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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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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想着不能空手而去,她在超市的奢品区买了几样像样的年货作为礼物,提在手上走出了超市。
此时商场内早已人山人海,外界锣鼓声与烟花炮竹此起彼伏,推搡的人流像一道失控的洪流,裹挟着她往前走去。
她艰难地拄着拐杖,尽量想避开人潮。
她抬眼打量路标,寻找停车场的方向,靠着墙边,等待人潮散去。
可她久久等不到,停车场的方向很明确,离电梯不过二十米,可是汹涌的人群却好像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她怕司机久等,打定主意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脚步踉跄,险些在拥挤的人群中摔倒。
就在她每一步都格外艰难的时候,电梯门一开,一个高大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在人海中寻到她,有力宽大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跟我走这边。”
程明笃侧身替她拨开人群,让她前进得稍微顺利一些,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稳住自己的拐杖上,不好意思过于从程明笃身上借力。
远处,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和家人嬉戏的时候往后猛地一退,没注意到身后的叶语莺,尽管程明笃反应及时,她肩膀还是被撞到身形一歪。
险些栽倒。
程明笃瞬间用双手稳住了她下坠的姿势,发寒的眼神投向那个粗心的少年,少年的家长连忙上前道歉。
这个小插曲后,原本单手扶着她的手变成了双手,有种将她包裹在胸前的错觉,她耳尖感受到程明笃温热的气息,瞬间耳根子红了一些。
去往地库的路上,她认真盯着路面,试图转移注意力,在程明笃的护送下,拐杖形同虚设。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个莫名的念头,如果这条前往地库的路,永无休止就好了。
她抬头望去,程明笃就站在她身边。他的眼神清淡克制,却带着一点埋藏很深的温柔。
“我……以为你派司机来。”她低声说。
“我正准备出发,顺路接你。”他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肘,护着她从喧嚣中突围,走进地下停车场。
叶语莺心知,程明笃不住在附近,怎么都是不可能顺路的。
一路沉默,地下车库安静又幽暗,像另一个世界。
她心跳得有点急,喘息着坐进车内,程明笃替她关上车门,动作轻而谨慎。
“系好安全带。”他说。
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她正准备回头寻找安全带,有一只手已经抢先一步,帮她扣上。
这情形,像极了她是个需要被人照料的孩子。
程明笃在驾驶位坐下时,她不经意地瞥见他腕表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闪了闪,隐约映出现在的时刻。
每当看到时间尚早的时候,她心里能莫名感到一阵放松。
好像思绪回到过去的某一天,当年也好、如今也罢,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微妙,既陌生又熟悉,既疏远又充斥着心跳,让她内心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这就是她在程明笃面前的真实写照。
车子发动起来,驶向夜色笼罩下的街道。
车窗外万家灯火闪烁流动,像无数点星火汇成河流,将他们慢慢领回记忆的归处。
他们都没有说话,叶语莺觉得对方已经善意带自己回家过年,不好再显得过于冷淡。
她佯装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的行人和远处水泄不通的商场路段,感叹了一句:“今天人真多。”
人总是无法避免在冷场的时候说一些废话的。
原以为可能会继续冷场,程明笃开口:“都赶着回家,团聚。”
他最后两个字吐出的时候,声音又沉了几分。
叶语莺看向窗外的视线闪动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有些异样的心跳,仿佛瞧见蓝色蝴蝶翅膀翕动,在前一秒钻进了她的心口。
“……嗯。”叶语莺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准备再去讨论团聚的深意。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之后,程明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今晚怎么会一个人去超市?”
叶语莺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拐杖光滑的头部:“买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程明笃皱了皱眉,声音带了几分克制:“那个叫你阿婴的人呢?这种时候还让你一个人出来?”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一定是那天他瞥见了Echo给她的消息。
但是她很奇怪,为什么他给的称呼是“那个叫你阿婴的人”,而不是“男朋友”或者“约会对象”这种更加直白的称呼。
她少女时期就觉得程明笃说话滴水不漏,自然会对他的只言片语进行过度解读,她此刻还在下意识做这样的事。
她思忖着要不要解释一下,但是想到Echo的语料是她绝对的秘密……
“哦……他有事,”她轻声说,故意没有解释太多,“过年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
程明笃微微抿唇,目光沉了几分,心头突然涌上一丝难以言说的不甘。他不知道该对叶语莺心中的那个人生气,还是对她的轻描淡写感到不满。
可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去质问。
“你把眼睛擦亮点吧……”
叶语莺此刻已经抽离了自己编织的谎言,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眼光……
从青春期就已经把恶魔的心思伸向了朝夕相处光风霁月的程明笃,她还要如何擦亮……
她都已经野心勃勃了。
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程家老宅灯火通明,叶语莺发现庭院装潢早已不是多年前的样子了,她八年以上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自从和姜新雪撕破脸之后,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再踏足程家了。
她克制住自己想要东张西望,甚至想看看自己曾经居住的小阁楼是否还在的冲动……
走过前厅,上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
家里只有几位帮佣正在厨房忙碌,客厅里摆着简单却丰盛的饭菜,桌上的碗筷成双成对。
刚好是四人的布置,偌大的家族,在老宅过年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叶语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算了算人数,加上自己好像刚好四个人。
她内心微微一动:“他们已经知道我要来吗?”
“
嗯,我提前打电话说过。”程明笃脱下外套交给阿姨,转身自然而然地把叶语莺的大衣顺手接过,通过他的手递给阿姨。
这一次,程家没有按照当年小孩子的标准来对待她,而是符合标准的成年人礼仪让她参与全程。
叶语莺默然,她察觉出程明笃的刻意安排,心中却又忍不住升起一点隐秘的雀跃,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程以菱从外面存放鲜花的暖玻璃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暗紫色的丝绒旗袍,手里捧着一束刚刚剪下的、还带着露珠的白色腊梅。
她气质温婉,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
她正准备将手中的腊梅,插入客厅那个古董花瓶里,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叶语莺。
程以菱的动作,微微一顿,露出了欣喜温和的笑意。
“语莺来啦,”她的声音,像苏州评弹,温软悦耳,“我们听说你回国不久,平时工作忙,早就想见见你了,又怕打扰……”
这个自然而然的称呼,瞬间,就化解了叶语莺心中大部分的局促不安。
程以菱将手中的花,随手交给一旁的阿姨,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叶语莺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保持着客套的距离。她走上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叶语莺那只没有提着礼物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快过来坐,”她拉着叶语莺,走向客厅的沙发,“一路过来累了吧?明笃也是,这么晚了才把你接过来,外面又乱。”
“……姑姑,新年好。”叶语莺被她拉着,有些不自在,却也无法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的亲近。
她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她曾经叫了许多年的称谓。
“好好好,”程以菱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旁那根银灰色的拐杖,笑容微滞,“腿怎么了这是?”
叶语莺没有过分遮掩,说道:“扭伤了,不碍事。”
程以菱对健康问题格外关心,“要不要叫许医生看瞧瞧?”
叶语莺赶紧婉拒,“没问题的,大过年让许医生过来也不大好。”
程以菱深表理解,嘱咐道:“把拐杖放旁边吧,家里有电动轮椅,不用撑得那么辛苦了。”
家里。
这两个字,像一股最温暖的、也最无法抗拒的暖流,瞬间,就包裹了叶语莺心口。
叶语莺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提着的东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个印着低调的Logo的纸袋,递了过去。
“姑姑,这是……给您和爷爷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程以菱笑着,接了过来,却没有看里面是什么,只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人回来,比带什么都好。”
她坐到叶语莺身边,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端详着她。
“瘦了,”她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眉眼舒展,更好看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还要……了不起。”
这句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客套的夸赞,让叶语莺没那么紧张,但是依旧拘谨。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给予她最纯粹善意的长辈。
她那双总是凝固的眼尾,终于,也忍不住,微微地,泛起了一点红。
程以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红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茶室拿了紫砂壶,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姜茶。
“先暖暖身子。”
叶语莺接过那杯散发着甜香的姜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姑姑”。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了几声中气十足的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暗纹唐装、身形清瘦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从里屋了出来。
正是程家的大家长,程明笃的爷爷。
叶语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放下茶杯,挣扎着,撑着扶手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爷爷,新年好。”
老爷子走到她面前,那双虽然年迈、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在看向她的瞬间,眼角慈祥地弯了弯,“语莺来了啊。”
这,就是程家老爷子的方式。没有多余的寒暄,但是一句招呼足够说明了重视。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安静。
偌大的红木圆桌上,只坐了四个人。
这些年,程嘉年跟姜新雪应该都是缺席的,姜新雪精神异常后,他就辞去程家的一切,专心陪姜新雪去了。
程家的规矩,食不言。大部分时间,连碗筷碰撞时的声响也几乎听不出来。
叶语莺,心知自己是一个初次登门的、拘谨的客人。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努力地,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仿佛多年前的那样。
她此刻只能庆幸,她和程明笃中间那段禁忌的关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否则……
家风严谨的程家,哪怕没有血缘,应当也不会正眼看待这段关系的。
她小口咀嚼着蟹肉,在此时此刻,觉得哪怕能和程明笃重新成为兄妹也可以。
至少,她还能有个“家”。
年夜饭完毕,大家聊着家常,叶语莺很少说话,但是关键时刻也会做出礼貌得体的回应的。
一直沉默着的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厚厚的、印着烫金福字的红包。
他先是,将其中一个,递给了程明笃。
然后,又将另一个,递到了叶语莺的面前。
叶语莺哭笑不得:“爷爷,我都奔三了还要领压岁钱吗?”
“你和明笃,多少岁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叶语莺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红包,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她求助般地,看向程明笃。
后者轻微点点头,叶语莺这才有些惭愧地接下。
晚餐后,老爷子被管家扶着,回房进行日常的健康保养和休息。
程以菱也接了个电话,笑着说约了多年的老姐妹要出门打几圈牌,便也穿上皮袄,优雅地告辞了。
偌大的、温暖的古色客厅里,陡然间,走得只剩下叶语莺和程明笃两个人,以及几个正在远处沉默打扫卫生的阿姨。
暖气太足的原因,空气,瞬间,又变得有些微妙和燥热。
刚才在饭桌上,那份因为有长辈在场而产生的、安全的、属于纯粹亲情的氛围,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充满了过往与秘密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安静。
叶语莺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红枣姜茶,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来回摩挲。
她不敢看他。
许久,还是叶语莺,打破了沉默。
她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用一种极轻的、试探性的语气,缓缓开口:
“爷爷和姑姑……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吧?”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
但她知道,他一定懂。
程明笃正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看似随意地翻阅着。
听到她这句话,他翻动书页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然后,他才用一种同样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明知故问的语气,反问道:
“什么事?”
这几个字,让叶语莺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心湖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事?
是那个在栖止小筑里,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肆无忌惮地,挂在他身上的、无人打扰的午后?
是那个在深夜的书房里,他反身将她压在落地窗上,用一个充满了侵略与惩戒意味的吻,让她彻底沉沦的夜晚?
还是……那些被她写在日记本里,充满了禁忌、痛苦与爱恋的、关于他的每一个字……
她该如何回答?
叶语莺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这一刻,烧得厉害。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因为他这句反问,而变得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冷英俊的、不带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正等着她回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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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