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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胡同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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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周维方出远门之前跟店里人都交代过, 因此罗鸿一到的时候,张宏民就把今天的账交给他。
到底自己不是老板,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罗鸿把人多留一会, 点清楚后跟他签字确认。
这对张宏民来说也好,毕竟钱的事情再谨慎都不为过。
倒是罗鸿有点不好意思,说:“耽误你下班儿了。”
张宏民:“没事没事, 我家离得近,几步路就到。”
都这个点,罗鸿就也不跟他多寒暄, 等人走远把店门锁好,爬上阁楼躺床上看会闲书。
看没多久, 楼下有人邦邦邦敲门。
周维方的车行门开了有一年多, 24小时能修车的名头已经打出去,夜里时不时有几个客人来。
罗鸿虽然知道, 但还是被这种咚咚咚声音吓一跳, 心也跟着跳得快,大声应着:“来啦!”
这个客人是补车胎的,他干完活瞅瞅自己身上,心想早知道应该带件备用衣服的。
不过好在是夏天,他脱了衣服睡正好, 就是迷迷糊糊间又听到敲门声,忘了套上再去开门。
得亏要修车的是个男的, 说:“奇怪,今儿怎么不是小周。”
周维方的熟人还真不少,罗鸿解释:“老板有事,我顶班的。”
客人了然点点头,又给他发根烟, 主动打开话闸子:“我这破车,一个月得修三回。”
大半夜的,不聊天也困得慌,罗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好不容易把这辆建国前的老家伙搞定,再躺下的时候在心里想: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周维方今晚失眠。
这个“诅咒”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应验的,因为周维方今晚也没睡。
虽然软卧车厢人少,但明眼人都知道坐得起的人手头阔些,小偷小摸们更爱光顾。
朱天洪出门随身没少带现金,每回坐火车夜里都得有人轮流守着才行。
这回的头一晚是周维方。
他上半夜还撑得住,到后半夜也禁不住犯困,打着手电掏出本罗雁送他的正经书看,翻两页后眼睛都快睁不开,赶紧换上自己带的武侠小说。
一看,精神到天亮。
朱天洪被推着餐车乘务员叫卖声吵醒,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撑得住。”
他其实也才三十出头,一说话老给自己抬辈份。
周维方心想怪不得罗雁之前总是管他叫叔,打着哈欠随手找个东西当书签,把书先放一边:“我也是硬撑。”
一夜没睡可不好受,朱天洪搓搓脸:“吃个早饭你睡吧。”
探头出把乘务员叫住,问:“同志,早上有什么?”
乘务员:“包子、馒头、碴子粥。”
朱天洪一样先来俩,又拿出从家里带的咸菜,说:“建红做的,尝尝。”
周维方就吃出来盐放得挺多的,硬着头皮夸两句。
把朱天洪给乐的:“是不是齁咸?我跟你说,她手艺真不行。”
周维方连喝两口水,揶揄一句:“我看你还吃得挺甜的。”
朱天洪露出个表情:“等你要娶媳妇就知道。”
那再咸也是专门给他做的。
可不,罗雁就是在咸菜里放砒霜,周维方觉得自己也能咽下去:“我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光棍呢。”
朱天洪:“你要找媳妇还不容易,我可听说了,追你后头跑的女娃可不少。”
周维方:“瞎说,我自己怎么没见过。”
他认识的女孩都没两个。
看他也是个榆木脑袋,朱天洪啧啧:“不知道多少大好姻缘都叫你错过了。”
错过的能叫大好姻缘吗?周维方持怀疑态度,把粥喝了躺下补个觉。
睡之前他看眼手表,心想:罗雁这会应该到学校了。
如他所料,罗雁刚刚到学校。
她早上没有课,进校门就直奔图书馆找位置。
正是期末复习的要紧时候,她转了一圈也没占到座,只能借两本书到哥哥店里看。
罗鸿在扫地,看她来说:“往外头稍稍,暴土扬尘的,再给吃进一嘴灰。”
罗雁往后挪两步,“假模假样”说:“要不要帮忙呀~”
罗鸿看穿她的“虚情假意”:“光说不动手。”
罗雁给他展示自己的裙摆:“我这可是新衣服,看着像能干活的样子吗?”
罗鸿也没指望她,只把扫把挥舞得更起劲,自己的嘴抿得紧紧的,往地上泼点水压一压。
他在这哼哧哼哧地干活,罗雁在外面甩着小手帕扇扇风,看上去倒挺逍遥自在的。
罗鸿看不惯,杵着扫把:“别闲着了,买冰棍去。”
够会使唤人的,罗雁大早上的不想吃冰棍,只买了一根就往回走,看店门口有个小朋友跑来跑去也没当回事,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李红玉。
李红玉也看到她,扑过来抱她的大腿,仰着脑袋一叠声喊:“~”
这孩子,倒有副亮嗓子。
罗雁摸摸她脑袋,顺手把冰棍也给她。
李建军早听到她们说话,看到动作才拦:“雁子,别给她,娃闹肚子呢。”
那就别吃了,罗雁又从小朋友手里把冰棍“抢”回来,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于心不忍,说:“别哭别哭,姨姨给你糖吃。”
李红玉这才把眼泪憋回去,还作势摸一把脸。
这丫头,明明就是假哭。
罗雁自己可是真哭的熟练工,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蛋,说:“淘气。”
李红玉一个劲嘻嘻笑,被姨姨牵着往里走。
罗雁跟李建军打个招呼,但拿着冰棍有些无所适从,心想早知道多买一根。
但罗鸿就没有这种尴尬,径自从妹妹手中拿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罗雁也就不用为难了,从架子上拿零食,一边说:“只许吃一个哦。”
奶糖可是好东西,前些年还得用营养票才能买。
李建军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让女儿要跟姨姨说谢谢。
李红玉嘴甜,还说些“我最喜欢姨姨”了之类的话,看得罗鸿都笑:“比雁雁小时候还会哄人。”
李建军夸张道:“她长大要是也能像雁子,我就烧高香了。”
自家的孩子,都得谦虚两句。
罗鸿也不例外,就是咬一口冰棍悄悄给妹妹使个眼色。
罗雁看懂了,把书包放下说:“红玉来,姨姨带你去学校里玩。”
她抱着小孩往外走,心里琢磨着李建军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找哥哥。
不过很快,李红玉就给她解惑,开开心心地分享说:“姨姨,我妈妈要来啦!”
怎么可能?今年首都的人口流动管理更严格了,郑三妹要不是还有个女儿在京市,连过年的进京探亲证都办不下来。
罗雁想不出郑三妹要用什么办法来,但觉得李红玉既然这么说总不是无的放矢,对李建军来的目的倒猜出一两分——既然要办事,钱和关系两样总是缺一不可的。
她的猜测没错,李建军就是来借钱的,说:“厂里招短期工。”
各厂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遇上忙不开的时候就会招一批短期工顶一阵。
一句话罗鸿就明白了:“差多少?”
李建军不好意思道:“差三十。”
他自己还没转正,女儿的户口又不在京市,虽说现在供应卡得不紧,从他的分量里匀出来养个孩子不难,但花销就是一大笔,手里头压根没多少存款。
罗鸿店里也收旧自行车,口袋里还是放一两百块钱备用的。他拿出来数够五十递过去,也没问“什么时候还”之类的,只说:“看来厂里接了个大单。”
李建军:“挺大的,差不多能一直忙活到过年,年前我肯定把你这钱还上。”
短期工按天算钱,一天能有个八毛,他们夫妻使劲攒攒,怎么着也能凑齐这三十。
罗鸿:“没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不急用。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给我就行。”
李建军知道他不爱多听什么谢不谢的话,只拍拍他的肩尽在不言中,多解释两句:“半年能攒下来的跟办这事的钱差不多,我妈的意思是没必要,但闺女实在想妈,我也……”
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哦,可谁能不想媳妇。
罗鸿能理解:“一家人能在一块,再怎么样都划得来。”
李建军也是这么想的,忽的捶一下桌子:“再熬一年,我就转正了。”
工资比现在能翻一倍。
罗鸿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说:“我这桌子刚塌过,别再给我捶塌了。”
塌过?李建军弯下腰看:“你就这么钉回去,今天不塌回头也得塌。”
原来是个劣质工程,罗鸿:“三方弄的,我看他胸有成竹那样还以为没问题呢。”
敢情是在妹妹面前装样子。
发小不就是用来拆台的,李建军:“他懂个屁,你锤子拿过来我给你重弄。”
罗鸿给他递工具,瞥见店门口有人在探头探脑,说:“你弄,有人来了。”
李建军点个头表示知道,把之前打进去的钉子拆出来,忙得热火朝天的。
罗雁带着李红玉在学校里玩得满身汗,寻思领她回来喝口水,看这样子下意识说:“桌子又塌了?”
心里想的也是:周维方这活干得不行啊。
李建军:“没有,不过之前那样修就能顶一阵。”
哦,那还是周维方活干的不行。
罗雁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笑出来。
李红玉在等姨姨倒水,看她动也不动,拽着她的衣服下摆问:“姨姨你笑什么?”
笑了吗?罗雁摸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晒,莫名地觉得脸热。
她微微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甩走,取一下杯子冲干净,倒上温水说:“慢慢喝。”
李红玉渴得很,一着急把杯子抬得太高,衣襟都打湿一部分,喊着:“!”
李建军看女儿一眼就知道情况,说:“雁子,我包里给她带了衣服,你帮她换一下。”
带得够齐全的。
虽然红玉才没几岁,大街上这年纪光膀子的小丫头也不少,但罗雁还是找了个两面挡住的角落,快速给她换好衣服,把湿的那件晾上。
李红玉挺着小肚子给姨姨看衣服上绣的小兔子:“奶奶缝的。”
罗雁夸张道:“好可爱啊。”
说完又带着她去外面跑跑跳跳了。
李建军叮呤哐啷把 桌子重新修一边,拍拍手上的灰告辞。
罗鸿留他:“这都快吃午饭了,走什么走。”
李建军还是那句:“红玉闹肚子。”
得,罗鸿两只手随便在裤子上擦擦:“那我不送了,你们自己慢点。”
李建军摆个手,往外走的时候一把拎起女儿。
李红玉扑腾着说不想回家,还是被爸爸带走了。
可怜的小姑娘,车骑出老远都能听到她在嚎。
罗雁笑得。
她两只手挥着给自己送点风,进店里拿起扇子用力地摇,还很好心地也给哥哥扇扇。
罗鸿后背都是湿的,说:“是够热的,下午我就去买风扇。”
他本来打算过两天有空再去的。
店里是该有风扇,罗雁知道他这两天事情多,说:“要不我去呗。”
一台风扇还挺有分量的,罗鸿:“你载得回来吗?”
百货大楼离店里又不远,罗雁:“我当年也当过拉练标兵的。”
这件事她反反复复起码说过八百遍,可见得也没什么别的“当年勇”。
罗鸿:“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不是明天要考试。”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罗雁:“我早上又没复习。”
她方才逗孩子还挺开心的,这会想起来要紧事,也顾不上跟哥哥扯闲篇。
罗鸿知道她在乎学习,自己到街对面买点午饭,兄妹俩随便凑合一口。
吃完,罗雁伸手跟哥哥要钱:“我去买我去买。”
罗鸿看这太阳:“晚点去吧。”
晚点那等于今天又没吹上,罗雁虽然也怕晒,但觉得早用早享受,说:“不许磨叽。”
行行行,罗鸿把口袋掏空:“我是怕你中暑。”
罗雁推哥哥一下:“中暑了就都是你咒的。”
她自己也怕,一路上都捡着树荫骑车,到百货大楼门口停下来把带着的水喝光,嘴一抹朝里走。
大夏天的,室内密不透风,只有几台小小的风扇在工作,走出三五步就有一大桶的水放着,很零星的可以看到几块浮冰。
就这,罗雁走几步也满头大汗。
正因如此,家电柜台前没几个人在排队。
罗雁很快买单,费力地搬着新风扇往外走,下楼梯的时候更是磕磕巴巴,生怕摔一跤。
一看,她就是揽客三轮车们的目标人群,大叔大姨们纷纷围上来,恨不得把她和风扇一起按在自家的车上。
罗雁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无措地重复着“不用不用”四个字,把风扇绑在自行车后座。
到这一步,大叔大姨们才肯放弃,各自散去。
罗雁松口气,使劲把绳子绑得紧紧的,哼哧哼哧骑回店里。
罗鸿一边干活一边张望,看到妹妹回来接手剩下的事,说:“行了,看书去吧。”
罗雁累得也提不起什么劲,坐下来先休息一会才慢吞吞地翻开书,看几页居然开始犯困,心想不好:不会真的中暑了吧。
罗鸿把风扇装好,插上电之后对着妹妹,发现她眼睛都快闭上,问:“怎么了这是?”
罗雁觉得自己应该没生病,说:“红玉好有活力,我光是追在她后面跑都累死了。”
妹妹对小孩向来很有耐心,罗鸿开玩笑:“说不准你将来生个比她还活泛的姑娘。”
不能够吧,罗雁:“女儿像妈妈。”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的性情反而像爸爸多一点,脑子里隐约跳出周维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忽的怔住,喃喃:“肯定要像妈妈。”
罗鸿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说:“像你的话最好了,我一回生二回熟。”
罗雁小时候确实是跟在哥哥后面长大的,但对他也颇有挑剔:“你以前没少嫌弃我。”
罗鸿觉得自己挺有理的,说:“以后你也生个爱哭姑娘,你就知道了。”
罗雁:“那我们母女只怕要一起抱头痛哭。”
天爷欸,二重奏?也不知道哪位好汉有福消受这样一对母女。罗鸿觉得发小喜欢妹妹的时候应该是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不知怎么觉得十分可乐。
罗雁只看到哥哥笑得阴险,说:“又打什么坏主意?”
罗鸿没好气:“你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罗雁重重点头:“你们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这儿就自己一个,哪来的们。
罗鸿嘀咕着:“我看你还挺记挂他的。”
罗雁装作没听清,大声地说:“不许吵我,我真的得看书了!”
殊不知这种音量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罗鸿也没戳穿,只是觉得:也许周维方这次回来,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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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紧急制作二更中,今天一定会日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