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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

  罗雁到家的时候, 看桌上有一个暗红色皮的小本,拿起来翻开:“妈,这就是新的房产证吗?”

  刘银凤专门摆出来要给孩子们回来看的, 说:“对,办它还要三块钱呢。”

  里头也就薄薄一张纸,上面列着所有人、地址、建造年份和建筑面积等。

  罗雁看着:“居然是1923年的房子, 够老的。”

  这算什么老,罗新民:“咱家这院儿也快一百年了。”

  百年风雨多变化,罗雁想起来就觉得时间宛如大江大河向东流, 人生于世太渺小。

  她道:“真久啊。”

  就是太久了,刘银凤:“老陈家也不怎么照管房子, 好些瓦都不行了, 窗户也得重新封,得费一点时间。”

  罗雁放下房产证:“那家里还有钱吗?”

  刘银凤:“放心, 有大人在呢, 反正债多不愁,先修上再说。”

  说完她鼻子动动:“你这晚上吃的什么,怎么一身味儿?”

  罗雁捏着衣服一闻:“是重庆火锅,我觉得还行,就是辣。”

  刘银凤才发现:“我说呢, 你这嘴像是涂口红了。”

  罗雁赶快去照镜子,忽然发现自己这样显得肤色越发的白皙, 还真是怪好看的。

  她道:“睡一觉就好了,我去洗澡啦。”

  去吧去吧,刘银凤看女儿连蹦带跳地出门,跟丈夫说:“你发现没有,她这天天回来都乐呵呵的。”

  罗新民:“咱雁儿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事, 本来就是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跟男人真是说不通,刘银凤:“看你的电视去。”

  说到电视,罗新民:“电线是不是也要报修?”

  一说这个刘银凤拍大腿:“就是,咱刚另外拉的电,白花钱了。”

  夫妻俩细细数着还有哪些地方是要另外花钱的,一算心底都发愁。

  好在他们本来就每个月都能攒下不少,加上儿子的收入,即便是要还利息给别人,最多两年也能还清负债。

  两年,换一座能安居的好房子,怎么样都是划算的。

  夫妻俩盘完这笔帐,等女儿回来就去睡觉。

  罗雁晚上洗了头,坐在院子里晾干,一边背着单词。

  罗鸿回来的时候看她在外头杵着,经过的时候按一下她的脑袋。

  这人,手怎么这么欠。

  罗雁气得:“我刚洗的头!”

  她天天都是刚洗的,罗鸿:“怪不得你一年用那么多肥皂。”

  罗雁振振有词:“我头发长嘛!”

  妹妹长这么大好像就留过一次短头发,罗鸿记得还跟自己有关系,生怕她现在想起来又翻旧帐,赶紧溜走。

  哥哥做过的“坏事”一箩筐,罗雁哪能件件都记得。

  她背完今天的单词回房间,第二天再继续自己的学习计划。

  刘银凤还以为女儿星期天要出门玩,进进出出两回看她还在房间,推门问:“你今天不出门?”

  罗雁大大方方:“我跟周维方说好十二点在烤肉宛见。”

  那就是中午不在家吃,刘银凤:“那我跟你爸出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罗雁好奇:“你们要去哪儿呀?”

  “去拜拜土地爷,换房子是件大事。”

  连罗雁都觉得很该拜一拜,等父母走后把客厅的门从里面拴上,回房间写完星期一要交的小论文,这才合上笔出门。

  她迟了几分钟,周维方已经取好写着号码的木牌,看她来说:“我们是2号,很快的。”

  休息天的人肯定很多,罗雁:“我早饭吃得晚,还不是很饿。”

  “就放一天假,睡晚一点也好。”

  两个人边聊天边等叫号,说起国庆节去哪儿玩的事。

  周维方:“北京饭店的咖啡厅也对外开放了。”

  咖啡?罗雁听说过没喝过,但也知道:“贵得很。”

  周维方:“没事,尝一尝。”

  罗雁意动,但是先说好:“我请你喝。”

  还没等他说话就撒娇:“就让我请一次嘛。”

  周维方还能说什么,捏捏她的脸:“听你的,都听你的。”

  罗雁十分满意,正好听到店员叫着2号,说:“到我们了。”

  两个人在店里坐下来,就盯着店中央的烤盘。师傅在上面倒上一大盆的羊肉,加入各种调味和佐料,翻动几次后就可以装盘上菜。

  罗雁吃了羊肉想吃牛肉,说:“下次我们去吃季家。”

  两家烤肉店的特色菜不一样。

  周维方点头答应,正好想起件事:“我早上去打听交税的事,人家说我是第一个积极来交钱的,窗口要国庆之后才开始办理业务。”

  罗雁:“那你算过要交多少钱没有?”

  周维方的账本本来就做得细,笑出声:“两块五。”

  超过八百的部分才要交,他正好冒这一点头。

  罗雁也笑:“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不过车行的生意是真好啊,居然能挣这么多钱。”

  周维方摇摇头:“不是车行。”

  啊?罗雁惊讶道:“水果店不是才开没几天嘛。”

  周维方算给她听:“宏民他们仨的工资就得小两百,而且很多钱都是压在货上,水果店我是进多少卖多少,钱回得快。”

  张宏民他们从早到晚都在店里,就这样车行的利润都没有水果店多。

  罗雁蹙眉:“那你在水果店得干多少活,肯定很累,你都不说!”

  周维方一怔:“没有那么累,不然我能就请嫂子一个人嘛。”

  到底是钱的事,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一点:“一斤的毛利也就三分钱,但买的人多,你想,一个梨都得多重了。”

  他这几句还算有道理,罗雁:“我知道挣钱要紧,但是……我会心疼嘛。”

  周维方就是百炼成钢都化了,握着她的手:“你看我壮得跟牛似的,能不好嘛?”

  这儿都是人,罗雁抽出手拍他一下:“好好吃饭。”

  周维方是好好吃饭了,但一进电影院就蠢蠢欲动,还没来得及实施,罗雁就先牵住他的手:“怎么这么黑,吓人。”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厅里黑漆漆的。

  罗雁用包挡住两个人交叠的手,视线一直看着幕布。

  周维方手指在她掌心划拉着,被踩了一脚才消停。

  至于电影放的什么,他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罗雁看得挺认真的,出来的时候说:“不好看,怪不得人家拿这个抵账。”

  周维方两只空落落的手相互摩挲:“那下回我们来看你想看的。”

  罗雁哼一声:“你最好是想看电影。”

  周维方坦然:“我就想跟你一块,干什么都行。”

  他好听话倒是一串一串的,罗雁扔着钥匙玩:“走吧,去溜达溜达。”

  离得最近的陶然亭公园是本城男女约会的胜地,与之相对的是紫竹院——据说去那约会的人容易分手。

  罗雁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头一回觉得这种坊间流传兴许是有一些缘由的,因为紫竹院就在市图隔壁,她跟周修和去过好几次。

  想到这,她心虚地看周维方一眼。

  周维方本来就一直在看她,没错过一点点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

  罗雁摸摸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哇,好大的鸭子。”

  公园的池子里怎么会有鸭子,周维方陪着她“指鹿为马”:“是挺肥的。”

  “鸭子”大概不喜欢被这么说,用力地扇动着翅膀,溅起一阵水花。

  罗雁下意识往周维方身后一躲,有种拿他当挡箭牌的意思。

  周维方脸上被洒两滴水,好笑道:“不是,你不是说心疼我嘛?”

  罗雁理直气壮:“你不应该更心疼我嘛!”

  应该应该,周维方指腹划过她的脸:“我们宝贝没事吧?”

  罗雁心口突突跳,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你不要这么叫。”

  正话反话周维方还是听得出来的,小声说:“我下次没人的时候再叫。”

  罗雁没说好还是不好,只叫他的名字。

  一般的连名带姓,好像总有种正儿八经的生分。但这三个字在她嘴里好像平仄都不一样了,更像是撒娇。

  周维方哄她:“要不要喝酸奶?”

  公园里有几个小摊,他买了之后罗雁边喝边走路,说不清是谁主使的,又拐到了前后不见人的僻静处。

  周维方牵着她问:“好喝吗?”

  满大街都是的酸奶,他又不是没喝过。

  罗雁低头看眼自己碰过的瓶口,恍然道:“怪不得你就买一瓶。”

  周维方上半身微微前倾:“雁雁,分我尝一口吧。”

  行行行,罗雁耳朵受不了,总觉得像是私语喃喃,浑身都有些不对劲。

  她道:“给你给你。”

  周维方按住她的手,靠得更近一些:“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罗雁下意识地闭上眼,又忍不住想偷偷看看。

  她头一次发现周维方的睫毛很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周维方扫过她的唇,快得自己都没什么知觉,看她没反应又亲一口,手无师自通地放在她脑后。

  罗雁这下是真的喘不上气,用力地攥着酸奶瓶子,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实在扛不住,偏过头小口小口地呼吸。

  周维方的唇顺势划过她的脸,落在她的耳边:“雁雁。”

  罗雁真的形容不出现在的感受,放在胸前的那只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口:“你,我……”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周维方小狗一样蹭蹭她的脸:“酸奶好甜。”

  这说的是酸奶吗,罗雁推开他的脑袋:“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周维方又凑过去:“雁雁。”

  别叫了别叫了,罗雁抿抿嘴:“你站好啦。”

  周维方站得特别标准,双脚合拢,两只手垂在裤缝边。

  罗雁轻轻舒口气,那颗狂跳的心平复许多,但站在这儿仿佛刚刚的感觉仍在,叫她视线不知道放在哪比较合适,索性看着地上。

  周维方手碰一碰自己的唇,刚叫一声她的名字就被瞪了。

  罗雁两只手给自己扇扇风,正好看到手表的时间,说:“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时间真是如流水,周维方老觉得这才过去没多久,不过还是说:“我送你。”

  大白天的,胡同口堆满了人。

  罗雁想想:“送到灵境胡同你就往右拐吧,我自己回去。”

  周维方腻腻歪歪:“又要后天才能见。”

  罗雁踮起一点脚尖,在他脸上碰一下:“现在行了吗?”

  周维方两只手搓搓她的脸:“更舍不得了。”

  罗雁口齿不清道:“我的脸又不是面团!”

  周维方:“面团哪有你可爱。”

  罗雁以前觉得自己的嘴已经很甜了,现在发现他哄人更是一套一套的,皱皱鼻子,拉着长音倒数:“三~二~一~”

  周维方卡着一的那个数撒开手,一本正经道:“走吧。”

  两个人出公园的门还一起并排骑车,只是到灵境胡同后各走各的。

  罗雁继续向前,拐进丰收胡同没多久就看到她爸在路边下棋,晃荡两下喇叭打招呼。

  罗新民侧过头看:“雁雁带钥匙没有,妈妈不在家。”

  罗雁那句“带啦带啦”留在空气里,跟着风一起跑远。

  这丫头,有时候也真是风风火火,罗新民重新把注意力挪到棋盘上,没多久就被将一军。

  他道:“我这臭手。”

  罗雁不知道爸爸已经连输好几盘,把自行车停在门前掏钥匙,开门后进厨房看看,发现炉子上蒸着米饭,一看边上洗好的菜还在往下滴水,心想:那不用我做什么了。

  她心安理得回房间看书,过会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探出头:“妈,您去哪啦?”

  刘银凤:“去你秀娟阿姨家吃花生了,是不是饿啦,我炒个菜很快。”

  罗雁:“不饿,我就是撒个娇。”

  这孩子,刘银凤系上围裙:“多大人了。”

  “多大我也是您女儿。”

  这倒没错,刘银凤:“行啦,写作业去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晚饭确实很丰盛,只有一家三口居然做了四个菜。

  罗雁自打开学后几乎没在家吃过晚饭,说:“妈,咱现在天天都是这个伙食标准吗?”

  刘银凤:“现在菜市场什么都不要票,是吃得好一点。”

  罗雁夸张地吸溜口水:“以后我也要多回来吃。”

  刘银凤揶揄:“三方送的饭不好吃了?”

  罗雁拉着长音叫妈妈,扭得跟天津大麻花似的。

  罗新民也跟着“笑话”:“再扭该掉凳了。”

  罗雁接着扭着叫爸爸,过会觉得晃得自己头晕,摸摸脑袋稳住。

  光女儿一个在家,就已经够热闹的了。

  刘银凤笑,想起件正事:“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

  罗雁:“应该有几件,怎么啦?”

  刘银凤一说这个就生气:“我看秀草那穿的都不像样,我改一改给她拿过去。”

  秀草家有后娘就有后爹,衣食住行自然样样都不好。罗雁最讨厌这种父母,说:“我待会就去找。”

  刘银凤:“也不用太新,不然扣起来不让她穿。”

  她顺着这个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跟丈夫絮絮叨叨说起谁家的谁。

  罗雁其实都不太认识,只是听得多有点印象而已,偶尔才能插上那么两句话,吃过饭就回屋接着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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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后就是1980年的国庆节,京市作为首都有很多大规模的活动。

  罗雁早起就听到不知哪在放鞭炮,说:“不知道的以为过年了。”

  刚买完菜回来的刘银凤说:“也跟过年差不多了,今天菜市场人人山人海。”

  罗雁:“那应该叫我哥去,他不怕挤。”

  儿子今天难得闭店一天,刘银凤:“让他睡晚一些吧。”

  罗雁告状:“昨晚又看小说到很晚。”

  刘银凤嗔道:“你还好意思说他。”

  罗雁小幅度地点头:“好意思,我特别好意思。”

  这俩孩子,真是没一天消停的。

  刘银凤:“那罚他中午少吃一个螃蟹。”

  今天有螃蟹啊,罗雁蹲在厨房里看它们张牙舞爪的样子,拿着根筷子戳两下。

  罗鸿起床就看到这一幕,在旁边滋哇乱叫:“咬你了咬你了。”

  罗雁最不经吓,一屁股坐地上,愣愣眨两下眼大喊:“罗鸿,我跟你没完!”

  罗鸿撒腿就跑,跟妹妹满院子绕着转。

  旺财来福还以为是玩,跟他俩后面使劲追。

  罗雁哪有哥哥的腿脚,最后还是他自己不跑了才打上人。

  罗鸿后背连挨三掌,手想往后够一够摸一摸,结果差点闪到腰也没够着,龇牙咧嘴道:“你够下狠手的。”

  罗雁其实手也疼,自己搓来搓去说:“你活该。”

  昂着下巴往家里走。

  罗鸿洗漱之后进去,看厨房的架势说:“今儿是打算做满汉全席?要我干点啥?”

  别在这凑热闹了,刘银凤:“你爸在新家呢,你去那边。”

  不是,罗鸿:“怎么还有偷偷干活的,都不带叫人的啊。”

  刘银凤:“这不想着让你今天多睡会。”

  又道:“你急什么,早饭先吃了。”

  罗鸿拿起桌上的包子,囫囵吞着,含糊不清道:“你去不去?”

  罗雁知道是问自己的,左看右看说:“我在这择菜。”

  择吧,罗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午饭不好吃就赖你。”

  罗雁跟斗鸡似的:“赖你赖你赖你。”

  生生把哥哥“啄”出家门。

  一大早的,鸡飞狗跳。

  刘银凤真是哭笑不得,越想越觉得好玩,无奈道:“加起来也五十岁的人了。”

  罗雁听见了,说:“妈,哪有这么算岁数的。”

  行行行,没有没有。

  刘银凤使唤她:“你去摘几颗葱洗了,我包饺子用。”

  罗雁是个较真儿的人:“具体是几颗?”

  刘银凤:“七八九,都成。”

  罗雁择中取一个八,在家门口的花盆里数着数,冷不丁又听到好大的礼花声,心底默默说一句:国庆节快乐。

  这句,她是想说给周维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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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紧急制作二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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