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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章

  吃饭的时候, 周维方跟小聊起自己带回来的那批电子表,说:“我刚刚来的时候拐到百货大楼打听了,说正好这几天供不上货。”

  店里没有, 他的东西就好卖了。

  电子表本来就是最近畅销的玩意,罗鸿:“可惜放假,不然就在交大门口卖, 我发现了,这帮学生是最有钱的。”

  罗雁附和:“我那天发现大家连□□镜都买进口的。”

  进口上头会贴着广州或者香江的标签,写着小小的洋文, 买的人故意不撕掉,以区别于国产的, 毕竟价格可是贵不少。

  罗鸿:“你们学校不是不让戴吗?”

  连第一位穿喇叭裤的学生还被教务处警告了。

  罗雁:“看到老师就摘下来躲躲呗, 双拳难敌四手,你看现在大街上戴的人有多少?”

  仿佛一夜之间, 人人都有一副。

  也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里拦得住。

  罗鸿:“你也买一个戴戴。”

  罗雁皱皱鼻子:“长得怪模怪样的,我不喜欢。”

  罗鸿说她不懂:“这是流行,是时尚,你还天天看电视呢。”

  这玩意就是一部美国电视剧带起来的。

  罗雁头往前伸一些给哥哥看:“看见这张脸了吗?我还需要流行时尚?”

  确实, 她这样好看的眼睛,遮起来反而是掩其风华。

  周维方嗯一声说:“完全不需要。”

  问的又不是他, 还抢答上了。

  罗雁虽然向来自认生得好,但在他面前这样言之凿凿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微微往下垂。

  倒是罗鸿向来爱在这些事上跟妹妹唱反调,说:“比脸皮厚你倒是第一名,不对, 是光在家脸皮厚。”

  罗雁俗称窝里横,说:“那在外面别人随时都有可能打我的。”

  她打不赢吵不赢的,回头再受伤的话更加得不偿失了。

  周维方听着忽的心里一紧:“有人打你了?”

  罗雁翻起旧帐:“除了我爸妈,打过我的人都在这了。”

  打过就打过,罗鸿理直气壮:“你不欠揍吗?”

  他们兄妹一天打打闹闹三百回,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

  但周维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下意识否认,一脸慌张道:“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打过你?”

  他打过架的女孩只有两个姐姐。

  罗鸿也反应过来:“我也不记得有。”

  别看他小时候成天说把妹妹送给收鸡毛的换糖吃,其实最是护短,从不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居然都说没有,罗雁非得跟他们好好掰扯,可她也对事情的起因经过有些模糊,因此尽量地想起细节:“是冬天,我穿得特别厚,你从扫帚上抽了根条子打的。”

  可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没底气:“我哥也在,咦,你怎么会在。”

  这话说的,罗鸿:“你问我我问谁?”

  又道:“绝对是你记岔了。”

  罗雁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地有信心,苦思冥想:“肯定有,为的什么来着。”

  她今儿不把这件事想出来绝不罢休,连饭都顾不上吃,喃喃道:“应该是我的错,因为我想起这件事是不生气的。”

  有这句话,周维方大大松口气,跟着陷入回忆。

  他脑子里的自己好像一直在往小时候跑,居然还真想起来,给发小一肘子提示:“老妖婆。”

  骂谁呢?罗鸿刚要回一句,怔忪之后一拍手:“原来是那次。”

  他拍自己不过瘾,给妹妹也来一下:“你差点被拐了你知不知道。”

  罗雁摸摸手背,微微地摇头:“不知道。”

  看看这无辜的样子,还好意思说别人打她。

  罗鸿现在说起来都心惊肉跳的:“要不是三方看到你跟人走,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哪去了。”

  这样一说,好像自己是有被打的理由。

  罗雁其实也不是想跟谁“算账”,只是既然提起来,不捋清楚她今晚肯定睡不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维方没好气地鼓捣发小:“你得先说是你让我打的。”

  他可是天大的冤枉!

  罗鸿啧一声:“她穿那么七八件衣服,团起来跟个球似的,又不疼,你拢共抽两下,不是也没打得下去。”

  他当时是觉得应该让妹妹长长记性,结果半天没狠下心,于是请发小来做坏人。没想到他说得是豪气干云,妹妹一嚎就撂挑子,跑得比被八条狗追都快。

  周维方强调:“还没动手你就哭,我压根没敢使劲。”

  以他打架的经验来看,这都不能归类到打人里,况且自己也是“盛情难却”,毕竟收了发小半根糖葫芦。

  罗雁:“我做人最讲道理,你就是真打了也没关系。”

  她可以想见哥哥当时有多么惊慌,或许自己还受到许多惊吓,才会连细枝末节都全然忘记,多年来也不见他提起一分一毫。

  周维方心下稍安,看她的表情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想自己在她这的“前科”还真是一抓一大把,头疼地抓抓脑瓜子。

  罗雁顿时心情颇佳,吃一口肉就欣赏一下他的抓耳挠腮,有种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错觉。

  罗鸿觉得这事自己有点责任,帮发小打圆场说:“没事,现在你也栽她手上了。”

  他想想都觉得世间之事真是妙不可言,喝一口排骨汤:“你俩闲人慢慢吃。”

  发小一离席,周维方就蹭蹭蹭挪过来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雁挑眉:“反正我是不会为打你道歉的。”

  周维方想起来,失笑:“除了你哥你也就敢打打我了。”

  罗雁是窝里横,一般只在哥哥头上动土。但她对外十分护短,小的时候压根分不清什么叫闹着玩,一看周维方对哥哥推推搡搡的立刻冲过去挠他。

  较真算起来,她才是应该在多年后道歉的人。

  可她看周维方现在莫名流露出一点骄傲,奇怪道:“被打你还挺得意。”

  周维方竖起大拇指往罗鸿的方向一指:“除了他,就是我。”

  这六个字就能让他喜不自胜了。

  说话就说话,眼神干嘛黏黏糊糊的。

  罗雁有几分羞恼,捶他一下:“吃你的饭,你买的你要吃完。”

  她带来的是自己和哥哥的份,本来她妈就已经把饭盒塞得满满,偏偏周维方还另外买四个菜——三荤一素。

  如此之多的分量,他哪里吃得完,大声道:“罗卜你也有责任啊,消化一下继续吃。”

  谁有责任了,罗鸿头也不回:“我跟你说的买俩菜,你自己充大头。”

  他的喉咙已经被“母爱”堵住了,多一口都吃不下。

  周维方找理由:“我以为你说的俩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说后面五个字的时候朝向罗雁。

  罗雁:“约数。”

  没错,周维方:“你自己不说清楚。”

  罗鸿自认是文盲一个,而且是非常理直气壮的文盲。

  他道:“讲点人听得懂的话。”

  倒把周维方噎住,只能说:“那我歇一会再吃。”

  在这儿歇?这是打算赖多久。

  罗鸿:“不是,你没自己的地方吗?”

  周维方:“我本来就无家可归。”

  对他来讲阁楼只是暂住而已,还不能称之为家,而父母住的地方本就没有他的落脚处,说无家可归倒也恰当。

  他成日里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罗鸿已经听习惯,可罗雁还是第一次听,不知这么的心头一酸,还替他莫名生气。

  周维方早已接受现实,觉得他跟父母保持现在的距离就很好,只扭过头说:“不过我以后肯定会买大房子的。”

  还笑,罗雁对他也有气:“房子又不是家。”

  周维方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我一个人住的话,当然不算。”

  边说话边看她的脸色。

  罗雁还没傻到听不出话音,手绕着头发丝玩,不正面搭腔,顾左右而言他:“正好,我哥也快被赶出家门了,你俩可以凑一块。”

  等会,罗鸿:“我为啥要被赶出家门?”

  敢情他虽然在干活,耳朵也一直支着。

  罗雁:“妈今天打扫房间,翻出来你床底有双不知道哪年的臭袜子,说晚上回去你等着瞧。”

  怎么可能,罗鸿:“我就三双袜子换着穿,少一双我能不知道吗?”

  罗雁:“所以说是不知道哪年。”

  那更没道理了,罗鸿:“她光今年就扫过几回。”

  这一说还真是,罗雁:“反正就是有,兴许是哪个脏鬼赖给你的。”

  说完想到现在是农历七月,赶紧捂住嘴,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瞥见周维方好像在“笑话”她,哼一声。

  周维方哪里是笑话,只是觉得她十分可爱,问:“你明天还来吗?”

  罗雁:“不来,快开学了,我报告才动笔。”

  京市的大学暑假短,放假开学都很早,她满打满算光是搜集资料已经用半个多月,眼看已经不剩几天。

  天大地大,肯定是她的学业最大。

  周维方:“那我也不来。”

  谁跟他是也,罗雁:“你不是要去卖表吗?”

  表要卖,但三天两头看不见她也是抓心挠肝。

  周维方本来是打算电子表的生意要能做,自己还是多跑两趟福建,然而一是车行老托给发小也不合适,二是这种长年在外奔波的生活也不叫事,一趟路程所承受的风险比他想象的来得大。

  他心想还是琢磨点别的,说:“一天24小时,来一趟的时间还是有的。“

  罗雁双手抱臂:“那也不能拿自己当陀螺转。”

  她教育几句要爱惜身体的话,觉得他这一趟从福建回来才是真的瘦了许多:“开学前我都要在家写作业。”

  她对作业还真是全心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混到这份上?

  周维方还待说什么,就看她蹭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写。”

  才七点多,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罗鸿也不担心,闻言只交代一句:“慢点骑。”

  周维方趁机提出:“我送她吧,我回店里顺路。”

  跟自己说有什么用,罗鸿耸耸肩:“你俩自己商量,我说的不算。”

  周维方扭过头:“可以吗?”

  罗雁认真想了想,给自己台阶下:“快七月半了。”

  七月半怎么了?周维方脑子转得也不慢:“是啊,一个人走怪慎得慌的,咱俩反正顺路,一起走。”

  没错,就是顺路。

  罗雁在心里再重复一遍,率先往外走。

  周维方亦步亦趋,骑车跟在后面。

  等他们俩都走,罗鸿才反应过来:“他大爷的周维方,把这摊剩菜留给我了。”

  骂了两句这小子十分有心机才过瘾。

  但周维方还真不是故意的,主要罗雁一说要走他脑子里就只有这件事,眼里更是放不下别的。

  哪怕看不见他的眼神,罗雁好像都察觉到那种直勾勾,捏住刹车。

  周维方随即停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罗雁:“你不要一直看着我,好好骑车。”

  周维方诚实道:“我尽量。”

  又问:“你要是哪天来找罗鸿,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也许他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斩钉截铁的领头人,这种询问的姿态越发显得可怜委屈。

  罗雁:“我也不知道哪天会来。”

  周维方:“没关系,我哪天都能来。”

  罗雁盘算着还得去图书馆找资料,猛地想起来:“你最近都没看书吧?快开学了。”

  书……周维方心虚地摸摸鼻子。

  罗雁就知道:“这么有时间,跟我去图书馆温习功课吧。”

  一说图书馆,周维方就想到周修和这个人,想到自己是怎么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言笑晏晏,一颗心仿佛被人揪在手里拉扯。

  罗雁是看到他表情些微变化才想起来他在图书馆见过周修和,后知后觉: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

  她有种在别人伤口上撒辣椒的感觉,说:“呃,算了,你自己有空翻翻吧。”

  别算了啊,周维方主动承认:“我从结课考试之后就没看过书。”

  什么!罗雁不跟他商量:“我要去的时候提前跟你说,你这样开学怎么跟得上。”

  好不容易打点基础,不好好巩固很快又得从头再来,时间不就全都浪费了。

  周维方深刻反省:“是,我错了,但实在太忙。”

  罗雁脱口而出:“我看你今天就很有时间。”

  周维方刚回京,今天一大堆事等着,晚上要不是她来,三口吃完晚饭就会走人。

  他道:“雁雁,是你在我才有的。”

  罗雁觉得耳朵好像有一点发烫,把碎发捋下来挡住,有些郑重道:“周维方,我还需要再想想。”

  周维方知道她要想的是什么,心想起码自己于她而言并不是全无意义的,说:“没关系,慢慢想,你不要有压力,我做什么都是自愿的。”

  如果是别人的自愿,罗雁一点压力都不会有的。毕竟她要是总为这些愧疚的话,现在对象都换过一百个了。

  然而同样的事,不同的人有不一样的效果,她承认自己对周维方是偏袒的,但也看得出:“你卖可怜的时候怎么不说。”

  卖,是因为有人买。

  周维方:“我想让你多看我。”

  看,人家都明明白白写脸上。

  罗雁斜他一眼:“不许说话了,走吧。”

  两个人并排骑车,快到胡同口才各走各的。

  罗雁拐个弯回家,发现父母在院门口参与街坊邻居们的热烈讨论,路过的时候戳戳妈妈的腰窝。

  吓刘银凤一跳,回头看是女儿,说:“冰箱里有西瓜。”

  又眼神示意她别听了赶紧进去。

  看来是什么小姑娘听不得的东西,但左不过是一些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

  罗雁也不好奇,车头一抬跨过门槛,进屋去吃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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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趁不下雨,我出去溜达一下再回家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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