安慰说，“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乐。”

　　段越听得发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追求，都考上A大了还混得这么——”

　　话未说完，他的头直接被打偏，后脑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一瞬间眼冒金星，耳边也嗡嗡作响。

　　横飞过来的文件夹极其暴力，重重落在地上，里面的纸张也飞出来。

　　简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侧过身，和不知何时站在学院台阶上的周温昱对上视线。

　　她又看到地上的纸张，是交换结业的一些文件。

　　周温昱是提过，他下午要去学院办事，恰恰就这么巧，他们刚好遇到。

　　“宝宝，还等什么，”周温昱缓慢下阶梯，笑眯眯着说，“直接扇他呀。”

　　“这是我弟弟，”简泱第一时间解释，“你不要误会。”

　　周温昱当然知道这是她弟弟，不然不会在上面看这么久。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她家的每一个贱人。

　　他歪一下头，“哦”了声：“那更应该扇了，宝宝。”

　　第二遍听到周温昱对简泱的称呼，段越震惊地抬起眼，仰视这个身型高大到恐怖的男生。

　　周温昱来到近前，指地上的文件夹，命令：“给我捡起来。”

　　男生比他高出近大半个头。

　　绝对的力量压制，能解决所有冲突，哪怕心中怒火重重，段越忍气吞声，也不敢说什么，他不满地朝简泱看过去：“姐，这是谁？你谈男朋友都不和家里——”

　　周温昱一只手拎起段越的后领，弯着眼睛说：“我数三下。”

　　“三。”

　　“二。”

　　段越已经感觉他的脚已经悬空了，呼吸也不通畅，这种被一只手就搓圆捏扁的感觉实在恐怖，他艰难道：“你先放开我，我捡，我现在捡。”

　　看到段越被勒得胀红的脸，哪怕简泱心中觉得段越该有个教训，也觉得过了些，抬步上前：“阿昱，你快放开他。”

　　“都听泱泱的。”周温昱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终于松手，脚落地的瞬间，段越捂住脖子咳了好几声，红着眼眶去地上捡文件夹。

　　在他将文件递给周温昱时，这个刚刚还阴森如修罗的男生，突然就变了副表情，用着甜甜的嗓音道：“宝宝，怎么你弟弟来了，没有和我说？作为姐夫，我还没请他吃饭呢。”

　　简泱的大脑从遇见周温昱开始，就一片混乱。想到被段越撞见这件事，后面家里也会知道，就觉得麻烦。

　　她撇去这些杂乱的念头，勉强应答：“我也是突然知道的。”

　　“这样呢，”周温昱笑着看段越，“那弟弟想吃点什么？”

　　他这样的态度，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般，几乎让人精神错乱发麻。

　　段越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脸色也发白。

　　“怎么不说话？”

　　段越抖着嗓说：“我，我都行。”

　　吃饭时，几乎都是周温昱一个人在说话，边说边给简泱夹菜聊天。

　　直接把他当成了摆设。

　　满桌的佳肴，段越毫无食欲，甚至胃里都在紧张得收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像是被毒蛇盯上，神经时刻紧绷，好像随时都能断掉。

　　吃饭间，简泱的手机响起来，是赵琳打来的电话，她示意说：“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边，和赵琳说，已经找到了段越，现在正在吃晚饭。

　　赵琳总算松了口气，絮叨着说“那就好”，又问她段越人怎么样，到底跑去了哪。

　　简泱一一回答。

　　简泱不在的时候，段越如坐针毡，但看男生眉眼间的西方特征，还是没忍住：“你是外国人？…混血？”

　　周温昱笑吟吟地眨眼：“是呢。”

　　“你和我姐…”

　　“看不出来？我们在恋爱。”

　　周温昱并不打算将结婚的消息告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省得过来打扰他和泱泱的领证进程。

　　段越听得皱眉。

　　他明明听姑姑说正在给简泱介绍男朋友，家里很有钱。

　　又想到今天捡文件时，上面的交换结课证书写着这个月，这个男人就要结束交换离开。

　　那他们还能怎么恋爱？

　　段越想不到，他一向文静乖巧的姐姐，竟然和一个马上要走的外国男人厮混。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咽下去。

　　不多时，简泱回来。

　　“吃完送你去酒店，”她淡淡道，“明天送你回去。”

　　段越不想回去念那没用的书。

　　他想到姑姑说，季家很满意简泱，高知又漂亮，很适合做儿媳妇，最重要的是，那个季家少爷高中就喜欢简泱喜欢得不行，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他姐嫁进去，就是豪门儿媳妇，随便送点彩礼，他都能和身边的朋友一样，直接出国留学了。

　　段越并不觉得姑姑的说法有什么不对。

　　相比眼前这个阴晴不定，不负责任到随时走人的外国男人，简泱嫁给一个喜欢她，家里有钱的本地男生，余生都有保障得多。

　　他们都是为她好。

　　晚上去酒店，周温昱订房时，简泱示意段越到一边，放低声音说：“这件事不要和家里说。”

　　段越皱鼻子：“你也知道不对啊。”

　　“不，”简泱从不觉得和周温昱谈恋爱有什么不对，她冷冷道，“我只是不想家里来烦我。”

　　段越不可思议会从简泱口中听到这种话：“你…你还是我姐吗？”

　　简泱淡淡：“你要不想，我也可以不是。”

　　段越沉默了。

　　简泱还要说话，周温昱已经在后面喊她：“泱泱？”

　　“来了。”

　　将段越安顿好，并给赵琳拍了视频，简泱才回去。

　　所有的事情都杂糅到一起，她脑中杂乱，心神不宁。

　　奶奶的病情，周温昱每天都在问的签证，还有段越的突然撞见。

　　她的眼皮总突突跳，胸腔也有一种烦躁和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当即在第二天上午得到了印证。

　　简泱刚将段越送到机场，就接到赵琳的电话。

　　段越来的这两天，她接到的赵琳电话，比过去一周都多，简泱无奈说：“你放心，已经把他送到机场了。”

　　“泱泱！你快一起回来，”赵琳的声音很焦急，几乎是语无伦次，“你奶奶突发脑溢血，各种并发症一起，现在进了急诊…你，你快回来吧。”

　　简泱眼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到底怎么回事？”急诊室外，段岩有些严厉地看向姐姐段兰，“怎么你一来，老人家就进急诊了？”

　　段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声音不如平时一半神气：“关我什么事啊！是泱泱非要拒绝季家，我也就是纳闷儿，好心过来传个消息，想让老人家劝劝泱泱，谁知道她突然就…”

　　赵琳冲上前，愤声道：“你那叫没有恶意？你在老人家面前搬弄口舌，说泱泱被个外国男人…”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气得手都在抖。

　　段兰来得时候，她出去打了开水，回来就在门外听到了段兰和老太太的聊天。

　　话里话外都是简泱被外国男人包养同居，暗示她给老人治病的钱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还让老太太趁着季家还不知道，亲自去劝简泱和那个外国人分开。

　　然后老太太就被气到得了突发脑溢血。

　　“胡说八道，什么叫我搬弄口舌，”段兰叉腰说，“这不都是你儿子说的。”

　　边说她边拿出手机，给赵琳看聊天记录。

　　赵琳更愤怒了：“小越可没有你说的这么难听，他只是说泱泱在和一个男生谈恋爱，怎么就变成你口中的包养？！”

　　“正常谈恋爱会不和家里说？你看看小越怎么说的，他说这男的马上要回美国，这不就是玩够了——”

　　“要吵滚远点吵。”

　　段兰后面的话被一道冰冷的嗓音打断。

　　几人脸色一僵，缓缓转身。

　　看到站在背后，面无表情看他们的简泱。

　　「今年送泱泱点什么呢？要送好多好多呢

　　顺便附赠个贱人一键倒霉大礼包叭^ ^——《周温昱日记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